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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林勿入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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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碩良提高話聲道︰“林女俠請罷!”陳春見林月如沒動彈,不由急道︰“師妹,咱們此時不走,還等什麼?”林月如嘿的一聲,揚鞭打馬,率幾個家人和同伴正要離開,耳听得背後有人呸了一聲,說道︰“枉你們自稱俠客,卻助紂為虐,幫韃子陰咱!”林月如生生剎馬,轉頭瞧見說話之人是剛才扮趕尸人的那個瘦子,並不知那是茅山弟子古久明。她不由柳眉又豎,說道︰“搞清楚了你們,沒看見這鎮上的架勢?就算沒我,你們也難免被別人拆穿……”古久明怒道︰“毀在韃子手里咱們認了,可事情敗露全因你這惡婆娘而起,大伙兒心不甘!”
林月如眼神微變,甦笑春先已跳了出來,怒叫︰“王八蛋,竟敢出言不遜!”古久明被狼齒飛輪刮傷,猶難立穩,怎當甦笑春離鞍亂掄數腳,登時跌飛,摔在街旁檐影下,突然間啵一聲響,又跌出來,腦門血噴如涌,露出一個圓缽狀的大窟窿。
和尚明等幾個茅山弟子悲叫聲中,李逍遙仿佛看見那捧缽的老喇嘛又悄無聲息地隱入牆影中,眼見一個茅山弟子死在面前,他不禁又驚又恨︰“茅山派的這班弟子跟我交情不淺,怎能就這麼眼看著他們慘遭屠戮?”可是靈兒先已受那滅頂上人震傷,運功良久,終是沒能沖開身上的穴道。李逍遙既不會點穴也不會解穴,這當兒除了寄盼于靈兒以外,他自己哪有半點辦法?
林月如把俏臉一繃,怒瞪甦笑春,礙于外人在旁,她居然沒有當眾發作。眼光一掠,映入眼簾的是一顆顆掛在檐頭的人頭。便在她眼眶異樣的一熱時,恭碩良身後一個黑衫禿子喝道︰“休想混過去!” 一聲響,從林月如一行的馬後趕出一人,黃衫一閃,跌到屋檐下。那人苦喪著臉,卻是書航。
也是不巧不成書,書航本想趁亂溜走,哪料被架勢堂的人打了出來,稀里糊涂地便摔出丈外,卻撞到李逍遙身上,李逍遙與靈兒原本各躺一處,相鄰而不相挨。被書航這一撞,李逍遙便不由自主地翻到了靈兒手邊,背梁剛好壓住她的手掌。
書航一逕跌翻滾動之際,無意中竟同李逍遙打個照面,他不由訝道︰“哥兒?”沒等打完招呼,便已擦肩而過,篤一聲響,腦袋撞在柱石腳上,腦袋一歪,暈了過去。李逍遙正愕然間,忽听靈兒的話聲從腦海里飄飄緲緲的晃悠而過︰“乾坤合氣!”兩人靈力相通,真氣共振,李逍遙只覺腹中一熱,宛如火盆炸開,哎呀一聲蹦起,才知穴道霎然沖開了。
靈兒曾經數次以這般法子自解穴道,李逍遙倒也不奇,心下稍一轉念便即明白︰“剛才我和她各躺一處,靈兒單靠自身的內力沖不開穴道,多虧了書航這狴把我撞了過去,于是靈兒借我的阿修羅內力大功告成也!”轉頭正要夸她,但見靈兒雖已能起身,竟又踣地吐血,神情萎頓。李逍遙驚道︰“寶貝你咋啦?”靈兒紅著臉瞟他一眼,抬手捧胸,低喘著道︰“我……應是受了內傷哪。”李逍遙把脈一摸,心道︰“靈兒先被那老喇嘛震傷,又忙于運功解穴,卻不顧得上理應先斂氣調息,連番折耗之下,真氣岔了好幾條脈道哦!”
他一邊掏還神丹 靈兒服用,一邊留意街頭情勢,幾只火盆呼的躍閃焰影,瞬即化煙飄開,只見林月如勒轉馬頭,居高臨下的瞪著恭碩良,脆聲說道︰“架勢堂的,放了後邊那些人罷。”李逍遙心道︰“她又忍不住要擦亮俠客招牌了。”然而恭碩良並不 面子。“那些亂臣賊子,如何放得?”
“ 你面子才叫你自己放人,”林月如不顧陳春等亂使眼色從旁阻撓,話聲一凜,說道。“要是有人 臉不要臉,那我就自己來罷!”
李逍遙心下贊嘆︰“這妞兒實在泡得!”只見恭碩良翻眼望天,微搖的折扇不搖了,提高了話音說道︰“林女俠, 你面子讓你走,若再不識好歹,便只好扣下你,到時莫怪恭碩良不夠憐香惜玉!”林月如對此的回答是一個脆生生、響當當、亮堂堂的字︰“操!”
此話一出,非但恭碩良為之愕然,眾伏兵為之失笑,便連李逍遙也忍不住大叫其好︰“有性格,我喜歡!而且實在是喜歡得非常……”靈兒不禁嘴又跟八萬似的。
殊不知林月如的“操”,有時也是一種發作的暗號。陳春等雖不情願,但都不甘示弱,林月如既已決意要發飆,她旁邊那干血氣方剛的少年又豈能不紛作馬前卒,嘩啦一聲圍住了街心那或坐或站的四個人。
恭碩良凝看扇面,端坐不動,身旁衣風起落,黑影撲蕩,人仰馬翻。待他抬眼時,面前只剩林月如一人仍騎在馬上,她所帶的一干人馬均已躺滾了滿地,陳春等手腳脫臼,連跨下坐騎也被打斷了四蹄,呻吟疼哼聲亂成一片。李逍遙雖說一直留意著那邊的動靜,居然沒瞧清陳春等人究是如何栽了跟頭,但見三個黑衣禿子旋身低掠,恍如沒事人一般疾行半圈,拍拍袖子,轉身便躍回恭碩良身後。
林月如呆在那里,恭碩良瞥她一眼,說道︰“架勢堂的功夫講的是快、巧、刁、狠,變化百出,手當腳使,腳當手使,無有不通。我這三位僕人可說盡得其要。但他們的髒手是不敢踫林女俠一指頭的,所以你還能站在這里。”話中隱含的威嚇之意,林月如自也听得出,不由繃緊了俏臉,說道︰“想嚇姑娘你可嚇不倒!姓恭的,這檔兒事我管定了!”恭碩良微微一笑,說道︰“反正贏面在握,你若一定想玩兒,恭碩良又豈能做那不識趣之人?只不過……我們這麼多人欺負你一個,這種玩法未免不夠光彩。”
林月如怒道︰“來吧,我不怕戰死在這苦水鋪!”李逍遙忍不住心曠神怡︰“這妞實在要得!”但見林月如驀地離鞍躍起,身在半空,便要發出“氣劍指”,哪料兩旁屋頂上飛鈸如雨,激閃穿梭,織就一面籠罩于夜空中的百鈸之網,林月如吃了一驚,急換身法,落回馬鞍之上,仰面掃視,只見飛鈸掠回兩邊屋頂,映入眼瞳的是數十個站在屋脊上的紅衣喇嘛,每人各持雙鈸,居高臨下封鎖了街道前後的出口,勢已將她們困在此處。
飛蟲粘在一張隨風擺動的蛛網上。林月如仰望一眼,覺得那像她當下的困境,但她向來硬氣而勇悍,就算千萬把刀子架著脖子,也不會低頭屈服于別人,微一沉吟,冷哼道︰“好,那我就孤軍奮戰,看誰能取我腦袋去!”檐影下一個面腮繡花的喇嘛忽道︰“取腦袋不難,只是我們還不介意陪漂亮姑娘多玩一會兒。”林月如怒道︰“誰在放屁?”那喇嘛拍拍金輪,鏗鏘有聲,笑道︰“青海教朵顏飛花,還有我師弟兀良飛絮。咱們來個雙龍戲鳳如何?”
林月如冷然道︰“什麼狗屁飛花,不三不四的貨!少在我跟前放瞎屁!”李逍遙再也忍不住,笑道︰“對呀,臭屁臭屁的還起名叫飛花,還是改名兒叫飛屎罷……”他蹲在屋檐下正在取笑,驀地只見飛輪急射而來,手中無物可擋,便欲退時,已是背頂屋牆,不禁心下大叫︰“糟!”
那個自稱飛花的喇嘛惱暗處有人出言譏刺,一怒之下,循著李逍遙說話之處陡發一道狼齒飛輪,便要摘他腦袋。靈兒這時哪有力氣使金剛咒幫他護身,那道飛輪瞬間即到李逍遙面前,眼看快要抹斷他的喉頭,街上嗤一聲響,卻是林月如急發一道指力,攔擊飛輪,-的撞落去,那兩個青海喇嘛低頭一瞧,地上滾動方止的那個狼齒輪居然癟了,扭曲變形幾至認不出來。
“好剛勁的一陽指!”恭碩良不禁說道。“以女流弱質之身竟能瞬間激發如此剛強力道,林女俠真是又要令我失訝了。不過我還是要奉勸一句,你終究是個弱女子,不要在這里逞英雄了,免得傷了你林女俠,于令尊臉上不好交代。”
林月如轉頭往街邊那一排屋檐下掃視,雖看到有人隱藏于檐柱間,一時卻沒瞧清剛才發話譏笑喇嘛的是誰,但也覺得這聲音好似听過多回,強敵當前,她沒再多望別處,轉臉沖那恭碩良說道︰“說那麼多話干什麼,要打就快打,早點兒決出高低,來得痛快些!”恭碩良搖扇道︰“你終究不是局內人,若我們仗著人多欺你,總是不合規距。這樣罷,我跟林女俠討教幾招,若小可稍勝半籌,那也不敢留難林女俠,只是要請你別管這閑事了。你意如何?”
林月如心想︰“這家伙明知我一陽指的厲害,偏要挑我放對,卻仗了什麼這般有恃無恐?剛才听陳師哥說起,他西夏武士早晚要來尋我爹比試高低,我家對他西夏功夫不甚了然,何妨先由我來摸摸他們的底。”主意雖下,卻目含不屑之色,冷哼道︰“誰耐煩跟你單挑?要打就打遍你們這干蠻子,才叫痛快!”
李逍遙暗覺不妥,忍不住說道︰“按武林規矩來個兵對兵、將對將,既不失身份,又不須眾寡懸殊地混戰蠻斗,沒有比這還要劃算的玩法了。換了我就不會隨口拒絕……”聞得此言,林月如心念一動,不由自主的改口道︰“好啊,就按武林規矩來。姑娘不怕你們的車輪戰!”眼角一掠,卻又沒瞧出剛才是誰在後邊出言點醒。
恭碩良笑了笑,說道︰“林女俠這麼說是擠兌我們來著。雖然我這邊人多,既要依武林規矩來玩一玩,又怎能用車輪打法?”背後一個蓄有微須的黑衣禿子低聲道︰“爺兒,這當兒恐怕不便于多有遲耽,似應速決為好,免得拜仁佛爺不高興。”恭碩良蹙眉道︰“我便是想看一看她林家的武學到底如何!”
折扇一攏,隨手指了指躺了滿街的受傷之人,說道︰“不如就依三戰兩勝的玩法罷,林女俠你自個兒挑牌搭子,我跟你依足了武林規矩便是。可有一條,你若敗了兩局,便請離去!”
林月如瞧也不瞧地上那些掛了彩的人,仰臉說道︰“你們若輸了,全 我滾蛋。”恭碩良眯起眼楮,似乎越發覺得這妞兒可愛,折扇又展開,貼于胸前,眼光轉向檐下,說道︰“這事兒我一人做不了主,還得問問滅頂上人的意思。”
滅頂上人一直悄立于牆影中,仿佛早與磚牆渾合為一體,到了恭碩良瞪了過來之時,他才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架勢堂是佛爺請來的客,恭爺若想玩上一會兒,老納能拂你意興嗎?”其實在他心里,原也想看一看姑甦林家的武學究是如何,恭碩良心道︰“老狐狸,你自己也想看,卻把言語往我身上推。日後佛爺若怪責下來,你倒樂得無事。”但並不點破,只搖了搖扇子,話音一提︰“就是這麼著!”
李逍遙剛才瞅人不注意,探身朝屋里一望,那個肩上有鳥的紅衣大漢不知何時已經悄然離去,但見後門微敞,屋內除了先前被靈兒打倒的幾個喇嘛,已無別人。他暗想道︰“原來事主已先閃了,難怪那姓恭的敢這麼自作主張……”縮回腦袋,瞥見林月如孤身獨騎立在街上,轉眼將要面臨一場無援無助的苦戰,他蹲在柱影里,心道︰“要是有棵紙煙抽抽就好了。”往身上一摸,自然是沒找著,沒煙提神,暗覺心有些慌亂︰“我該怎麼辦呢?眼看著林月如挨揍?”無意中瞧見腳邊有個物事,撿起一看。“波板糖?”
這座小鎮兩翼為峻拔山壁,僅有街口一條石板道直通愁雲澗,過了愁雲澗方是一馬平川,除此以外無路可走。恭碩良端坐街道正中,便有如一道扼喉的箍。
林月如把冷峻的目光從恭碩良閑坐搖扇的身影上移轉而開,卻瞥著躺倒在道邊的那幾個茅山弟子,眸子里微含倨傲之色,隨即又轉眸瞪向前方,那花子紅蓮火似乎看出她那般眼神是何含意,不禁低哼道︰“便是你要逞能,我們也不買你的人情!”茅山弟子洪天明恨恨的道︰“要不是這幫荷花惡少橫生枝節瞎搗蛋,大伙兒也不至于栽在這兒……”
恭碩良見林月如俏臉漲紅,忍不住說道︰“事實是,若非因為林女俠一行突然出現,你們這些江湖騙子搞的瞞天過海把戲我會拆得更徹底,而且你們早就完蛋了。”李逍遙曉得這是實情,紅蓮火等卻仍憤憤不平。
林月如素來心高氣傲,並不分辯,只瞪著恭碩良,緩緩抬起一只腿,竟在鞍上蹺腿而坐,又提起一只肉質豐實的手,咯咯的扭動著掌腕骨節,擺出要打一場大架的架式,鮮唇微張,說道︰“架勢堂的,準備好了嗎?”
恭碩良猶未作聲,馬背上袂影倏閃,林月如突然倒身翻掠,冷不防閃到了後邊那兩個手持狼齒飛輪的紅衣喇嘛跟前,來勢飛快,而且出人不意。眾皆以為林月如是要挑斗恭碩良,哪料她竟然懂得來一著聲東擊西,那兩個紅衣喇嘛急發飛輪抵擋,但終是慢了一籌。
兩道勁氣乒然撞在飛輪上,一時間輪飛光掠,眩然奪目,令得四周的人無法看得分明。只听又是兩道勁氣如劍芒激閃,颯颯有聲。驀地只見一只飛輪扭曲癟凹,斜飛而出,唰一聲貼著李逍遙腦門插進牆壁,把他驚得不知該往哪處躲,口叼的糖棒子抖將起來。
待林月如身影後掠之時,那兩個喇嘛各將擋在面前的凹癟金輪移開,身子一晃,向前沖出幾步,似是要沖上去拼命,但卻一頭栽了下去,待眾人一驚而後,定楮瞧時,只見一個口叼波板糖的大眼少年蹦到那兩個喇嘛身上,抬腳亂跺其下體,含含糊糊的罵道︰“飛花是吧?我叫你飛屎!”
踹了幾腳之後,李逍遙又溜回柱影後邊,林月如卻沒工夫往這邊望,她正要躍回馬鞍上,三個黑衣禿子悄沒聲息地閃了過來,猛然抓起那馬撕得四分五裂。
林月如向來愛馬之極,眼見坐騎慘遭撕裂,大叫聲中,提手發出三道氣劍指力。那三個黑衣禿子急欲分頭躍走,剎那間全跌回地上,胸口血濺如噴泉,掙扎不起。
林家武學的剛勁霸道,頓教眾人無不愣住。不論是那兩個紅衣喇嘛,還是三個黑衣禿子,從他們先前所顯露的手段而想,憑林月如一個年輕女子絕難輕易對付得下。然而林月如出其不意地先襲兩僧,又傷三個禿子,居然一擊得手。這等膽略武功難免令人意外之余,不得不刮目相看。
李逍遙尤其心頭震動,撿起一只凹癟變形的金輪看了又看,嘴邊露出的糖棒兒越發的抖動難止,既訝又佩,暗冒冷汗,隱隱的想到︰“以她這般霸道之極的指力,連金輪都幾乎被戳為兩半,嘖嘖!她若是當真用同樣的力道狠狠的戳我一指頭,我這會兒還能蹲在這兒吃波板糖麼?難道……她對我是手下多少留點情啦?”拔出波板糖舔了一下,不禁又想︰“她這麼恨我,為啥又不索性一指頭戳死我呢?”
“林家的氣劍指果然犀利得很!”恭碩良收攏扇面,瞪著躺在地上的三個黑衣禿子,瞳孔不由的一陣收縮,只覺難以置信,喃喃的說道。“指氣縱橫,宛如劍芒交織,再快的身法也避不開無形氣劍的掃蕩。絕學之絕,便是如此!”
李逍遙听他如此說法,只道是怕了,哪料恭碩良說完之後,眼光一抬,陡然射向林月如那俏麗的身影,折扇朝下,雙手做抱拳之勢,凜聲道︰“雖說出其不意,事實卻是明擺著的,頭一局是林女俠勝。第二局對我們來說,就很關鍵了。林女俠,你的牌搭子找好了嗎?”
林月如似是微微一怔,猶未答話,陳春掙扎著想站起來,粗喘著道︰“在……在下不才,願為師妹一戰!”正要扶牆挪身過來,腳下一絆,沒想到甦笑春搶著爬到了前頭,顫巍巍地撐起半身,嘶聲叫道︰“我願挺身而出!”李逍遙從柱子後邊探頭望見,不由的失笑,心道︰“有這麼泡妞兒的嗎?真是沒有一點身為男兒起碼的氣節!換了我就不至于搞得像你們這樣掉份兒,就是她求我出手,我也不會輕易為之所動……”正想到情操鏗鏘處,但見林月如伸手一招,朝他這邊叫了一聲︰“你,過來!”
颯一聲響,李逍遙咬著波板糖蹦到林月如跟前,喜道︰“這一刻是我等待已久的。你終于想起我啦……”話沒說完,驀地升空而起,飄若紙鳶, 的一聲飛落,後腰重重的磕在檐下柱石上,幾乎撞折了脊椎骨,待感到腹部痛楚涌上頭腦,才知剛才吃了林月如一腳。他摔得迷迷糊糊,心中委實大惑不解,只听林月如脆聲喚道︰“就是你,過來!”他越發不明白,掙扎著轉頭望去,卻險些噎氣嗆個半死。
原來林月如揪過去的那人居然是……
“書航?”李逍遙噗的吐出一口鮮血,待得神志回醒些,感到腦後枕著一支溫軟的手臂,眼前一張皓然無瑕的秀臉由模糊而清晰,滿目的關切和溫柔之色,卻已躺在靈兒的懷里。
書航猶然半昏半醒,但當他搞清楚了林月如拉他來干什麼,登時又嚇暈,無力地呻吟道︰“牌搭子?饒了我罷……”林月如嘿的一聲冷笑,仍揪他在手,把一雙凜凜含威的美目投向恭碩良。
甦笑春也自不忿,掙扎著想爬過來,怒道︰“他怎麼配?要……要找人並肩作戰,誰比我合適?”陳春忙道︰“得了吧你,兩只腿都走不了啦,還敢爭風頭?”甦笑春反唇相譏︰“你左腿和右臂不也壞了?”
林月如朝他們瞪了一眼,喝道︰“行了,你們萌一邊躺著去!”書航悠悠醒轉,哭道︰“不如讓小的也躺去罷?嗚嗚……”恭碩良不明林月如此舉出何用意,但也看出書航是不會武功之人,皺眉道︰“林女俠,你找這家伙跟我交手,未免太也羞辱人了!”
林月如冷然道︰“我還需要牌搭子麼?”話聲方落,揪起書航的身子猛然一拋,呼的擲向恭碩良端坐街頭的身影。眾人均吃一驚︰“不想這少女竟然好大的手勁!”
便連李逍遙在內,誰也想不到林月如把書航朝恭碩良拋過去的用意何在,但只這一霎眼間,書航便飛到了恭碩良面前。恭碩良袍裾蕩起,仍坐于椅上,飛起一腳,把書航踢上夜空,驀然間一道劍光電閃,林月如尾隨書航身影之後疾撲而來,恭碩良剛把書航踢飛,便見到了那迅若驚霆的一劍。恭碩良所坐的椅子應聲碎裂,身影消失。
透過街邊火盆跳閃而落的焰影,只見恭碩良立在林月如身後,折扇抵著她的粉頸之旁。李逍遙登吃一驚,隨著煙霧在眼前飄蕩而淡,他才看清恭碩良的身影搖晃了一下,緩緩從林月如劍鋒之上抽出血淋淋的胸膛。這時書航堪堪從空中大呼小叫地墮下,林月如用另一只手把他接住,不動聲色地放回地下。書航早已嚇得腿軟,沒等站穩就癱倒在地。
“第二局,”恭碩良瞪著林月如的粉面桃腮,不由的微露苦笑之意,說道。“為了看清你這一劍是什麼名堂,我這一把看來是賠大了!”
林月如冷然道︰“你賭得再大也看不清我這一劍的名堂。”便在劍刃從恭碩良胸口完全抽離的一霎間,恭碩良把扇梢按實,林月如跌坐在地,半邊身子僵木,便連劍柄也握不住了。
一時間,眾人驚愕得無法作聲。恭碩良按住右胸血流如注的創口,咳嗽一陣,慢慢抬起頭來,苦笑道︰“生死之重不及一言之諾。大家都看見了,這一局是……咳咳……是我輸!”此言一出,眾皆嘩然。李逍遙不由微微有些失望︰“沒理由 他干得這麼漂亮啊。”
林月如顯然沒想到這西夏人竟然在重創之下仍能點了她的穴道,心中本已懊惱無已,卻听恭碩良自認敗局,她不由得一愣,隨即冷哼道︰“你想怎樣?”恭碩良慢慢的探頭過來,仍然目光炯炯,低聲說了一句︰“只是想讓你知道,架勢堂的武功未必便輸于別人。”說完,直起身子,望向兩旁屋頂上的喇嘛,朗聲道︰“連負兩局,咱們便沒話可說了!”林月如等人剛松一口氣,忽听得街邊有人沒精打采的說道︰“老納有話說,這第二局最多是個平局。”人隨聲出,街心投下一個老喇嘛捧缽而立的身影。
恭碩良不由的皺眉道︰“上人,我中劍在先,確是輸了。”滅頂上人面無表情地說道︰“莫欺老納老眼昏花,你恭爺若肯出全力,最後關頭只須把折扇一點到底,力透風池穴,這女子豈有命在?我不當你是讓招,只說這一局不作數。便是在拜仁爺和你們西夏堂納蘭爺那兒 你留了一條活路。”兩片干癟的眼皮微掀,瞧出恭碩良面色一變,滅頂上人稀有地擠出一絲冷笑之態,緩緩的把嘴探近恭碩良耳邊,低聲的又補了一句︰“你的眼神告訴我,美色令你忘乎一切!”
恭碩良臉色唰的漲紅,無力地爭辯道︰“我沒有……”滅頂上人冷冷的瞪著他,逼迫般的說道︰“此間誰都看得出,你是在討好一個令你動心的女人,為此不惜傷于她的劍下,甚至不惜背叛拜仁爺!”恭碩良面有怒色,抗聲道︰“無論怎樣,我既已認輸,就得放他們走……”滅頂上人面無表情的道︰“這兒沒人听你的。”恭碩良朝四下里一望,除了地上那三個昏迷未醒的黑衣禿子,所有喇嘛的眼神全都與滅頂上人一個樣。他突然間揪住滅頂上人的衣襟,折扇一抬,抵住滅頂上人咽喉,厲聲道︰“我架勢堂……”話未說完,那只黑缽悄無聲息的按在他胸口的那處劍傷上,迅即拔離,不知滅頂上人從袖底下暗使了什麼手法,猛地往外一吸,恭碩良胸口血噴如紅泉激射,身子萎倒,轉眼間血竭而歿。
由于恭碩良此時背對眾人,滅頂上人下手既暗,移身又快,一時間別人皆不知是他使的手腳,只道恭碩良是劍創迸裂,失血過劇而亡。可是李逍遙便躺在恭碩良斜對面的屋檐下,滅頂上人所動的手腳全然落入他的眼里。靈兒只留神李逍遙,待她抬眸而望,恭碩良已倒。滅頂上人提掌閑立一旁,口誦經文,祈禱亡靈安息。
林月如也沒看清,只道恭碩良之死與她有關,不由怔住。焰火隨風竄起,幻化若舞,滅頂上人雙眼一翻,仰面冷笑︰“第三局還有必要打嗎?”便在紅蓮火等人面面相覷時,林月如杏眼一瞪,說道︰“我跟你打!”滅頂上人不語,兩邊屋頂上的喇嘛全笑了起來,錚錚拍鈸。陳春不禁低聲說道︰“師妹,你被點了穴道。如何動得?”
林月如瞪眼道︰“你們 我解開,還等什麼?”陳春苦笑道︰“莫說我受傷不輕,就算沒受傷時,他架勢堂的獨門點穴手法,外人又如何解得?”林月如雖氣鼓鼓的干瞪眼,卻也無可奈何。
“中原的女流堪稱豪杰者不多見,”滅頂上人低眼打量林月如,面無表情的說道。“你既仍要打完第三局,我便跟你有一約。你若輸 我,老納是不會放你走的,要勞駕你林女俠移玉,隨我回青海大寧寺。”
陳春等變色道︰“為何?”滅頂上人不答,袖風倏拍,林月如只覺肩頭似被三根雞爪也似的手指捺了一把,半點身子的僵麻之感驟然而消,不由愕道︰“咦,你有本事解禁架勢堂的點穴手法……”隨即立起身來,未及立穩,驀地只覺袖風掃脛,雙腿頓失知覺,不由自己地跪撲下去,卻跌在滅頂上人腳下,仿佛朝他跪拜一般。
林月如跌下之時,眼見她那支長劍便在面前,正要伸手抄起,滅頂上人卻用腳踩住了劍身,袖風一蕩,宛然一股旋風卷來,林月如不由自主地向後連跌兩三個筋頭,方才背撞街邊檐柱,滑倒在柱腳邊,腰背半晌也沒知覺,骨骼拆散了一般,身上無一處不痛楚難抑。
滅頂上人白眼一翻,冷冷的說道︰“老納今年六十三,比起你們這些初出茅廬的小輩,多了四十年的功力修為。我不知道你們能用什麼來跟我爭高低?”林月如抹去嘴角的一行鮮血,目光猶然透射倔強不屈之氣,說道︰“把劍還 我,就用劍跟你打!”
滅頂上人把長劍踢 她。但見寒光一閃,林月如乍然只見那支劍來勢不快,哪料半道里驟然颯一聲疾射,她慘叫聲中,伸出去欲接長劍的那只手叭一聲反釘在牆上,那支長劍貫掌而透,深入磚牆僅剩半截在外。
林月如大叫一聲,竟不去拔劍,用另一只手聚勁食指,發出剛猛氣芒,嗤的一道銳氣破風聲飆響,陳春等皆知她以一陽指猝襲滅頂上人,因見這老喇嘛一動不動地立著,只道必中無疑。哪知滅頂上人翻袖處,抬缽一接,林月如那道指力激發的氣芒撞入缽中,滅頂上人拿黑缽的那只手只微微一震,同時後退三步,身形猶然站得筆直,與剛才無異。
林月如待要再提真氣發指之時,紅衣微晃,滅頂上人前移七步,黑缽一伸,猛吸一口氣,颼的一響,釘穿林月如掌心的那支長劍竟然倒射而出,落入滅頂上人手里。眾人只覺眼前熾光一眩,那老喇嘛左手捧缽,右手持劍,劍尖指住林月如咽喉,面無表情的說道︰“這就是功力懸殊四十年的分別,你怎麼跟我斗?”
林月如雖然向來勇悍過人,從不甘認輸,眼見這老喇嘛如此功力,不由也跟旁人一般呆住了,一時作聲不得,只覺這老喇嘛的武功似並不在她父親之下。正感奪氣,忽听得一人懶洋洋的說道︰“不就是多吃了四十年粥嗎?”
隨話聲走過來的,是一個手拿波板糖的小瘸子,兩只大眼骨溜溜亂轉,透出不知所謂的狡黠之光,邊走邊吹粘在糖果上的灰土,似是肆無忌憚的樣子,口里咕噥的道︰“經常有波板糖可撿,也是一種善緣哦!”
滅頂上人翻了翻白眼,轉了脖哼道︰“什麼玩藝兒?”
“波板糖!”李逍遙舉糖道。“一頭扁,扁的一頭是糖果;一頭細長,細長的那一頭是棒兒。經過一番精心制作,其味甜爽可口,色澤嫣紅有如辣塊媽媽的門戶,嘗起來略帶薄荷的口感,居然又混有鳳梨、蜜柑之味。實在是好東東呀……月如,你要不要也來一舌頭?”
說時遲那時快,滅頂上人突感寒氣侵然,厲光驟生,林月如手中抄出一把斷劍,猛然揮出,滅頂上人一凜之下,急躍而避,手中所握的長劍竟已迸為碎片,不由駭然道︰“什麼兵刃?”
“湛盧!”李逍遙往林月如手里一瞅,舔著波板糖,咂著舌兒說道。“據說是九大古劍之一,其利斷金切玉有如斬肉切泥,不過說來慚愧,被我拿來撬石板 撬折了,所以就成了現在這副模樣,但你別小看它哦,仍然是很鋒利!雖斷了一截,然而寶劍終是寶劍,就有如我瘸了一腿,仍然無損身為當世酷哥的風範……月如,當心割到手噢!”
林月如原已陷于絕望之地,沒想到滅頂上人的目光竟會被李逍遙的波板糖 引開去,她一看見那瘸子,頓時想起腰後有一支斷劍便是從此人手中奪得,不假多思便拔出來亂揮,仗著寶劍之銳,把滅頂上人逼得後躍開去。她一咬牙,把斷刃撐于地下,掙起身來,那只傷手正自劇痛難忍,李逍遙話聲傳來,她不免心頭煩躁,怒道︰“滾遠點兒!”
“別喈,干嘛呀你……”李逍遙大眼一瞪,揶揄道。“干嘛趕人哪你?在這緊要關頭,無疑又要掀起一段小高潮,身為男主角,總不能老是把人家晾到一旁靠邊站吧?不如你歇會兒嘛,按戲份輪也該輪到我上場啦。早開工早收工嘛!”
林月如怒瞪著他,揮劍一趕,眼望著李逍遙忙不迭地溜開去,她才轉眸望向滅頂上人,咬著牙關說道︰“第三場還沒打完!”
李逍遙忍不住道︰“月如,你的手不疼嗎?正在汩汩流血呢,醫書說男精女血,女人不能失血太多地……”林月如怒道︰“住嘴!”她目光凜凜射來,李逍遙不由後退一步,拿起波板糖舔了兩下,故意咂溜作聲,瞪眼道︰“就不!”目光溜轉,見靈兒在一旁嘟著小嘴,那兩片唇猶如櫻桃一般,瞧著甚是可愛。他便把波板糖伸到她嘴唇上,說道︰“吃一口?”靈兒扭頭道︰“不理你。”
李逍遙倒也不是只知一味插科打諢,便在大扮小丑之隙,他已溜眼掃顧了幾遍四周的情形,暗覺擔憂︰“這群喇嘛顯然不會輕易退去,就算第三局能夠打贏,喇嘛們一翻臉,仗著他們人多勢眾,又佔盡了兩翼合圍的優勢,我們都抵擋不住他們那些大鈸,喇嘛們同時動手,大伙兒還不是得一把賠光?我才不信那滅頂老禿會說話算數呢,何況……林月如想贏這第三場絕對沒戲,換我上場也是一樣,那老禿太難搞了,我若能夠使劍還有那麼一點指望,可是我還能使得成劍法嗎?”撓了撓頭,探嘴到靈兒耳邊,悄言道︰“靈兒,可惜你這會兒尚未恢復,不然咱攢合使‘痴心情長劍’,也許可以跟那老禿鳥打一場。”
便在這時,林月如挺劍飛刺,嬌叱一聲,已到了滅頂上人身前。
李逍遙轉面而望,心想︰“看來林月如是執意要自個兒打完三場,換了是我,哪有她這般精力?只盼她仗有湛盧這支寶劍,多少能撐到我想出退敵辦法的時候……”說是想辦法,望著林月如那矯健飛躍的身姿,宛然天馬也似。他腦中不由回想那日在茅山學堂門口,他與前來挑釁的嶗山術士百里老兒放對,林月如便在旁邊暗中相助。前事歷歷,一時情思紛涌,難以定神。
現如今林月如面對的敵人,無疑遠較他當日遭遇的百里老兒更難對付。可是當時林月如是在助他卻敵,眼下他卻無力幫她戰勝這幫紅衣喇嘛。一念至此,越發感到心中不安。忽爾又覺︰“不知為什麼,林月如怎樣打我罵我,我都覺得她很是親切。好像……這種感覺就像靈兒妹子一般,兩個女孩兒都不像外人,像是我的……我家的……我房里的……命中注定的……這個那個……老婆?”最後那兩個字冒出來時,他眼楮不自禁的瞪得溜圓。
便在他瞪得溜圓的眼瞳里,林月如飛刺的劍光驟然而止,卻吸進滅頂上人伸出的黑缽里。
一聲響,滅頂上人袍下飛起一腳,將林月如踢飛。李逍遙腦中 的一下大震,全身熱血全涌了上來,飛身撲去,攔腰接住林月如的身子,抱在懷里,另一只手宛然飛龍穿雲破霧,抄住那支插在黑缽里的湛盧劍,往後一拔,竟拔不回來。滅頂上人冷哼道︰“四十年的功力盡在此缽!”
李逍遙心下方只一凜,滅頂上人內力倏吐,劍柄撞在李逍遙胸口,勢若巨雷轟擊。
在地上迷糊了一陣,李逍遙才知他飛跌了二三丈外,摔在街心青石地上,全身骨頭猶如散架一般。待靈兒奔過來把他扶起,他低眼之時才瞧見胸襟染滿鮮血,原來是剛才重撞之下吐了不少血。
李逍遙咳了幾下,唇邊又涌出血沫,眼光一抬,只見林月如那雙俏目便在旁邊瞪著他,明亮的眸子里似有一絲異樣之情閃了過去。李逍遙見她那只手仍血流未止,忙道︰“靈……靈兒,先幫她包……包扎一下。”林月如怒道︰“誰要你理我了?”李、靈二人沒想到她這當兒脾氣仍然恁般大,不由愣得一愣。
滅頂上人從黑缽里拔出湛盧,面無表情的瞪了過來,說道︰“說句俗家的話,寶劍也象美人,惟能者得之。”頓了一頓,朝林月如走來,冷然道︰“林女俠,隨老納走罷。”林月如臉色一變,怒道︰“我還沒輸呢!要不是我……我這只手傷了,換另一只手使劍不順暢,那一劍又怎麼會刺不死你?”滅頂上人道︰“你劍法的火候還沒到,若是火候到時,便無拘無礙,用哪一只手都一樣。”李逍遙听到這番話,心念不禁有所動。
林月如怒道︰“把劍還 我,再刺你一劍,不信戳你不中!”陳春等皆道︰“老和尚,你敢麼?”滅頂上人翻眼道︰“我若不 你再試一試,又怎能讓你心服口服?”擲劍于地,李逍遙見狀一怔,心想︰“這麼有恃無恐?”
林月如飛手抄劍,順手刺去。她對自己的武功素來信心十足,卻忘了眼下她傷得不輕,使慣了右手馭劍,換以左手便不能運轉隨心了。這一劍更在激怒之下刺出去,難免犯了心浮氣躁的武學大忌,滅頂上人袍袖翻卷,拍在她手上,只使了幾成力道,林月如便感腕脈頓失知覺,虎口一麻,握劍不住,眼睜睜的看著那老喇嘛又把湛盧抄手奪去。
滅頂上人雙眼一翻,微仰臉龐,說道︰“姑娘,以你的習武資質,若隨老納回青海住上一二十年,只要搏得老納歡心,我可以手把手的教 你許多更高明的功夫……”話未說完,驀地只覺眼前手影倏晃,掌中一空,湛盧便到了那小瘸子手上。
李逍遙以家傳飛龍探雲手法冷不防奪回湛盧劍,旋身急退,說道︰“不行!你們這班喇嘛到處拐帶婦女,有礙風化。人家林大小姐哪能跟你走啊?”退得急了,不由又牽動胸口傷痛,張口咳出血沫,半天緩不過勁來。靈兒連忙取水月宮丹丸 他服下,才慢慢緩轉些。
以滅頂上人的修為,居然護不住到手的寶劍,更連那小瘸子究是怎樣奪劍也瞧不清,對這等鬼神莫測的身法手段不免矍然而驚,呆了一呆,突然晃身欺上,探手便要奪回湛盧,李逍遙早有防備,把湛盧劍一揮,滅頂上人眼前登時銳光激揚,哪里近得?李逍遙揮手這一劍使的是亂劍訣之“黯然失色”,招不成招,連劍也幾乎握不住,心頭不免一沉︰“不好!”但滅頂上人卻已遠避開去,因未知這一招的虛實,怎敢直攖湛盧之鋒?
李逍遙幾乎收勢不住,身子一晃,趨趄欲跌,雖被靈兒從旁攙住了,心口氣血亂蕩,嘴角又溢流一行血汁。滅頂上人一時沒敢貿然來犯,因感驚詫莫已,喝問一聲︰“什麼玩藝?”李逍遙深呼吸一下,自抑傷痛,說道︰“都說過啦——這邊手是湛盧,那邊手是波板糖。你這老不修怎的這麼健忘?”
滅頂上人翻眼道︰“老納問你是什麼玩藝?”李逍遙吐出一口血紅的唾沫,咧嘴笑道︰“玩藝?哦……我是專管砸痰盂的,尤其是黑的那種手捧型。”滅頂上人微微抬起黑缽,說道︰“那將會是一場滅頂之災!”
此言方出,屋頂上眾喇嘛齊喝︰“百鈸滅頂!”
李逍遙倏感寒光激閃,銳氣侵奪,仰目只見飛鈸如雨,從夜空里急旋而下,卻不僅是要削他腦袋,便連街道上其余的人也都難逃滅頂之災。滿空飛鈸掠來之時,霎然間他大是駭然,拉著靈兒轉身欲逃,到得屋門口,突想︰“不能溜呀,林月如、書航他們怎麼辦?”生生剎足,轉面之際把心一橫︰“反正我手廢了也使不出亂劍訣,卻也不能自顧逃命不管別人。一句話,今兒就舍命一拼罷!”一時慷慨激昂,正要揮劍擊鈸,眼簾里煙霧蕩過,但見街上多了一個凜凜而立的人影,揮刀間萬象輝煌。
李逍遙不由失聲道︰“陸象山?”眼前刀光幻變,百鈸盡滅,隨著一陣屋崩牆毀之聲,泥塵滾滾漫天席地,兩排屋頂上那些喇嘛便在陸象山現身的瞬間葬身于小鎮廢墟下。
一品香風評天下英雄,美人惠言,江山競秀,沒有看錯陸象山的刀法。
那不是刀,是萬象終結的厲光。
然而一品香點評的只是武學才俊,或許她忽略了人心的險惡方是江湖真面目。
所以陸象山擊滅百鈸之後,當他收刀時,真正的殺機才驀然乍現。
卻是來自身後。
他搖搖晃晃的走向林月如,突然倒了下去,猶如山巒之塌。煙塵消退,露出背後悄立的一個捧缽的身影。
他趕到鎮上,一眼瞧見林月如血染衣衫萎倒于地,心頭大震之下,終因情急關亂,並沒留神防範悄立一旁的滅頂上人,才遭了偷襲。後肩中掌之際,他不免大為意外,心想以那老喇嘛的功力絕非泛泛之輩,如何做得這等背後偷襲的勾當?
然而山崩猶有余震。陸象山雖已收刀還鞘,倒地之時將刀鞘反搠而出,滅頂上人原也有所防備,但他將要移步飛退之際,忽然瞥見李逍遙和靈兒穿出煙幕閃近身後,這時李逍遙手中湛盧斜指著地,寒氣森然逼來。滅頂上人心頭一凜,身形便慢了半分,悶哼聲中,脅下被刀鞘撞個正著。
陸象山後背中掌,氣力急滯,刀鞘一撞之勢所存力道無幾,原本想撞的是腰側的章門穴,滅頂上人因覺湛盧劍封住了他的可退方位,勢急之下只好向前斜躥幾步,陸象山把刀鞘搠來,只差分毫,沒能撞中穴道。滅頂上人這一下卻也挨得不輕,只覺肋骨斷了幾根,吐出一口血。
林月如扶住陸象山,只見他後肩衣衫飄飛一塊巴掌大小的破布,肌膚留下一個血紅的掌印,面前的地上卻吐了一灘鮮血。她不禁驚道︰“啊,大手印!六叔,你……”心情激蕩之下,話聲竟半途噎然。陸象山面如金紙,雙目微睜,猶然神志未失,低聲說道︰“我沒事,看……看好丁情。”
林月如氣呼呼的瞪著滅頂上人,似沒听進陸象山對她說的話,怒道︰“老禿驢,恁地無恥!竟然對我叔偷施暗算!”滅頂上人面筋抽搐一陣,兩片干癟的眼皮微抬,說道︰“莫管明算暗算,贏仗才是硬道理!”林月如越發氣紅了臉,恨恨的瞪著那不講江湖規矩的老喇嘛,陸象山卻微微苦笑,低聲說道︰“大佷女兒,莫去計較了。就算面對面地打,你六叔料也打他不過。”林月如怒道︰“就算打不過,也該面對面地打才叫公平!”
陸象山苦撐著沒暈厥,便是為了把丁情之事囑咐于她,林月如正在氣頭上,哪里 他多說半句話的機會?
忽然間紅袍一閃,滅頂上人借著塵煙未散,悄然欺身晃近,探手來扣林月如腕脈。李逍遙和靈兒正瞅隙兒先 傷者包扎止血,听到林月如大叫,顯是勢急。陳春撲上去要攔,立時挨了一腳,飛進了廢垣後。李逍遙邊跑過來邊轉頭覓望,心想︰“剛才是什麼東西從我頭頂唰的飛過去啦?”臉剛轉過來,突然與一人在煙霧里撞個滿懷,齊叫“哎呀”,各自後退,捂鼻按眼,抬臉一瞧,又一聲︰“哎呀!”齊感狹路相逢,便是這般。
滅頂上人轉身正欲躍開,李逍遙見林月如在這老喇嘛手里,哪里肯舍,搶身竄來,揮劍便劈,甦笑春等皆驚而大呼︰“劍不長眼,當心大小姐!”李逍遙並不理睬,只管把湛盧劍亂砍過去,喝道︰“劈著誰算誰倒霉!”林月如怒道︰“死王八,趁機報復是嗎?”李逍遙追著便砍,說道︰“剛才誰罵王八來著?吃——我一劍!”把湛盧望那兩個人影中間撩去。滅頂上人沒想到湛盧到了小瘸子手里會是這般凌厲難當,沒敢貿然用黑缽來迎,眼看不是頭,不得已先把林月如的手放開,騰出一只手掌,剛運起大手印的功力,李逍遙一記迅若驚龍的風魔神腿已把林月如踢得遠遠的,卻只踹在屁股上,並不損傷她筋骨。
李逍遙曉得“大手印”的厲害,哪等滅頂上人發掌,腳底使勁,借了林月如豐臀的彈力,一蹬之下便已倒縱而開,距那老喇嘛二三丈遠,落足未定,提劍喝道︰“老不修,有我在你休想泡到一個妞兒,省省吧你!”滅頂上人運起密宗內力,那張干癟的臉登時變得朱砂般赤里透紫,含掌說道︰“除了小妞兒,你們全都得把腦袋 我留下!”李逍遙感到殺氣侵來,心中打了個悶鼓,嘴上兀自硬著,“哇”了一聲,說道︰“口氣大過吃大蒜!”
靈兒站到他身邊,李逍遙見她雙手空空,又有傷在身,想起身上有一支短劍,便暗中取出,反手從背後遞 她,低聲說道︰“拿著防身。”靈兒接過一看,原來是一柄寒光雪亮的小龍泉,靠近劍鍔之處刻一“雪”字。
李逍遙轉過臉孔,突見滅頂上人的大紅僧袍膨脹起來,滿地的沙石如遭颶風般旋起蕩落,紛紛砸到旁邊紅蓮火、洪天明等人身上。幾個拜火教徒逃避不及,竟被一道無形之氣吸攝過去,李逍遙見勢不妙,一咬牙關,心道︰“砸痰盂!”飛身一撲,使出亂劍訣之“苦不堪言”,運招之時,暗覺握劍不定,幾欲脫手而落,騰身之時真氣滯窒,身上每一寸都在痛,這時他自己的情勢才真是苦不堪言!
李逍遙這一撲便等于自己跳進了無形氣旋吸攝的圈心,滅頂上人暗催力道,猛地把黑缽往劍光來處一罩。破頭潘等幾個拜火教徒所受吸攝之勢驟緩,卻是滅頂上人將重心轉到了李逍遙身上,若他不全力施為,如何當得湛盧一擊?
李逍遙突覺全身的衣衫竟似要被剝去,情知吸力厲害,心下暗駭︰“大家都覺我好久沒威風過了,正想威風一下,別不 面子呀大哥……”但更禍不單行的是,湛盧劍去勢突然偏移,如遭黑蛇吞噬一般,寒光攝入缽中,去勢頓挫。
滅頂上人見李逍遙臉色登變,不禁哈哈大笑︰“你的劍法再怪,也敵不過老納四十年功力浸淫的這只缽!”笑聲未落,突感手腕劇震,卻是湛盧劍在黑缽中亂攪起來,待滅頂上人發覺李逍遙旋腕蕩劍入缽,頓知失算,急欲移開黑缽以避其鋒,為時已晚。
黑缽迸裂開來,一時寒芒激爍,劍刃去勢不減,貫透滅頂上人掌心,把他那只原本捧缽的手穿在劍身上。李逍遙眼見這一劍果然將滅頂上人逼得苦不堪言,不禁又驚又喜,心想︰“原來我還是能夠使劍的!”一時激動難抑,轉面大叫︰“月如,瞧哥哥幫你報了一劍穿掌之仇啦!靈兒,瞧哥哥又能耍劍啦!書航,你看我威不威水嘛……”話聲未消,便听到紅蓮火等齊叫︰“小心!”
李逍遙那一劍飛刺,直將滅頂上人逼得不由自己地後退數步,待背抵殘垣,滅頂上人借勢分足,腳下發力,陷入土里近尺余深,卸去凜凜侵逼的劍勢。李逍遙此時要抽身已遲,滅頂上人另一只手發出掌力,猛推到李逍遙胸前。這股密宗大手印的掌力何止千鈞之勢,先前只用了五成功力拍在陸象山背上,以陸象山的一身修為尚且吃受不起,此時滅頂上人恨李逍遙持劍傷他,掌力催加到八成,勢要立斃這小瘸子于眼前。
李逍遙听見靈兒等人大聲驚叫,情知身陷極為危急之勢,哪來得及抽身後躍?便在掌力迫近時,他把心一橫,提起左邊手掌,迎了上去,叫道︰“就跟你對掌也行!”兩掌相交,強弱立判。
滅頂上人催吐掌力,喝道︰“所謂螳臂擋車,便是這般不自量力!”劇震之下,李逍遙胸口不知斷了幾根肋骨幾條筋脈,只覺每一處內 都在迸血,匯聚一股血箭從口中噴將出去,眼前一片紅霧朦朧,耳听得迸飛濺響之聲不絕,卻是身旁青石地板在劇震中紛紛拔起,在半空中碎為許多更小的石屑。
滅頂上人數十年的功力何等沉厚,李逍遙只道必被震死,但在掌力涌入體內的最極致時候,他腦中本已陷于昏暝,宛如碧波蕩漾,六尊阿修羅神 崛然而現。李逍遙早已煉成的“氣動之術”頃間應念而生,真氣猶如無數噴泉一般從各條經脈涌出,迅即匯聚于玄門關,霎然仿佛看見丹辰子現身顯神,一股天罡戰氣斗地激蕩!
轟的一響,眾人只見李逍遙猶如拋米袋般跌出丈許開外,滅頂上人發力將他震飛的同時,竟受來自李逍遙體內的莫名力量反擊,因那道反擊之力並非李逍遙有意而發,顯然並不甚強,然而卻幫李逍遙卸去所受掌力的大半震擊之勢,並且蕩還滅頂上人身上,颯然把滅頂上人鼓漲的紅衣僧袈摧裂成無數碎布條。
靈兒奔到李逍遙跌落之處,只見他搖搖晃晃的從碎瓦礫堆里爬起來,胸前衣襟被吐出的血沫染污了一片,眾人均以為在此劇震之下他必死無疑,哪料他竟又爬了起來,不免令人全都驚呆了。但他只走了幾步便要栽下,靈兒急忙把他抱住,眼光掃見他那只對過掌的手臂軟垂在腰畔,衣袖碎裂,露出青腫而近于淤黑的肌膚。靈兒只瞧一眼便知他手臂震斷了骨頭,顧不上多想,連忙察看他身上還有沒有別的要緊傷礙。
滅頂上人不待喘定,抬眼望見李逍遙居然還活著,不由又驚又恨,喝道︰“見了鬼了!”提掌撲去,心想再補一下,結果那瘸子性命有何難處?
李逍遙听見紅蓮火等人大叫,勉力抬眼,映入眼簾的正是滅頂上人飛撲而來的身影,勢已不容他躲避得開。靈兒功力未復,難以阻敵,下意識地把她的身背擋在李逍遙之前。電光石火的一霎間,李逍遙突然想起林月如所用過的一個法子,不假多思,放下湛盧,奮起余力提起靈兒身子,叫道︰“別忘了小龍泉!”靈兒只一愣,便被李逍遙拋了起來,擲向滅頂上人頭上。
滅頂上人撲到半道,只听李逍遙大叫一聲︰“見鬼去吧!”一個嬌小的身影便閃射而到,滅頂上人哪來得及瞧清是何物?提掌便要撥開,掌腕突然劇痛,隨著一招劍勢猶如霧里花現,滅頂上人頓失一只手掌。
靈兒雖然功力未復,自小練就的劍招卻沒半點含糊遲滯,猶如水中月光一蕩,小龍泉爍然而出,滅頂上人慘叫聲中,雙目飛濺血珠,頓時什麼也看不見了。震駭之下,轉身便走,飛也似的逃入夜幕深處。
這一拋擊之法雖說無意促成,實因形逼勢迫,卻在渾然不覺中暗合修劍痴獨創之“痴心情長劍法”的一招劍意。靈兒突然想起了“藕斷絲連”那一招,雖劍招不詳,其意境正合此刻情勢,不及多想,便以她自己的招數將這層等閑難以領悟的縹緲劍意揮灑而出。滅頂上人受了內傷在先,又在心神驚怒失狀之下,一時應接不下,頓時在靈兒劍下吃了大虧。而“小龍泉”一出,鋒芒畢露,更使李逍遙和靈兒的這一冒險突擊平增威力。滅頂上人吃虧之大,便是因為他猝然間撞著了小龍泉的利刃,徒有一身大手印掌力,竟遭以卵擊石之厄。
李逍遙使此法子原也只是病急亂投醫,哪里想到居然真能一擊奏功。他不由又驚又喜,大敵既去,方感全身骨架猶如拆散一般,頭沉腳浮,再也支持不住,一交坐倒。煙霧中突然閃出一人,將湛盧劍揀了去,李逍遙轉臉一看,認出是林月如,不由愣了一下。
剛才趁隙,林月如扯一塊布巾把那只傷手草草包扎方畢,見湛盧劍便在李逍遙身旁,搶身拾起,卻把劍刃指在他喉前,繃著臉道︰“你這小壞蛋,一路跟著我干什麼?”李逍遙苦笑道︰“哪有?”林月如怒道︰“還敢狡辯?若不是你有意跟著我,怎會處處撞著?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兒!”李逍遙嘆道︰“便是有這麼巧!”
林月如一怔,眸光微有些變化,哼了一聲,說道︰“念在你剛才總算干過一點好事,以前的帳姑娘可以不跟你算。”李逍遙嘆道︰“好事其實我天天在做,只因你少跟我在一起,所以你不知道平時沒事我就會背老婆婆過溪,有時間還幫鄰村的小寡婦帶孩子……”林月如手痛心煩,原本不想再多理會他,卻又莫明的著惱起來,怒道︰“你再在皂,我割你舌頭!”李逍遙曉得這妞兒是說到做到的,心頭打了個突,連忙閉緊了嘴巴,眼光一低,見林月如把湛盧劍收了回去,忍不住問了一句︰“我可不可以用波板糖跟你換回那支斷劍?”
不料這一句話無意中又觸到林月如的火苗,她登時杏眼瞪圓,怒道︰“你還敢打這寶劍的主意?要不是你,好端端的一口寶劍怎麼會斷了?叫我如何拿回去跟我爹交代?”李逍遙暗覺此劍若從他手里失去,未免對不住修劍痴,心中一急,瞪眼道︰“要不是你,我好端端的一條腿又怎麼會折?叫我如何跟我未來的娘子交代?”
林月如剛說過不提舊帳,這會兒又記起六榕客棧的事兒,大大小小的梁子全涌了出來,恨道︰“狗 ,今兒我要殺了你!”本已收回的劍刃又逼了過來,便在氣頭上,竟提劍來砍李逍遙。
李逍遙大驚,眼見利刃劈落,目為之眩,竟忘了躲避,心里只是叫苦︰“終是不免要遭她毒手!”生死關頭,斜刺里一道寒光撩來,叮的一聲脆響,兩刃相交,架于李逍遙頭頂。他暗覺寒氣滲透頭皮,不由亂冒冷汗,仰目一瞧,擋住湛盧劍的正是靈兒手持的小龍泉。
兩支有名的神兵寶劍便在腦門上方較著勁兒,寒芒爍處,李逍遙頭上不停的有發絲飄飛而墜,心下駭然︰“俗話說的‘險過剃頭’就是這般!”林月如和靈兒均各帶傷,相持一陣,終是難以久撐,不約而同地把對方一推,向後退了幾步,嬌喘難止。靈兒擔心林月如又會趁機謀害李逍遙,妙眼瑩閃地只是盯住她。林月如也還眼怒瞪,突然認出眼前這身形縴巧的少年便是那個與李逍遙形影不離的美貌小姑娘所扮,愣了一下,惱道︰“原來是你!卻跟他跟得這般緊!”
李逍遙剛從鬼門關悠悠兜轉而回,听得此言,憊懶勁兒不禁又發作,忍不住調侃道︰“我倒不反對你也跟我緊點兒,免得又被老喇嘛搶去青海了……”林月如大怒,揮劍又砍,靈兒連忙用小龍泉擋住,湛盧原本較之小龍泉更為犀利,但靈兒熟諳小巧武功,並不以劍刃相磕,巧使粘字訣,只讓兩支劍身互抵,架住湛盧。兩女互較手勁,均感氣滯力怯,相持一陣,終是難以久撐,不約而同地把對方一推,向後退了幾步,嬌喘難定。林月如怒道︰“小丫頭,你倒是很會粘!”靈兒听出話中有另一層意味,不由一怔。
李逍遙剛從鬼門關又兜一圈回來,聞言又覺好笑,忍不住道︰“愛拼才會贏的道理你大概不需要我教,然而‘會粘才有女人味’的門道兒,你若不跟靈兒妹妹學,將來必找不著婆家……”林月如怒極,揮劍欲砍,忽听得後邊傳來聲響,有人急迫的喊道︰“不好了,快走!韃子兵來了!”林月如怔得一下,仍然把劍劈落,靈兒連忙伸小龍泉架開。
驀地只听一道衣袂帶風聲急蕩而落,昏暗里有個蒼老微啞的話聲哼道︰“殿下得罪了!”平地里陡冒一排焰牆,將林月如逼得急躍而開。李逍遙心頭剛感不妙,靈兒已被點了穴道,一件花綠大布展開,裹住她身子,飛快挾起。
“姬靈通!”李逍遙剛從那人影上辨出是誰,胸前陡挨一腳,跌飛丈外。半道里掠眼瞥見姬靈通把靈兒扛在肩頭,飛也似的掠入夜幕之中。
姬靈通為免又被李逍遙追來糾纏,那一腳踹足了勁道,有意把李逍遙踢向三五丈外的山壁,要讓他觸石而死。隨著一陣雜亂急促的馬蹄聲奔近,半道里有人飛身斜竄,抓住李逍遙背心衣衫,搶在他撞向山岩之際截了下來,放于道邊。李逍遙胸腹痛極,不免又吐了幾口血,腦中昏昏沉沉,也知有人從鬼門關前將他拉了回來。
那人飛身回到馬鞍上,低眼朝李逍遙一瞧,嘿然道︰“小子,撞我算你命大!”李逍遙翻身仰面,見那人一臉橫肉,粗短身材,手小腳細,模樣甚丑。林月如遠遠瞧見,叫道︰“何闖,誰叫你救他?你師父在這兒快咽氣了,你怎麼不快點來瞧瞧?”那丑漢驚道︰“我師父怎麼了?”打馬奔到近前,見林月如手上掛花,面色煞白,那名叫何闖的丑漢連忙下馬,問道︰“大小姐,你也受了傷?誰干的?”林月如怒道︰“先瞧你師父去罷!”何闖憂道︰“這如何是好?韃子兵離此不遠了,似是探馬赤的游騎隊……”
李逍遙隱隱明白︰“原來那漢子是陸象山的徒兒,看來也是什麼‘俠客山莊’的人物。”喘了一會,摸索著找出一顆還神丹、一枚定神丸,服食已畢,心想︰“得快去追姬靈通,救回靈兒要緊。”可他此刻的傷勢怎能使出輕功?轉頭見到何闖的坐騎便在道邊,暗叫一聲︰“有了!”瞅林月如等人不備,猛然凝一口氣,竄身上馬,剛爬到鞍上,不禁又牽動胸腹傷痛,吐一口血。
林月如與何闖正蹲在陸象山身旁察看傷勢,忽听得馬蹄聲急奔而過,轉頭望見李逍遙打馬從身後飛也似的溜向街口,雖驚喝怒叫,卻都顧不上追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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