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序篇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第十章
第11章
第12章
第13章
第14章
第15章
第16章
第17章
第18章
第19章
第20章
第21章
第22章
第23章
第24章
第25章
第26章
第27章
第28章
第29章
第30章
第31章
第32章
第33章
第34章
第35章
第36章
第37章
第38章
第39章
第40章
第41章
第42章
小說升級手記

新仙劍奇情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3.12.07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本月人氣
318
累積人氣
61135
本月推薦票(投票)
1
累積推薦票
105
加入我的書庫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82 / 11
總評
值得一讀
 
 暱稱:
 密碼:
 

新仙劍奇情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3.10.21
全集閱讀   作品討論區 | 上一頁 | 下一頁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秋高馬肥 (3)
他不約而同一怔,未及看清是誰發話,呼簌一聲,李逍遙眼簾爍亮,只見一根燃燒的火把打著旋斗擲到霍小玉腦後。自打“邵氏酒莊”夜戰以來,他從未遇見這般擲勢猛急的火把,倘非內勁奇強,端難使成。怎暇多想她能否應接急變于頃間,不顧短劍抹到喉下,急喝一聲示警︰“當心腦袋後邊……”
其實霍小玉病雖不輕,究仍機敏未減,變生倏然,怎暇刎卻李逍遙咽喉,反手便以劍撥撩背後,亦然以快擊快,蕩開擲近的火把。李逍遙眼前只一曳亮,火把打到牆上,光寒濺射如滿空繁星流墜。屋中橫出一張長凳,端坐一人,長發披拂蔽臉,垂頭道︰“好一招‘甦秦背劍’。俊就是俊,沒的說!”信手接回火把,雙目如狼瞳斗侵,從亂發間隙掠掃霍小玉之顏,頓生驚艷之感,裂嘴桀然︰“秋夜旅居寂寞,居然有這等俊的婆姨犯將上門!等會兒‘甦秦背劍’那招的一個變著該請你私房里嘗……呵呵!”
霍小玉听言方變色欲斥,陡听門外有語森然︰“石破懋,速戰速決,不必多話!”李逍遙頓有芒刺在背之感,掠眼之間,門外荒地有光曳破夜幕落地,原來是一支火把,不偏不倚墜到一堆枯枝干草之上,從他睜大的眼簾里望將出去,一連有篝火次第引燃,迅即連成一個熾閃閃的大字︰“殺!”
見了這般聲勢,來者端非泛泛之輩,李逍遙不由吃一驚,眼楮剛適光熾,篝火旁多了一個長發披頰、俊面半掩之人,年紀約莫二十來歲上下,一身褐衫其長及地,斑斑駁駁綴滿七彩補丁,乍瞧花團繡簇,似丐非丐,身形筆立,路數莫辨。李逍遙兀自怔看,但見那人單手斜伸一口兩梢皆刃的鋼刀,看也不看,橫到身畔跳閃無定的篝火上烤,頭偏一旁,瞑目似等冷刃烘紅。
李逍遙正感奇怪,霍小玉朝外只瞥一眼便即訝聲道︰“泉純一!”李逍遙怎知是何路數,眼見那人另一只手背于腰後,僅在寂然烤刀,身形僵立宛如柱石,氣勢森森不凡。他頭皮暗硬,只是咋舌︰“酷啊!”
那人听屋里叫破來歷,顯得意料未及,眼睜一線,覷清方道︰“原來是西北老鄉!”依然垂下眼皮,沒精打采照烘其刃,口中冷喟︰“不巧得很,你拜火我拜金。大家狹路相逢!”霍小玉蹙眉道︰“架勢堂躲在這里干什麼?”李逍遙頓省︰“架勢堂?先前遇過幾撥都是這般……難怪如此有型!”
“大家都到處跑,背井離鄉。你是流鶯,我是流民,”泉純一頭歪旁邊,側面閉眼宛似宿睡未醒,嘴角卻掛深誚之意,喃喃道︰“背景看來都一樣!”
此人一現身,霍小玉惕意倍增,疑與李逍遙有關,悄伸短劍防其獲救,眼望門外語聲愈冷︰“不同的是你們已隨納蘭春樹投了傲家!”隨著數名披頭散發之人在泉純一身後繞篝火夭舞若魅,李逍遙突聞扶桑弦琴之樂奏然縈耳,四周影影綽綽原來不僅一二人在暗中守候,火光中赫然有汔白粉臉扶桑老姬袒胸扭臀,赤足蹈火翩躚晃蕩,時而劇曳如蛇,時而凝勢不動,唯獨尖尖如蔥的手指之影仍在泉純一面前痙攣似地屈張搐扭,作勢虛攫。
李逍遙暗奇︰“火怎麼不燒她們屁蛋呢?”正攪不清,但听泉純一語如夢囈︰“這位姑娘是反叛朝廷的要犯,其兄更乃魔教大酋。石破,下手看著些!”
“不用你說!”屋里那垂頭坐凳之人桀聲道,“不論在扶桑還是河套,當流寇的滋味總不比追隨官軍奔小康好。小姑娘,那就對不住了!”言未落地,火把又即甩出,趁蔽霍小玉目光,晃手便綽一柄明晃晃的狹刃長刀,橫于口畔,伸舌嗤溜一舔,抬目已是攫色流然。
“瀛倭刀,”霍小玉巧挪腰身,從容避過急擲之火,橫劍冷哂︰“刀身輕靈,是東瀛忍者的基本配備。”凳上那人抬面桀然︰“從來是一衣帶水。不錯,我系扶桑流亡之人,蒙納蘭爺收留。”簌然躍身而撲,語在刃後︰“賞口飯吃!”
“听說中原的皇朝向來收拾你們小百姓拿手,對付我們外邦手反被拿。想來你們很是不堪一擊!”石破出招果有其驚人聲威,這一擊本以為必中,為免利刃奪命,半途改以刀背反拍,勁仍急猛異常。剛喝一聲︰“紙龍而已!”斗地只听霍小玉身後有人大聲叫苦,原來她巧避一旁,那根火把沒去遮擋,啪的打在李逍遙肩側,是以痛聲迭叫,眼看火燒衣衫,惱道︰“尻!怎不幫我擋著點哪?”
石破懋聞聲只掠一眼,神為之分,便錯過了霍小玉晃腕間所生微妙變著,只一劍便破入門戶,直迫咽喉。石破懋一驚始知此女並不好與,前勢既老,門戶已破變招難繼,總算來去奇疾,翻身倒竄回凳,低瞧胸前劃出的一條衫縫,想到險處,不由沁出一身涼汗颯然,瞠眼道︰“中原女人都似你這般,那我們豈非沒搞頭了?”
泉純一把手伸到火上烤,側頭閉眼嗅著肉焦之味,面上片肌無動,夢囈般道︰“石破,對付霍力王的妹子還是別托大的好。”
李逍遙咧著嘴問︰“誰能抽空過來幫我把這火拍熄先?”霍小玉頭不轉的道︰“你嚷什麼,外邊那個和你一樣賣身求榮的連整只手烤黑了都沒吱一聲。”李逍遙皺臉忍耐道︰“人家皮厚過我……”泉純一不禁冷哼︰“喂,我們露面是為了從反賊劍下救你呀,說話點面子行不行?”霍小玉凝劍蓄勢之際,口中微哂︰“一丘之貉!”李逍遙悲︰“霍姑娘,純一哥。你們兩邊斗歸斗,別把我烤一旁沒人理呀!”霍小玉鐵了心只做不聞,泉純一心想︰“似乎是傲三郡主那邊的人,不好不理死活。”听那小子叫得慘,歪著頭吩咐旁的︰“誰去關照他一下。”
過來一老姬,蹈而至,抖著耷拉胸皮朝李逍遙咧開黑嘴。李逍遙驚曰︰“喂,這位大媽別來嚇我啊。瞅你這牙該有五六十年沒刷了吧?忒黑!就跟說書里唐朝那大將黑齒常之似地……純一哥,換換換換人罷!”泉純一依仍閉眼道︰“人倭族美眉都是這般風情,你就別挑剔了罷?不過是拍火而已……”逍遙噫︰“那她朝我咧著個嘴還滿口異味是何‘含’意?你還是叫她走開罷,我甘願烤著……噫!這牙……要是趁火打啄我一嘴那還不如死了算啦——噫!眉畫跟兩顆大黑痣似地還‘美眉’,整什麼扶桑人劌?”
霍小玉听得頭大,不禁轉面嗔道︰“怎麼回事哦你們?”見那老姬翩舞而近,伸手拉扯李逍遙,她頓時看出用意何為,急撩一劍劈那姬手,叱︰“滾,把人留這莫打主意!”逍遙叫好︰“對對,我怕她張這麼大嘴要咬人……”他瞅霍小玉此劍本屬虛劈,乃為迫那老姬縮手驚退,原不擔心,但見劍勢迅急,不免心跳,方叫一聲︰“收些收些……”眼前驟然熾光輝閃,數根火把從那老姬腰後蕩然旋出,飛投霍小玉面上。
這一下變生倏然,李逍遙只道霍小玉難以避開,怎料她本領之高明殊出想象。縴腰反弓便已巧避而過,隨即撩劍飛掠,其疾若奔流擊礁。那老姬之衫應聲碎盡,如千蝶幻舞,軀似卵破,崩然四撒卻無絲毫血星濺留。李逍遙不由張大眼楮,驀地只見碎衫飄舞間隙躍現一個黑衣蒙面的瘦小人影,雙手擎鋒,豁然劈入屋中。頃時之間,李逍遙臉上寫滿了驚異之情,嘴圓如囪︰“哇尻!”
霍小玉使開短劍,仗著身法巧絕,以一敵培兀仍游刃有余。听李逍遙在旁叫苦,她究感不忍,妙施手段引那蒙面人刀劈石破懋,抽身退至李逍遙之旁,幫他打熄了肩頭之火。泉純一在外面頰微抽,閉著眼說道︰“搬轉乾坤?”以他的能耐,自能覺察霍小玉所使手法,料屋中二人尚難佔到上風,于是揚臉,又增派兩人攻入屋中。
李逍遙見肩頭火滅,雖仍疼痛,畢竟喜謝不禁︰“多謝,霍姑娘究是好心!”霍小玉哼︰“好心未必有好報!”她本領了得,獨斗兩敵倒還未覺如何吃緊,待又多了兩名河西刀客使開滾堂刀法,滿地掃蕩,專乘下三路,果教她在屋中轉寰余地大減。但見她抬足高蹬,腳踏牆壁,斗然拔地而起,竟繞著四壁飛身旋掠,新增的兩人刀封下盤的攻勢立告失效,眼看這少女身輕如燕,抄掠上牆,反而居高臨下仍佔上風,撒劍成輝,無數刃芒當頭傾瀉如澆。那四名好手不免應接吃緊,泉純一又即覺悉,左頰抽動驟劇,微一揚頷,身後黑影又縱。
李逍遙知霍小玉身上有恙,必不能久支,即使一時佔了上風,外邊仍有強敵甚眾。撇開別人不提,料想那泉純一既是“架勢堂”的名人,本領當不弱于苦水鋪曾經見過的恭碩良。李逍遙自從悟得自沖穴道的法門,倒未曾試過在此般緊急的情勢下用此訣竅。他本是得過且過的心性,先前並沒沖穴太急,運功也僅是有一搭沒一搭,當下看出情勢于霍小玉實屬不妙,而泉純一這伙人若要擄他去傲軍營地,亦非李逍遙心中所願。在旁觀斗之時,他不免暗加自警,運功沖穴之心更不敢懈。
唰唰數響,李逍遙頭皮一涼,張眼驚瞧,耳邊先听 哩啪啷伴以慘呼痛哼之聲。原來霍小玉擲甩短劍,其柄竟有銀鏈與腕相連,素手翻轉之間,化刃千萬,屋中四敵僅石破懋避得險急,總算逃開,另仨居然瞬即掛彩倒撞牆角,一時僕地難起。
霍小玉躍落李逍遙身旁,伸腳勾凳,豁然蹬出門外,往石破懋身上打個正著。隨即看都不看,信手扯住李逍遙衣衫,說道︰“姑娘沒空跟你們耍!”李逍遙心頭稱是,暗覺走為上策。不料霍小玉隨手又多點了他幾處穴道。
這又出乎所料,李逍遙一口氣噎在喉里,幾乎悶煞。霍小玉將他一揪之際,屋上忽豁大洞,碎瓦雨點般撒。李逍遙亦知不妙,方抬眼間,便見一注飛紅如絮,從霍小玉肩後隨刃曳眸灑向空中,往牆上留了星星點點一片殷斑。
霎時間他心蹦嗓兒眼,知霍小玉挨了一刀。屋瓦既陷,梁上黑影交幻,蕩下數名以鏈懸空的刀手,如鷹旋蝠弋,接繼迅襲而至,與霍小玉乍駁一刃,立即有人灑血回掠。先前傷她一刀的人終也不免挨她短劍即時反擊,同時掛彩。
“霍姑娘,你要不要緊?”李逍遙仰眼間但見梁上交錯曳近五六襲隨刃旋蕩不休的黑影。這便如惡夢一般,令他腦中頃即閃生那日“邵氏酒莊”的情景。
听他語透關切,霍小玉倚牆白他一眼︰“廢話!”李逍遙暗慮架勢堂的厲害手段迫在眉睫,攻勢必定一波強勝一波。他頭皮不禁發緊,說道︰“不是廢話。你快把我當盾牌,或能……”霍小玉後肩吃痛,一時未暇想出卻敵抽身之法,聞言心念劃亮,立即扯他擋到身前,哂然道︰“你說的!”
果不其然,那數名刀手曳空蕩擊之勢到得李逍遙身前便即盤回梁上,一時刀無落處。霍小玉看出忌憚,低哼道︰“他們果然當你是寶,看你怎麼洗刷這身灰!”李逍遙乍被幾輪刀光掠過頸畔,雖然有驚沒險,亦不免寒汗盈背,說道︰“不需要洗,黑和白之間便有這層灰。”
霍小玉眉頭微蹙,未暇多味其意,目光即向屋外,料梁間殺手尚未有膽不理李逍遙性命猛攻下來,倒要看泉純一怎麼說。
刀烘紅,手亦黑。泉純一在火旁不動聲色的說︰“霍小玉,大家的時間都不多。”身後連有數人蠢蠢欲動,但見首領意猶遲疑,顯然投鼠忌器,縱便殺機盈然欲溢,卻沒法無視霍小玉以李逍遙相挾。後邊有人不由嘀咕︰“那小子到底與傲家有何瓜葛,咱們卻要顧忌他死活?”
泉純一烘刃道︰“不管與傲家有什麼瓜葛,我等既要投靠他們,總不能兩手空空。”霍小玉盯著此人猶凝未動的身影,心頭暗緊,不禁問道︰“你是要纏著我,還是要這小子性命無損?”
“我兩樣都要,”泉純一眼仍未啟,身後那干刀客不知獲他怎般授意,各不作聲,借了夜色掩護,齊往“紫煙軒”抄身涌來。一時間殺機如潮,催迫心弦。
李逍遙听霍小玉在後咳聲又起,不禁心愈揪緊,低聲道︰“這麼多人你殺不完。往里邊退罷,院落很大。”霍小玉本有此念,但仍拿捏未決,怎知計好計壞,待听李逍遙亦持斯見,她心神一振,挾他便往里退,籍借殘垣敗牆處處得以掩身一時。不論退路如何,先且避離梁間刃芒所迫。
便縱如此,透過殘牆豁口間隙,仍可看見四下里竄行出沒的黑影愈來愈近。霍小玉尋不到出路,自感仍是困局難脫,一時心躁,不禁嗔怪︰“看你出的好主意!”李逍遙大眼在昏暗中骨溜溜轉︰“你也是這麼想的,別以為我不知道。”霍小玉遍覷不見泉純一位于何處,越感沒底兒,忍不住掐李逍遙,惱道︰“還說?被你拖累了,知道麼?要不是你礙事兒,我便可使用匿幻之術……”
李逍遙知她原本有此本領,做個無奈的嘴形,與她在暗夜中相對局蹇稍刻,默想架勢堂這幫人的行事詭秘處,忽道︰“你有沒想過,他們埋伏在這里,本似不為你我。”霍小玉亦疑,聞語顰然︰“那是為誰?”李逍遙沉思道︰“不管為誰,咱這麼拖著,吃緊的該是他們。”
此言未落,霍小玉身後牆豁處傳來幾聲細微的踏瓦碎響。驀地回望,乍見泉純一緩步而過,方要多瞧一眼,那人又沒了影。李逍遙看霍小玉眼神有變,不由奇怪︰“怎麼?”她拉他悄移,退換避身方位,口中低謂︰“姓泉的據說是納蘭兩大高徒之一,極難對付。看不到他在哪兒,我心里沒譜。”
兩人移身之際,李逍遙無意掃目,忽見前邊牆豁處有影緩穿而過,依稀似那泉純一的形款,仿佛飯後閑庭遛達,連頭亦未抬,眼光更不往這邊瞧。每回倏忽出沒,身影行蹤越發逼近。宛如迫入心頭的一道魅影,直教欲喘難透。
李逍遙不安道︰“在那邊!”霍小玉投眼來瞧,又沒覷見,心感慌惱,乃拍他一劍,低嗔︰“別一驚一咋。”忽感腦後異樣,猛一回顧,兩牆豁處晃過一影,不急不徐,分明是泉純一緩步之態。
霍小玉心中一驚,揮劍刺去,卻搠空處。兩人心頭齊都迫緊,如壓磚加厚。李逍遙方想勸她勿太吃緊,免亂方寸,忽見泉純一在不遠處緩步而過,他不免為之矍然︰“尻!在前邊……”話未說完又見左邊牆崩處有火光妖曳,映壁現出一姬翩身舞爪之影。
李逍遙頓時作聲不得,心頭只如亂鼓轟敲也似。欲叫霍小玉當心,猛听得旁邊兵刃交擊之聲驟起。他自沖穴道已近破關,轉頭只見數襲黑影竄高走低,圍住霍小玉激斗方緊。原來她不停發咳,究難不人尋破行藏。眼看逼上前的黑影越來越眾,李逍遙心至嗓眼幾欲蹦上夜空。眼眸里火舞夭曳,刀光劍影交閃迅疾,直難辨清激斗情形。但見牆上不斷濺投鮮血,霍小玉旋刃掠舞之勢愈急,雖然連有數敵欺近便告吃虧,架勢堂的人仍是前赴後繼,紛涌不讓。
李逍遙知勢凶惡,幾乎渾忘沖穴勿怠,投眼方自辨看牆影人叢中霍小玉情形如何,肩頭衣衫突緊,牆後晃出一姬,悄蹈而至,探手拉他便欲遁入暗處。李逍遙正不知該當怎生是好,驀見寒光掠眸,那姬瞬即碎衫崩軀,陡地現出黑衣蒙面之形,擎刀高躍。
霍小玉搶到李逍遙身旁,他心頭方寬,旋即刀劍交爍,牆頭嘎的一響,摜下那蒙面人之尸。李逍遙此時不由為之驚佩︰“霍姑娘的本事比林月如高多了,只怕小桃亦有不及……”霍小玉連番惡斗之余,不免耗損元氣,拉他方要避離此處,突然咳喘難繼。手扯他衫,力竟不逮。
便在此時,數名黑衣人欺身而至。霍小玉自感無力除卻,絕望之下,銀牙一咬,強撐而起,挺劍搠向李逍遙喉頭,心想︰“就算是死,也得先殺了這賊。為我兄長報仇!”李逍遙哪料此時她竟仍要殺了他方休,眼看刃至,實無可避,不免駭然而呆。
眼皮斗抬,眸間便現她艷絕之目,隨即晃閃一張慘白面孔,亂發垂額,手抄霍小玉的短劍,低瞧她萎倒之軀。李逍遙生機乍返,心中反而一沉︰“泉純一!”
大群黑衣人涌至,亂刃抵住霍小玉。泉純一閉著眼笑舔劍鋒,往舌端劃出一道血線,夢囈般道︰“我說過兩樣都要……”言罷,沉腕崩斷劍柄銀鏈。李逍遙見石破懋擠過來扭霍小玉手臂,顯要趁機泄先前吃虧的恨懣,他不禁說道︰“別這樣……”短劍溜溜掉轉刃梢,竟指他喉,泉純一提指貼唇,朝他“噓”一聲。
李逍遙兀自瞠目不明,但見有人悄至,猶未開口稟陳,泉純一先即了然,早似成竹在胸。指貼唇前,閉目不睜,仿佛聆听風中遙送的無聲之語。李逍遙暗奇︰“又怎麼?”身旁人人皆默,無人理會他,旋見泉純一微揚下頷,似有所示。外間守候之人得訊忙滅篝火,動作之利索端出想象,顯然“架勢堂”平日多有訓練,每到急時愈不含糊。
大批黑衣人紛隨泉純一悄掩四面暗處,另由石破懋率數人挾了霍小玉和李逍遙退入園中一屋,此處門窗皆毀,藏此可望外邊動靜。李逍遙穴道未解,霍小玉則點倒,兩人作聲不得,都窩疑惑,怎知又要為何。待見夜幕中一屋亮燈,石破懋等更是屏息禁氣,目光收縮,顯得如臨大敵。從那幢舊屋毀壞已久的一排落地大窗,見有一人悄現于房內,獨對牆邊一副早朽的木制琴台,手撫積塵,悠悠地出神。
李逍遙看不清那人面廓,有窗欞殘架蛛網遮礙,從他這一處便連那人身影亦窺不完全。但感恍然︰“正主兒到了!”
微風無形,四下里殺機隱然。誰也沒有作聲,奇怪的是石破懋等人竟均汗珠滿額,李逍遙身後時有嘀嗒細響,似為汗落。他暗暗詫異︰“來的是誰?好象大家都不怎麼有把握啊……”
寂靜中但听檐間風鈴聲動,積塵悄落。李逍遙無意中掠眼旁覷,見石破懋等人目珠突出,個個神似繃緊欲斷之弦。
屋中那人投壁之影似是仰望風鈴微搖,俄頃忽問︰“是你?”李逍遙聞聲一怔,心想︰“好似……”只覺話聲耳熟,但因低抑,急難曉得是誰個。石破懋等埋伏之人陡地緊張欲起,皆以為行藏已敗,忍不住便要沖出發難。出乎意料的,他們所藏之屋忽從瓦脊上微咯一響,落塵無數,人人滿肩披灰。
石破懋輩霎時相覷而驚,無須仰望,已可見到地上斜投有影。形縴軀瘦,悄立于頂,似一婦人。
一時之間,此屋無人動得,落枚針亦能清晰辨聞。誰也沒料到屋頂先已有個不速之客。
便在這陣驚疑不定的凝默中,那棟舊屋有語喟然,聲微顫抖,透出無比驚訝,道不清的激動︰“紫衣?”然而此刻誰也不比李逍遙驚詫,眼見那人走到門首,赫然是那捕蟀大漢。
成片如簇的風鈴搖動漸劇,四周清音成陣。只有殺氣,不聞回語。
那大漢在森然驟積的殺氣中極目四望,滿眸皆是滄桑。李逍遙急難弄清此是何故,但瞥眼間,先前所見的那襲悄立之影又隱去無存。石破懋等如夢初醒,紛望梁上,並無發現。即便上邊確曾有人,此時也已杳然匿去。
李逍遙方自錯愕,驀見投牆影動,埋伏的人警然欲起。他知那大漢處境不妙,忍不住張口便呼︰“走……”石破懋撲了上來,將他捂嘴壓翻。然而那大漢已覺,方要來看,夜空忽有琴聲微微,遙自山林。石破懋一伙聞琴又驚,摑暈了李逍遙,起身欲出,然而中庭已空,那大漢先即尋聲覓往林間,身形之速,端非一干伏者可及。

清煙縈屋飄香,光疏影幻。人皎如月。
她臥于竹榻之上,雙手交枕腦後,擱一腳于幾,憑由那老婆婆為其醫治足踝扭疼處。眼雖閉而未眠,氣惱早已平緩。听那老婆婆藹聲道︰“大小姐,你這脾氣就跟當年你娘一樣。”她微哼一聲︰“我娘又怎地?反正我又沒見過她那時候怎地……”婆婆取藥酒揉她腳腕,慈聲笑語︰“你不是說夢里曾見?”
大小姐眼圈微紅,說道︰“還不都是听你說的,我爹卻沒怎麼提。想他已經忘了,只記得別人……”婆婆搖頭︰“不,我想他沒忘。”大小姐惱︰“可是有一天我從他房外走過,听見他在屋里念叨別的女人名字,大概又在摸那副琴,想他老情人了。尻!哪天瞅個隙兒扔了他那副琴,誰叫他不惦記著我娘?”
“可別!”婆婆笑,“你是說紫衣罷?唉……”
月如妙目漾奇︰“咦,你怎知……”婆婆︰“那是你稀里糊涂哪!老一輩誰不知那殷紫衣從前是你爹爹青梅竹馬的師妹,只因……”大小姐不由坐起︰“尻……”婆婆捏她足筋,問︰“可覺好些了?”月如哼︰“甭理這了,我爹怎麼沒提過有這一號人?婆婆你說說!”婆婆目露憶色︰“說來就話長了……”月如收足坐于臀下,取煙葉末兒替那婆婆填上,殷勤道︰“來點兒提神先。那你就長話短說嘛,免得耽時候久了那幫小子急著找我。”
婆婆抽著煙筒子道︰“話說當年你爹年輕時,本來是隨栝蒼山一位老前輩學藝,那時殷紫衣是他同門的師妹。據說兩人情深愛篤,先已似訂三生之約。哪知後來生變,只因你爹奉從師命,前去救公主于危難境地……”月如插嘴︰“不是吧?大理亡都早亡了,我爹怎麼蹦百八十年前去救公主?”
婆婆笑︰“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大理亡國雖早,畢竟忠臣良多,苦心護孤,傳至你娘這一代已然很不容易。不料那年事泄,韃子搜山欲捉小公主,要斷咱滇脈香火。林天南、嚴遵這幫少年一輩義士就去保她鸞駕,這也是奉從各派師命而為。但從那以後,你爹就沒機會再去見他師妹,經過許多周折誤會,殷紫衣不知因何嫁入墨家,你爹與嚴遵決裂那年,她生下墨中明……”月如又插︰“墨中明我知道,他的劍法很是了得,為人卻怪。听說孤僻到一個兒躲山里去住……”
婆婆︰“人家那是為了悟劍。墨大先生有此長子,料也死亦瞑目。只是墨家生變後,殷紫衣越發性情大變,據說對你爹從來是耿耿于懷,恨之不忘……”月如若有所悟︰“她定是怪林天南這小子見異思遷了。”婆婆笑容里遍是滄桑︰“那種時勢,換了你也是這麼想。”月如顰眉發怔,忽問︰“那你說林天南這廝愛不愛我娘?”婆婆想也不須想,嘆道︰“日久生情,他們幼嗩愛也是很深的,兩人患難相扶,出生入死的情份,豈是一般可比?可惜你娘過世得早。撇下你爹孤影獨只,拉扯你長大也不易……記得公主過世那年,我從不遠處看見你爹一回,他竟然老憔了許多!”
大小姐眼圈又潮,側頭自揉一會兒足,想起一事須問︰“婆婆,你怎麼啥都知道?”婆婆眯眼嘿嘿︰“就林天南那點兒事瞞得了誰?”月如也笑靨漸綻,側頭做個俏不可言的嘴形,又問︰“那你說我呢?”婆婆敲煙桿道︰“你嘛……”猶未言語,屋外忽有微聲輕至。月如把腳收回臀底,直起腰身眺目于窗,問︰“哪個?”
有聲答茬︰“我,笑春。”月如蹙眉︰“來了?可找到矮子狐、小瘸子沒?”甦笑春立草屋外答道︰“正找。”月如嗔︰“那你這麼急著來干啥?”笑春︰“府中丫環傳話,說是丘夫人急著要見小姐。”如︰“咦,大嫂來找我干啥?是不是丘白那頭又做甚怪……”婆婆眼光凝在她身影之上,知她又得似往日般風風火火來去倏忽了。
月如笑覷婆婆︰“本想多陪婆婆嘮會兒天呢。”甦笑春在門外又道︰“還有一事不得不報。”話聲竟顫,隱含莫名驚疑。“府前不知誰送一口棺材!師弟們本想出去逮了人暴扁一頓,卻沒見著那些惡,好在棺木里是空的……”
月如並不膿包,眉頭微蹙,料有仇家尋釁來著,輕哼一聲︰“空那是留咱住。”

眾刀手紛躍而出,亂刃閃眼,徒自團團轉顧,卻失了那中年人的蹤影。正懊喪時,另一棟屋里忽傳動靜。乓然大響,不知何物重摜上牆,又咕碌滾地。沒等外間眾人鬧明究竟,又听牆壁砰地撞響,殘瓦簌簌而落。
李逍遙運氣未成,背上突遭砸壓,猛然驚睜雙目。待見屋中接繼有人倒跌,頓時不再動彈,昏黑里他看不分明,只道另外生變,正為霍小玉擔心,但覺脖頸有股熱汁淌流入衫,肩上垂耷一顆頭,瞪目失神地對著他。李逍遙乍吃一嚇,稍定神始認出依稀是一名同在此屋的河西刀客。
急促之間他怎知何故,一愣方听霍颼聲響,光寒奪目,掠空橫掄。原來是石破懋跳退一隅,拔刀出鞘揮舞,一逕狂呼大叫,其聲嘶然。他究竟在喊什麼,李逍遙便辨不出,只覺耳擾心躁,愈添張惶莫測之感,不禁暗惱︰“搞什麼鬼?這些扶桑人遇事只會哇哇亂叫,吵死了……”待從寒光游掠的間隙驀見石破懋一目綻紅如淋,血染半頰,另一眼滿是驚怒交迭之情,不知何以突然受此重創。李逍遙咋舌難下︰“尻!咋整的?”
念猶未轉,便見石破懋狂呼揮刀,瘋也似地劈向蜷臥牆角的霍小玉。此又出乎所料,李逍遙不禁驚道︰“住手!怎能這般對待手無寸鐵的女人……”話聲未落,先已見到霍小玉翻身而避,出人意料的快詭難當。李逍遙尚未想清她何以解穴告效比自己還快,霍小玉翻身之際又有三道微芒發自脅下,待映入瞳,才見她素手揚起。便縱石破懋本領也算不低,頃間決難悉皆避擋而開,他刀勢雖猛,奈何針微勢急。
李逍遙曾在寒山寺外得睹此女暗針襲人的手段,此時稍明端的︰“原來她出其不意用這手段瞬間殺了那幾人!”念頭未轉便听石破懋啊哇大叫,一屁股跌出甚遠,撞門框坐倒于李逍遙之旁,兩眼均瞽,血垂滿面,一臂無力地耷拉在旁,仍以單手綽刀亂揮,嘎聲大罵︰“我們扶桑人到中原沒少見處處奉迎賣春的騷娘們,都似你這般難纏,我們就沒得混了……摸一下竟這麼大反應!”李逍遙在旁眨眼恍悟︰“啊,你摸了她?”旋即︰“唉,怎麼可以這樣呢?沒听說老虎屁股摸不得嗎?”石破︰“中原有這話嗎?早不告訴我……咱只听說有奶便是娘、有錢是大爺。點銀子叫舔哪都使得,都不需要侵她!”
話剛說完就撇尸那兒了,喉管有血箭從李逍遙頭邊噴過,劃個弧線撒牆邊。李逍遙望尸興嘆︰“這就難怪啦!”
驚魂還沒回竅,耳邊“爭”一聲響,有影支刃而起,咳聲又劇。李逍遙心凜,無須扭頭便可覺悉腦後那雙俏眼所蘊何色,只默片刻,脊梁有汗悄淌。霍小玉目含恨意,拾刀擱李逍遙頸後,側頭看那張嘴兢然道︰“算了霍姑娘,冤冤相報幾時了嘛,不覺反應忒大了點兒?”霍小玉冷然道︰“歸根到底,你們這些鷹犬同他們是一路貨。為了眼前好處,什麼都做得出!把中原人心糟踐成這樣,我看你們更該死!”
李逍遙自感頭皮發緊,命懸一線仍欲分說︰“不管怎樣咱們總算演過皮猴奔月戲法了,怎不多點兒機會?”沒想到刀落得比他話落地還快,李逍遙絕望而至嘎然啞口,大眼急閉。但听頭頂連迸叮當磕響,因感不明,睜眼一溜眸,原來七八口瀛倭刀齊唰唰打門外撩入,磕開霍小玉所劈之刃。此變又出意料,李逍遙唯愣而已。
泉純一在庭中說道︰“搶他過來,反賊要殺的人在傲家必是個寶!”李逍遙悲︰“寶?別把我當寶……”霍小玉愈恨之確鑿,低叱一聲︰“是不是寶你們都保不住!”她死志既決,咬牙提刀又砍將過來。李逍遙驚呼︰“怎麼變成非殺我不可?”急刃掩不住那一雙恨眸,霍小玉道︰“死也抱著你一塊!”她刀勢迅急,身法又快,憑李逍遙當下的情形連一根指頭亦動不得,決計無望僥免于斃。總算泉純一有言在先,眾刀客齊皆死命力保,趁幾口刀格住霍小玉之刃,早有人把李逍遙拽腿倒拖出去。
霍小玉勉力欲追殺過來,門外一干刀客見拼不勝兵刃,反搭數顆腦袋滾瓜似地絆自個腳,紛呼而退,趁她提刀沖出,嘩啦圍定,卻沒敢太過逼近,隔二三丈遠亂投鐵蒺藜射她手腳。
雖說眾寡懸殊,誰也沒料到這貌似嬌媚柔順的女子拼勁既起,竟如此悍。霍小玉此時一心只想殺李逍遙為兄復仇,便縱拼得一死,端仍灑然無懼,她幼獲殷破敗點撥傳藝,尋常刀客人數再眾亦沒放在眼里,暗器撒射未至,她餃刃口邊,雙手先揚,奪命針雨急凌,叮叮瞥置一陣磕踫聲響之後,鐵蒺藜亂墮于地,只在她身畔遙撒若圈。
“哇,手勁這麼強?”李逍遙倒著頭瞧在眼里,直感心跳如擂。面前那叢人影乍凝稍瞬,驟然仰倒俯跌,無一起得。他見狀只是喘不過來,幾泄破關真氣。趁四下里大群刀客搜尋正主兒未返,霍小玉綽刃于手,三下兩除二撂翻殘余幾個不自量力擋道兒的,轉身又朝李逍遙追來。
此時尚有兩人護著李逍遙急退,眼見這女煞星凜凜迫近,都驚。其中一花裙倭客尖聲大叫,駭極反撲,雙手舉刀猛迎上來。李逍遙同那拖他逃命的倭人見狀齊喊︰“別去送死呀,哥們兒!”那花裙倭人充耳不聞,沖到半途連拖鞋也索性不要了,蹦著腳哭哭啼啼上去挨霍小玉橫掠一刀于喉,轉身、倒下。
李逍遙和剩余那人頓生兔死狐悲之感,相覷變色。眼見那襲提刀倩影猶在逼近,李逍遙嘆︰“哥們你先顧自個逃命去罷,有機會積點德,這會兒莫管我……唉!”霍小玉抬手拭去腮邊血跡,舉刀逼指,冷聲道︰“你們這兩個羊蔥頭,今兒撞上姑娘,誰也別想活!”
“羊蔥頭?”李逍遙方自一愣,旁邊那單辮兒倭人眼見絕望,不由大叫一聲,撇了李逍遙倆腳不拖了,卻拔刀高舉,甩開木屐蹦上前去同霍小玉拼刀。李逍遙急凝真氣試著破關沖穴,情知此是最後機會,生死只系一線,實不容耽。初試未果方要再來,突听慘呼聲厲,那單辮兒倭轉身跑返,見李逍遙不解,便朝他抬著兩只血淋淋斷腕,哭喪臉報衰,但沒出幾步便霍小玉追上。李逍遙忙閉眼楮,急運內息再沖穴關。待听耳畔叭的一響,有物落地,張眼瞧是那單辮兒倭客掉顆頭挨著他,逍遙哀︰“打完啦?”
霍小玉距他已無數步,李逍遙不敢迎覷那雙肅煞凜凜之眸,此時顧不上旁念雜緒,究是不甘就戮,強凝真氣再試沖關。只盼好運適時到,盼來的卻是霍小玉的刀鋒。她終是搶快一籌,疾步來劈。
李逍遙心往下墮,驚欲大呼不幸,驀地里腰眼兒挨足一踢,打橫摜出丈來遠,百忙瞥一眼,原來黑暗里竄來個小倭人,只撩一刀便送了自個手,但仍強撐不倒,猛起一腳把李逍遙踢開,同時搶身插礙霍小玉刀前。霍小玉咳聲又急,手仍不誤,照背只掠一刀,那倭人便翻了白眼,趨趄兩步方倒,口里嘶叫︰“純一君!”
火光驀躍又平,從李逍遙倒仰的眼簾里只見泉純一從火影後走出來,閉眼烤刀。鋒刃已紅,青隱黃泛。
李逍遙心頭莫名一緊,情知此人不動則罷,一旦出刀便無絲毫余地可留。
若由得他選擇,他不想任何人死。然而霍小玉逼勢未緩,泉純一亦無退讓之意。面對光明巨擎殷破敗之徒,即使她病得不輕還是個弱質縴縴的女流,既成決局,任何人也不容稍存小覷之念。
“霍姑娘,你越發令我不能憐香惜玉了。”
李逍遙皺著鼻頭看泉純一連握刀的手也烤得焦黑,聞言矍然道︰“歪鬧?”此是番腔夷調,自然無人明白何意。即便明白,撒出的殺機也收不回。泉純一仰著臉閉目朝天,如聆萬籟之寂,無須睜視亦能覺察那少女的殺氣仍在迫近,他口中喃喃的道︰“我不想活魚變死蝦。你還剩一步……”
風中咳聲愈急,霍小玉只盯李逍遙身影,渾未理會泉純一的警告。短短的一霎時間,李逍遙覺得自己心弦已快繃斷。為免徒亂內息,他唯有閉目不瞧霍小玉凜凜逼近的刀鋒,再試迫氣沖穴。
然而霍小玉一個箭步已至,晃腕之間寒光曳空抹喉。李逍遙耳際銳刃破風之聲乍嘯,便大片呼簌疾響掩去。甫睜眼陡見泉純一抬腳踢來許多燃燒柴炭,頃時滿空流光紛爍,撒向霍小玉搖搖欲跌的身影。
霍小玉本欲不理,心想只須一刀便可了卻李逍遙小命,絕不容耽。怎奈泉純一掃腿揚炭之勢出奇強勁,她驚覺不妙已遲,頭額先挨木炭一擊,抬刀撩空,頓時眩昏欲倒,飛炭接二連三打在她身上,直教口吐鮮血,腳步踉蹌倒退難剎。泉純一閉目烤刀並不追擊,霍小玉退近東庭牆邊,不意數條飛鏈曳塵而起,纏鎖四肢。夜霧里幢幢黑影晃閃于殘垣之間,原來“架勢堂”設伏此處,本為對付別人,先前隱忍未動,待她自己撞到跟前,便無奈何。但听暗處數聲發喊,鏈鎖扯得繃直,交相纏夾,教難掙脫。
憑她的本事無病無恙之時,或尚不至于輕易遭這幾道鎖鏈拘束,當下惡疾在身,武功難免大打折扣。架勢堂的人懾于她的手段,豈容掙扎脫縛,立時便有一個蒙面刀客從背後高躍而出,急欲卸下雙膀,以免再生變故。
泉純一閉目喃語︰“我有言在先,你踩過線了。”啪一聲響,地上有根未熄之柴斗然飛掠,正中那蒙面刀客之襠,往陰處打個暢快淋灕。可憐那廝刀未劈落,沒瞧明變從何來便摜跌牆後,稍頃才憋出一陣痛嚎。
眾目愕視之中,只見一只腳高抬,晃了兩下舒筋活絡,隨即擱回地上。李逍遙立身而起,說道︰“我看你們也踩過線了。這是不允許地!”
泉純一微微而笑,喃語如囈︰“線兩端是兩個立場。我以為與傲家相干的人絕不會站到光明頂那邊去。”李逍遙掏了棵卷煙點燃,自己先吸一口,吁然道︰“我向來是走單索。不理哪一邊!”言畢投煙擲向火舞正烈處。泉純一眼楮不睜,晃身倏閃即歸原位,轉面時口叼那棵煙,說︰“鬧了半天你是敵人!”
李逍遙拜過那幾個為了掩護他而死于霍小玉刀下的倭人,直起腰身,背對火畔泉純一漸赤之刃,默凝片刻方道︰“敵人。那你還敢抽我的煙?”泉純一仰著臉吁然吐霧︰“我把敵人分為兩類。”李逍遙以嘴接回對方投還的煙棒兒,沒忘了問︰“若新鮮且說來听听?”泉純一閉目烤手,嗅著焦味兒道︰“一類是小人,一類不是小人。”
李逍遙吸了兩口煙擲還,“再詳細些?因為我不是很懂。”泉純一接煙方答︰“你們的官家是小人,即使為了利益我想與其交結,這個看法也不會改變。”手指霍小玉,稍微遲疑才接著說︰“他們……不是。你也……”手豎食指,朝李逍遙微微一搖。
李逍遙由衷地稱奇︰“不想你是這種人!”泉純一把煙棒兒彈還,閉目仰吁︰“可我還是要把這個女人以及你一並扭送官軍,除非你殺了我。”李逍遙嗆了煙道︰“你這個小人!咳咳……浪費了我半棵煙……咳噫咳噫!”泉純一笑了笑,語含無奈︰“這就是世道。”思及令人作嘔處,竟爾蹇眉欲嘔,但吐不出什麼,對火怔立片刻,悶聲道︰“理可以分得清,但做不到。比如我,今兒事敗,若兩手空空回去,家師必殺了我。”
火旁兩張臉互對,各皆默然。
李逍遙遞煙,泉純一搖了搖頭。此時殺機又盛,促焰凌然,他仍想和解,便朝泉純一低聲說︰“你不妨回稟令師,不要再找那捉蟋蟀的和霍姑娘,要找就找李逍遙。”泉純一笑,其笑無聲,而後方嘆︰“這麼說你還很不了解江湖。”李逍遙哼︰“你以為你很了解?真這麼了解江湖何必跟我說這麼多!”純一︰“因為我對你好奇了。”逍遙扁嘴曰︰“好啥奇?”純一笑了笑,面朝霍小玉︰“她這麼想殺你,還死命保她。這種人我沒見過。”逍遙嘆︰“那是誤會,叫人怎麼記恨嘛!不過我對你也好奇。”純一微訝︰“哦?”李逍遙拾柴敲了敲他那只連刀一起烤著的手,皺顏道︰“你不怕痛?”純一面無表情︰“怕。但痛能讓我清醒地知道人不能活在夢里!”李逍遙一怔,隨即訥然︰“那……你又為啥總是閉起眼楮,沒敢看這世界?怕夢醒?”純一閉著的眼不由愈加皺緊,“我就是怕親眼看到這麼現實的世道。”
言罷,刀鋒提起,橫至李逍遙喉前。銳意迫然,似已無須多言。
李逍遙拔劍說道︰“純一,我要讓你睜開眼楮看世間。不要再躲著做人!”
他同泉純一之間言辭周旋,心卻在霍小玉那邊。想她傷了許多“架勢堂”的人,既落敵手,對方不會輕易作罷。果不其然,他悄加留意,看出泉純一的手下擁著霍小玉紛欲退往殘垣後邊。霍小玉一時傷病交瘁,奄奄似昏,沒法掙脫鏈縛,幾名刀客恨她殺傷同伙,不免拳毆腳踹,雨點般落。
“打女人?”李逍遙一見便惱,揚眉掃腿,連撥數棵未熄之柴,闢哩啪啦亂打過去。那伙刀客退得反而更急了,怕躲不快,把霍小玉放倒于地,數鏈齊扯,拖著她跑。背撩雨落,轉瞬遮掩了她的身影,怎知那干人要劫她何往?
李逍遙一腳蹬地,正要縱去阻攔,便在他心移身動之際,泉純一驀然刀吐焰芒,屈臂撩刃,其勢輕迅無兆,頃即揮斷兩人中間兀跳之火。李逍遙斗地警覺,刀勢已掃脅而至。他雖使劍慣熟,亦會過許多刀法好手,但連鞠覺亮和那破刀少年只怕也未及此敵當下之鋒。
總算霍小玉言猶在耳,他對此人防備之心未曾稍疏。兩人立身甚近,泉純一趨刀進擊究搶先里,使得李逍遙提劍迎戰未及,空有一身劍術奇著亦無用武余地。李逍遙沒料如此之速,頓失所措,凜然之下,唯仗玄神秘步急移避刃,颯然飆離刀鋒數尺,堪有反擊余地,綽劍回掠,使的是亂劍路數,然而亂中有譜,章法不失。
泉純一眉眼微緊,低哂一言︰“好劍法!”沒等李逍遙听清此贊,刀刃斗然旋蕩驟激,迅電般催奪上前,越距侵送,仍然銳意進逼。李逍遙劍勢未構又逼得唯仗身法退避,想西涼納蘭門下高徒果非凡響,對決之勢既成,委實不留余地予人。他所習的“亂劍”一時竟然應接不暇,非因對方僅快而已,泉純一刀刃早已烘得赤紅,宛然明炭一般,猶未侵近身旁尺許,炙氣先臨,李逍遙衫膚齊燙,不禁叫苦︰“別用烙哇!”
其實秋雨忽至,泉純一亦有隱憂,為免烘赤之鋒徒然耗涼,唯催刀勢爭時奪勝。若是他想要李逍遙性命,短短頃刻已得手數回。但為生擒,每刀稍近即移,盤繞身畔欲候隙抹傷其腕,教李逍遙棄劍告負。
斜風細雨滿園黃葉舞,只見兩人一迫一退,皆是飛快之極。片刻便顯輕功高下,泉純一雖然進刃迅猛,鋒頭總離李逍遙差著數尺。他看出李逍遙且斗且退,欲尋霍小玉。奈何不及其快,究攔不得。李逍遙掠眸覷得前頭攢攢晃動的黑影,知已追著,方要提劍打擊,泉純一突然催急刀芒,颼地掠刃疾削。這一下無疑把李逍遙逼到了絕境,再難只靠退避可免。
不意李逍遙劍走偏鋒,游刃撩至泉純一面頰,此招陡出不意,所憑唯亂劍訣一個“險”字。泉純一雙目皺緊,急哼一聲︰“什麼打法?”李逍遙掠劍如電,口中亦答︰“這叫以快御快!”嗖然風激微響,兩人各皆旋身移刃,都想避開對方不留余地的快招。
李逍遙眼睜得大,難免被刃激雨水澆目濺眸,只是發澀,忙躍開去,勉強目張一線,忽覺脅痛且涼,抬肩抄手一摸,登感心悸不已。原來左腋右脅衫破兩條尺許長縫,沁透絲絲寒意。
至此他才知泉純一刀法精絕若斯,且似意不取命,而自己反擊堪算及時,否則只消把刀鋒多送幾分,他輕則臂膀斷難保全,重則少去一爿身軀。李逍遙悚然而望,覷見泉純一又立回那堆火旁,仍是閉眼伸刀烘刃,倒不趁勢進逼,只道他大概自恃身份。殊不知泉純一亦懾于這無名少年的無名劍法,畢竟他剛才也避得不輕易。一時腦里回想,劍輝微抹的印象難以抹滅。
“還是這麼‘酷’!”李逍遙既驚且佩,顧不上多思,趁此時機大打出手,連連拍翻多人,順勢掠斷鏈子,解下霍小玉。看霍小玉面靨慘白,雙目緊閉,情形似甚不好。李逍遙暗暗擔憂,急欲脫此險境找地方救治她,但慮泉純一非僅糾纏不休,或又繼續狩殺那捕蟀大漢。他不禁煩惱,負起霍小玉,陡感背後殺機又凜,火光時高時低,明滅莫定,泉純一影映殘壁,並無退意。李逍遙抬臂抹了抹臉腮,轉頭問道︰“放我們一條生路好麼?反正……我們又不會跟你們過不去。”
泉純一濕發垂額粘臉,猶然烘刃未動,不覺篝火已微,全身淋透。他似有所省,閉著眼听完李逍遙之語,方道︰“想起來了,你……大概就是邵氏酒莊中那個人。怪道劍法這麼險,連我師父的女兒都傷在你劍下。”話到此處,意已決絕。
李逍遙不想兩事竟能被他聯系起來,心頭一沉,又抹了抹嘴︰“真不條路走麼?”泉純一側頭微搖,面有譏誚之色,“大家都沒有路!”李逍遙听到絕處,不知為何心中竟爾戚澀。驀然之間,刀鋒越距已到,泉純一撲勢迅猛異常,全然是魚死網破的拼法。李逍遙只來得及把半棵剩煙叼上嘴,提劍欲揮又遲,電光石火之瞬,唯有背著霍小玉跑入殘垣間。
正慌不擇路,泉純一豁開敗垣,追劈而至。李逍遙叫一聲苦,忙溜往垣叢深處。背著霍小玉畢竟御敵不便,況且面對泉純一這般強敵,怎能不放下包袱全力施為?他听後邊袂聲急隨,料泉純一猶迫未舍,尋得一處斜擺許多長桿的角隅,本想先把霍小玉藏在這兒,好騰出手引開追敵,不料身剛趨低,猛然一道雷火轟擊而下,崩垣倒柱,嚇他個跳。
踉蹌後退幾步,眼見面前殘壁映閃一影,提刀凜立于後,正是泉純一的身形氣勢。李逍遙此驚非輕,猶未來得及放下所負之人,強敵先即斷了他所有念頭。生死攸關時刻豈容遲疑,李逍遙不禁大叫一聲︰“還是沒路!”憤然發足蹬牆,勁道大猛,摧垣崩牆,長桿呼啦紛倒。
刀劍齊出,一時桿影紛墜亂目,砸于身上,兩人皆作不覺。李逍遙驀地轉身之時,刀已劈中他左肩,自從右手遭林月如所傷,他遇敵每以左手使劍,畢竟靈動弗及。泉純一似亦發現,出刀先取此處。李逍遙吃痛之下,劍交右手,勉強一綽便揮,此時已顧不上托住霍小玉之身,怎知他那聲大叫加上亂桿砸身,她已猛醒。
刀落而不入,泉純一不知李逍遙身穿何物,方欲換招另斫,哪料手竟不听使喚,瞥目才見那只臂膀竟已連刀脫墮。然而李逍遙使力過猛,四指握劍不牢,乍卸對方一膀,也即脫手失卻兵刃。未覺脅下有手悄伸,抄住墜落之劍,盈盈綽定。
泉純一五官驟擠而緊,嘶聲道︰“殺了我!”倏探另一只焦黑之手,扼住李逍遙咽喉,霍然聲響,腹已穿劍搠透,李逍遙感其力泄,連忙掙出爪箍,方見霍小玉在他背後將跌未跌之時,從他腰畔拾劍悄刺,立斷泉純一生機于頃。
李逍遙幾難相信自己還能活下來,摸喉喘透一口氣,知她此舉保住了自己性命,心下感激,不禁喚聲︰“霍姑娘!”霍小玉跌于後邊只咳未語,素手指著泉純一,不知何意。李逍遙茫然轉面,眼前亂桿之影落定,方現泉純一猶立未倒的畢直身影。他究是驚魂未定,見狀凜然欲退,霍小玉忍咳低哼︰“他死了,幫我把蟬翼劍拿回來。”
李逍遙聞語一怔,定楮而覷,泉純一背靠半堵殘牆立于亂桿叢間,胸腹而下劃開血膛,猶留半截越女劍柄露于外。待見此人死時竟然睜目未闔,李逍遙心頭不知是何滋味,隨其目覷所向,移望灰蒜垓雨霧郁籠的大地,暗生愴意︰“他終是睜開了眼楮。”
一個陋墳,便是他的歸宿。李逍遙推磚堆壘,連刀葬還泉純一,想到這些江湖中人生生死死的事跡,這股莫名愴然之意便揮不去。他突然想到命運,由而想到自己,以及身邊傷病奄奄的霍小玉。
素手拾刀,抵李逍遙背心。他知是誰,並不回頭。“令兄沒死。欲知他下落,去問南宮長老。”
霍小玉聞言一怔,心中將信將疑,刃仍未收。見他對墳久默未動,霍小玉不禁語含微誚︰“為一個本來要殺你的人做這麼多,他在泉下不知怎麼想?”究沐寒風瑟雨,言罷又咳,忽見這少年轉臉時目有淚光,她不禁呆住,隨即訝然︰“你哭……為那個人哭了?”其實李逍遙也不知道為誰愴然而悲,只覺此刻心境忽寥,莫名地感從中來。
霍小玉含惑瞟他片刻,悄低麗睫,說道︰“蟬翼劍在他身上,你不會一起埋了吧?”李逍遙揩過眼角,方要遞還短劍,忽爾遲疑,迎著她蘊詢之目,低語澀然︰“仍想殺我?”霍小玉垂眸自瞧已經包扎過的傷處,感他悉心療救之德,蹙眉道︰“剛才你替我醫治的時候,若要殺你,你已死了一百次!”李逍遙無聲地笑笑,仍把短劍遞還。不意她接劍之際突然起身,咬牙勉力把他一推,踉踉蹌蹌跑了出去。
經此惡戰,李逍遙仿佛脫力一般,肩頭猶痛未息,強自隱忍而已。遭她猛地推胸,不由得跌坐于地。只听垣外步聲稍停,霍小玉似又駐足片刻,微哽之聲傳回︰“等我死的時候,你也我做一個墳罷!”李逍遙摔在亂磚之堆,正硌得難當,听了她拋來的這般話語,心頭唯怔。未及悟領何意,殘垣外步聲細碎漸遠,繼而馬蹄聲促,旋即杳杳寂然。
滇霧如海,巒間雲湮不淡數壟新墳。
她朝山下奔了幾步,轉面時玉靨猶淚,哽聲道︰“我要回大理!”見他不動,咬唇片刻又跺腳道︰“死也死在宮里……”
旁人都勸不住,他拜畢松下墳冢,起身一拍樹睫,雙肩皆蒼。平生頭一回對她大聲道︰“你以為你還是公主嗎?”她從未見他發過這麼大火氣,不禁怔住。
他撫松愴然,俄頃方喟︰“大理早亡了!”她亦知此,久仍不能釋懷,淚涌雙眸,恨恨地望著他,仿佛是他亡了大理。她的故國,父母之邦。
但听他緩言道︰“從今你須學會做一個尋常人。”小公主發脾氣自走,一路哭道︰“我不再是公主,你就別再跟著我!不是公主不配有人保護……”眾皆驚呼,原來公主腳下霧里便是斷崖絕路。
他上前欲拉她回來,公主紅著臉掙身道︰“走開!你又不是我什麼人……”眾皆跪下,苦諫︰“殿下,韃子快要到了。咱們須跟林大哥走……”公主反而冷靜,退至懸崖邊,淡然道︰“你們都走罷,我想一個人……”他立到崖邊,防公主有失,見她沿崖茫然自走,只好跟隨其後,公主怒道︰“你跟來干什麼?又不是我什麼人……”他心下苦笑,唯問︰“要怎麼樣?”公主突然往下跳,說道︰“這世上只有父王母後是我最親的人,我要找他們去!”
記得他也跳,想亦未想,同隨飄袂雲間,總算扯住了她一只手。于絕崖邊真情互見的一幕煙雲猶縈于瞳,奪命紫緞已至眉間。
“紫衣,當年我……”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全集閱讀   上一頁 | 下一頁 | 新仙劍奇情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3.10.21

個人化商品(用心愛的相片或自選圖片來製作)

CD盒

T恤

T恤吊飾

名片夾

抱枕

拼圖

原子筆

馬克杯

胸章

桌曆

掛軸海報

萬用手冊

滑鼠墊

隨手杯(個人、封面)

隨身化妝鏡

機動風暴畫冊

鑰匙圈
   
公告事項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

觀看訪客統計報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