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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升級手記

新仙劍奇情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3.12.07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本月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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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仙劍奇情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3.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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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 (2)
“他是我,那我是誰?”突然間,新郎官打扮的李逍遙糊涂了。腦中一片混亂,苦于說不出、寫不出,無法證明自己才是真正的李逍遙,而不是別的什麼人。
羽雲冷冷的說道︰“宮九,蘭陵渡的日子你呆不長了。我們來這兒之前听人說,你真正的仇家是公子無憂。只怕他這時候也離你家不遠了罷?”這番話是對新郎官打扮的李逍遙說的,他突然醒悟︰“我被人當成了宮九!就是那個用毒掌打傷我的宮九!”
聞得此言,堂中許多張臉都變了顏色。韓桑自從靈兒使金剛咒破了他的奪命寒冰之後,一直瞪著這個結一對長辮子的小姑娘,此時突然把臉轉向那幾個蜀山少年,冷冷的說道︰“蘭陵渡是一個惡夢。不論誰來,都是一樣。”
新郎官打扮的李逍遙听見了這句話,比誰都明白惡夢意味著什麼。
“你知道什麼是恐怖嗎?”


“蘭陵渡是一個惡夢。”
听見了韓桑這句話,李逍遙突然間心頭一陣恍惚。蘭陵渡在他一直以來的夢里。如今,他又回到了這樣一個惡夢中。那是一種無限輪回的恐懼。不論是從前、現在還是將來,他都走不出這個無限輪回。
什麼是恐懼?
恐懼有很多種情形。現實之外還有一種靈魂深處朦朧的恐懼,例如“夢魘”。
夢魘不是惡夢,是夢境與現實之間的飄忽迷離。然而這並非夢魘,因為有痛。感覺到心痛……
親眼看見另外一個“自己”在眼前出現,和靈兒在一起,甚至要和自己的朋友們一起來殺“自己”。桑園的新郎官李逍遙除了悲哀,剩下的就是恐懼。除了內心的感覺屬于自己之外,原本就是“李逍遙”的李逍遙已經無法證明自己是“李逍遙”了。就算他想證明,別人也不能相信。
因為他現在是宮九。
“今夜蘭陵渡星辰無光,會有意想不到的事發生……”韓桑的目光從漆黑低迷的夜空中移回大堂之內,從眾人臉上掃視而過,眉關緊鎖,語聲暗啞的說道,“或許會有很多人死去!”
“我們敢挑上門來,就不怕死!”任書易喝道。“趕上了你們這群妖邪之輩在這兒聚會……”
話沒說完就翻一個大筋頭重重的栽于地下。這一霎間,除了袖影微蕩之外,幾乎沒有人看清韓桑的身影動過。
就在羽雲等人的目光投向摔倒在地的任書易身上時,韓桑的手悄無聲息地已經按在靈兒肩頭。
先前靈兒使“金剛咒”破了“冰冥神掌”,韓桑便已經盯住了她。闖進桑園的這一干少年當中,數靈兒法力最高,但她臨敵經驗卻是最弱。韓桑以袖風摔了任書易一交,正是引開眾少年注意力,突然出手制住靈兒。
丁情後悔莫及,因為他認得韓桑,曉得此人原是“天蠶教”中的大人物。只是稍一疏忽,便被韓桑所乘。丁情長劍遞出,靈兒已被韓桑拉了過去,順手封了她的“天宗穴”,閉了她的神門關。
丁情縱然出手,也知單憑己力不是韓桑的對手,急喚一聲︰“師弟們,大伙兒齊使御劍術!”然而為時已晚,羽雲剛要動手便那茄子臉的老者點倒,七天雨重傷之下更是不堪一擊,早被那老頭一扇子拍跌,倒地時便有一伙桑園的家丁牢牢按住,動彈不得。最先摔倒的任書易還沒爬起來,大頭顱的老頭就把他踩住了,一指頭戳下,也點了穴道。
這幾個少年全都不是易與之輩,但當那兩個貌不驚人的小老頭一出手,竟毫無招架之功,眨眼間束手成擒。丁情心中暗驚︰“這兩個老兒武功皆不在韓桑之下,卻不知是什麼來歷?”
茄子臉的老頭眯眼笑道︰“放著天蠶教兩大長老在此,幾只小蟋蟀也敢來這兒蹦跳!”順手一拍,將那呆立一旁的李逍遙點倒。
那李逍遙倒在地上,目光剛好與新郎官打扮的李逍遙雙眼相觸,眼光一交,站著的李逍遙不由自主的心中一寒,暗覺地上躺著的李逍遙仿佛嘲笑他的恐懼。
現下的局面又成了丁情孤軍作戰。韓桑把靈兒推侍立一旁的幾個桑府小鬟,迎著丁情的劍尖踏前一步,目光凜凜瞪視,說道︰“命運是注定的。你還得死在冰冥神掌之下!”
便在此時,有個女人冷冷的說道︰“他是要來跟宮九搶新娘子,要殺也該讓宮九來殺!”隨著話聲,只見桑十娘立在門口。彩堂里眾婢齊道︰“大奶奶來了!”
韓桑退到一旁,含掌不發。丁情向他投去一眼,但見韓桑那張原本就干瘦之極的臉孔在他運功蓄勁之際更加枯萎,似乎每發一次“冰冥神掌”,他體內的水分便會隨之大耗。
變成別人並不是最可怕的情形。這件事的可怕之處是,當李逍遙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別人也變成了他,取代了他自己。他從小喜歡游戲,但蘭陵渡的游戲沒有游戲規則。桑十娘的出現便將游戲推到極致。
沒有游戲規則的游戲怎麼玩?
李逍遙不禁轉臉去瞧靈兒。他轉臉之時,地上躺著的那個“李逍遙”也正盯著他。
“不要說桑園沒有公平的游戲,”桑十娘向韓桑瞪了一眼,目光一轉,掃視眾人。“一個男人不妨同時擁有幾個女人,可是一個女人卻不能同時擁有兩個男人。你們兩人當中必須倒下一個,活著的人可以帶走新娘子。”
韓桑望向新郎官裝扮的李逍遙,覺得他傷勢未愈,當下便感不妥,正要說話,桑十娘卻凜凜瞪著他,說道︰“這是我的家,游戲當然得依我的法子來玩。”
李逍遙轉臉之時,剛好迎著桑十娘的目光。不知為何,他心中一寒,感到她想殺他。
靈兒穴道被封,幾個小鬟拉住她,雖然動彈不得,一雙眸子只望著躺在地上那個“李逍遙”。從前她這樣望著自己,李逍遙並未覺得什麼不同。此刻他站在一旁,看見她那樣痴情的凝望的目光,心頭不自禁的一動,然而她此時望的是“別人”,不是他。李逍遙心中一酸,同時又有些惱怒,感到莫名的焦躁。
其實這也須怪她不得。現在李逍遙已經變成了別人。
李逍遙愈發憤然︰“這樣不好玩!”但不好玩也得玩下去,由不得他。這個江湖與他想象中的不同,更加凶險,更加善變,沒有規則,仿佛世人的心,反覆無常。他剛出道,立時便挨了一個“下馬威”。
蘭陵渡是江湖的惡夢,江湖是人心。人心的一切險惡無常,幻成一個險惡無常的江湖。
丁情提起手中長劍,劍寒如水,指向李逍遙,眼光卻望向李逍遙身後的新娘子。也是一種痴的目光,就像靈兒望著李逍遙時。
在丁情想來,這一戰是生離死別。宮九比韓桑更難對付,丁情沒有選擇,沒有勝算。此刻桑園中除了宮九、韓桑,還有桑十娘,以及天蠶教兩大長老。蒲公攻和庚子午,這兩個很早就歸隱山林的耆宿便在眼前,一個搖扇,一個搖頭。就算蜀山十二劍俠在這里,單打獨斗也未必有把握。
李逍遙正要縮回人叢,丁情已然出劍,一劍穿進人叢。他自知不能抵擋宮九的“冰冥毒掌”,唯有全力以赴,一擊便是絕殺,不宮九還手的機會。就像修劍痴斗楚狂生,首戰即是決戰。
唯獨有一點不同。李逍遙不是宮九。丁情那一劍足以輕而易舉地把他趕進比十八層地獄更深的地方。
何況他本來就不想與丁情交手,就算想也打不過。眼見丁情挺劍刺來,李逍遙大駭之下,腳底使動風魔步法,只想逃開。可是人叢擠得密集,他哪里邁得出千變萬幻的步法?腳下一絆,跌了下去,只是叫苦︰“完了完了,死在丁丁哥劍下真冤,賠了個如花似玉的靈兒那冒牌李逍遙更冤!估計我死後怨氣不散,要變厲鬼……”
當下,只道劍已穿喉,突听得身旁四媼齊聲痛哼,跳到一邊,李逍遙轉臉一瞧,那四個婆子直挺挺的立在牆邊,手腕皆殷,顯是受了劍傷,四嫗仰起臉孔,但見每張臉上均淌落兩排血線,李逍遙見了她們的眼楮,登吃一驚︰“全刺瞎了!好快的劍法……”轉面去瞧丁情,只見他衣袖撕裂,握劍的手上爪痕交錯,流出黑血,肩頭的衣衫也破了一大塊,半邊面頰上更是血肉模糊,以那四個老嫗的武功,縱然丁情奇襲得手,也得付出沉重的代價。
丁情身子一晃而跌,跪倒在地,以劍撐住身子。紅蓋頭飄落,眼前出現一張蒼白的俏臉,丁情腦中登時天旋地轉,幾乎炸開。李逍遙見他如此神情,便也把眼光投向新娘子臉上,登時一怔,認出這少女竟是蜀山派的于文鳳。
丁情只道心上人便在眼前,狂喜之下,立時失望至絕。于文鳳一直被那四個婆子制住脈門,動彈不得,丁情剛才救她時順勢拂袖拍開她被封住的穴道,她雖然軟綿綿的坐倒在地,卻立時叫了出來︰“丁大哥,你……”話沒說完,臉頰先已紅了。
李逍遙見于文鳳扶住丁情,心中不由得奇怪︰“她不是跑進桑林了嗎?怎麼又變成了我的新娘子?想來多半是又桑園的人逮住了,可是為什麼叫她扮新娘子跟我……啊不對,應該是跟宮九成親才是,總之,干嘛搞得這麼復雜?誰搞的名堂?”眼光轉向桑十娘面上,見她雖是面無表情,卻瞧不出有何搞鬼的跡象。
于文鳳紅著臉攙住丁情,顧不得旁邊有許多目光皆望著他們,眸子閃出淚花,低聲說道︰“丁大哥……”後邊的話又說不下去。李逍遙看見了她的眼神,心念不由一動,暗道︰“嘖……原來她喜歡丁情!”
丁情突然大叫,撐起身來,長劍一指,眾人措手不及,劍尖已抵李逍遙之喉。天蠶教那兩大長老不由得對望一眼,均覺愕然︰“先已看出宮九神情憔悴,似是受傷未愈。但他怎麼連別人隨手一劍都避不開?”
李逍遙怔住,丁情厲聲問道︰“宮九,你搞什麼鬼?”話聲忽噎,顯是心情憤激,難以忍耐。李逍遙心下也自大倒苦水,暗想︰“我也想知道宮九在搞什麼鬼……”可是卻說不出來。
丁情憤激之下,長劍便往李逍遙喉頭刺去。突然間,四只手一齊揪起李逍遙,拉他飛身後躍,避開即將破喉的那一劍。李逍遙驚得汗毛都豎了起來,未及定神,便已瞧見把他拉到一旁的人竟是那四個老婆子。
丁情一擊不中,腳下一軟,僕跌下去,只覺眼前陣陣發黑。于文鳳搶身將他攙住,側頭一瞧,看出丁情有中毒之象,登吃一驚,想起剛才丁情救她之時,被那四媼發爪抓傷,而她們使的顯然是不知那一派的毒爪。
于文鳳只怔得一下,便被點了穴道。袖影微晃,桑十娘的手從于文鳳頸後一拂而過,目光卻瞪向那四個瞎了眼的婆婆,哼了一聲,面若寒霜,說道︰“這個女人可不是宮九看上的那一個。”
李逍遙暗思︰“宮九看上的是哪個?”不由得向靈兒望去,隱隱擔心︰“可別瞄上了我家的靈兒妹妹……”身旁一個尖下巴的老嫗冷冷的說道︰“九少喜歡三妻四妾,那也未嘗不可。”李逍遙心中暗急︰“加上靈兒,就是三妻四妾了。哎呀,不好!我可沒有丁大哥那樣高的武功搶回宮九這王八蛋看上的女人……”桑十娘臉色登時一沉,說道︰“當我這里是什麼地方!”
燭影倏地一暗,仿佛有風掠過,待得燭光復亮,四嫗便只剩下三嫗,剛才說話的那個老媼已然斃命。李逍遙大吃一驚︰“怎麼殺起自家人來啦?”但見一個大鼻老媼發掌向桑十娘拍去,桑十娘裙裾微擺,從爪下飄然退開。那大鼻老媼待要追上去拼命,卻被旁邊的兩個老嫗攔住。
桑十娘見狀,只是微微冷笑,突然間反手一掌,向于文鳳頭上按落,口中說道︰“都是這些狐狸精不好!”誰也沒想到她會對于文鳳陡下毒手,但丁情便在于文鳳身旁,見勢不好,急忙挺肩一撞,將于文鳳推開,桑十娘這一掌便拍在丁情肩頭。他身子一晃倒地,口中噴出鮮血。
“蜀山派也不是好東西!”桑十娘那一掌拍在丁情身上,見他拼死來替于文鳳擋了一擊,心中愈發惱怒,索性便要殺了丁情。此時丁情已無法從她掌底活命,李逍遙再也忍耐不住,急使風魔步法,閃身撞了過來,耳邊听見一聲低低的“咦”,似是靈兒所發。
他武功已失,這一撞自然連桑十娘半片衣襟也沾不著,但桑十娘卻吃了一驚,呆望著他,眼圈竟爾紅了,紅唇翕動,喃喃的說了一句︰“宮九,你……你好!”李逍遙打個陀螺旋,勉強立住腳步,眼光觸及桑十娘那一對閃爍淚花的眸子,感受到她那一刻的傷。
桑十娘並非被他所傷,從她那一刻的淚光里,靈兒也已瞧見了她心中的傷。她是為情所傷,那是太愛一個人的緣故。這樣的傷痛,這般的眼神,令靈兒不禁想起了她的師父……為什麼傷于情下的總是女人?
遠處有風悄然吹來,飄送一支斷斷續續的歌聲,淚眼問花花不語,是一支情歌︰
“……早是離愁添縈系,更那堪景物狼籍。愁心驚一聲鳥啼,薄命趁一春事已,香魂逐一片花飛。”
桑十娘痴痴的滴下清淚,嗒的落地,濺去無痕。丁情卻抬起頭來,望著夜空深處,嘶聲叫道︰“是她!香檸……是香檸在唱歌!她沒有死……”咬緊牙關,掙扎著爬向堂門外,突然後腰被一只腳狠狠踩住。
那茄子臉的老頭搖著蒲扇,笑道︰“可是你就要死了。”丁情抹去嘴邊的血,眼望牆外,說道︰“就是死,也要等找到她。”那茄子臉的老頭記恨丁情先前曾用劍指他鼻子,了丁情一腳,說道︰“蜀山派不是很嗎?你求我,或許我會放你從我胯下爬出去。”丁情說道︰“我是要爬出去,但不會求你。”那茄子臉的老頭惱道︰“你這個廢物!”抬腳便往丁情頭上踹去。
眼見那一腳如此狠急,丁情此刻哪有力氣避閃,若是踩著了,勢必當場腦漿迸濺。李逍遙一听到“廢物”兩字,登感無比刺耳,這便有如說的是他。“我才是個廢物!”心頭怒火勃發,猛地沖了上去,突然腳下一絆,當眾跌了個嘴啃泥。絆他一交的卻是躺在地上的那個“李逍遙”,這更使得嘴啃泥的李逍遙眼冒火,但卻阻止不了那老頭向丁情踹落的那一腳。
便在此時,一大團烈火從那茄子臉老頭腳底卷將上來,瞬間將他全身包在一個大火球中,三重七色火焰交織激閃,旋得數圈,轟的一聲,撞在牆上。
大頭老翁驚呼一聲︰“三昧真火!”颼的一聲,火光急收,從大頭老者腦門上掠過,縮回一對明澈幽碧的眼瞳里。
靈兒妙眼一眨,火光隱去,辮角微晃,從那幾個昏昏睡倒了的小鬟身旁走了過來,這一霎間,便已知道她所修煉的“炎咒”蛻變出了“三昧真火”,法力在不經意間又上一層。
大頭老者呆在原地,不禁抬手撫頂,發覺原本就稀疏的頭發一根也沒剩下。再望另一邊,那茄臉老頭跟焦炭一般跌坐在牆角,雖然沒死,卻也只剩半條命,足夠他後半生發呆。望著這老頭焦黑的手里兀自失神落魄地搖動一根燒剩半截的扇柄,除了李逍遙以外,沒人笑得出來。
韓桑見這小姑娘非但行動如常,更在瞬間擊垮了手搖蒲扇的蒲公攻,嚇住了大頭搖晃的庚子午,天蠶教兩位耆宿頃間栽在她神奇的法力之下,他一怔之余,登時想到︰“她已經自行解開我點的穴道。但不知用的什麼法門……”無怪韓桑變色,他所點的穴道,從來沒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時辰內自行解去。
李逍遙自然而然地迎向靈兒,卻忘了這時他映入靈兒眼瞳里的身影相貌不是李逍遙。于是頭上立時挨了一記響雷, 的一聲,栽倒于地。所幸靈兒使法術從不取人性命,饒是如此,這一擊也是不輕。但更痛的是心里。
他從靈兒腳邊抬頭,只見靈兒扶起那個比他更像李逍遙的“李逍遙”,解了那人的穴道。那人順手摟住靈兒的縴腰,在她腮邊一吻,笑道︰“原來你是這般的厲害!”靈兒俏臉一下飛滿紅暈,垂下頭去。
李逍遙大怒︰“我拷!”不顧一切的跳起來,揮手便打那另外一個李逍遙。沒等他打著,轟的又一聲響雷,將他震跌。
那人故意挑釁似的,當眾便抱靈兒入懷,說道︰“連宮九都不是你的對手,了不起。再親一個!”伸嘴便往她唇上吻去。李逍遙心中怒極︰“拷!”撲起身來,拿頭便往那人身上撞去,轟的一聲,響雷又落在他頭頂。“靈兒這小妞兒的雷打我總是打得很準!哎唉……好暈!”
眾目睽睽之下,靈兒終是怕羞,將身一掙,退後幾步,沒再那個“李逍遙”親到她的唇。她扭轉了身子,隨手一拂,解去羽雲、任書易、七天雨三人的穴道,心下暗覺納悶︰“逍遙哥哥怎麼突然對我親熱起來了?”因見她的法力厲害,桑園的人一時沒敢靠近,但當她伸手去解于文鳳的穴道之時,突然間絲穿如織,密密層層,瞬間將她全身圍住,裹得密實,築入一個大繭之內。
那自是桑十娘出手了。羽雲、任書易齊念法咒︰“臨、兵、斗……”未及喚出法力,便也隨著靈兒裹在千萬重絲中。雖然勉力掙扎,怎奈桑十娘的“千絲咒”一旦纏身,便難擺脫。除非是密宗或鬼狐的脫身術,就連靈兒那樣高明的法力,困在絲繭之中,身受“絲絲入扣”之縛,也只有徒勞掙扎而已,急難脫身而出。在絲繭中裹得片刻,竟感暈暈欲迷,半點法力也喚不靈了。
這時,兩個李逍遙已然四目相對。颼的一聲銳響,一支長劍斜刺里戳來,于文鳳喝道︰“殺了你這小淫!”李逍遙心中一怔︰“小淫?誰?”隨即腰間劇痛,劍刃透體而入。
這一劍原可要了他的命,事出猝然,誰也措手不及。七天雨躺于地下,眼見師妹得手,登時目露喜色,叫道︰“宮九,教你這死在我蜀山派的手上!”桑十娘反手一掌,將他打飛,撞在牆上,昏了過去。
李逍遙感到腰間的劍刃正在急速推進,阿修羅內力立時有了反應,但也刺得不淺,就在危急關頭,旁邊一只手將他一推,拍在肩頭,把李逍遙從劍刃下送了出去。于文鳳從未殺人,望著血淋淋的劍刃,不由的呆了。
那三個婆子躍將上前,惡狠狠的發爪往于文鳳臉上抓去。
便在此時,燭光一暗,三個婆子感到劍刃撲面,難以招架,急忙躍開。大堂內霎間陷入昏暗之際,一團火光突然閃亮,燒著幾張符紙,隨著一聲低喝︰“天地法靈!”廳內狼奔豸突,黑影亂躥,李逍遙此時尚且清醒,感到身旁登時少了許多賓客。
他目光一轉,見到另外一個李逍遙在旁邊瞪著自己。剛才便是他從于文鳳劍下救了李逍遙的性命,但此刻他的目光卻顯得詭異。那個目光狡黠的“李逍遙”趁亂湊嘴到他耳邊,低聲說道︰“你不必奇怪。我讓你活著,只因為現在你是我。”李逍遙一時難以明白這句話。
接連幾道厲光曳落,地板上滾動著幾顆球狀物,旋即兩個大繭次第裂為兩半,羽雲、任書易跌了出來,一時無力起身,只是趴在地上大口喘氣,仿佛那大繭中密不透氣一般。
桑十娘在黑暗中瞧不清闖進屋里的人影,只得揮掌護身,閃到一旁,听見韓桑掌風霍霍,拍碎幾張家什,立時將躥近身旁的幾個黑影震倒,凜聲喝道︰“什麼人?”
“難怪這里妖氣迷漫,很多人都不是人!”一個無精打采的話聲從大廳內某一處傳了過來。旋即幾盞燭光跳閃而亮,李逍遙突然發覺廳內只剩下寥寥無幾的人影,地上什物狼籍,躺著一些用桑葉編織成的人像,其中不乏斷了腦袋的。剛才韓桑發掌,待得燭光亮起,才發現他打倒的也只是幾個人像,並且誤殺了一個小鬟。
這一霎間,桑十娘心中跳出的第一個念頭是︰“莫非公子無憂殺上門了?”這個念頭使得她後頸一陣發寒,仿佛刀鋒已然抵脖。
那三個婆子雖說瞎了眼楮,耳力卻極敏銳,在牆邊呆立片刻,突然一齊跳起,發爪向李逍遙站立之處撲來。眼見這三嫗來勢凶惡,李逍遙不禁吃了一驚,心念急轉︰“干麼向我撲來?”身子後退,突覺背後不知何時悄立一個人影。
那人正要揮劍劈開困住靈兒的那個絲繭,但那三嫗爪影紛飛,倏地欺入他門戶之內,不得已之下,只得回轉劍勢,將那三個老婆子封在劍圈之外,一招劍意綿綿,便要抹斷三嫗之喉,突然間,一根長篙穿入他劍圈之內,精準之極的撞中劍尖。隨著一道寒光激閃,長篙迸裂成數瓣,綻向四面,那三個老嫗躲閃不及,身子被裂開的篙片劃中,血染衣衫,跌于地下。
“痴心情長劍!”李逍遙認出了那一招,不由得驚喜交加,轉頭一瞧,只見長篙在那道凌厲的劍光之下片桿無存,卻有一個黑影與持劍之人瞬間身影相交,掌力連連推涌,那持劍之人騰身飛躍,從掌影之下翻出丈許開外,背貼牆壁滑落,這時那發掌之人倘若追擊上前,使劍之人難以再退。但那人卻凝掌不發,眼光盯著牆影中的劍光,突然說了一句︰“原來湛盧劍還在你手里。”
李逍遙定楮一瞧,認出蒼發之下那張又黑又皺的臉孔,心下暗叫一聲︰“黑水老鬼!”
任書易喘息方定,撿回掉地的長劍,向困著靈兒的大繭砍得幾下,絲毫無損。羽雲哼道︰“除了修師叔的寶劍之外,凡鐵削不斷這些東西。”任書易“噢”了一聲,轉面朝牆影下那人說道︰“師叔,你老人家怎麼這時候才來?”
修劍痴沒精打采的說道︰“能趕來就不錯了,桑林里有不干淨的東西。”
黑水老鬼卻瞧向倒于地上的三個婆子,渾濁的目光變得說不出的凌厲。那三嫗即使面對桑十娘之時,也沒像現在這般面露懼意,連身子都似微微顫抖。
桑十娘冷然道︰“黑水老鬼,太婆好大的面子啊。連你都請得動!”那三個婆子突然厲聲大叫,跳起身來,瘋了似的便要逃出門外。但見三粒寒星追上那三嫗的背影,頃間隱去。三個老嫗叫聲登轉淒厲,翻牆而走。黑水老鬼“嘿!”的一聲,轉回臉孔,只听得桑十娘在一旁訝然道︰“你用‘黑水追魂針’?”
李逍遙心下暗異︰“黑水追魂針是什麼東西?”黑水老鬼並未說話,只見他背後閃出一人,正是李逍遙先前在船上見過的老婦,好像叫做“曲水楊瓊”的。那老婦本要動身追蹤三個婆子,卻又轉回臉來,向黑水老鬼說道︰“救那小姑娘。”黑水老鬼點了點頭,曲水楊瓊一閃便已出了門,年紀雖老,身法卻是迅捷之極。
黑水老鬼瞪著修劍痴,眼光又恢復了先前那渾濁無神之狀,彎腰咳得兩下,慢悠悠的說道︰“修老五,不要去找太婆。”修劍痴向丁情望了一眼,沒精打采的說道︰“沒的商量。”李逍遙想起在十里坡鬼咒說過的話︰“丁情,想要回你的女人,求太婆去罷!”
黑水老鬼懶洋洋的說道︰“太婆與我同是拜火教的長老。你們外人若是與太婆過不去,拜火教可不能答應!”說到後邊這一句的時候,目中有精光一閃。修劍痴微微一笑,說道︰“我知道。”
黑水老鬼仰望檐頭,仿佛回憶般的喃喃說道︰“我出來時,殷教主和我下了一盤棋,言及一件往事……”修劍痴突然打斷他的話︰“往事不提也罷!”黑水老鬼嘆了一口氣,瞪著修劍痴的臉孔,看出他心中的余痛,說道︰“教主說,封求敗那只手是不應該斷的。”
修劍痴垂下目光,拿劍的手微微顫抖,喃喃的說道︰“可是已經斷了……斷了!”黑水老鬼瞪著他,眼光像是一支戳入內心的劍。“原來你一直為這事內疚。”
湛盧寶劍突然指向黑水老鬼的鼻子,修劍痴厲聲問道︰“殷破敗為何對你說這番話?”
黑水老鬼面不改色的說道︰“等你有機會見到我們教主,你自己去問他。因為封求敗自己是不會說的……”羽雲突道︰“修五師叔,我師父的手真是你砍斷的?”任書易連忙拉住他,小聲說道︰“你別沖動!修五師叔怎麼說也是自己人,況且……你師父又不怪他。”
“可是我一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修劍痴垂首說道。“蜀山同門當中,我覺得最對不起的就是三師兄。”
羽雲忿忿的說道︰“你知道就好!”任書易怕他沖動,勸道︰“好了好了!這是家務事,別在這時候提,免被奸人算計了……”
“你錯了,小朋友。”黑水老鬼向那兩個蜀山少年瞥了一眼,懶洋洋的說道,“這里說的就是家務事。殷教主也不能容忍太婆的行為,不希望外人對我們拜火教有誤解。所以派我來處理家務事,我不想外人插手。”
桑十娘冷冷的說道︰“憑你們這樣兒的就想搞掉太婆?”黑水老鬼瞪了她一眼,道︰“你丈夫雖是宮九,但你是天蠶教中人。”目光一轉,望向韓桑。
韓桑沒有說話,桑十娘卻冷笑道︰“太婆怎麼說也是我婆婆。你說我會怎麼做?”黑水老鬼听到這里,不由得微微皺眉。
桑十娘又道︰“就算我天蠶教袖手不理,你以為憑你三根黑水追魂針就能幫你找到太婆麼?”黑水老鬼眼望檐外,說道︰“我想太婆就在這附近。”目光瞥向宮九模樣的李逍遙,下邊的話不說了。
桑十娘微微變色。“你想用宮九做餌,引太婆露面?”
這句話一出口,三只手同時向李逍遙身上抓去。
這三人當然是韓桑、黑水老鬼、修劍痴。他們武功相當,按說誰也不比誰快。畢竟黑水老鬼站得更近些,可是手還沒踫到李逍遙身上,幾簇針線突然透出手背,穿梭交織,復又鑽回小臂,來回縫繞,其勢快極。
忽然間,廳內燈火驟滅,眾人眼前登時陷入一團黑暗。就在黑暗中,每個人都听到了不尋常的聲音。除了那股不尋常的聲音越來越近之外,每個人身畔絲穿如織,微小的針線破風聲雨點般的驟密,撲簌簌穿梭不絕于耳。
李逍遙心中突然發毛,暗感不妙,但不知什麼才是真正的不妙之處。這種感覺他不是第一次有,但每次都會隨之而遇到不尋常的凶險。自然而然的,他便想到“天師符”。丁情遇凶險時,李逍遙便使過“天師符”,只道法力已經回來了,哪知再試之時,毫無應驗。他不明白是什麼緣故,心中更是驚疑不定,便在此時,絲網重織的間隙穿來一只手,扣住他的腕脈。
廳內一時又是絲影,又是劍光,混夾著兩個蜀山少年的驚呼怒叫之聲,混亂關頭,誰也沒料到牆影中突然悄無聲息地竄出一個黑影,便在重重絲網縫合之際,揪住李逍遙急竄而出。桑十娘怒喝聲中,滿空針芒激閃,數十簇針線穿出絲網,破空一曳,追到那黑影背後。突見藍光一閃,那黑影的背後蕩開一個碧粼粼的光圈,將紛射而近的針線悉數擋了回去。
李逍遙身在半空之際,因惦念困在絲繭中的靈兒,回首一望,但見桑林上空大片密密的烏雲急驟滾來,夾著越來越近的嗡嗡翼聲,涌到屋頂之上。
他不知道那些烏雲何以涌動得如此之快,心中奇怪,但見烏雲中溢出一大股密密攢動的黑煙,仿佛兵分兩路一般,迅速之極的向他這邊飄掠而來。
“是蟲!”李逍遙听清了撲面襲至的嗡嗡翼動之聲,一驚之下,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好像大家都低估了桑十娘!”
空中密如黑煙一般的飛蟲瞬間追近,那人長發飄擺,提著李逍遙跳出牆外。猶未落地,一陣腥風血雨撲面而來。只見一個自頭到腳遮在一件黑袍里的人立在不遠之處,雙手連揮,大片腥臭的血星雨點般的激灑而落。
“霏雨使,”李逍遙听見身邊那人低哼一聲,一只手卻按在他的頭頂,說道。“前有毒雨,後有鬼蝶。要想闖過去,借你靈力一用!”
李逍遙心中一怔︰“怎麼借?”突感“百會穴”一震,靈光盈頂,旋即奇經八脈皆有反應,身子激靈靈的打了個寒顫,眼前閃出一道金剛符,光芒四射,襲近身前的血雨登時倒潑,將那黑袍人澆成落湯雞一般。
“哇!”李逍遙心中驚詫不已,只見那黑袍人轉眼間便似癲狂著魔一般,手腳亂舞,慘聲大叫,身上“  ”直響,冒出許多腥臭的煙。“邪門歪道,往往作法自斃!”那長發飄飛之人沉聲說完,掌心移附李逍遙“神門穴”,這時他們身後已是蝶影紛飛。隨著一聲法咒︰“天地法靈,神鬼開路!”李逍遙突感腳底騰空,兩人迅若電光一般閃入桑林之內,背後傳來那黑袍人更加慘厲的嘶鳴,料想鬼蝶不會放過他。
這時,李逍遙已經猜到那人是誰了。在桑園花堂中,李逍遙使用幻影天師符之時,靈念霎間激蕩,只道法力已經回復,後來再試卻又不靈。此時知道那道天師符根本不是他所發,救了丁情性命的乃是這個隱身于暗處的人。
這個人使的是蜀山一脈的“茅山仙術”,但奇怪的是,兩人之間竟有某種感應。這種靈法感應最初是在那樹洞中李逍遙救出此人之時產生的,當時也是一句附耳的低語︰“借你靈力一用。”
兩人落地之時,離桑園已遠。那人喘息粗急,身子竟爾搖搖欲倒,站立不住,李逍遙掛念困在桑園中的靈兒,從那人手上掙了出來,便要往回跑。那人急忙探手按住他的肩頭,說道︰“你不要命了?”李逍遙心想︰“這人不知使了什麼仙法,帶我跑出這麼遠。我可怎麼找著路回桑園去?他法力這麼高,若能誑他答應幫忙,我回去救靈兒就不是送死了。”憑他口才,原非難事,不妙之處在于,此刻他無法說話。
他只好亂打手勢,可是這終究不能比劃得清楚,心下一急,眼圈登時紅了,暗想︰“等到把這事向他解釋明白,靈兒、丁大哥他們早就沒命了!”情急之下,不禁想哭。可是這時候就連哭也沒有哭的聲音,他氣惱之極,縱想罵人也不能如願地罵出聲來。兩腳一軟,無力地跌坐在地。
那人伏地喘得一會,突然探來一只手,李逍遙見他似連抬手的力氣也沒剩多少,手臂顫抖不停,不禁暗想︰“使了一點法術就喘成這樣,何況還是借用了我身上的靈力……嘖!恐怕也指望不上他。”不知不覺間,一根手指點在他的眉心。
“我知道你想什麼,”那人緩緩的說道。“你和我一樣,都被人用咒封了。不同的是……咳咳……我被封住的是靈力。咳咳,情勢非常不妙!”
李逍遙心中暗奇︰“怎麼知道的?”眉心的手指凝住不動,那人長發遮面,垂首說道︰“我用‘靈犀指’探你心聲。唉,他們不讓你說話,是為了掩蓋你不是宮九的秘密……”李逍遙心中一怔︰“你怎麼知道?”突想︰“只有這人曉得我不是宮九。那就更要拉他去見靈兒了,否則說不明白……”
“你不必指望我了,”那人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快死啦。”
李逍遙吃了一驚︰“哇……好不容易才撿到一根救命稻草,怎麼就要失去啦?不行,決不能死!”那人的手指微微顫抖,隨時都會從李逍遙眉間垂下來,喃喃的說道︰“你救我之時便已知道,我中毒已有多日。不但我要死,恐怕連你也……”李逍遙急想︰“難道我也中毒啦?”那人微微搖頭,道︰“你沒中毒,但你這副樣子,想要你命的人可多了。再說……咳咳……再說我死在你身旁,蜀山派的人若看見了,更饒你不得。”
李逍遙心中不安︰“是有點不妙……啊不對!應該是大大的不妙!簡直太不妙了!前輩,我不想做宮九,我要做回我自己!”那人似乎想笑︰“宮九武功卓絕,風流倜儻。做他那樣的人不是世間許多少年的夢想嗎?”李逍遙心中苦笑︰“我雖然不咋地,可是我還不想模仿別人。我……我只想走自己的路。”
“能這樣想就好!”那人喘了一會,說道。“前邊不遠應該有一片廢屋,這段路雖短,卻不知咱們是否有機會躲進去……”
“廢屋?”李逍遙放眼一掃,但見樹影森森,霧氣彌飄,並未看見有屋,詫異之余,突想︰“那天這家伙不是已經雙目失明了嗎?瞎子還能看到屋……”那人明白他在想什麼,微微一笑,說道︰“桑十娘的毒確實毒壞了我的雙眼,可是上天垂憐,在我生命之火將要熄滅的時候,賜我第三只眼。”
“什麼‘第三只眼’?”李逍遙心中暗奇,不明白這人言下何指,但當一陣風從面前拂過,吹起那人垂臉的長發,他便吃了一驚,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楮。
那人雙目濁白,確已失明無疑。但駭人的是,他眉心赫然長有第三只眼!
“啊……妖怪!”李逍遙嚇得轉身欲逃,那人翻轉手掌,按在他的頭頂,仿佛釘住一般,令李逍遙半步也邁不動。“這是神跡,不是妖異。”那人在他耳邊說道,“你幾時見過妖怪會使蜀山仙法?”
“莫非……你是二郎神?”李逍遙仍感心神不定,沒勇氣抬眼去瞧那人的臉,想到灌口的二郎真君好像也是長三只眼的。那人立時便曉得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說道︰“若真的是神仙,便不用死了。”
李逍遙心下犯疑︰“不是神仙,又是會死的。你到底是什麼東東啊?”那人卻沒回答他。李逍遙一怔,轉臉一瞧,原來那人的手指已支持不住,從他眉心垂落。“別說死就死!”李逍遙正自心中嘀咕,那人突然抬首,低聲說道︰“再不逃進那間廢屋,你我都活不過今晚!”李逍遙本想問為什麼,卻听到一大股嗡嗡的翼動之聲從林梢掠近。
“見鬼!”李逍遙一听這聲音便覺毛骨悚然,轉頭一望,大片涌動而近的黑雲映入眼簾。那人微微苦笑︰“它們是一定會追來的,但沒想到會這般快……”生死關頭,李逍遙的雙腳更快。
他背起那人,使動風魔步法,沒命價狂奔。剛轉過一片樹叢,前邊霧氣稍淡,果然出現一片廢棄的屋宇。那人在他背上喃喃的說道︰“躲進屋里,閉好門窗,或可暫避一時。”李逍遙想︰“暫避一時是多久?”正要加快腳步奔過去,突听得樹叢中傳來嬰兒哭聲。
那人說道︰“好像有個嬰兒被遺棄在這里。”李逍遙心中暗疑︰“這樣一個林子里怎麼會有嬰兒可丟?該不會是小妖精扮做嬰兒來蠱惑人罷?”本想不理,但听那嬰兒啼聲漸弱,生命隨時離體而逝。李逍遙心中不忍,但又害怕,不免犯了猶豫︰“要是不救,那嬰兒必被鬼蝶叮死……”背後那人說道︰“你放下我,去救那嬰兒。”
“太小瞧我的輕功了!”李逍遙心里嘀咕一聲,背著那人已竄到廢屋之旁。借一線天光,隱約瞧見這是一片廢置許久的莊院,塌陷半邊的圍牆爬滿野草和怪藤,大屋卻尚算完好。他跳進院里,瞥見一面腐壞的匾額躺在草叢間隙,空中雷電閃爍,耀出牌匾上的字︰“蘭陵方莊”。
李逍遙顧不得多看,把那人往屋里一放,身子便已閃到院牆之外,抬首時但見天邊黑雲迅速覆壓而近,嗡嗡翼響之聲潮水般四面涌來,其勢駭人。這時,李逍遙若是立刻回頭跑進屋內,與那人合力封門閉窗,或許還來得及。但是他若迎著紛涌而來的蟲影奔向樹叢,這樣的情形便是九死一生了。
勢已間不容緩,李逍遙只得硬起頭皮,使開風魔步法竄入樹叢,尋聲找去,只見一個竹簍擱在樹杈之上,幼兒哭聲便是從簍里發出。一見這個竹簍,李逍遙登時想到︰“唐月兒的小孩原來丟在這里!”不及多耽,想先救下那孩子再說。但他雙手有傷,難以將竹簍從樹上抱下來,跳了幾下子,雖踫得著那竹簍,卻因卡得甚緊,扯不下來。
這時,林梢翼響之聲更密,蟲陣已近。李逍遙心中大急,便在絕望關頭,那竹簍突然掉下,剛好雙手抱住。這情形甚奇,李逍遙向簍中一探,那孩兒尚且無礙,勢已不容多耽,他慌忙抱著簍子就跑,突感背後有人跟隨,心下一激靈,猛然回頭一看,心中先叫了出來︰“洪大夫!”
作夢也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洪大夫。但見洪大夫衣衫髒亂,臉色發青,一聲不響的跟在後面。李逍遙苦于說不出話,心里窩了許多疑團卻問不出口,徒自瞪眼。洪大夫手里捧著一大把桑葉,默默的跟著李逍遙,似也認他不出。
前腳剛踏入大屋,翼動之聲隨後包抄而來,卻並不急于涌入屋中,只在四面盤旋,似在等待什麼,又像是害怕這片屋子,沒敢追進來叮人。李逍遙放下裝幼兒的竹簍,趕忙關閉門窗,那洪大夫一聲不發,也來幫忙。
待門窗皆已掩上而後,李逍遙顧不上喘氣,先到牆影中找到先前背進來的那人。那人蜷縮在暗處,听見腳步聲,頭也不抬的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感覺到有鬼。”
李逍遙蹲了下去,讓那人把手指抵他眉心,這便可以交談了。“什麼鬼?外邊全是鬼蟲……”
“這間屋子突然陰了起來,”那人喃喃的說道。“你帶了什麼人進來?”
“沒別人,”李逍遙心道,“是相識的……咦,你不會自己看嗎?”那人苦笑道︰“突然間,我眼前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李逍遙心感納悶︰“不是還有第三只眼楮嗎?對了,剛才沒瞧清楚,還想多看一下。”湊頭到那人臉旁仔細一瞧,那人臉上的“第三只眼”卻不見了,雙目中潸潸的淌下血絲。
“咦,那只眼呢?”李逍遙心中吃驚不已,左瞧右瞧,終是沒能找到先前所見的“第三只眼”。
那人苦笑道︰“生命已將離我而去,神跡不會留在一個將死之人身上。”李逍遙感到這人確已氣若游絲,心中惻然︰“在桑園里看你不是好厲害嗎?怎麼轉眼就不行啦?”那人喘得幾下,說道︰“那是我最後一搏,眼見力不從心,只好捉了你逃出。”李逍遙心道︰“為何捉我?”
“原以為你是宮九,只道捉了你便可制住太婆與桑十娘,不想天意難測……”那人微微搖首,嘆道。“解鈴還須系鈴人。看來……”
李逍遙心頭的疑問涌了出來。“你回桑園做什麼?那桑十娘究竟有何居心?我應該怎麼辦才能救得我的朋友?”
“料想桑十娘一時是不會對困在花堂中的人下手的,她用法術將他們困住,太婆的鬼蝶迷陣雖然厲害,但有桑十娘和天蠶教的人在,你的朋友和我的同門暫時不會有事。只是……”那長發遮面之人每說一會話,眼中和嘴角淌出的血絲便愈多,但仍勉力支撐。李逍遙暗覺他好像想托付什麼。“只是這事終須要有個了結。”
“你是誰?花堂里誰是你的同門?”李逍遙听到這里,心念不由一動。那人顫巍巍地抬手撫摸他的臉,喃喃的說道︰“我的門人若有你一半的靈力,我便不會死不瞑目……小子,不管你身上的蜀山派法術從何而來,也不論你身上其它的靈力是誰的。眼下你只須記住,以你這身靈力和深不可測的內功,只有繼承我的法力,才能幫我了結我沒辦成的這樁心事……”
李逍遙心中一怔︰“啥的心事?”那人喘息漸急,話聲卻更弱,在他耳邊說道︰“數年前,蜀山派的齊雲等三位師佷到此地原想破獲天蠶教魔獸的秘密,卻從此消失得無影無蹤。算來離‘天蠶變’的千年一輪回不到一年的時間了……為了制止這樁密謀,我便前來查探究竟,不料被桑十娘所算,身中‘碧血蠶’之毒。”
李逍遙心想︰“不是我不明白,是你越說我越不明白。”那人喘得一會,听見屋外翼動之聲越發的密集,仿佛風雨將至一般,他面露不安之情,拉住李逍遙的手,說道︰“現下不須你立刻明白,我問你,你有沒有避邪之物在身上?”李逍遙想了想,記起離家之時,靈兒幫他把許多法寶全裝進腰間的“乾坤袋”里,便點了點頭,隨即又感一事不安︰“可是我一身的內力好像都不見了,使起仙法料有阻礙。”
“你是被咒術所制。與我一樣,不同的是,我是先中奇毒,無法運使‘天罡戰氣’激發潛力破除咒封,而你並未中毒,不至于像我這般一運功反而加劇毒性侵入心脈之勢……”那人喘息著說完這番話,臉肌突然一陣劇烈抽搐,連身子也奇怪地扭動了幾下,趴在牆邊大口呼氣,仿佛在極力地忍耐體內的百般痛楚。
李逍遙心中不忍見他如此痛苦,想起乾坤袋里或會有解救之藥,便要找出來瞧瞧用不用得上。但他依照靈兒所授的法門試了幾下,竟打不開乾坤袋。那人忍痛說道︰“現下你使不了法術,除非……除非我傳你‘天罡戰氣’。”
“天罡戰氣?做什麼用的?”李逍遙未曾听說過這門功法,不免奇怪的望著那長發垂面之人。那人勉強抬起食指,抵住李逍遙眉心,探得他心中疑問,說道︰“用我的‘天罡戰氣’,可最大限度地激發你體內的潛藏力量,沖破咒封,幫你把內力和靈法發揮得更具無堅不摧的威力。”
李逍遙心中將信將疑,暗想︰“行不行啊?”那人身子顫抖更劇,急道︰“只怕來不及了。因為我不知道你能學多快,若是來不及,你會和我死做一處。”李逍遙想︰“不試一下,我會更加死不瞑目。再說了,外邊有大群鬼蟲包圍,若沒法力對付它們,遲早得死。就算不死在這里,像這樣毫無自衛能力地活著又有什麼意思?”暗下決心,點了點頭,默默的告訴那人︰“死就死罷!”
那人說道︰“好,需要點時間傳你‘天罡戰氣’。”伸出雙手,手筋凸露。李逍遙正不明白他這般舉動是何意,那人突然咬破血管,說道︰“為免鬼蝶乘虛而入,用我的血涂遍這里每一道門窗,填好漏洞之處,往牆上寫符,當可守得一時。”因感李逍遙沒反應過來,便大喝一聲︰“你還猶豫什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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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3.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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