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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兮歸來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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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逍遙笑吟吟地等那店伴一路抖著鑽進劍圈,端上茶來。怎料那廝竟沒膽往里走,只遠遠的遞茶盤,顫聲道︰“茶……來了。”李逍遙伸手夠不著,不禁惱道︰“這麼點兒膽,你怎麼當小二的?”招手叫他靠近些。鞏九卻往後縮,口中兀自嘟囔︰“你以為這里是風雲驛麼?”
“幫他一下,”那冷冰冰的話聲剛起,不知是哪個青衣人袍裾微動,鞏九阿也一聲叫,跌步栽進劍圈里,連人帶茶往李逍遙身上撞去,靈兒措手不及,還好李逍遙腳起得快,只一抬就頂住了鞏九的胸,沒教他撞到身上。
鞏九顫聲夸道︰“高難度噢!”李逍遙道︰“當然頂得住啦……”話沒說完,茶盤翻在臉上,澆了一身的熱茶。那干青衣女見這少年被燙得大是狼狽,均禁不住莞爾。
鞏九變色道︰“搞砸了吧?”李逍遙抄住悠悠飛落的杯,不顧燙手,捏得牢靠,哼一聲道︰“都說端得住啦!”看那杯里仍有殘存的余水,一口飲掉,卻燙得嘴痛,正七竅生煙間,劍光亂眼,銳氣撲面。他早料到那干劍女必會乘機出手,所謂會家不忙,一手撥那店伴到背後去,迅即拔出木劍,心想︰“用湛盧對付你們這班肉腳丫頭豈非太抬舉你們的一只只肉腳啦?所以殺雞焉用牛刀……”一念未及轉過,見到靈兒想搶先出手,他忙道︰“我來!”倒不含糊,使一招“亂象紛呈”,木劍掃將出去,並不忌憚對方劍利,這一招後發先至,猶如同時幻化十數劍,拍在那干青衣女握劍的手腕上, 嚓一聲,雖說勝得毫無懸念,但听得骨折之聲不絕于耳,曉得十幾只縴手頃間全糟了殃,盡管他惱這些女子出劍太過不留情,這一霎間卻也不免動了憐香惜玉之念,心中登時後悔︰“不該用這招……”可他也知若不用亂劍訣中的招數,非但決計對付不下,在這十余招快劍猝襲之下便連得個全尸也難。
他仰面瞧見十余支長劍悠悠飛上半空,叮叮釘頂的落地,連感慨都未及生出來,忽感手腕劇痛,接著便看見了自己的木劍也忽悠忽悠地飛上了天。
與此同時,只听靈兒痛哼一聲,腰身撞在桌邊。他轉臉一瞧,見她雖尚能勉強站立,右肩卻多了一顆花簪般的奇怪暗器。再看他自己那只手,原來手背上也中了一枚這般式樣的暗器,直透掌心。
李逍遙一時未及想明靈兒為何沒使法術,以致兩人同遭暗算,眼光急掠間,只見對面牆角一張桌旁端坐著一個青衣人,打扮與其他青衣人無異,桌上卻放了一把劍,劍旁放著一根尾指。
李逍遙趕緊低頭看手,方覺得痛極,始知中暗器那一剎那間,他的右手也吃了一劍,少了一根尾指。這一驚尤甚于痛,因為他曉得少了這根手指,右手便再也難以使出好劍法了。更驚的是,不知那人怎生使出這等快速無匹的劍術,連瞧也沒來得及瞧清對方如何出手便被削斷了一根尾指!
李逍遙只一愣神,立時便痛入了心底,本要呼爹喊娘,卻見那些被他打斷腕骨的青衣女子沒一個吭聲,竟似沒事一般立身不動,只從她們微顫的肩頭可以看出強忍痛楚之態。李逍遙嘴巴一扁,只好也不作聲,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就想︰“我就不信你們不先哭出來……”然而那干青衣女均一聲不哼,倒是和他拼上了硬氣。
靈兒剛才暗使法術不成,已知對方絕非等閑之輩。眼見李逍遙被那青衣人削去了一根手指,她不由又驚又急,顧不得肩頭傷痛,以左手持簫,搶身撲向對面座頭那人,只交一招,她的玉簫便凝在半道,那青衣人仍穩坐不起,只隨手棹起桌上的劍,靈兒所有的招數頓滯,因為劍尖正抵著她的咽喉。
到了這時,她已知這青衣人武功高過自己太多,看這人身輕腰瘦,雖只坐著沒離椅子,也可見其苗條縴秀的體姿,自是女人無疑。她一時間沒了主意,那青衣人輕輕的“嘿”了一聲,似是從面紗里打量了靈兒幾眼,冷然道︰“身手倒是俊,只嫌嫩了些。”
李逍遙破口大罵︰“老女人,穿身青衣做老旦,你不嫌自個兒老,倒嫌起別人嫩來了。要不是嫌你老都快老掉牙了,我早抓你去賣 青衣樓當老鴇啦……”其實這青衣女子話聲清脆,體態嬌俏,至多只大得他和靈兒幾歲,並非年老之婦。她原本未必真想殺人,或許只要狠狠的教訓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膽敢多管閑事的小男女一頓,但既听見那少年這般惡言羞辱于她,握劍的手不由顫抖起來,一怒之下,另一只手微翻,靈兒便在旁邊,鼻際聞得一股幽香之氣,眼光投落,見到那女子袖口中有寒芒閃現,曉得又要發出那種令人防不勝防的奇門暗器,她生怕李逍遙瞬間喪命于這青衣女之手,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暗香浮動!”
那青衣女子原本是要瞬間發暗器結果李逍遙性命,听見靈兒這句話,不由一怔,翻袖隱去暗器,卻抓住了靈兒手中的碧玉簫,凝看片刻,凜聲說道︰“小丫頭,這支簫是誰 你的?”
靈兒一怔,未及回答,只覺手腕一麻,碧玉簫已到了那青衣人之手。
那青衣人早已從面紗里注意到靈兒以及她手中的碧玉簫,心神一直不寧。此時握簫凝看,竟似認得來歷。靈兒眼瞅著那根斷指便在面前,心想︰“只要搶到這根手指,我有辦法幫逍遙哥哥接回去。但若時間耽擱得長了,只怕……”正自焦急,那青衣人以劍尖抵膚,教靈兒從痛楚中感覺到死亡的氣息已然籠罩。但她並不急于下手,只冷冷的問了一句︰“誰告訴你這是暗香浮動?”
其實靈兒並不肯定,只是忽然間覺得這青衣人發暗器的手法似曾見過。她腦中靈光一閃,記起那次隨蕭乘龍前來仙靈島索藥的一干人之中,有一名喚室香的小婢曾經使出這等暗器偷襲,那時黎婆婆便喝破了那小婢的暗器門道。眼下這青衣女所使的“暗香浮動”無疑遠勝于那小婢,而她氣派矜貴,武功非凡,絕非室香可比。當下靈兒便猜到了幾分。
李逍遙見那青衣女子以劍逼靈兒,不由破口大罵︰“什麼了不起啊?使暗器傷人算什麼好漢……”那青衣人冷冷的打斷他的話,“我本來就不是好漢。”
此話一畢,不知發出了什麼暗示,那干青衣少女齊拾長劍,卻換以另一只手握住,仍是順暢無礙,仿佛兩只手皆能一般的使劍,不分軒輊。李逍遙待要找回自己的木劍,勢已不及,正慌張間,那青衣人冷冰冰的說道︰“男的得死,女娃兒跟我走!”靈兒頓吃一驚,心念未轉,那群青衣少女全以左手使劍,仿佛約定般的同時向李逍遙出劍。
此時李逍遙仍坐在那張長凳上,靈兒料他難以躲開,急欲相救,那青衣人卻以劍刃逼住,使她難以擺脫。那青衣人也是坐在長凳上,卻能從容使劍,手段之高,當屬天下少見。到了這時,靈兒更加懷疑此人便是傲家的二姑娘、蕭乘龍的妻子傲霜。
誰都只道李逍遙必難逃過亂劍穿身之劫,“啪!”一聲響,沒等那群青衣少女挺劍刺來,李逍遙飛快之極的往桌上一拍,喝道︰“別以為你們劍多就 了!”待他的那只手移開,只見桌上多了一個玄光隱泛的小匣子。
那青衣女子覷得一眼,不知又發出什麼暗示,教一干青衣少女生生的剎住劍鋒去勢。李逍遙用一只左手輕點小匣之旁,目光環視,說道︰“很少有人敢在我面前玩 !”那青衣女子從紫紗面罩中盯著桌上的小匣子,冷然道︰“亂劍穿心,你不怕麼?”
“沒人比我的劍更亂!”李逍遙大力拍桌,瞪眼道,“不信就比比?”那青衣女子盯著小匣子,冷冷的道︰“你這人倒是莫名其妙得很。剛才拿木劍使的是點蒼派馬家的劍術,現在又摸出個蜀山派的小劍匣。倒教我失眼了,不敢請教你是何方神聖?”
“不敢請教就別請教,免得說出來嚇壞你!”李逍遙嘴上雖硬,其實他心下已是發虛。沒想到那青衣女子眼光如此厲害,居然輕而易舉便覷破了他花樣百出的門道,分明比他了得,豈有不驚的?舌頭一吐,幾乎縮不回去,但他仗有小劍匣壯膽,索性一硬就硬到底,省得虎頭蛇尾死了還被人笑話。“沒人比我神!”
那青衣女子雖也忌憚蜀山派仙劍的厲害,但並不相信眼前這小丑模樣的鄉下痞兒使得出蜀山派御劍之術,淡淡的嘿了一聲,說道︰“倒要看看神在哪里?”
李逍遙看她還不像怕的樣子,便又拍桌,點著小劍匣,說道︰“太神了,我告訴你。因為我就是……”眼珠一溜轉,尋思著怎生捏造個厲害點兒的名號嚇倒她。眼下的情勢便是這般,論打他是決計打不贏,靈兒本領較他為高,連靈兒也瞬間受此人所制,李逍遙雖看不出那青衣女子身份來歷,也知這回是撞上扎手之極的硬腳了。是以決定用嚇的,只盼能嚇退強敵。“因為我就是神!”
“蜀山十二劍俠,”那青衣女子悠然說道。“也不過是凡人。而且顯然都不是你這種黃口小兒的路數,即使是劍聖、酒鬼莊老道,就算他們真的挺神,那也不是你。所以我不知道你神在哪里?”
李逍遙本想冒充十二劍俠當中的某一個來唬人,沒想到那青衣女子似是全都了然,恐怕冒充不得,免被當面拆穿太過沒面子。又想冒充低輩弟子,但轉念一想,覺得這青衣女子未必便把丁情輩的蜀山弟子看在眼里,一時難以措辭,不免犯悶。為不冷場,只好又虛張聲勢拍桌,免得那女子得了間隙覷穿他的唬人把戲,他又點了點小匣子,哼哼道︰“仙劍在手,我就是神!”
那青衣女子袖影微擺,顯是要動。李逍遙忙道︰“你別動哦!當心我用御劍之術御你……”那青衣女子袖風一拂,悄無聲息地發指點了靈兒的穴道,拂她跌坐在旁邊的凳子上,正眼兒不瞧李逍遙一下,口中冷冷的說了一句︰“你的小劍器只能唬得妖魔鬼怪,嚇不了人。”李逍遙心頭一跳,想起羽雲小道士曾說過,小劍器殲妖有余,卻對付不了武功高強的凡人。他原也自知無法喚動小仙劍對付眼下的情勢,但無計可施之下,只好高唱空城計,惟一可拿出來嚇敵的也只有小劍器了。豈料那青衣女子曉得蜀山劍器的名堂,竟嚇她不倒。
李逍遙心里沒轍,嘴上只好再硬些,翹起二郎腿說道︰“不怕告訴你,經過我長期夜御十女的鍛煉,我這玩藝已經達到了連螞蟻都殺得死的高度,其摧毀性的威力足以普及到花花草草甚至廚房里的蒜頭和馬鈴薯。讓它出來御一御你們這幫妞不成問題……你別逼——我拔出來插——你哦!”為了增強嚇唬的威力,一些關鍵的詞兒李逍遙總曉得如何重音發出,拖長余韻,以壯聲勢。
那青衣女子望向李逍遙放在桌上的小劍匣,一時沉吟未定。李逍遙瞪眼道︰“你是不是考慮一下要不要被我這玩藝捅一捅?別說我不提醒你噢,很多妞經過再三考慮之後還是難逃一捅。就算是杠也把你杠倒了,這一把你沒法糊,找人來插花都不行……你是不是已經感覺到有一點點怕了?其實我不介意放你一馬,只要你不妨礙我來喝早茶。其實我只是帶個馬子來喝早茶的,沒有大清早御一堆妞兒的心理準備,除非是晚上做臨床實驗時才巴不得多多益善……你究竟考慮好了沒有啊?別吊人家胃口嘛!搞得我茶都沒得喝,干坐在這里等你拿主意那有多虛度?你是不是要先走一步了?那就恕我不送喔……到底走不走嘛?”
那青衣女子被他在旁邊一番鴰噪攪得頭昏腦脹,越發的沒法集中精神,不由的一拍桌,李逍遙嚇一跳,急抓小劍匣在手。但見那青衣女子霍地起身,冷聲說道︰“我劍下不殺無名小輩,報上萬兒來罷!”
李逍遙暗覺不安︰“要報名?她擺明了說劍下不殺無名小輩,也就是大有不殺我的可能了,因為我本身就是一無名小輩。該報個啥萬兒呢?肯定不能太有名啦,這當兒冒充名人是要找死。可也不好意思隨便說個阿貓阿狗之類的爛名兒,更不能說真名兒,免得某日她找到我家跟我老嬸要人……有了!”
其實那青衣女子心下已暗生怯意,她所忌憚的當然不是面前這個滿嘴胡言亂語的小痞子,令她不敢冒險直攖其鋒的正是小仙劍。她原本听說過蜀山小劍器只是仙家除妖滅魔的法寶,並非危害凡人的凶器,對武林中人自是不起作用。但听李逍遙說得有板有眼,吹噓他所修煉的御劍術已然足以無所不御,雖難盡信,可是也沒敢犯險一試。蜀山派劍器盛名久響,絕非虛言,那青衣女子劍術雖高,卻也毫無把握接得住小劍器的越柙一擊。
這便是她猶豫的原委所在。除此而外,她又想起曾經听聞蜀山派唯有少數幾位前輩高人方有這等劍器至寶隨身行走江湖,能想到的便是綽號“酒劍仙”的莊無涯以及十二劍俠中的燕赤霞。這兩人不論是哪一位,都不是易與之輩。
然而燕赤霞所使的是大型劍器,絕非李逍遙捧在掌心這種小玩藝。
稍一凝思,她暗覺這小混混模樣的少年與那老酒鬼莊無涯之間果有太多的相似之處,傳說莊無涯平生最愛與臭味相投的人來往,即便是他的師兄獨孤劍聖或其他的蜀山中人,也往往難討莊無涯的喜歡。然則眼下這小痞子無疑要大合莊老道的胃口,她不禁疑心李逍遙與莊無涯之間必有淵源,眼光一凜,問道︰“莫非你是蜀山莊老道的徒兒?”
李逍遙不曉得這青衣女子會不會殺莊無涯的傳人,一時遲疑未答,心下飛轉念頭︰“或者我捏造個 痢頭小狗兒之類的渾名,她總不會好意思親自下手取我性命,省得傳出去不太風光。以她這樣兒的高人,殺個把 痢頭小狗兒有啥可吹的?”既這樣拿捏,便沉吟道︰“其實我……”
那青衣女子剛才以快速無倫的劍術撩斷李逍遙一根尾指,見他硬撐這老半天,雖痛得身子發抖,眼泛淚光,居然還能喋喋不休地跟自己對峙下來,血滴得遍地星星點點,他也顧不上包扎傷口,卻裝成渾若沒事一般,她見得此狀,心下也不免暗自稱奇,眼光向上移動,無意間見到這少年手戴一對寒玉環,其中的一只更是眼熟已極,她不由的微微一怔,奇道︰“小子,這寒玉環是哪兒來的?”
李逍遙道︰“為啥要告訴你啊?”話沒說完,便被那青衣女子劈胸揪住,喝問︰“哪兒撿來的?”李逍遙掙扎道︰“又不是你家丟的,干你鳥事?” 啪啪挨了幾耳光之後,才听見那青衣女子厲聲說道︰“便是我傲家之物!不說明來龍去脈,今兒你就慘了……”李逍遙正被摑得光火,聞言一怔,驚呼︰“傲家?”
那青衣女子冷然道︰“既知是傲家之物,還敢戴在你這雙狗爪子上?”懶得同這等無賴小兒爭辯,便要搶回他手上的寒玉環,李逍遙惱道︰“搶劫我?”他武功不及這女子,手卻飛快,沒等她抓腕,自然而然地便使出家傳飛龍探雲手,往她胸前亂推。由于距離太近,那青衣女子哪里使得上長劍?被李逍遙照胸一推,撕扯之下, 的一聲裂帛響,那青衣女子一怔,只見李逍遙掙開去,他胸前的衣衫裂開了,翻敞兩旁。
“咦,這是嘛東東?”眾人愕然投目之下,只見李逍遙左手提起一條柔軟綿薄的粉紅色絲布,展開了看,似是肚兜兒,他抬高些一瞧,絲布上繡有一棵生于枝頭的春桃,形狀逼真之極,宛然嬌艷欲盈。李逍遙不由瞪圓雙眼,朝那女子半露的豐胸望來,嘖了一聲,說道︰“少繡了一顆桃哦!”那青衣女子乍眼瞧見自己的貼身褻衣到了那小痞兒手上,頓吃一驚,低頭瞧見原來自己前胸的衣襟也已敞開,慌忙把雙手一掩。
那干劍女均怒,有人喝道︰“你這不知死的小 ,竟敢非禮我家姨小姐!”李逍遙反應遠比那震愕中的青衣女郎為快,先即大叫︰“非禮呀!非禮呀……”那青衣女郎怒道︰“你叫什麼?”李逍遙做掩胸狀,含羞道︰“沒看見人家也露了兩點嘛!”那青衣女郎一怔,氣得說不出話來,幸好她臉孔蒙在面紗之中,再臉紅也不會被人瞧見。鞏九等人見李逍遙這般捉弄那青衣女郎,均忍不住笑倒。
便在笑聲中,倏地只見寒光亂閃,卻是那干劍女齊手攻擊李逍遙。靈兒只驚得心都快從嗓子眼里蹦出,但听得叮叮釘頂一串脆響,地上落了數十截斷刃,那群劍女驚呼而退,每人手中只剩了半皆沒刃的劍柄。
最後的一聲叮釘磕響,發自那青衣女郎手握的長劍。待她驚覺不妙之時,只一霎間,李逍遙左手握著湛盧急掃一圈,斫斷了逼至身畔的十來支劍刃,閃電般轉到那青衣女郎這邊,搶在她舉劍欲發之際,以半截湛盧之鋒磕斷那女郎的長劍。
李逍遙情知這青衣女郎劍法奇快,唯有抓住這千鈞一發的時機,趁其猶未斂神出招之時,搶快一分,先斫斷她的兵刃。他先前吃虧便栽在輕敵上,那青衣女郎出劍之前,他哪里料到她劍法如此之快,又因她悄然混在一干服色無異的青衣小婢當中,難以提防,才猝遭所算,平白丟了一根尾指。
李逍遙本是極為機靈之人,既吃過大虧,豈有不加意地留神之理,當下他趁那青衣女郎羞恨難抑,稍有疏神,拔出暗插腰後的湛盧寶劍,使亂劍訣之“不知所措”招式,後發制人,立時盡斷一干青衣女手中的長劍,先教她們沒了兵刃。
那青衣女郎的劍法遠較李逍遙精純,若然專神交手,不須數招便能勝了李逍遙。怎奈這當兒絕非比武的擂台,她劍術雖精,卻似乎無甚臨斗應變經驗,先被李逍遙亂攪了一通,疏神之際,讓他得個隙兒討著了便宜。李逍遙仗著劍利和招數怪異兩樣優勢,陡然扳轉局面,這也因了他在危勢之下既不氣餒、亦不慌亂之故。換作別人,重創落敗之下絕難像他這般談笑自若,先以明知無法使用于當下情勢的小劍匣大玩欺敵手段,把局勢拖到于己有利之時,終于尋機反彈,打了佔盡勝算的強敵一個措手不及。
倘若他在乍然受傷之時,先拔出湛盧廝斗,那青衣女郎仗著劍法奇疾,自然不會 他佔到半點便宜。李逍遙得手之際突然悟到一個道理︰“有時候,勝敗存亡相互轉化的微妙之處,便在時機的把握和運用是否掐到好處……”
沒等他把道理悟透,身前驀然暗香浮動。
先前李逍遙和靈兒各中了一枚桃花簪,固然由于那青衣女郎使暗器手段有其過人之能,然而更大的原委還是因了他們猝不及防。那青衣女郎悄坐一干劍女身後,倏然發暗器偷襲,以李、靈二人尚稚的江湖經驗自難躲過。
眼下兩人正面相對的情勢就全然不同了。那青衣女郎袖影一動,李逍遙已然看見。不及多想,腳下步法變換,展動身形,使開“風魔天下”輕功,同時晃手飛抄,矯若神龍穿雲,兩人身影一交, 一聲響,紫紗飛揚。待得店堂內眾人猛地回神之時,李逍遙和那青衣女郎已閃身掠上樓廊,光影一疊即分,兩人各立一隅。
因了柱影遮籠,李逍遙一時沒能瞧清那女郎除下面紗之後的臉容,但見一綹柔長的烏絲垂下,在那玉靨之上微微搖晃。兩人目光對視,李逍遙感到那女郎目若劍芒,端是凌厲,只被她瞪得一下,不由的脊梁發麻。難得他這時還能笑得出來,嘴巴一咧,說道︰“回去找一把好劍再來尋我耍寶罷,小姨媽!”之所以叫她“小姨媽”,是因為他剛才听見那干劍婢稱她為“姨小姐”,以此推想,這女郎當是傲家的親戚,而非嫡出。
那女郎恨聲道︰“你究竟留不留個萬兒 我?”李逍遙笑道︰“我嗎?哦……我是小姨父。”這本是隨口取笑,那女子卻大怒,說道︰“這般說話你會死得很慘!”李逍遙道︰“我好怕怕!”
那女郎雖已恨極,終是忌憚了他手上的湛盧之鋒,又因沒了兵刃,所發的暗器也無影無蹤,只好強忍怒氣,用怨毒的目光往李逍遙臉上瞪了一陣,將他的長相牢牢記在心頭,深吸一口氣,說道︰“是男人的,干干脆脆報個名兒上來。若是孬角兒,那就不提也罷。”李逍遙受不住激,說道︰“唉,告訴你也不要緊。其實我是蜀山派高一級的人物,道號玉樹臨風英姿颯爽婦孺皆知老少咸魚總之是好了不起的高人逍遙子的便是。”頓了一頓,問道︰“听清楚了嗎?要不要我再重提一遍?也就是……”那青衣女郎擺手道︰“夠了,我知你是玉道人……”
“玉你媽了!”李逍遙沒好氣地說道。“都說我是玉樹臨風英姿颯爽婦孺皆知老少咸魚總之是好了不起的高人逍遙子,俗稱你老公,以我的輩份以及武林地位,即使在你們傲家也得是個姨老爺級的人物……”
沒等說完就狂噴鮮血,隨著一道袖風擊胸,宛如巨浪拍壘,陡然摜倒于地。這一霎間,他腦中猛地記起不知何時見過的一道驚濤駭浪般的袖風。“流雲飛袖!”
那青衣女郎似也沒料到這位蜀山派的高人居然連她一記新學不久的袖子功也躲不過,不由一怔,待見這憊懶小子倒下,她登時又驚又喜,正欲上前補一掌結果了他,忽听得店牆外有人啞聲高叫︰“傲家那冒牌韃女休要囂張,別以為你得傲霜專寵就了不起,恬不知恥地大老遠跑來幫韃子婆娘捉老公,你以為蕭乘龍不知道傲霜派你們來盯他的梢麼?你這沒人要的母夜叉,吹什麼大氣自稱是落英劍客,誰不知道你小桃那點兒底細?不說你那幾下子三腳貓的剔牙劍法,單說身材便乏善可陳,瞧你那對胸就跟曬谷場一樣,怎麼堆都堆不高,沒料就是沒料……”
這還得了?那青衣女郎只道行藏無人知曉,哪料此間竟有人躲在暗處三言兩語揭盡她老底,又不知是誰在那兒嚷,不由氣得身子顫抖,一時炸了肺,撇下李逍遙,率一干不知所措的劍婢尋聲追了出去,怒道︰“務要把那一路跟著咱們,卻躲在暗處胡言亂語的惡 找出來碎尸萬段!”到了外頭,那沙啞的叫聲又飄忽遠去,一干青衣女追著走了。
李逍遙倒在地上咯血不起,卻並沒昏迷,听見那干青衣女子轉瞬遠去,他腦中只是迷惘︰“怎麼嘩啦一下全走光了?”那店伴鞏九和住店的書生待青衣女去得遠了,料想一時不會折返,方才大著膽子來察看李逍遙傷勢如何。靈兒潛運半天的內力,也漸漸沖開被封住的穴道,待听得樓上驚呼,躍到廊上,只見李逍遙已然昏了過去,那店伴和書生呆瞪著李逍遙左手,靈兒近前一瞧,登吃一驚,原來他那只手釘滿了桃花簪。
那青衣女郎發出的暗器,他終是沒能接得下。
宛如駕鶴去了一趟蓬萊,李逍遙甦醒時,只覺全身輕若鴻羽,似無寸骨,鼻際幽香猶留。卻是躺在一間房里,靈兒便在床邊燃香合掌,頷首垂睫,誠心地守候,直至他醒轉。那店伴鞏九端熱湯進來,往床上一張,見到李逍遙雙手已纏上裹傷的繃帶,他特別留意看李逍遙的手指,竟然十指不缺。鞏九變色道︰“阿也!遮莫是花了眼不成?那根斷指……”
靈兒聞听腳步聲進門,猶未動彈,待默誦普渡觀音經畢,方才說道︰“沒事兒了。”睜開眼楮,拂去香煙,見李逍遙呆看那根竟然接續無礙的尾指,連那店伴也愣在一旁直揉眼,靈兒卻只微微一笑,目露疲倦之色。李逍遙覺得那只手能動,提到鼻際一聞,裹傷的藥布里透出香洌之氣。他眼光移至床沿,見靈兒拈起一個海螺狀的裝藥器皿,他不禁問道︰“該不會是武俠傳說里的‘黑玉斷續膏’吧?”靈兒凝看那螺,眸子里流露出追思之色,低聲說道︰“是我師父留下來的珠還合浦膏,采自海底龍淵,專能續骨生肌,愈合如初……剛才全用盡了。”
那店伴咋舌道︰“小娘子遮莫是神醫?”李逍遙看了看那根微能動彈的尾指,只覺難以相信,想起靈兒多次令他驚奇,不禁苦笑道︰“她比神醫還神!”那店伴道︰“隔壁有個方老板生了怪疾,臥床多日,病得都快死了。姑娘既是醫術高明,不如幫那老兒看看……”李逍遙吃了一驚,“什麼?方老板病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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