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序篇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第20章
第21章
第22章
第23章
第24章
第25章
第26章
第27章
第28章
第29章
第30章
第31章
第32章
第33章
第34章
第35章
第36章
第37章
第38章
第39章
第40章
第41章
第42章
小說升級手記

新仙劍奇情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3.12.07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本月人氣
204
累積人氣
61021
本月推薦票(投票)
1
累積推薦票
105
加入我的書庫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82 / 11
總評
值得一讀
 
 暱稱:
 密碼:
 

新仙劍奇情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3.07.20
全集閱讀   作品討論區 | 上一頁 | 下一頁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萬類霜天 (2)
不倒翁到了太婆手里,但听她冷笑道︰“你這個‘小強’!胡亂獻寶,這兒哪有降頭?”忽听得腳下嗡一聲響,滾來一個蜂巢。便在星塵、謝絕名、金十二諸人慘聲痛呼之際,太婆也一驚而跳,李逍遙趁機撲入蜂雨彌撒之中,斗施飛龍探雲手,乘亂奪回不倒翁,卻不免自招蜂蟄,急擺不脫。
太婆一拂手間群蜂盡消,猶如頃間化為霧氣,與四周迷障渾融愈厚。李逍遙所受蜂蟄之苦既解,妖獸卻一擁而上,朝他又舔又掐。星塵提醒道︰“小心她們吸你精元!”李逍遙不堪妖獸百般糾纏,可卻無招可用,情急之下突然合掌盤膝,宛做密宗坐相,心想︰“最後一招——坐懷不亂!”妖獸只顧將他拽來拽去,並不理會此兒擺何姿勢。
星塵看出些不同處,提醒道︰“原來你有定神的玩藝,好!須以咒輔……”李逍遙從妖獸的狂吻惡舔之下艱難拔嘴,一邊用手死命推擋妖喙,一邊轉面急問︰“啥……啥咒嘛?”星塵卻翻了白眼,如同曬岸之魚,大口翕張劇喘,原來他一條腸被太婆抄之在手,竟含入嘴里吮吸腸脂,每吸一口,星塵全身便隨之猛搐一陣,遭此苦楚,星塵如何還能多言?
絕境當頭李逍遙唯有靠自己,眼瞥迷霧深籠處若隱若現的寺牆,突省︰“有了!”間不容緩,趕緊合掌自念︰“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連誦數下佛號,妖獸非但沒退,反而大肆踩在他身上相互爭搶,推來搡去,只教根寶寶呼急不迭︰“大哥大哥……”李逍遙又驚又怒,曉得根寶告急,可卻無法可想。
“心靜有佛,”絕望中忽聞謝絕名叫道,“我教你一句——般若波羅密!”
李逍遙兀自惶然︰“行不行呀,你?”謝絕名不顧滿臉蟄腫苦楚,掙扎著說道︰“是燕大俠說過的,他不會念金剛經,但是他心中有佛!他才是蘭若寺的真佛……”
“管他真佛假佛,能幫人渡劫就行!”李逍遙左右無策,只得依言而為,合掌席地,守元斂念,在心底反復自誦︰“般若波羅密般若波羅密般若波羅密……”卻聞星塵嘆道︰“我們仙級不夠,再念一百遍般若波羅密經也無濟于事……”李逍遙專神念誦經文稍頃,暗覺心平氣和,如偈清涼境界,漸連群妖之舔亦竟不覺。耳听得星塵之語,難免暗奇︰“他不是正遭吸腸之罪嗎?怎麼……”忍不住睜目而視,但見星塵坐一旁自縫肚皮,太婆與一群妖魅竟退得遠遠的,均生畏色。
李逍遙見勢暗喜︰“不想這招真靈了……”歡聲未出,突然身陷大火之中,妖焰狂舞,頓時將他團團圍裹焚炙。太婆獰笑道︰“這麼愛當和尚,那就先過火聚之關罷!”李逍遙陡陷三昧真火激煉的厄境,一時驚慌痛楚不勝,何能視若等閑?
他震駭之極,不禁慘聲而呼,卻見烈火在眼前畢剝燒炙之物乃是太婆先前所遺的稻草人,竟非他的身軀,難免怔然不明︰“明明是燒我的呀,怎會……”看太婆的神情也顯得驚愕莫名,急想不出何人暗助李逍遙易地而脫火煉之險。
一伙妖獸懨聲齊哮,突然反轉身形,首尾霎然互易,朝太婆背後耽耽驚覷。太婆背臨之處便是寺牆,猶留先前那個八劍翼張的凜凜之影。謝絕名哈哈大笑︰“老妖婆,心虛了罷?”太婆渾若未聞,緩緩轉面瞪向暗處一個木然豎立的人影,臉色凝重,如臨大敵一般。突然撩鐮急削,頭頂驚電霹閃,耀出一個劈為兩段的薄板所制之人,其肩後所插八劍亦為木制。
眼見太婆生受一嚇,謝絕名越發好笑︰“豎個木板偶像就唬住你這老妖婆,可見你法力雖高,內心卻比那塊板還脆弱……”太婆覷清了那不過是個板做的假人,心頭一松,听得那矮法師的肆言嘲笑,立時殺念暗激︰“此間人人可惡,須教你們死得其慘無比,方消老身心頭之恨!”
星塵邊縫肚皮邊嘆,垂眉說道︰“唉,可見這小道原沒識得燕老七,胡亂搞塊薄板來做張做勢,實是牛頭不對馬嘴!”李逍遙心念亦動,暗思︰“對呀對呀,听說燕大胡子並非此狀,身背八劍的應該是……”
“不管是誰,都救不了你們!”太婆眼光一狠,提鐮便要來殺,忽見牆上仍映那襲八劍如翼之影,本是牆前暗處豎一板像所映,可是板像已被劈毀,奇怪的是牆上人影猶留,斗見此景,連太婆也不禁變了臉色,心念將轉未轉之隙,耳听得謝絕名怒道︰“我如何會搞錯?都知道燕大俠素好集劍,身背八劍的不是燕大俠是誰?”
話聲剛落,太婆後背倏現一道劍芒如電,驚嚎聲中,瞥見牆上所映的那襲背掛八劍的人影竟少一口劍,入眸僅剩七劍。
嗖一聲響,干淨利落,太婆應聲裂為兩半,倒地時卻是稻草人。眾人驚噫聲中,但見牆上所映之影仍是八劍翼張,似乎只一霎眼間,飛劍已返。
“蜀山翼鋒拓!”

李逍遙只是瞠目結舌,隱隱想到︰“傳聞十二劍俠中除了玄天宗以前曾經身背九劍之外,我沒听說過還有一個身背八口劍的……”他對蜀山的事情大都來自道听途說,加上自己無限想象,終究不甚了了。又在勢急之際,怎暇多想,眼見太婆又以稻草化身障目易影,如此故伎重施,雖被殺個措手不及,究竟滅她不得。李逍遙急想對付太婆之法,耳听謝絕名歡叫不迭︰“妙啊妙極了!燕大俠終于肯出蘭若寺了,而且還是我想象的這麼帥,實在是太不負預期了……”星塵卻嘆︰“又來一個招搖撞騙的!”
迷霧蕩開,眼簾里又現太婆扶鐮索立的身影,妖獸卻又遁形無覓。沒等李逍遙瞧清牆上所映的人影,太婆突然反手後拂,揮出一道無形勁氣,砰的震向寺牆。粉塵散畢,陷出一個人形牆洞,仍似身背八口長劍之狀。
李逍遙只道那人已然無僥,不論是否自己魂縈夢牽的蜀山偶像,但凡出自蜀山的劍仙都令他倍感親切。心頭方沉之際,忽見太婆震碎之磚一片一片地竟又重凝成形,瞬間壘回牆洞,一晃眼又見寺牆恢復原樣,分毫無損。此景甚奇,李逍遙不禁揉眼,忽听尹相思冷冷道︰“把‘兵解’重組之術擴展到了身外,魔宗就是魔宗!”言下驚詫之意自不待言,更且暗斥其中不合常規之處。
太婆掃目不見牆上先前那個影子,正驚疑間,背後倏閃飛芒,又一注劍光如從天降,颼然劈開太婆之軀,但見又是稻草所編。此節倒也不出所料,李逍遙急忙移目看牆,心想︰“倒要看看如何對付?”牆上果然又現先前那道人影,身掛七口劍,左四右三,晃眼間竟走了出來,顯現本軀,原來是個臉罩玄鐵面具的黑衣道人,抬手收回所擲之劍,宛如變戲法一般颼然插回肩後,話聲凜凜入耳,只教眾人心頭一震。“仙宗做不好的事情,往往魔宗得心應手。”
因見此人居然從牆上之影閃現本軀,李逍遙只覺匪夷所思,又听那人自稱“魔宗”,一時作聲不得。太婆又從迷霧里走了出來,冷笑道︰“天下人都要跟我做對嗎?”話聲未消,那黑衣道人突然身陷烈焰之中。李逍遙雙目一眩,忽見烈火圍裹之人赫然竟是太婆,那黑衣道人渾若無事的立于牆邊,身上哪有半點火星?
“丁情既是仙宗不要的人,我魔宗自然非保他不可。老太婆,收手罷!別逼我用‘刑殺’對付你……”黑衣道人剛說到半道便覺烈火所焚之軀不過又是個稻草人,急忙反手拔劍之時,腳下突陷一個急擴而大的無底洞。
李逍遙眼見他剛掉下去,洞口隨之倏地閉合無縫,心想︰“壞了!連一根頭發都沒剩在上邊……”太婆旋即現身,扶鐮笑嘆︰“塵歸塵,土歸土。沒人能逃脫這個命運……”眼瞥寺牆,不禁又變了臉色,原來牆上仍映那黑衣道人的身影,斗然連連擲劍,每劍必中,八劍連環飛射,眾人面前又多了八個劈開的稻草婆婆。
那黑衣道人晃身從牆影中閃出,雙手揮灑,並不收劍插回肩後,一口氣連連蕩劍劈斬,不出片刻,滿地遍是稻草婆婆,森然如陣,不下百來個。驚詫之余,李逍遙不禁好笑︰“怎麼越殺越多了?要殺到哪年嘛……”但見那黑衣道人雙手疾抄,插回八劍還鞘,晃掌間焰落如雨,每個稻草人都燒了起來。空中悄然晃出一面飄浮之幡,從那黑衣道人腦後無聲掠過,隨風逸向寺牆里隅,那道人猶如腦後有眼一般,斗地拔劍反擲。
熾光稍瞬即滅,李逍遙忽覺四周迷霧竟消,一切仿佛先前太婆沒出現之時,夜寂樹蕭,一派平和氣象,尹相思等人皆倒于地,所遭封禁之苦不知如何頃刻解除了。李逍遙尚未反應過來,後頸突緊,有人悄無聲息地把他箍脖而擒,此時星塵正自喟言道︰“此是太婆化身斗法,尚未親臨,已教我等技窮!”
李逍遙喉嚨遭扼,叫喚不出,只覺那人將他挾將起來,掠入林深之處,因感氣窒,沒一會便不省人事,直至涼水澆面,方才緩緩醒轉,朦朦朧朧地看到一張布滿創疤的蒼老面孔俯視著自己。
“姬靈通!”李逍遙心底蹦出一個名字,未及出口,姬靈通卻笑了,眯起雙眼上下打量他,仿佛端詳的是一個陌生人。雖然看出姬靈通目光似乎不惡,李逍遙仍感不安︰“可是太婆……”
“那老婆子自忖法力了得,可是鬼蜮流的‘妖閉空間’她還沒練到自以為高明的地步。撞上我的巫蠱神通,她還不得退去?”姬靈通翻眼看天,滿穹迷霧繚障,隱隱可見異物夜游,出沒如魅。李逍遙暗覺太婆所布魔障未除,難免擔憂寒山寺那些人,雖知當下這老苗子決計不會他好果子吃,事已至此,反而不把自己的處境放在心上。耳听得姬靈通這般說,李逍遙忍不住好笑︰“吹咩!哪有你什麼事兒?明明是蜀山派那道人自己搞定的……”
姬靈通冷笑道︰“蜀山派?那魔宗小道翼鋒拓仗著先人曾經窺知鬼蜮秘奧,不過鑽了‘妖閉空間’的空子。若非姬某從旁暗中化解,剛才誰能幫你們解脫老婆子設下的魔障?”李逍遙大奇︰“你?你有這麼好?”姬靈通眼望一片黃葉悠悠飄落枝頭,語聲一凜。“你自己問她罷!”
李逍遙一怔︰“問誰?”眼前黃葉飄至半空,突然平削為二,但見寒刃倏隱,隨著兩聲低咳,樹後轉出一個手扶鐮杖的矮小老嫗,眯了眼笑道︰“姬長老,咱們都是世人眼中的邪魔外道,這趟渾水原沒你的份兒,卻來搞甚麼鬼?”斗見太婆現身,李逍遙不禁吃了一驚,姬靈通翻白眼道︰“折夫人,你想跟來斗法麼?”太婆道︰“拜月教主和他底下這幫全會‘巫蠱神通’的長老,有誰等閑敢惹?何況……咳咳……何況你姬長老身為巫派尊長,我這兩下子與你相比還真算得‘小巫見大巫’。唉,兩把老骨頭加起來沒幾斤重,斗甚麼法?”
從太婆的神情語氣,李逍遙隱隱想到︰“老妖婆未必怕姬靈通一人,卻似忌憚拜月教主偌大勢力……”姬靈通自也明白,陪著干笑兩聲,說道︰“我走陽關道,你走獨木橋,大家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折夫人魔法精深,老朽佩服得緊!為找一個人,適才冒昧闖入折夫人陣中,無意冒犯……”太婆見他揪著李逍遙欲走,突然眼針如鋒,面上笑容不減,咳道︰“咳咳……你姬長老來自來,走自走,我沒的說。可這小禿須得我留下!”
李逍遙料定太婆不會放過自己,聞言倒不吃驚,心下盤忖︰“老姬找我必是為了靈兒,靈兒可別有事……”正想到擔憂處,姬靈通冷然道︰“听說折夫人是為丁情而來,旁的事兒你就別插手了罷?”見這老婦盯著李逍遙的目光透出深深怨毒之色,猜想太婆多半是為了蘭陵渡宮九之事耿耿于懷,是以仍要尋仇。其實他哪里知道太婆糾纏李逍遙非僅因為前番大破宮九那筆帳,個中自有不足道與外人所知的源由。
李逍遙暗生後怕之意︰“早知沒完沒了,那時我就別扒這老妖婆的衣衫,卻來糾纏報仇,如何是好?”太婆眯眼冷笑,悠悠的道︰“姬長老,不知這禿與你拜月教何干,竟要一味回護?”姬靈通翻眼道︰“今日找他有事相問,折夫人若要尋仇,改天罷!”太婆搖頭微笑︰“小禿腦袋沒毛,滑頭得緊!讓他跑了,改天可不好找……”
李逍遙在旁啞聲嘆道︰“算了,老姬……你還是別跟她爭了,免得待會兒損手爛腳,回不了苗鄉拜你的月。”姬靈通冷笑道︰“人老精鬼老靈,甭跟你爺爺使什麼激將法!小子,不論是我還是她,你落在哪一個的手里都不好過。識相點兒,告訴我趙姑娘現在何處……”李逍遙心頭一緊︰“什麼?你也沒靈兒下落?”姬靈通沉臉道︰“我若知道,還用找你?”
李逍遙暗憂︰“不是說老苗子總有辦法追蹤靈兒麼?怎麼連他也失去靈兒的蹤跡?哇……這回她又玩失蹤,找起來一次比一次難了!”想起那一夜“今朝酒莊”發生之事,越發急慮。頭上突然按落一只爬滿老繭的大手,姬靈通目露威脅之意,沉聲道︰“你把趙姑娘帶到哪兒去了?倘若有何閃失,老子捻碎你這顆禿驢頭!”
李逍遙情急交迫,不禁眼圈微紅,脫口說道︰“我也找不到她……”姬靈通哪里肯信,怒道︰“你匿形影不離,分明是你把她藏了起來,卻來裝模作樣!”太婆在旁閑立,悠然道︰“既然姬長老有話要問,老身不妨多等一會,你問完了話,就把禿小子交我罷。”
李逍遙突省︰“我若三言兩語把話兒說死了,那我也該死了。”太婆有心教他多吃苦頭,微笑瞥視,又道︰“對付這等小滑頭,要想讓他不耍花槍,總也須稍施苗疆的毒蠱手段罷?”李逍遙心頭一驚,不等姬靈通下手逼供,轉念飛快,忙道︰“好好……好罷!假如你答應不為難趙姑娘,大不了我帶你去找她。”姬靈通冷哼道︰“我對趙姑娘敬若神明,如何會為難她?倒是你這小子刁頑可惡,說話自相矛盾,叫人怎生信得過!”李逍遙暗自忖定︰“老姬壞也有限,眼下最要緊是別落到老妖婆手里。說我滑頭?那就真滑一回你看!”為要姬靈通信以為真,又啞聲說道︰“你這樣子讓人很難信得過,起個毒誓先!”此招果然有效,姬靈通心想︰“小瘸子再精也有限。生死關頭,諒他沒膽跟我使詐!”究是出于尋覓靈兒心切,眼見李逍遙落在自己手上無力反抗,不虞有他,點了點頭,低哼道︰“好,我便起誓又何妨?”
李逍遙的本意並非要听姬靈通賭咒發誓,待其念念有辭既畢,斜睨道︰“可不許以大欺小噢!”姬靈通曉得這少年甚精,難免生疑道︰“適才你推說找不到,轉眼又說帶我去尋,前言不搭後語,很難讓人相信!”伸指在李逍遙身上輕輕一戳,不知捺中了什麼秘穴所在,頓教李逍遙全身如釘滿了毒針,體內又似萬蟻齊鑽,苦不堪言,待要掙扎之時,卻連半根手指也動不得,才知穴道已封,縱想伺機逃脫亦不可望。
姬靈通頃間使他不能動彈,但仍可說話。李逍遙叫了兩聲苦,為不示弱,居然強忍了下來,緊閉嘴巴,偏是一聲不吭。姬靈通不禁暗暗佩服他的硬氣,揪衣拽起,哼道︰“等找到趙姑娘時,老朽自會解除你的痛楚。”李逍遙暗思︰“所謂解除我的痛楚,九成是要送我去極樂世界。信你才怪!”雖在劇烈痛苦之中,卻笑︰“恭喜你呀,老姬!”姬靈通冷哼一聲︰“有何可恭之喜?”李逍遙眼瞥太婆躬駝的身影,咧開嘴樂︰“將會有一個這麼老的‘美眉’一路跟著你老人家,你匿並肩為伴,實在是太匹配了……只差沒跟老姬你討顆喜糖吃吃噢,不是喜事是啥?”
姬靈通干嘿兩聲,心下自忖︰“雖然胡說八道,倒也提醒了我。找趙姑娘本是我教極大秘密,如何能讓外人在旁窺知隱情?這老婆子身為拜火教長老,行事一向鬼鬼祟祟,自是不能由她一路跟著。”太婆雖似閑立看天,腦後卻像長眼一般,當姬靈通揪著李逍遙欲走時,她突然輕咳道︰“怎麼?你們的話說完了?”轉過臉來,眯眼如縫,微笑道︰“姬長老,你請便罷。”
太婆不肯善罷,原屬果然。李逍遙不禁暗奇︰“老太婆不是要來對付丁情和林家的人麼?如何糾纏起我來啦?”此是困惑不解之處,但想倘能引得太婆暫且無暇前往寒山寺留難丁情等人,以便他們得能乘機逃離,就算自己麻煩纏身,反正厄運當頭,多一樁麻煩亦已算不得什麼,這樣一想倒也坦然。“一個老苗子已經夠我受了,又加個惡鬼似的老太婆,我這該算‘雙喜臨門’了罷?”
姬靈通打定主意不讓太婆跟著,沉聲道︰“對不住得很!這少年須得隨老夫走一趟,折夫人改日再找他罷……”太婆臉上仍掛詭譎的微笑,眼光卻變得說不出的尖刻狠銳,顫巍巍地扶著鐮刀拐杖,說道︰“既然你言而無信,老身只好得罪了。”
話聲未落,鐮杖起處,一道寒利難敘的弧光颼然已到姬靈通喉下,端的快詭無倫,李逍遙只道姬靈通連眨眼的工夫也沒有,殊不料姬靈通先已存了動武的念頭,太婆那半聲“得罪了”猶未出口,地下突然幻出一個巨拳,砰一聲轟擊太婆之腹,這一下可說突如其來,的難猝防,李逍遙霎時想起那天在仙靈島也曾吃過此虧,難免心頭一跳。
太婆的身影倏然幻去,兩人半招未交,看情形似是姬靈通佔了上風。李逍遙暗感納悶︰“這樣就教太婆知難而退啦?”姬靈通手撫喉間,回想太婆那一鐮之險,雖似警告而非當真存有殺心,仍教心下惴然。李逍遙望著他,便是不明︰“太婆這麼厲害,沒理由會怕了老姬罷?”
姬靈通揪著李逍遙便走,臉色凝重,不理旁邊這少年一臉詫色,只是閉口不語,似覺此地實耽不得。沒走幾步,突然間身陷大片迷霧深籠之中,咫尺景物昏蒙,難辨方向。迷霧中更聞翼風頻仍,如有異魅出沒無定。兩人心頭都沉重起來,李逍遙登知太婆非但未退,反而布下了“妖障迷空”。顯然是不願與姬靈通比較武功,也不想同這等苗疆大巫當面斗法,然而看姬靈通的神色,似乎苗疆的“巫蠱神通”未必破得魔域的“魑魅魍魎”。
果不其然,姬靈通越走越快,猶如撒腳飛奔,李逍遙被他拎在手上,身不由己,正自不明所以,眼望後邊又沒見到異影躡隨,怎曉得姬靈通何以越發奔走惶急。姬靈通走慣了山林,揪著李逍遙只管往沒路處鑽竄,沒一會李逍遙雙腿便刺棘刮得血跡斑斑,兩邊褲管破碎,只苦不堪耐,雖沒亂叫,心下早把姬靈通家里的先輩挨個搜出來數落了好幾番。誰知突然之間姬靈通腳下一陷,直沉至腰部,危急關頭卻將李逍遙往旁邊大力一推。
李逍遙猝未始料,待跌到草叢之中,方見姬靈通竟被地下冒出來的許多只枯手緊揪不放,不等他掙扎,又見數顆僵腐之頭破土而出,狂噬亂咬,有撕臉的,有咬耳的,越冒越多,紛紛狠咬姬靈通猶露地面的上半段身子,叮得密不透隙。李逍遙強抑驚意,本待發符相救,才想起當下穴道已封,委實有心無力。
隨著兩聲低嘆,太婆從迷霧中扶拐而現,朝姬靈通投以憐憫般的一瞥,轉臉尋著李逍遙的所在,眯縫雙眼笑道︰“瘸寶寶,隨婆婆走罷,婆婆你吃糖。”李逍遙驚道︰“去哪?”太婆自捶腰背,戾聲道︰“還能去哪兒?婆婆念你人小機靈,活脫是一鬼童子的好材料,阿檸這賤婢果是女大不中留,竟然跟男人私奔了,眼下正缺個伺候老身的奴子呢!”說到宋香檸之時,眼光中但見深深怨毒之色稍現即隱。李逍遙不由暗憂︰“太婆惡毒得很,若宋姑娘被她找到,真不知要遭到怎樣的折磨……”
太婆突然探手來掐他脖子,雖然殺機倏現,面上仍掛慈祥笑容,仿佛老祖母哄孩兒一般,出手卻毫不留情。李逍遙頃刻間面籠死色,只道無僥,昏霧暗夜之中但見熾光烈閃,群尸號哮,瞬即焚身于簇簇異焰激燃間,不過一霎那。
李逍遙見識過姬靈通一伙的“馭火術”,自然曉得厲害,轉面看太婆時,大火燃燒的竟然又是一個稻草人。姬靈通欲待掙身而出,突听李逍遙啞聲疾叫︰“當心後邊……”聲猶未至,姬靈通腦後便有彎刃劃霧而現,原來太婆先已悄立其後,驟地揮鐮劈落,要將姬靈通釘在地下。說時遲那時快,姬靈通反掌陡拍,但見刃光微晃,竟欲迎掌鑿穿,李逍遙正擔心時,哪料刃未破掌先便卷入一團急旋之焰,那道異火猶如旋風橫卷,迅急無比地從刃端直噬刀桿,急侵太婆持刀之手,端是快詭難言。
太婆的武功雖未必在姬靈通之下,可是魔法遇上巫術,絕非片刻可判高下。姬靈通陡地以“欲火焚身咒”絕地反擊,無疑已傾畢生功力。太婆卻留手三分,只為擊傷姬靈通以便擒殺李逍遙,原本無意招罪苗疆“霧月教”中人。孰料姬靈通勢如拼命,竟不惜徒損自身修為傾力來搏,太婆一驚之下,難免大惑不解︰“姬長老怎會為了這小子跟我拼命?”她哪里知道李逍遙的性命在姬靈通心上其實毫無份量,卻為了探明靈兒下落,方才全力回護。姬靈通既出全力,一時之間太婆決難佔到便宜。
一剎那間,異焰已狂卷而到,太婆不得已舍棄鐮刀重杖,剛一撤手,異焰頓消。姬靈通自感危局未脫,索性將掌力催實,低哼一聲︰“雲雨巫山枉斷腸!”太婆立時眯眼如針,懨然道︰“好個巫山神通掌!”頃間掌力已到,不得已抬手相迎,上身倏地劇震,姬靈通變掌連環,左手與太婆交掌微凝,右手悄無聲息地按到太婆腹下,均屬反臂急狙之勢,但卻回轉自如,一身掌功造詣頓顯神通。他換掌飛快,便連太婆也目不暇接,待得姬靈通右掌將抵腹間,方才覺察,幸已棄杖騰出雙手,否則絕難接得下姬靈通化虛為實的這一招“雲雨巫山枉斷腸”。
光昏影暗之中,李逍遙沒能看清兩老如何交掌,但听姬靈通悶哼一聲,身下泥塵飛濺,就勢拔身而出,太婆卻化為片片稻草迸撒開來,背後呼的竄出一道箕張如席的翼影,姬靈通暗覺掌端回震之力奇強,先前交掌時並無察覺,誰知頃刻間陰勁驟增,無聲無息地鑽入他“手少陰心經”、“手厥陰心包經”、“手少陽三焦經”,半肩及臂皆木,方自踉蹌後退,眼見那道四翼怪影倏撲而至,來勢凶猛難當,急欲抬掌驅打之際,陡感經脈之內數不清的陰氣鑽竄迅疾,猶如萬注寒針齊錐心窩,劇痛之下,登時發力不得。
半空中那道怪翼之影突然幻化妖獸本形,下肢連環蹬踹,趁姬靈通急切間發力不成,撲入他胸前空檔,猝發數十蹄。李逍遙方吃一驚,便見姬靈通自咬舌尖,噴出一口血箭,妖獸霎然從他跟前匿去無蹤。這時姬靈通才踉蹌倒地,猶未喘定,撫胸又嘔鮮血。
樹影微晃,太婆竟又悄然現身,卻劇咳不已,眼見姬靈通顯已重傷難支,太婆一時無力上前了結戰局,李逍遙懸起的心稍定,暗想︰“老姬掌力厲害,太婆似也吃不消。”但瞧太婆的情形比姬靈通好得多,只須少喘片刻自能再來糾纏,而姬靈通無疑已是強弩之末,未必還能起身迎戰。
李逍遙的擔心果然成真,太婆仰面長吸一口氣,頹敗之態漸消,眼眯如縫,復透針芒般的銳光,抄杖在手,嘿嘿笑道︰“姬長老,我看你已經盡了力啦。不要再逞能了,小禿子我是非殺不可!”抬手探爪,胳臂竟然暴長數丈,颼的扼住李逍遙之脖。
姬靈通突道︰“拜月教徒真正的盡力,應是同歸于盡之時。”李逍遙和太婆同時心頭一凜,太婆轉面瞧見姬靈通手握解腕尖刀,竟自刺胸膛,她一怔之下不由想到︰“拜月教徒自稱‘霧月之魂’,傳說這伙祭師素有一門血霧撒月、天地皆殷的絕命術,可使功力瞬間激增,與敵同歸于盡……”
眼見太婆變色,姬靈通冷笑道︰“折夫人若不肯條路走,那就只好……咳咳……只好同下黃泉!”索性又將尖刀插得更深幾分,太婆不禁尖聲道︰“老姬,你這麼大年紀了,打不過就使潑耍賴!”李逍遙見她握杖的手微微顫動,顯是害怕,但他自己又何嘗不也如此,暗想︰“姬長老這種玩法不但要拉著太婆一起玩盡,恐怕連我也難免要爛做一處。他不會玩真格的吧?”
忽感喉頭一松,太婆扼脖的那只手倏然急收,移去搶奪姬靈通插胸之刀,意欲阻他自絕。沒等手到,姬靈通從背筐里抽出一根木杖,迅即擊打太婆急探之爪,太婆變招奇快,翻腕逕奪木杖,李逍遙在旁看出太婆的手法比姬靈通不知精妙快詭幾倍,心頭生憂︰“老姬的掌功不講變化巧妙,專憑力道見長,可是他這時手上無力,如何濟事?”
此節緣由太婆亦知,冷笑道︰“姬長老,你的十二經脈有三條已經中了我的鬼陰針,掌功從此廢了。還想逞強?”李逍遙聞言登吃一驚︰“尻……原來剛才老妖婆掌間藏針,對掌之際使詐傷了老姬!”說時遲那時快,太婆反手刁拿杖頭,猶未握緊,木杖竟從手中嗖一聲滑脫,姬靈通變招飛快,送手遞杖,閃電般晃入太婆手影揮閃的間隙,李逍遙剛覺此招眼熟,驀听得一聲淒厲慘號乍響即止,投目瞧見太婆咽喉被木杖貫穿。
姬靈通雖使不出幾成力道,可是這一招純靠上乘劍術出奇制勝,原也無須多少內勁便足破喉殺敵。李逍遙在旁驚佩無已︰“姜是老的辣,說的真沒錯!這招‘劍二之無色無相’在老姬手上的威力可比我跟靈兒耍得厲害多了……”念猶未轉,姬靈通晃手抖杖,撩迸太婆之軀,但見草葉紛揚,原來又是一個稻草人。李逍遙心中懊惱無已︰“這是什麼法術嘛!殺來殺去只殺到稻草人,老妖婆的真身在哪呢?”太婆從迷霧中晃身而現,悄無聲息地立在姬靈通背後。
“好劍法,不過你已是強弩之末。”姬靈通听到太婆那陰惻惻的笑聲從腦後飄忽而來,心頭一沉,轉面嘆道︰“找不到你的真身,果然誰也殺不著你……這個傳說我信了!”
太婆突然幽幽的道︰“這只是因為那老匹夫!當初我發下毒誓,我的真身只為他而存,他一日不回來找我,我……我這輩子都是行尸走肉。”姬靈通自然不明,從太婆眼中淒淚噙轉之間,李逍遙腦中倏然冒出南宮烈火的影子,只不曉得何以會霎間想到此叟。
許多傳說的背後,或許都深藏著這樣一段秘辛,隱藏著悲歡離合、淚或笑,甘苦自嘗。太婆與她昔日情人之間,勢必也有無數不為外人所知的隱衷,李逍遙看了出來,只是想不明何種變故竟致太婆成了這等淒厲異端之狀……
當下的情景無疑聞所未聞,便縱李逍遙再聰明十倍,眼見太婆如此虛實莫測,不禁惶然生甥︰“這是什麼妖法?一旦纏上了身,打又打不著,逃也逃不了,怎樣擺脫?”姬靈通嘶聲喝道︰“折太婆,倘再一味糾纏,我只好跟你同赴九泉之下……”太婆驅去腦中憶昔之思,冷笑道︰“只怕你傷不著老身一根毫發,反而搭上了自個兒和旁邊這禿子的性命!”姬靈通掛念著尋回靈兒,自然不願李逍遙這就送命在此,恫嚇太婆不成,頓時計窮,稍提真氣便感鮮血上涌,滿口發苦。情知斗太婆不過,突然伸杖疾點,解開了李逍遙的穴道。
其實姬靈通追悔不及︰“先前念她年老,沒有一動手就盡施我巫派秘術,以致被她所乘,現下可真是無可奈何了!”雖是這般尋思,亦知太婆真身既匿,又處在她“妖閉迷空”之中,處處受制而不自察,就算一踫面就先下手為強,勢也不濟于事,因為他根本不知道太婆真身在何處。這門匿形之法比起同屬巫派的苗人符通玄之走魂術,又不知高明了多少!
李逍遙被姬靈通封穴多時,體內痛楚之感竟漸麻木不覺。待得脅下陡地吃痛,猶如觸雷一般震跌丈外,因見手腳已能活動,才知穴道解開了,望著姬靈通兀自不明其意,太婆輕手頓杖,身後霎然冒出四匹妖獸。姬靈通面籠死灰之色,急道︰“瘸小子,我來絆住她,你快逃命去罷!”李逍遙听出話里絕望之意,不由得奇道︰“那你……你怎麼……”姬靈通慘笑道︰“只要你好生照顧趙姑娘,我縱使敗死在此,也……也不算枉然走了這一遭!”
姬靈通雖說對李逍遙心存嫌隙,卻也知道靈兒沒他不行,生死關頭心下暗嘆︰“孽障!真是孽障!自來漢苗不容,自諸葛亮以來,漢人無一日不想並吞我三苗之地,可是小公主竟離不開這小漢人……”李逍遙撓頭道︰“姬長老,你搞啥鬼?”姬靈通斗發一大股赤焰,將侵然撲近的幾只妖獸逼退,強抑氣虛神浮之感,說道︰“你若死了,我也找不著趙姑娘。不如我來絆住太婆,你先逃罷,去找她!”
他中了太婆的針毒,強撐到現下漸感不支,又發一道赤焰之後,嘴角血絲愈濃。李逍遙見他連站立亦難,怎忍離去,說道︰“老姬,我不會欠你人情地!”姬靈通跌撞後趨,直至背抵樹干,方能勉強寧定,眼見李逍遙非但不逃,反來相扶,姬靈通怒道︰“我可不是你人情,要不是為了趙姑娘,誰理你死活?”李逍遙料定他多半是想等自己逃開後施法與太婆拼個同歸于盡,心中不安,說道︰“雖然不知道你為啥非要糾纏靈兒姑娘,可我究竟不能不理你死活!”
太婆冷笑道︰“你匿難兄難弟,是不是為了同嫖一婊哪?”姬靈通大怒,照胸把李逍遙推個趨趄,振然而起,凜聲道︰“老妖婆,我跟你拼了!”握刀自刺,頃間血染前襟。李逍遙急忙伸手阻刀,說道︰“留得青山在,老姬!”姬靈通倏覺手上一空,解腕尖刀已到了旁邊這少年手里,不由一怔,隨即見到李逍遙小臂血流如澆,奇道︰“你……”
迫不得已,李逍遙只好再次自刺“神門穴”,斗然逼出一股禁錮之力,仗著家傳手法迅速奪下尖刀,颯然反擲,意在稍阻太婆咄咄相逼之勢,同時拉著姬靈通縱身而起,右腳一頓地間,展動風魔身法。姬靈通正想︰“好在這小子輕功了得,或能……”李逍遙好不容易蹦上半空,忽覺拖鞋掉了一只,連忙又晃身返轉,急來撿鞋。姬靈通惱道︰“鞋就別要了!”李逍遙也嘆晦氣,卻執意要撿回掉地的那只拖鞋。“打架不贏也就算了,逃跑時連鞋子都丟了一只,那是很丟臉地!”
姬靈通兀自不明他丟的是鞋子還是面子,但也無可奈何。當下的情勢明擺著,李逍遙恃仗輕功卓絕,倘能趁太婆猶未反應過來的時候急展身法遁去,或許有機會逃掉。他為了那只騰身時脫落的拖鞋徒失逃生良機,待要逃時,突然迎面撞上一堵從土里急聳而起的巨垣,磕得眼冒金星,只見“回頭是岸”四個大字透垣而出,擋住去路。
太婆桀桀低笑︰“撞上萬鬼牆,縱想回頭也難!”李逍遙和姬靈通未及轉念,突見那堵厚垣竟是由數不清的骷髏頭密壘而成,所露的間隙構就“回頭是岸”四樣漆黑大字。兩人剛撞上去,立陷千手箍扯之叢,既落不下來,更掙之不脫。牆內不斷伸出枯手拉拽,揪衣撕衫,拉手拽腳,或扯耳朵,或捏鼻子,鬼哭狼嚎的異聲之間夾有李逍遙的嘶啞驚呼︰“別捏小雞雞呀……”姬靈通本想使咒擺脫,雙手卻被纏箍嚴實,急抽不出。
眼見他它已掙動不得,太婆晃手虛拂,將李逍遙適才投來的解腕尖刀撥轉,颼然激射。這時李逍遙百忙中剛想到小桃劍或可濟事,忽听姬靈通在旁聲嘶力竭地大叫,震耳欲聾,不禁愕然而瞧,心中一個念頭未轉過來,那道犀利刃光已映射喉頭。
听到姬靈通嘯聲有異,太婆原本笑眯眯的面容突轉矍然︰“你在召喚同伙?誰在左近……”李逍遙雖在姬靈通身旁,並未曉得便在千手箍纏愈甚的關頭,姬靈通突然感到本教有人到了左近,暗覺那人氣勢奇渾,功力修為當在自己之上,不由心頭一喜︰“必是石長老尋來了!”
嗖一聲響,原本射向李逍遙咽喉的解腕尖刀被一個黑影掠身擋下。迷霧蕩然飄散,李逍遙恍若從鬼門關急兜一圈而還,眼前卻多了一個奇怪的人影,定楮一瞧,才見一個駝子背著一個白發老叟悄立霧間,將太婆與他隔了開來。
姬靈通動容道︰“你……”駝子所背的老人愴然長嘆︰“姬兄弟,我听到你的叫聲了!”
李逍遙只覺面前的兩人頗為眼熟,心念未轉,萬骷垣倏然崩潰,揪身的許多只枯手紛紛隱去。
颯一聲響,從空中怦然落地,李逍遙猝未及料,全身骨架仿佛震散一般。姬靈通卻渾似未覺,只瞪著駝子背上的老苗人,語聲微顫的道︰“黎大哥,真的是你?你……你還活著?”那老苗人嘆道︰“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原知教中兄弟不甘心!”李逍遙待腰痛稍減,漸漸想到︰“哦……我在海邊見過這老苗人!”但又擔心︰“看他又老又殘,那天還被東方無忌和君天追得沒處走,卻跑到這兒送死來了。”
太婆暗覺魔力受一股渾然徒增的無形禁術遏制,可卻無從擺脫,瞪著面前這個身有殘疾的老苗人,想起霧月教的許多傳說,越發惴然,不禁哼一聲道︰“原來巫後手下的黎長老尚在人世,听說你武功早就廢了,卻又跑出來做什麼?”李逍遙心又沉下︰“果然廢了……”
黎長老白眼看天,望著他看不見的蒼穹,喃喃的道︰“武功廢了,活兒還在。”李逍遙正想︰“啥活兒?”此時定楮一瞧,但見那支解腕尖刀釘在駝子肩窩,血染半身衣衫。李逍遙頓吃一驚,心下隱隱明白︰“難怪他它那天連君天一伙都打不過,原來武功早就廢了!”又瞧那駝子神情木然,似未感覺傷痛,越發奇怪︰“搞什麼鬼?”
正想取藥上前替那可憐駝子止血,突見尖刀寸寸倒退,從那駝子傷口中彈將而出,嗖一聲激射太婆佝僂之影。李逍遙方只一愣,更匪夷所思的一幕繼而入目,那駝子衣衫上血跡竟爾縮攏,直至淡去無痕,便連傷口也沒留下。
李逍遙張大嘴巴合不攏,只听姬靈通嘶聲道︰“石駝是伏羲族法力的試金石!石駝既然仍具不死之身,黎長老的法力還在!”雖然隱隱猜到黎長老甫一露面就借駝子之軀試刀的含意,李逍遙究仍不解︰“若是駝子‘掛’掉了呢?”此微妙之處只姬靈通明白︰“石駝若不堪一擊,黎弩也就完了!”
寒刃流星般射入暗霧之中,迸然傳出太婆一聲厲叫︰“黎弩,你不是人!”李逍遙方感一驚,只听黎長老淒然道︰“在陽間人們當我是鬼,在陰世鬼把我當人。這一生我不知道自己算什麼!”在他愴涼的語聲之中,突然淒雨綿綿,四野一片空恐。太婆與黎長老都不見了,只剩一片霧。
李逍遙兀自摸不著頭,霧中飄蕩出太婆陰惻惻的笑聲︰“黎弩,老身不怕你尋來跟我斗法!”姬靈通未聞黎弩回應,不禁驚道︰“黎大哥,當心……”陰霧淫雨之間傳來黎長老喃喃低語,竟似無所不在,透送無窮困惑︰“老婆子根本沒有真身在此,難道這一切全是我們腦中的虛幻夢像?”
李逍遙詫然問道︰“乜?”姬靈通面有惑色,猜道︰“想是黎長老在用‘伏龍千尋術’破三界之限搜索太婆真身所在……可是我不明白何以連他都找不到?”他不解釋也罷,越說李逍遙越糊涂,心下如憋欲爆︰“什麼名堂?搞得這麼蠱惑……”念猶未轉,脅下突挨一指,硬梆梆地倒下,呆望姬靈通搖搖晃晃立起之軀,哪知他為何突然翻臉點了自己的穴道。
“老夫點你昏睡穴,且先擱你一會,待我去幫黎長老……”李逍遙沒能听完便已眼皮沉重,迷迷糊糊地只覺足踝一緊,腰背擦地急移,被姬靈通拽進樹叢里藏了起來。耳听得這老頭自言自語道︰“好生睡上幾個時辰罷,小子!等老夫回來,還得靠你帶路找回大小姐……”李逍遙陷入夢鄉之際,仍晃悠著一絲懊惱之情︰“兩只鞋都掉了!”
由此而悟,闖蕩江湖原不該穿拖鞋,尤其是泥菩薩的大號拖鞋。
曠野涼風吹體,思如飛絮悠悠飄入幽冥中,忽爾還鄉。抬頭但見自家開的小店果真換了牌子,掛上他從小就要老嬸改用的店名︰“逍遙客棧”。因問大娘︰“老嬸,何以改變主意用我起的名號?”大娘道︰“那時我是老板,如何能憑你一句話就改我店名?不過現下你已經長大了,改由你來當家作主,自然得听你的。”李逍遙往銅鏡里一照,做了老板後居然肥似王晶般,不由唏噓道︰“孰想滄海桑田至斯!”于是老嬸又指揮井小蛙、二狗子等新添的雜役把門改大,以便進出。
李逍遙手拍將軍肚搖擺而入,見一賣魚老翁喏聲而迎︰“員外可還記得小老兒莫一笑?”逍遙搜枯肚腸方道︰“你不就是那……‘虛釣月明’的?”賣魚翁喜道︰“正是正是。闊別多年,不想李公子的大腦保養得跟身材一般不走型,還是如此輕靈如絮,實在太會養生了……這有八條太湖銀魚要不要?送貨上門只收一兩。”李逍遙往簍里一探,那些魚全是爛的,不由得一驚,轉面欲尋這老兒計較,卻沒見著。想是跑了,正自尋思︰“都這麼胖了,不知輕功還能不能使成?”欲待小試身手,老嬸聞聲搶出,立于廚房門前仰面呵梁︰“跟你爸當年一樣!大過年的滿屋頂胡騰,又扮什麼決戰紫禁之巔……我下來,不然老娘可要提鍋鏟追將上去了!”逍遙奇道︰“誰在上邊?”老嬸道︰“還能有誰?不就是小憶這癲蹄子,跟茅山學堂里的羅吉特、小挪牙這伙說是要在咱家屋頂上迎戰那野和尚蛋子,正在擺八卦呢……尻,你生的好女兒!”
耳听得滿屋頂雛語童笑之聲,李逍遙唯有傻眼的份兒︰“原來我做爸爸了……暈死!”忽見滿屋張燈結彩,布置得花團錦簇也似,又惑︰“怎麼跟過年似地?”老嬸瞪眼道︰“還在那兒愣想啥?大伙兒都在等你入席吃年飯呢,對了……親家員外怎麼還沒來哪?”李逍遙抹汗道︰“什麼親家?哪來的大伙兒……”到席間一張望,只嚇一跳,舌兒縮不回來。但見滿席皆帥妞,鶯啼燕語,好不熱鬧。
他正要尋老嬸論理曰︰“咱不是開客棧嗎?如何搞得跟麗春院也似,打哪找來這麼多妞……”念頭未轉定,忽覺席間好些美眉竟然面熟,強抑暈眩之感,扒門邊揉眼再瞧,依次認出文靜慧麗的靈兒、明艷勝雪的傲雪、戴鬼臉面具的小甜甜……此外還有好些急想不出的新面孔,全是如花似玉、千嬌百媚,仿佛屋里開了萬花苑。正自驚呼︰“咦,怎麼還有尼姑?”後背突被人輕拍一下,轉面見一虎頭虎腦的小子,不由惑道︰“你又是我哪個媳婦生的兒子?”那愣頭青甕聲甕氣道︰“我是王小虎,你答應過要把小憶姑娘許我的……這不就迎親來啦?”李逍遙大怒道︰“我哪有答應過許配你?”提鏡那廝自照尊容,訓斥道︰“以你的智力這麼矬,哪配做我的傳人?”袍下飛起一腳,使出風魔腿法,將那小子踹得遠遠的,心頭一樂︰“原來我的風魔神腿還是這麼帥!哼,有我在一天,江湖的棒子還輪不到你這輩矬小子來接手……”後領突被人揪,不等轉頭,便從鏡里見一杏眼圓睜的俊俏姑娘提拎著他的衣領子,脆聲道︰“好你個大眼兒,到底把我的湛盧寶劍藏哪相好的房里了?再不還來,看我不拿鞭子抽死你!”
李逍遙欲待分辯,怎奈這妞兒沒耐煩听,一記俏極了的粉拳照鼻梁飛來,便似開了個油醬鋪,咸的、酸的、辣的,一發都滾出來。不覺痛呼一聲︰“打得好!”倏地驚醒,只見夜林寂寂,煙雨空茫,天地間仿佛只剩他一人,回味夢里余韻,陡然生出寥落之感。
“怎麼又做這種怪夢?”想到夢中的情形,難免愕然。忽听有人顫聲叫喚︰“公子,公……子!公……”李逍遙第一個反應是︰“‘公’你個頭!這兒哪有‘公子’?”自感得意︰“怪夢連場之後,難得我居然腦子清醒若此,沒忘記當下的小和尚扮相……”那人又顫悠悠地叫喚︰“公子,公……”听聲音似是婦人,李逍遙轉頭尋視,卻瞧不見。正奇怪間,樹叢後斜坡下又飄忽而來幾聲斷斷續續的哀哭,那婦人幽幽怨怨的道︰“公子,老身好……好冷!”
李逍遙听到“老身”,不由得心中打了個突,但覺不像太婆話腔口氣,心頭稍寬,問道︰“誰呀?”那怨婦哀哀的道︰“老身原是鄰鎮庭花樓的紅粉,那年不慎生下一女兒,為……為免徒耽生計,悄悄托付與農人幫忙養大,這些年沒少補貼他……”李逍遙兀自不解何以此婦生產便有徒耽生計之虞,正覺腦堵,那婦又淒淒的道︰“誰知這女兒長大,竟又似我一般下海,想是命運使然。天可憐見,竟教我貢家母女暖先後都做了娼……”李逍遙隱隱明白其中道理︰“原來娼妓生了孩兒便會影響生意。”仍有不明之處,因問︰“這跟我有什麼關系?”心想︰“我不是很夠錢幫你匿贖身。”
樹影微晃,隱約只見一個披頭散發的婦人白衫濕透,漸爬漸近,幽怨的語聲傾訴入耳︰“那年晦萍這孩兒到廟里賞花,偶遇林員外,于是使盡百般解數將他套牢。恰逢林員外喪妻多年,一直孤鰥寂寞。朱五公子又沒在身邊幫他把把關節,竟被我女兒趁虛而入,從此自拔不得。這孩子得以入他林家為二奶也算好命,可她不該忘本哪!不該忘本哪!不該忘本哪……”
這婦人原在幽幽低訴,突然之間話聲轉厲,嘶聲喊冤不絕,斗教李逍遙嚇一跳,腦子似又醒得幾分,囁嚅道︰“我能幫你什麼忙?為何跟我說……”那婦嘶聲說道︰“我逢人便說!這賤婦不要親娘也算了,可她不該為了隱瞞身世連親娘也害!哼,她說什麼怕我日後多嘴漏她底兒,將我推下枯井也還罷了,竟連那對撫養她長大的農家夫婦也不放過!這孩子心毒至此,心毒至此……”
李逍遙吃了一驚︰“真有這種事?”那婦哀嘆道︰“不信你去問楚二,那天害我的有他……唉,算來都好幾年了!”听到楚香玉其名,李逍遙登信了七八成,心想︰“這廝干得出,就好像書航一般,沒什麼他們干不出地!嘴上卻說得好听……”耳听那婦哀聲不斷,李逍遙苦笑道︰“雖說害人不該,可你既然沒死也就算了……”話猶未盡,倏感褲腳被拽,低頭瞧時,只見一個披頭散發的枯尸腰下拖著長長的水草枯藤爬到跟前,本來竟未察覺,待被拽住褲腳,才嚇得滿心涼,驚道︰“啊!你……”
那枯萎女尸抬起一張滿布窟窿眼的干臉,淒聲道︰“算了?你叫我怎麼算了!”李逍遙顫道︰“尻!你是鬼呀……拽我干啥?”那枯尸厲聲道︰“我要你幫我一個忙,幫我拆穿她!”又怨泣道︰“她是我女兒,我能怎麼樣?嗚嗚……我命好苦!嗚……”李逍遙只覺全身奇寒,顫腿難定,兢然道︰“這……我怎知你說的是真話還是鬼話?”那女尸慘聲道︰“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就知道了!”李逍遙心念一動,忙問︰“那你告訴我,靈兒在哪?”那女鬼面色驟然大變,淒厲大呼︰“不……別跟我提茅山派!”李逍遙生嚇一跳,正詫︰“我哪有跟你提……”冷不丁那女尸颯然急退,連他也拽著飛移,縮入樹叢背後,李逍遙方自驚呼不迭,忽見身離一口黑森森的枯井只有幾尺之遙,那女尸只須再滑地急退,便會把他也拽落井中。李逍遙不禁驚道︰“我不下去!”急欲掙扎,卻感全身沒一處听自己使喚,如墮夢魘深纏之窟。
絕望關頭,那女鬼身後卻有物事卡住井口,急墮之勢嘎然而止。沒等李逍遙松一口氣,只見女尸肩頭垂下一顆男人之頭,長了一張馬臉,兩只怪眼兀自朝他干瞪。適才見這女尸全身披滿水草亂藤,究在夜昏之中未曾留意它背上竟粘連另一具尸體,突然打個照臉,李逍遙一嚇非小,依稀辨出另一具死尸打橫卡在井口。
正寒顫間,那老女鬼猛然將他劈襟一揪,又抬起那張滿布窟窿眼的白臉,從散發間隙瞪眼逼視,嘶聲問道︰“可識得這死和尚?”李逍遙兀自胡思︰“不想你還真是死性不改,做了鬼還在井底接客……”聞听後邊那男尸是個和尚,心中一怔,投眼覷出分明有頭發,奇道︰“和尚?”那老女鬼懨懨的道︰“此是山上廟里的火工頭陀,不知被什麼人剁了投到井里,死得連魂都沒有了……唉!”
“火……火工頭陀?”李逍遙只道听錯了,登時滿心困惑之情︰“那火工僧先前神神秘秘地拉了泥菩薩夜出,說是要去方丈房見客,卻又沒在那兒。如何會死在這里?”那女鬼幽幽的道︰“你想知道答案,最好到林家堡自個兒找去。”李逍遙雖然滿腹疑團,卻覺鬼話未必是謊話,不禁問道︰“為何找上我了?”那女鬼自顧絮絮叨叨,他漸漸地一句也听不明,突然間揪衣的手一緊,女鬼嘶聲大叫︰“我不要見巫師!”仿佛倏地受驚,急往井里縮去,墮勢奇疾,背上那具新尸 嚓一聲折曲,陷將下去。李逍遙猝未及防,被那女鬼拽向井口,頭先栽下,眼前頓時漆黑一團,渾身血液倒涌到了腦門,駭然道︰“不……”
雙眼忽睜,入眸夜幕寂闌。李逍遙雖仍冷汗未息,但見身子猶臥于那片樹叢之間,並未見到有井,一時沒緩過勁來,心下只叫晦氣︰“尻……連環夢!”突覺頭頸能轉,似乎穴道漸解,試動手指,果不其然。轉臉卻見身旁蹲有一人,碎花黑袍躍入眼簾,隨即看清了那張滿是創疤的蒼老面孔。“姬靈通!”
“不要大驚小怪,是我解了你的穴道。”姬靈通沉著臉哼了一聲,眼含尋思之意,更夾雜著深深的困惑。李逍遙轉面瞧不見有井,也自疑懼,想了一陣,問姬靈通,“你老啥時回來的?”
姬靈通嘆道︰“人世間有許多事我不明白……”李逍遙沒等听完便已了然︰“你是沒找到他們吧?”姬靈通從這少年斜睨過來的目光中味出低覷之意,不由更增心頭懊惱,落手劈胸一揪,哼道︰“找趙姑娘要緊,別裝蒜了!快帶我去……”李逍遙本轉逃走之念,暗提真氣未成,姬靈通先已把他揪起,就勢又點了他脅側一處隱穴。李逍遙雙手頓木,變色道︰“又怎地?”
姬靈通冷哼道︰“不想被我打斷兩條腿,最好趁下肢尚能活動時快帶我去……”李逍遙明白了︰“老苗子點了我上身的穴道,腰以下卻能動得。”但又不明白︰“你爬我背上作甚?”究因喉傷未痊,話聲仍是低啞不清,總算姬靈通耳力敏銳,伏在他肩頭听得分明,默然片刻,嘆道︰“太婆的毒針果然厲害!我便是抵御不住,用盡了法子也驅除不得……”李逍遙心頭微跳,低眼瞥見姬靈通兩腿竟然萎縮若孩兒足,頓時吃了一驚︰“怎會如此……”
“若非我以百枚銀針環腰密密地炙了一圈,鎮住上身諸般要穴,不但武功要廢,整個人都會萎縮有如畸形兒……”姬靈通苦笑說完,話聲一凜,在李逍遙耳邊喝道︰“少廢話,快背我去!”
“老姬你這麼有型的人可別變成畸形兒噢……這麼殘酷的事我不是很能接受。”李逍遙心中亦生悚然之情,正陪著唏噓間,忽感脖頸箍緊,呼吸立難。姬靈通有意把雙臂勒得稍緊,讓李逍遙感到氣憋,方才微松一隙,狠聲說道︰“你敢搞鬼,當心小命不保!”李逍遙苦笑道︰“你厲害!瘸了都這麼厲害!跟烏似地纏將上來,我還能怎麼地?”姬靈通伏在他後背突覺路向不對,又勒頸道︰“又做甚古怪?”
“別急!找鞋先……”李逍遙尋著兩只拖鞋套回腳上,方感松了口氣,轉面笑道︰“怎麼你們苗人都不愛穿鞋地?”姬靈通把雙臂稍松些,哼道︰“誰說不穿?趙姑娘不都穿著嗎……”李逍遙心念倏動,趁勢問道︰“靈兒她真是苗人?我看不像嘛……”姬靈通究仍機警,避而不答,卻冷笑道︰“你像漢人,不一定你就真的是漢人。”此言說來無意,其中卻不無哲理。李逍遙一時未能多琢磨,惱道︰“我絕非苗人!因為我愛穿鞋……”心下忽想︰“靈兒也跟我一般,可見老姬這伙分明另有用心,卻胡栽一氣。”
亂走一廂,又問︰“你們黎長老怎麼回事嘛?算了,問你也沒用,因為你也不了然……”姬靈通不知不覺中了激將計,正往此處尋思間,脫口說道︰“黎長老是本教除巫後母女以外,據知最為神秘的人物。他的來歷到現下我也不甚清楚,可他一直是教主的眼中釘,似與本教一樁大秘密有關……”李逍遙大眼眨閃,乘機探問︰“那……你們找靈兒是不是也為了這個秘密?是藏寶嗎?”姬靈通忽省,勒脖的手微緊,冷哼道︰“既然是秘密,怎麼會告訴你?”
李逍遙踫了釘子,並未甘心,笑道︰“屁的秘密!你們連鞋都沒有,能有啥秘密?”姬靈通若非強自按捺,幾乎又被這少年激出話來,拉著老臉道︰“你這小子油頭滑腦,實在很不可愛。”李逍遙哼道︰“我不需要你愛。”姬靈通往他後腦勺痛卯一指節,猶如爆響了個炒栗子般,方道︰“本來我打算一找到你就立馬閹割了,免得大小姐徒自煩惱……”李逍遙沒等听完就驚,“要閹?”
姬靈通沉臉道︰“就你這德性,做了太監也是穢亂後宮。只怕根本解決不得,好在你居然移心轉性做了和尚,總算知錯能改,也省了挨我一剪子!”
“要用剪子?”李逍遙心頭又晃悠一擺子,方才回想起先前姬靈通從寺牆外擄他入林之時,何以會用那種古怪的眼光審視他良久。耳听得姬靈通又道︰“雖說做了和尚也不能保證你從而不再拈花惹草,但你只要不糾纏趙姑娘,從她身邊離開,小命便可寄下……”李逍遙不耐煩听他嘮嘮叨叨,暗自尋思︰“什麼鬼老精人老靈,擺脫不掉你這老烏賊,我就不是逍遙兒了……”姬靈通不知他又在轉甚麼念頭,自想心事一回,忽問︰“太婆如何到寒山寺大鬧,莫非丁情在內?”
李逍遙也是懵然不知,心想就他所見之事不算甚麼秘密,便照實略述一番,以便與這老苗人一塊兒琢磨。姬靈通听了正自沉吟未語,李逍遙說起霍小玉之事,心里始終不明其中一節,因問︰“人怎麼能隱形呢?你老說這事兒怪不怪……”姬靈通對此卻不以為異,冷笑道︰“隱身的秘術多的是,有甚麼大驚小怪?傳說我苗疆便有一種‘隱蠱’……”李逍遙興味盎然︰“那你會不會隱身?”姬靈通拉臉道︰“大丈夫堂堂正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何必隱身?再說那隱蠱決計是我苗疆可遇不可尋之物,等閑如何見得?”李逍遙笑道︰“可見你也……”
兩人正自閑絆嘴舌,無意中瞥見樹叢後有一口枯井。自井口而至旁邊數尺之處濕跡猶然,地上沾撒水草游藤。姬靈通看了還沒覺得有何不對,李逍遙卻生觸目驚心之感,頓時想起日間曾听寺中小沙彌之語︰“泥海,這回不要你捏泥人兒,偏要你說說後山的井底是不是真有女鬼、湖妖到底長什麼樣兒,膽敢不依,我們就去告訴火工頭陀,說你偷跑出寺……”
李逍遙不覺打了個哆唆︰“真的有……”移步到井口,大著膽子探眼低瞅,黑漆漆的終無所見。姬靈通見他神色異樣,不禁生疑,問道︰“又怎麼?”李逍遙頭沒抬起,一邊往里瞧,一邊搖頭道︰“看里邊有沒有人頭……”忽覺後頸一涼,姬靈通把短刀橫擱,沉臉道︰“再拖拖諉諉,你的腦袋便會在里邊!”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全集閱讀   上一頁 | 下一頁 | 新仙劍奇情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3.07.20

個人化商品(用心愛的相片或自選圖片來製作)

CD盒

T恤

T恤吊飾

名片夾

抱枕

拼圖

原子筆

馬克杯

胸章

桌曆

掛軸海報

萬用手冊

滑鼠墊

隨手杯(個人、封面)

隨身化妝鏡

機動風暴畫冊

鑰匙圈
   
公告事項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

觀看訪客統計報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