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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死傳說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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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兒正在迷霧中轉悠,突听得那小調兒聲又飄入耳中,妙目顧盼,卻又沒瞧見哼曲兒的在何處。她找不著李逍遙的尸身,心中已自惶惑,在林霧中團團轉得一陣,眼圈不禁紅了,若非強忍,只怕要哭了出來。
她是個情感內斂的女子,人前不動聲色,其實她突然間失去了連日來朝夕相處的李逍遙,心里悲痛已極。只是當著那干外人的面,強忍眼淚而已。李逍遙魂飛魄散的那一刻起,靈兒腦中便空蕩蕩的什麼也沒留下,仿佛連她自己也已是一具尸體,她不只一次地對自己說︰“我的魂兒隨逍遙哥哥走了,不論他去了哪里,靈兒都要伴著他。”
她原想多守著李逍遙尸身一會,不論他的魂兒回不回來,只盼奇跡能夠出現。誰料奇跡不出現也罷了,竟然有人偷走了李逍遙的尸身。靈兒震驚之余,更不免深深自責,怪自己太過沒用,連心上人的遺體也守不住。眼看林霧茫茫,決然失去了蹤跡,她心中又急又悲,突然眼前一暈,全身綿軟,無力立穩身子。倏然之間,小調兒聲從她耳後冒了出來,卻“呱!”的一叫。靈兒頓吃一驚,轉過臉去,卻什麼也沒瞧見。當她秀靨轉回,突見面前站著一個花里胡哨的小小身影。冷不防照面,那卻是一張猙獰駭惡的鬼臉!
靈兒陡然一驚,本想揚手打去,又欲倒躍而避,但卻霎時改變了主意,反而沒有動彈,心想︰“反正我不要活了,就算是惡鬼,那又何懼?”閉上眼楮,等那惡鬼來吃她。
便在她的眼楮將閉未閉的一霎間,耳邊鑽入一聲格格嬌笑,有個甜糯糯的稚嫩聲音說道︰“看不出你這般漂亮愛哭的姊姊,居然不怕鬼哦!”靈兒一怔,張眼瞧見一只小手抬起,揭下那張鬼臉面具,露出一個擠眉弄眼並吐舌頭的怪臉。
靈兒心中一怔,隨即瞧出那是有人朝她扮鬼臉呢,只是世上恐怕沒一個人扮得出這般丑怪的鬼臉。她心下暗奇,微噘櫻唇,說道︰“我哪有哭了?”那扮鬼臉的小家伙抬手刮腮,吐舌道︰“不羞,不羞。哭了不認!”靈兒愀然轉面,不欲多耽,想到另一處去尋找李逍遙的尸身。那小玩藝兒卻蹦了過來,湊近問道︰“你真的不怕我?”靈兒雖也是個年歲不大的女孩兒,但她這些日來身段似已成熟了許多,更見苗條修長,兩人身子一比,顯然高過了那小孩兒半頭,又看出那孩兒似是女娃,年齡比她小一些,靈兒雖知此人必有古怪,倒並不怕她。搖了搖頭,算是答那孩兒的問話。
“不怕?”那小女孩兒突然抬手撕臉,竟當著靈兒的目光生生扯下那張擠眉弄眼的面皮,露出一張腐爛無皮、五官不全的可怖臉容。
靈兒不禁“啊”的一聲低叫,轉開了俏臉,哪敢多瞧,心頭怦怦而跳,終是不免暗生駭意,心想︰“她……她怎會如此?”那小女孩兒看出靈兒流露懼色,眼光中登有得意之情,提著那張擠眉弄眼狀的樹膠面具,朝她臉畔晃了晃,笑道︰“你膽這般小,一個人跑來這鬧鬼的林子做什麼?”
靈兒雖沒敢再往那張爛臉瞧去一眼,但听那小女孩非但話聲不惡,更甜蜜好听之至,若非親眼所見,絕難相信這般柔美的話聲竟出自一個爛臉小孩口中。她心中驚懼之意漸去,不禁暗生憐憫之情,心想︰“這孩兒定是身遭惡疾,才變成這般模樣。她……她真可憐。”
那小女孩兒繞著靈兒那俏生生的身子兜個圈兒,眼光在她身姿上下溜轉來去,口中“嘖嘖”連聲,似是贊嘆不勝,突然閃回靈兒身前,湊面問道︰“你是漢人?”靈兒不由一怔,沒有回答。但這時她把眼楮微睜一線,瞧出這小女孩兒身穿瓖銀絲兒的白底碎花短衫,頭戴金葉綴絲冠,雙手戴環,連腳踝之上也戴了幾串銀圈腳環兒,胸前掛滿了叮叮叩響的金葉銀片,肩後掛幾只花布袋,其中一只大些的袋子赫然還有血跡。這般服色裝飾絕非漢家打扮,靈兒立時便猜到︰“哦,她是苗疆來的。”想起姬靈通率一干苗人欲圖擄她之事,心下暗自不安。
那小女孩兒雖說年歲不大,機靈狡詐殊勝于李逍遙,察貌觀色,看出面前這漢家裝扮的姑娘神色間戒意暗增,她大眼珠溜轉,笑道︰“漢家的姑娘生得就是俊。姐姐,你好美好美哦!”突然抓出一只模樣丑怪的大蟾蜍,朝靈兒俏臉上伸去,靈兒吃了一驚,哪里料到這小姑娘嘴上贊美,卻冷不防捉一只大蛤蟆出來嚇人,駭然之下,一時間全身僵硬,渾忘了躲開。
“蝦蟆若是噴了毒液在你這張如花似玉的俏臉蛋上,你就會變成跟它一般了!”那小女孩兒咭咭而笑,有意拿那丑蛤蟆朝靈兒眼前晃動嚇唬,眯了雙眼欣賞她的驚恐之色,悠悠的說道。“姐姐,誰叫你長得這般美艷,我好嫉妒哦!你知道嫉恨會使女人瘋狂嗎?一個瘋狂的女人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喔!”
說完,笑眯眯地瞪著靈兒,突然把那渾身疙瘩的大蛤蟆往靈兒俏面一擼而來,甜笑的說道︰“不想變丑就快告訴我,姬長老他們為什麼要捉你?”靈兒腦袋後仰,秀靨早沒了血色,生怕那小女孩兒當真要來毀壞她的面容,不得不答道︰“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那小女孩兒咧嘴做了個笑容,眼光卻流露出壓根兒不信之意,甜聲說道︰“那……你可不要怪我噢!”五根白生生的小手指一緊,把那大蛤蟆“叭吱”一聲捏爆,漿液迸射而出,濺向靈兒那玉璧也似的臉上。
這小女孩兒說話柔聲昵語,渾不似要害人,卻那料下手如此惡毒,倘若靈兒不是反應飛快,決然難逃此劫。毒汁迸濺之時,那小女孩兒眼含殘酷的微笑之意,料定靈兒必遭她毀壞容顏。但見靈兒腰身猶如柳枝搖擺,望後一折,仰面避過撲濺而來的毒蟾液,絲衣揚袂,蕩開毒液,使一招“霧里看花”,劍光爍然而生。那小女孩兒猶未看清靈兒避毒的身法,一支小巧柔韌的仙女劍先已逼到喉前。
那小女孩兒大叫︰“不要殺我呀,姐姐。我和你逗著玩兒的!”把雙手一舉,眼淚汪汪,似是嚇得不輕,生怕靈兒當真把劍刺傷她。又噘著唇,滿面委屈的樣子。其實靈兒壓根兒沒想要她小命,這一劍雖指著那小女孩兒之喉,卻微微後縮寸許,擔心劍鋒劃破了她那細嫩的肌膚。
靈兒原本有話想問她,因為這小女孩兒似從苗疆來,看著她這身白苗裝扮,便縱有千言萬語,一時竟也不知從何問起。那小苗女眼珠滴溜溜轉,察貌辨色,居然看出靈兒眸子里所含蘊的疑雲,咧口一笑,說道︰“猜也猜得著你想問我什麼。”靈兒蛾眉微蹙,心下倒也有幾分訝異,隨口問了一聲︰“什麼?”那小苗女眼珠溜轉,笑道︰“什麼跟什麼呀?什麼什麼呀?你不就是想知道你那死哥哥死到哪兒去啦?”靈兒不禁一怔,隨即省起︰“定是她偷去了逍遙哥哥!”但沒等她回過神來,小苗女把手抬起,袖口中迅猛之極的竄出一條鱗光斑斕的大蛇,其首作三角之形,陡然高昂,頸部鼓起,旋即扁若蒲扇, 一聲吐唁,惡狠狠地噬向靈兒臉上。
這一著又出其不意,靈兒雖說心思單純,卻極是敏銳過人。那毒蛇剛從小苗女袖中竄出半截,突然間燒成一段焦炭。那小苗女“呃哦!”一聲,瞧見靈兒眸中神光閃爍,頓知端的,不由滿眼訝色,脫口而叫︰“炎咒!”驀然只覺寒刃抵膚,靈兒手中的劍前遞寸許,輕觸那小苗女咽喉。
小苗女暗算不成,登時恢復了片刻之前那楚楚可憐之態,含淚縮頸,急道︰“不要……我知道你剛才抱著的那死男孩 誰偷去了。”靈兒原是要嚇她,凝劍不刺,目露詢問之意。小苗女迫于寒鋒抵喉,只得答道︰“好罷,看在你可憐份兒上,我說便是。”抬手胡亂一指,說道︰“剛才我路過這里,看到有人偷走了。”她說得倒是煞有介事,靈兒想起先前那個矮小身影,疑心是這小苗女把尸體藏了起來,並不撤劍,問道︰“在哪里?”
小苗女抬手比劃,說道︰“就是那小矮子!他干的……你想知道他是誰?告訴你也不打緊。他呀,好象是委鬼哎!但也可能是衰神二代,總之這兩個家伙模樣兒差不多,都是一般矮不溜肩。夜又那麼黑,人家哪兒瞧得清楚?”她的話聲柔軟甜膩,說快了反而听不清晰,只是咭咭呱呱,又帶著濃濃的川西腔調,靈兒雖急于查問李逍遙尸身的下落,卻被攪個頭暈眼花,如墜五里霧中。那小苗女邊說邊用眼角偷瞧靈兒神色變化,比劃了半天,靈兒終是不明白,把劍一側,說道︰“可否勞駕你帶我去找找?”那小苗女道︰“我為什麼要帶你去呀?又沒親沒故的……”
靈兒一想也是,依她性子,又不好強要那小苗女帶路,聞言怔然,把劍收去,垂眸暗嘆一聲,沒了主意。小苗女側轉腦袋偷瞥她神色,大眼珠骨溜一轉,心下暗笑︰“終是要教你栽在小姑奶奶手上!”扁了扁嘴,說道︰“看在你可憐兮兮的份兒上,就帶你去吧!”靈兒不禁一怔,忙道︰“好啊!”小苗女嘻嘻一笑,突然抬手一指,靈兒乍然只道她又有古怪,方自戒備,那小苗女卻沒有異動,張嘴一笑,說道︰“那邊!”
靈兒把目光投向小苗女所指的方向,突然間樹影一陣扭曲,景象迷離,靈兒腦中一震,眼前躍然現出數顆血骷髏頭像,便在此時,她突然省起︰“鬼降!”苗疆異術詭變百出,靈兒在水月宮之時曾听黎婆婆提及,曉得這“鬼降”乃是一門亂人心神的邪降,若是定力稍有不專,或是心神恍惚之下,難免霎間瘋魔,以致魂不守舍,極難解除。她雖心傷李逍遙之事,悲極之下卻也並未自亂了多年的素心修行,只緣她並不完全絕望。在她心底里隱隱覺得李逍遙只是魂兒丟了,不屬死于非命,或尚有一絲救活的希望,所以她至此仍沒放棄,只盼能盡快找到他的軀體,想辦法找回他丟失的魂兒。她心思越是簡單,神志越是易于專注,在此情形之下,一瞧出眼前出現異象,便即凝眉拈指,默施“冰心訣”自守神元關,自是不受鬼降之攝。
靈兒腦中一片澄明,妙目霎動,眼前異象頓消。那小苗女三番兩次施邪門手段暗害,卻哪料從未失手的她,竟然在這個全無心機的絕色少女身上接連失手,所使伎倆無一生效。那小苗女登時心怯,吐了吐舌頭,轉身就溜。嗖一聲響,飛來一條素綾,纏繞其脖,逃不數步便 靈兒拽綾捉了回去。
小苗女心中大驚,只道這漢家少女絕不輕饒于她,愁眉苦臉,便欲哀求。靈兒卻無心與這小女孩兒計較,淡淡的瞥她一眼,說道︰“咱們走罷。”那小苗女一怔,那一對烏溜溜的大眼亂轉得幾下,問道︰“上哪兒去?”靈兒收回長綾,纏入袖內,說道︰“你答應過我的。可不許賴喔!”
小苗女眼光轉動,突然嘻嘻一笑,問道︰“不怕我閃啦?”靈兒微抿小嘴,眼中的神情似是說︰“你跑不掉。”小苗女扁了扁嘴,自也看得出靈兒眼中那一份自信,做了個無可奈何的表情。
兩人摸黑亂走了約一盞茶工夫,小苗女似感靈兒本領不弱于她,倒是沒再搗鬼,悶走一陣,小苗女忍不住問道︰“姐姐,你有沒听說過天蠶教有一門不死咒?”靈兒搖了搖頭,隨即眼光一亮,似是心有所動,把妙眼投來,流露探詢之意。小苗女微撇小嘴,心道︰“她雖大過我,卻顯得是什麼都不懂。徒有一張俊俏臉蛋,無知得簡直就是一個花瓶。”為了顯示她比靈兒知道的事情多,便隨手折了一根樹枝,邊走邊晃,說道︰“看在你什麼都不懂的份兒上,就告訴你罷……傳說一千年前,天外來了一只不死鳥,棲身于蘭陵渡這片山林中,天蠶教的先人與那不死鳥倒也有緣,居然得到了不死秘訣,傳了下來,便是不死咒。這里邊還有原委,外人倒也難知。只是我听說這地方原是天蠶教的聖地,似在地下某處有個大寶藏,可卻從來無人能找得到。”說到這里,似覺該當打住,瞟了瞟靈兒,閉口不說了。
靈兒心想︰“大概她來這里是為了尋寶。”想著那小苗女之言,心有觸動,尋思︰“若是真有一門不死咒,那……那逍遙哥哥就有救了!”那小苗女突然探頭過來,笑嘻嘻的問道︰“姐姐,那死男孩是你相好嗎?”靈兒從“不死咒”想到了另一件要緊之事,未及深思,便 那小苗女打斷了思緒,听清了那一句問話,不禁說道︰“不許這樣說,逍遙哥哥才不是死男孩呢!”
小苗女一怔,隨即哈哈一笑,指著靈兒鼻子,說道︰“死都死硬了,你還在做夢啊?”靈兒怫然道︰“我摸過他胸口的,有心跳,身子溫暖,才不會死呢!”小苗女微撇小嘴,道︰“那是剛才,只怕現在都涼硬了,都招螞蟻啃骨頭啦!”靈兒俏臉唰的白了,咬唇瞪她一陣,終是什麼也沒說,轉開了臉去。在她心里,原是懷有幾許擔憂一絲希望,每過一刻,憂慮之情便多于僥幸之念,其實她所懷的那一絲希望本已微弱之極,便有如一張薄紙,突然間被那小苗女狠心戳破,靈兒的心登時沉了下來,情知這小苗女雖是出言無忌,話卻未必不然。縱然她想要反駁,卻是無力辯說,只覺背心涼颼颼的,全是小苗女之言激出的冷汗。
小苗女原是有意引她焦慮,用話傷她的心,靈兒這般神情落在小苗女眼里,無疑正中下懷,小苗女的快意之感卻沒如願生出,瞧見了靈兒那咬唇蹙眉、神不守舍的憂傷之色,小苗女沒來由的感到惱恨,暗想︰“那死男孩有什麼好?死樣活氣的,犯得著為他這般緊張?不就是相好的麼?有什麼了不得的!分明是在氣我!我好氣,真的好氣!氣到我忍不住要……對了,我若是搶了她的男朋友,自己泡到了手,藏起來不 她,那她豈不是要哭死?嗯,這招看來不錯,夠毒哦!”她小小年紀,腦中盡是想這些事,正想到眉飛色舞處,一個念頭竄出來,似澆下一頭涼水。小苗女不由暗嘆︰“唉……主意是好,可惜那家伙是個死了的!”不禁意興索然,嘟著嘴悶走一會兒,哼起小曲兒來。
靈兒陪她亂走一陣,眼見地勢微斜,顯是上坡,四周樹影漸稀,迷霧縈飄不散,終是在桑林中轉悠,既走不出去,又尋不著李逍遙的軀身。她再沉得住氣,終于有忍不住的時候,轉臉瞧向小苗女,問道︰“怎麼還沒找到呢?”小苗女心道︰“傻!陪你兜兜風罷了,我哪知怎麼找才找得到你那死鬼情郎啊?”但早有準備,隨口說道︰“快到了,快到了!”靈兒無奈,只得又隨她亂逛了一陣,待又問起,小苗女隨手亂指,說道︰“再找找,再找找。”
靈兒再單純也已發覺不對,瞪著那小苗女,漸漸的起了疑心。便不再多走一步了,轉身另欲自尋。小苗女說道︰“不定就在前邊林子里呢。你要走便走罷,讓你那小情郎自生自滅吧,不過我听說,這一帶有一種專啃死人骨頭的大螞蟻……”靈兒一听,心頭登時涼絲絲,遲疑了一下,只好繼續跟著那小苗女漫無邊際地前行。但又過一會,非但毫無線索,靈兒更瞧出那小苗女絕不像在幫她尋找李逍遙,而是在尋她所謂的寶藏。
既已看穿了這小苗女的把戲,靈兒不由蹙了眉頭,連話也不多說半字,轉身便走。誰知就在這時,那小苗女突然大叫一聲︰“前邊!”剛才她一直在仔細察看林中地形,渴盼能找到傳說中那寶藏的蛛絲馬跡,卻哪有心思幫靈兒尋找李逍遙?
靈兒本已決意不回頭,听到那一聲叫喚,終是忍不住一躍而回,飄袂落在小苗女身畔,把目光望向前方,只見不遠之處果然有個矮小的身影馱著一個人,依稀便是她心目中李逍遙的形貌。那矮小之影原本走得不快,搖搖擺擺穿行于林霧間,被小苗女一聲大叫,反而疾躥入林,奔得飛快。
靈兒不知那小苗女原是無意中找著了那偷尸之人,感激之余,不免暗覺自己不該亂起疑心,錯怪了好人。兩女齊展身形,追入林霧幽晦處。靈兒輕功素來了得,一掠之下,幾個起落已搶在了先。但到了那一片樹叢中,竟遍尋不見那矮小之影,不知鑽去了何處。
她正尋得著急,小苗女笑嘻嘻的走近,冷光透過樹梢灑落,但見一張清秀絕倫的臉容映入眼簾,夜幕之下雖說辨不甚清,但那星眸閃亮,鼻俏唇薄,眉毛彎彎,容色照人,端是一個小美人兒,絕非先前所見的爛臉塌鼻模樣。靈兒瞧見走近來的這小苗女改了面容,看上去不過十三四歲年紀,不由多望了一眼,心下已然明白,想到了剛才所見的那副爛臉無疑又是一張膠皮面具。
小苗女含笑走近,突然間飄然旋身,素手中多了一支竹笛,貼近唇邊,啾啾吹曲。靈兒哪知她又在搞什麼鬼,只覺笛聲清悠,所吹之曲卻越來越怪異,只消多听一會,教人難以定神。靈兒潛運“冰心訣”,方不受那笛聲亂神。但听得笛聲忽高,宛然直穿林稍,卻嘎然而止。
小苗女凝笛口邊,一對烏亮大眼溜轉,掃視四周樹影晃擺之處,當她目光從靈兒面上溜過之時,因見這少女在她迷離飄忽的笛聲之下居然渾若沒事一般,不免微露訝意。此時靈兒仍想不出那小苗女吹笛是何用意,忽然听見林間嗡響之聲大盛,四面八方潮涌而來。靈兒轉面而望,映入眼簾的赫然是數不清的野蜂。
這時,小苗女吹笛的用意已然昭顯無遺。但見她又嘀溜溜的吹送笛曲,群蜂聞聲而來,傾巢盡出,原本沒頭亂竄,不一會便受笛聲所馭,散入密林各處,穿竄于樹叢間,趕出那藏身暗處之人,看身形正是那偷走李逍遙之軀的矮小之影。靈兒不等蜂群散去,急忙奔了過去,那矮小之影正遭蜂群狂襲,在夜霧中手腳亂舞,卻並不馱了人在背上。靈兒便往樹叢中尋去,小苗女有意引蜂蟄她,不料那些野蜂聞到靈兒身上的一股非同常人的清香,似奇花之馥,勝芝蘭之馨,竟沒逼近她的身子,陶醉般的遠遠圍著靈兒倩影翩翩起舞。
小苗女心中愈惱,卻不形于色,仍是笑吟吟地輕哼小曲兒,卻不知使了何法,轉眼又將蜂群驅散,一只不留。其御蜂術端已到了招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地步。靈兒顧不得多想,只是往樹叢里仔細尋找李逍遙之軀。
那小苗女料她也尋不著,並不理會,卻悠悠的說道︰“委鬼,叫你不停還跑,找死啊?”靈兒急尋不見李逍遙之軀,情知樹叢深密,若不著落在那矮子身上,絕難找到被他藏起來的軀體。但听得那小苗子之言,竟似是相識的。靈兒把眼光投去,只見那矮子無論怎麼逃都逃不過小苗女倏來倏去、蹦蹦跳跳的嬌小身影所阻,兩人似是做游戲一般周旋片刻,突然相對而立,沒再跳動。
靈兒定楮瞧去,借幾縷天光,只見立在小苗女面前的那個微抖的身影竟然全身斑斑點點布滿了肉疙瘩,嶙峋丑怪,上身粗大而厚,兩腿卻短而瘦,弓腰駝背,佝僂而立。靈兒不禁吃了一驚,又忍不住好奇心起,悄步轉到前邊一瞧,那矮人生著一顆沉甸甸的大頭,光禿無發,也似身上一般布滿疙瘩,全身流淌灰綠汁液,形貌異乎人類。其站立的體姿宛然作勢欲撲,卻僵然不動,一對綠閃閃的小圓眼直勾勾地瞪著那小苗女,因比她矮了半頭,又是個駝子,只有仰目呆瞪,喉中 低鳴,不知是喘氣還是叫喚,悶雷一般不絕于耳。靈兒見這怪物形貌狠惡,不禁為那小苗女擔心︰“它……它若是猛然撲上來,那豈非好可怕?”
靈兒從未見過如此丑物,自是越看越覺惡心。那小苗女似是用妙目把那駝背怪人霎間催眠了,笑吟吟的瞥了旁邊靈兒一眼,看出她對這膿身怪物既怕且憎,朝她眨了眨右眼,隨即問那怪物︰“委鬼,你這丑八怪!偷來的尸體呢?藏哪兒去啦?”那怪物喉中發出幾聲咕咕噥噥,不知何意,但在小苗女目光所攝之下,終是不由自主的把手爪顫巍巍地提起,伸直時竟比常人手臂顯得粗長了幾分,其影子猶如長臂猿一般。
那小苗女笑吟吟的看著那委鬼伸手指著一簇矮樹影後,妙目流波,轉向靈兒臉上,甜笑著說了一聲︰“去那邊找找罷。”靈兒不俟多听,急不可待的便尋了過去,在幾株矮桑間隙,果然伏有一人。她俯身瞧時,後頸至背,“大椎”、“身柱”、“啞門”三處要穴突然捺落三指,重重的戳中了穴道,未及跳起,便即軟倒。
一只赤腳把靈兒身子撥轉,使她仰面躺著。靈兒猝然受襲,只因她乍然找著了李逍遙之軀,心神稍疏,竟沒防備來自背後的暗算。否則以她當下的身手,絕不致毫無抵抗的余地。三穴被點個正著,憑她自解穴道的功夫,即使那人手上內勁不強,總也要半個時辰以後。她被撥轉身子,映入眼簾的正是小苗女那笑眯眯的面靨。
此時靈兒待要後悔也遲了,瞧見小苗女蹲身而睇,眼光古怪,她不免心下暗驚,卻猜不出這精靈般兒的小女孩到底想要怎生發遣她。
“死哥哥是幫你找到了,可是我沒說過要還 你喔,”那小苗女眼楮發光,瞧了靈兒幾眼,欣賞著她的不安之情,端詳一會,笑吟吟的伸手去捏她鼻子,甜甜的露出一對腮旁的小梨渦,悠然說道,“不過你也不會寂寞。小姐姐,像你這般的大美人兒又怎麼能耐得住寂寞呢?再說做妹妹的也不忍心啊……”側頭想了想,有了主意。“不如這樣吧,幫你找個伴兒陪一宿。一覺醒來,你就成了別人的女人啦。”
說完,竟把一對骨溜溜的妙眼轉到一旁,笑吟吟的瞟了瞟那奇丑無比的大頭駝子,隨即把目光轉回靈兒的俏面上。霎時間,靈兒明白了幾分,心下暗驚,原已煞白的臉蛋登時沒了一點血色。但更可怕的情形還在後頭!
那小苗女竟然還覺得不夠意思,捧腮一想,竟然生出了更壞的主意。或許她並不知道這般作弄靈兒算有多壞,但即便知道,她也不在乎。
一陣涼颼颼的山風吹來,靈兒完全赤裸的身上登時起了無數微顫的寒栗,當那大頭怪物一對丑陋小眼盯過來時,她的身心頓時不自禁的顫抖,縴秀的腳背繃直,緊張得就像一張滿弦的玉弓。
那小苗女把靈兒身上剝下來的衣衫鞋襪裹做一團,笑眯眯地回頭瞧她一眼,當她戲謔的目光溜過那白玉般瑩美無比的嬌軀之時,竟覺眩目而難以直視,不禁嘖嘖稱羨,說道︰“真是好看!姐姐,就算我和你一樣身為女孩兒,面對著這般絕美的身子,也不禁要動心啦!”說完,把那團衣物丟進了樹叢深處,負手走回,悠悠而視,目光眨動得幾下,瞧見了靈兒噙在眼里的淚水和那無比羞辱、無比痛苦的神情,她竟然咯咯笑了出來,說道︰“你別怪我這般忍心哦,誰叫你是漢人呢?又何況,做妹妹的看上了你那死哥哥,要救他活轉來,你要不要?”靈兒雖不知她說的是真是假,但想李逍遙倘能有救,便是讓她粉身碎骨也自情願,她不能說話,出聲不得,亦無法點頭。那小苗女低下腦袋,從靈兒眼神上曉得她的心意,點了點頭,說道︰“這你就別操心了,從此他歸我了。可我也沒虧待你啊,用委鬼跟你換一個死鬼,豈不是好?”
靈兒閉上眼楮,卻不自禁的顫抖,心下冰涼,情知無僥,暗想︰“若是被那怪物踫一指頭,我也是不活了。”只听那小苗女柔聲叫道︰“委鬼,丑八怪!過來,賞你個仙女般的姐姐……別磨蹭了,玩去吧!”靈兒忍不住又睜開眼楮,那小苗女正把委鬼推趕過來,不時用腳踢那怪物屁股。那怪物似是不知所措,卻 那小苗女狠狠一蹬,嗷的一叫,頓時跌趴在靈兒赤裸的身上。
小苗女縱上樹杈,晃腳閑坐,低頭一瞧,只見靈兒雙手攤于 體兩旁,雪白的胳膊繃得筆直,兩只手心里各扎了一根粗枝,穿透手背,牢牢釘在地上。那自是小苗女剛才的杰作。她只瞧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心道︰“便宜了這偷尸怪。”
那怪物受鮮血所誘,激動得抖將起來。它原本被小苗女幻術所迷,但當它感受到了血腥之氣以及身下那柔軟的雌性肉體散發而出的強烈刺激,頓時喚醒了雄勁勃發的欲火,燃紅了眼, 而哮,狂性大發,猛然按著那顫栗的嬌軀狂舔起來。靈兒無法掙扎動彈,也叫喚不出,驚恐已極,唯在那粗暴的擠壓吮瞬中暈眩窒息。
小苗女躍下地來,笑吟吟地轉到了樹叢後,輕哼小曲兒,悠然說道︰“漢人常說什麼來著,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兩個慢慢玩吧,過會兒我再回來瞧瞧……”靈兒听她話聲漸遠,絕望至極之下,終于垂下悲憤的淚水。此時就算想要自盡,也無法辦到,當那怪物把一張惡臭的大嘴呶到她的兩片櫻唇上時,靈兒心中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這或許已成了她橫遭厄運時唯一的安慰︰“只望那小姑娘真能救得逍遙哥哥,只要逍遙哥哥能活轉來,我……我……我哪怕是……”她閉上了美麗的雙眼,緊緊地閉著,雖被淚水浸透,卻是寧死也不瞧那個在她臉旁狂暴晃動的丑惡大頭。
那怪物膿汁淋灕地在她身上扭擺驟急,竟要忘乎所以地硬擠入來,她雙腿已被它抱起,高擱于那怪物粗軀兩側,哪有半點抗拒的余地。那怪物蠻勁斗發,渾不顧死活,便在將欲侵入她體內的緊要關頭,突然從靈兒身上飛了出去,呼的一聲響,離地數丈,高掛到了一株大樹梢頭。
變生倏然,靈兒哪知發生了何事。只覺身上一空,壓迫之感頓消,把眼楮微張一線,登時瞧見那大頭怪被一道繩索勒脖,高掛樹上,兀自猛烈掙身,半空中來回晃擺,瞧來似是痛苦不勝,一時卻沒斷氣。
那小苗女便在左近,聞聲返轉,仰面亂望,樹影晃擺未止,那大頭怪卻不見了。突然間從眼前消失,梢頭顫動,猶有枯葉簌簌而落。靈兒雖憎惡其形,一眼也不願看它,但因剛才之事來得太過突然,她難免暗覺奇怪,想不出那大頭怪欲待強暴她時,卻是怎生吊上了樹梢?她忍不住望向樹上,大頭怪連著套脖的繩索竟一齊消失在咱動的樹影中。二女均看不明其中究竟,小苗女目光惑然,提著一支木杖轉身,當她緩步走近之時,靈兒見那根手杖顯然是新削之木,才知小苗女剛才是砍樹枝造木杖去了。
小苗女蹩到靈兒之旁,側頭瞧了瞧,見她四肢攤開,僵臥草地之上,穴道未解,又釘住了她雙手,決然不能反抗。小苗女心頭疑惑,忍不住回頭又望望樹影晃動之處,不明白大頭怪究是怎生摜跌沒影了的。
她不由得惱將起來,提腳往靈兒身上踹去,靈兒只忍痛不作聲,眼眶盈淚,終是沒掉下來。眼見這小苗女極是蠻惡,又不知將要怎生凌辱折磨于她,靈兒滿心悲苦,更感恐懼,因覺小苗女圓瞪的雙眼里露出嘲笑之色,顯得似是瞧出了靈兒心里的驚恐絕望之情。靈兒閉上了眼楮,不願讓她見到有淚,心想︰“她……她越是凌辱于我,我越發不能示弱于她。”雖然如此,極度驚懼悲憤之下,不知不覺還是淚淌粉頰,玉肌顫栗。
忽感下身觸痛,她張開眼楮,只見那小苗女拿杖頭戳她,面含笑容,口中甜聲說道︰“姐姐,看你這樣兒也不算什麼冰清玉潔了罷?非是我忍心這般欺負你,之所以要這樣做,只是為了使你沒臉再跟我搶那死小子。”靈兒聞言一怔,隨即想到小苗女口中的“死小子”指的是李逍遙,心中委實不解,那小苗女此前從未識得李逍遙,只在這里見到他的軀身,居然起意要爭。小苗女這等古怪心思,靈兒只覺哭笑不得,又想通了一節︰“原來她百般折辱于我,竟是為了要我對逍遙哥哥死了心。”
小苗女幽幽的又道︰“姐姐,不瞞你說。自從第一眼看見你……你的這等容色,我真的恨死了你!”這句話聲竟是深含怨毒,靈兒不自禁的感到心頭顫抖,卻又有些不明白。幸好小苗女年紀尚稚,掖不住話,接著又低聲說道︰“從小以為上天專寵于我,賜 我這般美貌,只當無人能及,卻哪料……卻哪料……”說到這里,紅著臉竟沒往下說,卻恨恨地瞪著靈兒如花似玉的嬌顏,
從她的眼光中,靈兒又隱隱想到了她何以這般狠心︰“她小小年紀,居然有這般大的嫉恨之心。只因她自感容色不及于我,竟起意加害?”既看了出來,更覺心寒。她雖說大得小苗女幾歲,卻沒敢直視小苗女那雙笑眯眯中透著毒針般陰寒銳光的雙目,只要多看一眼便覺心信不已,惟有閉上眼楮,在心里默默地感受那不可名狀的驚怵。
小苗女幽幽的注視她半晌,突道︰“對了,讓你見那死哥哥最後一面罷。”靈兒不知她欲待怎樣凌虐于己,事已至此,擔心亦已無用,索性不去想象。正在腦中回憶昔日在仙靈島與李逍遙的一段美好時光,籍此稍減身上的痛苦和羞辱之感。突然听到這句話,雖不明出于何意,靈兒情傾李逍遙身上已深,終是不免心頭一震,睜開眼楮,只見小苗女用手杖勾著一件衣衫,從樹後拖了李逍遙出來,拽著他僵木的軀體丟在靈兒面前。
靈兒投目望去,赫然吃了一驚。但見李逍遙滿身密密麻麻地爬遍褐蟻,若非小苗女用手杖擊打他頭,驅散了臉上黑麻麻的螞蟻,靈兒決計認不出他來。她自身所受痛辱已是極慘,仍能強行忍受,可是眼見心上人竟成了這等不堪卒睹之狀,她的心登時碎了,便如無數惡蟻毒蟲鑽進來密密撕咬一般,痛不欲生。忍了半天的淚水終于盈流滿面。小苗女瞧在眼里,更覺開心,說道︰“這個家伙沒什麼好,犯得著你這般苦相嗎?我要把他拿去浸泡起來,慢慢地熬成藥人。那才叫有用!”
靈兒不禁又驚又怒,酥胸劇烈起伏,心口漲憋怒火,幾欲炸膛。她長這麼大,直至今天才嘗到了羞辱、受欺、絕望、憤怒甚至憎恨等諸般異常激烈的情感。可這正中小苗女下懷,她瞧在眼里,不禁咯咯嬌笑,猶如花枝亂顫,說道︰“你生氣時樣子原來也是這般好看!”隨即瞧見靈兒雙手的傷口血流如涌,染紅了一雙藕臂,血水更在身下漸淌而擴,宛如把一塊白玉置于猩紅的地毯之上。顯是激動之極,失血更劇,小苗女不禁有些不安,暗思︰“她流光了血時,不知會不會死?”
靈兒這時已渾不覺得身上傷痛,只是痴痴地望著李逍遙之軀,要把生命中最後的知覺也都傾注在他的身影之上,直至失去這一切。小苗女低下眼眸,正要把螞蟻趕開,無意中瞧見李逍遙的手指似是微動一下,小苗女一怔,蹲身細瞧,口中自言自語︰“咦,這人沒死透?”凝目而視,只見螞蟻啃咬之下,這少年果然有一根手指微微的又動了一動。
小苗女大奇,忍不住探手試他鼻息,摸他心口,終是沒涼透。她不禁跳了起來,抓頭撓耳,蹙眉苦想。靈兒一顆心早已寄于李逍遙身上,只因淚花朦朧,一時沒瞧清李逍遙手指微動的情形,但從那小苗女的神情舉止之中,自也有所察覺,心下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小苗女原是有心試著擺弄李逍遙之軀,想看他能不能醒得過來,但見靈兒原已黯淡的眼光一亮,她又不情願了,說道︰“你這雙眼楮太美,我要弄瞎你!”伸出兩根手指,竟向靈兒雙眼戳去。便在這時,樹叢湊動,搖搖擺擺的晃出一個佝僂身影。小苗女聞得動靜,雙指雖已抵著靈兒眼皮,忽又縮將回來,抄了木杖在手。她甚為機警,不等那影子晃近,猛然回頭一瞧,依稀辨出是那駝子的身形。小苗女登感放心,笑眯眯的喚道︰“委鬼,你這丑八怪原來沒死啊?也好,過來把你媳婦兒抱走罷……”斜伸木杖,往靈兒袒露的羊脂般瑩潤小腹上拍了一記。
眼見那大頭怪竟又回轉,靈兒心頭登時又沉墮了下去,直涼到腳底。她並不畏死,可是生遭這等活活玷辱,那卻是比死還要慘痛百倍,不論是誰都忍受不了那滿身疙瘩、流膿不止的大頭怪踫一指頭,更何況被它爬上身來欺壓蹂躪?
小苗女看出了靈兒眼眸中驚精至極的神情,卻面掛甜笑,說道︰“姐姐,沒工夫喝你倆的喜酒了啊。”噗哧一笑,妙波流轉,盈盈望向緩移而近的那崢嶸怪軀,說道︰“舔尸怪,這回賞你個大活人,自個兒慢慢玩吧……”話聲未畢,眼光突然微變,似覺那怪影有不對之處。但見那怪軀晃近來,一陣劇擺,抖去裹身的枯葉、泥漿,直起腰板,卻哪里是那駝背大頭怪?
泥殼剝落,枯葉褪盡,樹影里走出一個身形瘦小之人,擠嗓冷笑,說道︰“你這個小甜甜,卻在這里又拿活人尋開心啦?”小苗女眼光一變,卻甜笑不改,說道︰“小衰神,原來是你啊?又想害誰倒大霉呀?”一廂說,一廂後移雙足。
隨著一聲冷笑︰“撞上誰該誰!”那瘦小身影直挺挺地蹦將過來,倏然不見了。
小苗女提杖打了個空,不由愕然亂尋,靈兒臥在地上,只見小苗女身後閃出一個倒掛樹枝、懸在半空的瘦小身影,正是剛才那個名喚“小衰神”的。那小苗女自也曉得背後有異,倒轉杖頭掃擊而來,那瘦影突然又閃到了她面前,身形變化如魅,究是怎樣從背後轉到面前,非但靈兒看不清,那小苗女更是暈頭轉向。
沒等她又掄杖打來,那瘦小之人斗然探手如電,扼住了小苗女的脖子,揪了過來,驀見手中竟握著一條劇烈扭擺的大蛇。那瘦小身形之人登吃一驚,將那大蛇忙不迭地拋出去,方省得是幻術蠱惑。轉頭掃目,只見那小苗女一溜煙跑得遠了,嬌小的身影只在樹叢中一晃便即消失,一串甜笑之聲卻悠悠蕩傳而來。“小衰神,倒楣鬼,掃把星,觸霉頭,誰撞著誰倒霉……”
靈兒只是瞠然不已,哪里想到這刁鑽惡毒的小苗女一見那小瘦子,竟然避之惟恐不及。連架也沒敢打起來就慌忙地跑掉了。這等情形變化委實出乎所料,她腦中一時轉彎不過來,傷處劇痛之感驟襲,竟暈了過去。
似微風拂面,清露洗膚,靈兒縴身微微一震,但覺酥胸透涼,從昏瞑中驚醒過來。猶感頭腦沉重,眼皮半睜半闔之間,只見幾片枯葉飄零而過,山風吹林,寒意侵侵,她那玉璧凝脂般的胸脯之上,兩顆紅櫻桃果似的小蓓蕾倔強地挺起,被那透骨寒意刺激得微硬脹突,更是鮮圓奪目。夜光透林梢而入,碎撒在她嬌胴之上,雪肌玉脯襯照一對椒乳,微隆似兩丘冰壑,起伏勻致,流光溢珠,更增淒美絕倫之色。
靈兒記得那駝背怪人爬上她身子之時,留了不少腥臭難聞的膿汁惡液沾染她的身子,心里只道她的肌膚已不復玉潔冰清。誰知在她昏迷之時,一袋斜掛在樹枝上的清酒傾漿流液,已將她污跡斑斑的身子沖洗得一塵不染,還原她清白無瑕的本色。醇香溢鼻,靈兒如沐酒池中,竟有微醺之感,原本蒼白無血色的粉頰漸漾酡紅嬌暈。
又一串酒珠脫線般的從枝頭灑落,在她微聳的豐胸玉腹之間濺碎流輝,猶有星星點點的許多細粒酒珠凝露般地留在她的嬌膚之上,隨她喘息起落,緩緩滾動艷彩浮光。靈兒揭開柔睫,看見身子上方有個掛在樹杈上的皮袋,清水般的酒珠正是從那微傾的袋口中滾落,想是那皮袋里的酒已將灑盡,落下的酒珠越來越稀,零零碎碎地滴在她一絲不掛的嬌軀之上,冰涼中透著說不出的清爽。靈兒終是裸著身子,這般毫無寸縷地躺在冰涼的地上,每當那些不時飄落的零星酒雨濺面澆身之時,便不自禁的皮泛寒粒,微微顫抖。
這般奇艷動人的情狀落了在樹影中那雙豆子般的耷拉小眼里,無疑誘惑之極。那人憋忍了半天,喉頭里終于忍不住“咕碌”一響,強咽了一大口饞涎。他的眼光貪戀地在那一雙不時微屈不時伸張的渾玉秀腿之間來回溜轉,片刻也舍不得移開。那兩只繃直秀挺的玉足雖在無意地伸縮顫抖,但在那人看來,卻仿佛要勾了他的魂去……
靈兒腦中已然回轉清醒,一時並未發覺樹叢里有一對貪婪的眼光在痴望她嬌美的身子,此時她的穴道仍然未解,封穴的時辰也已不短,她雖起身不得,卻漸感手腳不似先前那般僵麻難動。目光所及,方始瞧見她的雙手已包上了幾層不知從何處撕下來的布衫,鮮血已止,穿透手心的粗枝也已除去,雖隱有余痛,傷口卻又有了那奇異而熟悉的微癢之感。每當有這般感覺,靈兒便知道那樁不治自愈的奇跡又在她身上發生了。但她從未為此感到欣喜,反而總是暗生莫名畏懼之意。
此時也是一般的惘然惶惑,當她的眼光瞥見手臂竟無半點血跡泥垢沾留,便如身上其它地方一般。憑著少女的敏感,她心下不禁暗疑︰“莫非剛才我昏迷之時,有人把我全身擦洗干淨了?”想到此節,不由得全身起了一陣細粒疙瘩,聳然而驚。但覺若果是真,這便不妥至極。
她強抑驚意,勉力轉動面靨,瞧見李逍遙之軀便躺在不遠處的雜草叢中,終究是一動不動。靈兒稍覺寬心︰“那小苗女沒來得及搶去逍遙哥哥的身子。”在她想來,李逍遙的魂魄雖已離軀而亡,她卻絕不肯相信他已死了,只要心中那一線希望沒放棄,她終是不願當那具軀殼為尸體,仍視作她丈夫的身體,當他不過是沉睡不醒,並且堅信他會醒轉,會擁她入懷,永不分離。
她呆望著李逍遙的身軀,一對痴情的眼光稍瞬不離。不知不覺,竟又淚花盈目。便在朦朦朧朧中,只覺樹影晃動,閃出一個身形瘦小的人影。靈兒心中一驚,隨即想起昏迷之前有個人趕跑了小苗女,似是救了她。而那大頭怪未及侵佔她身子,突然就被一條繩圈套了去,此時想來多半也是此人所為。
靈兒心想,那人不只救了她的命,也不僅僅是保全了她的清白之軀,令她危難關頭終未失身 那大頭怪。她感激的是,那人出手及時,使那小苗女未能劫走李逍遙之軀,倘若落在那惡毒少女之手,李逍遙即便是死人也不免要凶多吉少。靈兒自然沒忘記那小苗女說過要把李逍遙身軀拿去腌制成“藥人”,其手段料必陰歹無比,此刻想來亦難抑怵然之感。靈兒不甚在意自身所受之苦難,傾心所系惟有李逍遙的安危。此是她唯一看重之事,是以感激那人剛才的所為。但她心中也自不安,想起昏迷不省人事之時,天曉得那人有沒踫過她的身子。
那人走到李逍遙軀體之旁,自言自語︰“該當挖個坑,葬了這具尸體才是。”靈兒听了登吃一驚,卻苦于口舌難動,無法喝止。心中對那人的感激之情頓轉怨懣,不免又急又惱,暗思︰“這關他什麼事啊?誰要他來多事?若把逍遙哥哥埋到地下,那……那該如何是好?”
天幸那人一時找不著挖土工具,又心不在焉,終是沒有動手埋葬李逍遙之軀。靈兒方欲松一口氣,那人卻飛起一腳,把李逍遙踢進樹叢里去,合掌念禱︰“塵歸塵,土歸土,天是棺材蓋,地是棺材板……”由于心猿意馬,連這番話也念得沒精打采,但當轉臉朝向地上那如花似玉的絕色裸女,這瘦子眼中登時精光畢現,走過來時,靈兒才瞧見此人身形雖然瘦小,但卻年輕精悍,身穿一件補丁錯落的深褐色破衫,肩後披掛一塊剝裂開來的大麻袋,手捻一串纏臂繞肩的骷髏頭狀念珠,裝束倒屬奇特。
此人眼光痴瞪,一副神不守舍之狀,走到靈兒身旁,先唱了個不知所謂的喏︰“你的身材太棒了,簡直是小人夢中所見的仙子……在下郭狂人,拜見仙姑妹妹。不過我已經出家了,法號‘天難’。”邊說邊唱起來,拍著手掌哼小調兒,無非是︰“天難自我介紹︰天難,你帥,你以為你天下最帥,你頭頂一窩白菜,身披一條麻袋,腰系一根海帶,你以為你是東方不敗,其實你是衰神二代。”靈兒從未見過此等樣人,只看得目瞪口呆,渾忘了赤身裸裎之羞。那小衰神自顧唱完了喏,俯下身子,冷不丁湊嘴探到靈兒耳邊,眼勾勾地瞪著她,小聲問了一句︰“願意和我做朋友嗎?”
靈兒惱他踢飛了李逍遙的身子,繃起了俏臉,便欲閉眼不理他,垂眸之際,瞥見自己的身子展露于那小瘦子眼皮底下,登時羞煞。那小瘦子自打見了她第一眼起,就已神魂顛倒,走得近時,聞得這絕色少女嬌喘細細,映入眼簾的是那真正完美無瑕的千金之體,眩目地裸露在天地間寒風之中,奼紫嫣紅,美不勝收。見她俏目含羞帶憤,嬌頰艷生。更覺動人心魄之極,一時幾乎按捺不住,竟想摟她入懷,不顧一切地將她抱到天邊,過那神仙般的日子,再不回到這凡塵濁世。
但當這少女睜大眼楮怒目而視,他竟然沒了這勇氣,伸出去的手尚未踫到她那皎潔皓白的肌膚,不由自主地又縮了回來,喉中著了火般干焦欲裂,本想閉眼不看她的身子,免得褻瀆冒犯了這樣一位純美無雙的女子,但要真的閉眼時,卻又辦不到。這也須怪不得他,此刻換作別的血壯男子,面對這般蕩魄消魂的情景,只怕比此人還要不堪。那小瘦子自感眼光無力移往別處,而靈兒那怒視的眼神更教他羞愧無已,一咬牙,摸出一把解腕尖刀,狠狠地扎進自己大腿,頓時痛醒了些,勉強拔回一雙粘在那凝脂嬌軀之上的目光。其實靈兒身上的一切早已落入小瘦子雙目之中,只是每當他盯著她身子之時,除了眩然欲昏的白光,仿佛什麼都沒有看清,即使湊得再近,也仍然是模糊生輝,眼前花花晃晃,虛緲似幻。心中雖已愛煞了這具美軀,卻又好象什麼都沒看到。就算剛才替她洗身之時,腦中也自暈暈糊糊,甚至不敢多踫一指頭。只當那是一枚薄玉,稍有唐突,生怕損毀無存。
靈兒哪里曉得那小瘦子之苦,但覺窘迫已極,恨不能鑽入地縫里去。待得眼見那小瘦子拔刀自傷,不由得吃了一驚,卻沒想到其用意為何。
那小瘦子轉過臉去,苦笑一聲︰“做頭陀做到這麼失敗,真是太沒面子了!”身子突然離地高縱,取下擱于樹杈的酒袋,往嘴里一倒,哪有半滴酒汁剩下?
轉臉瞧見那絕色少女只是望著旁邊,神情淒楚,而她眼眸中似無旁人的存在。那頭陀郭狂人不禁一怔,卻沒留意靈兒所望之處,哪里曉得她一顆心早已悠悠離軀,寄在李逍遙身上。那頭陀郭狂人不由得想︰“她定然是害羞,所以才不敢瞧我。”本已打定主意不再直勾勾地盯住她看,卻哪里按捺得住?
靈兒正望著李逍遙的所在,突感身子起了一陣莫名的寒粟,妙目流轉,立時瞧見那頭陀雙眼直勾勾地瞪著她。靈兒雖說心如璞玉一般質樸無邪,觸及這等樣目光,卻也不由得全身亂起雞皮疙瘩,俏面發熱,暗覺此人好生無禮。
郭狂人雖說是個出家的頭陀,畢竟是少年氣血,既已動了凡心愛欲,見了這等含羞凝露般的動人情態,卻哪能忍得住?身子不由搖晃欲跌,勉強拿樁立穩,握起那支解腕尖刀,又自刺了一下,鮮血染紅了一條褲腿,淌到地上。
靈兒正覺奇怪,那頭陀面肌抽搐一陣,似是強自忍耐,眼光卻變化不定,但當他再次瞧見面前這具玉雕一般的嬌影之時,那一霎間的眼神竟有如崩潰一般。原本是在竭力抑忍,此時卻像放棄了,眼光中登時狂氣大盛,喃喃地說道︰“此生教我遇見了你,即便是神仙也不做了!”靈兒俏目含慍,並不想听這等無禮之至的風話,可又回避不得,正自懊惱,突听得一聲大叫,正是那頭陀所發。靈兒不免嚇了一跳,暗覺這叫聲宛如一只絕望而瘋狂的野獸一般。
呼的一聲響,郭狂人摘下肩後所披的那塊大麻袋,揚手展開,披落在靈兒身上,蓋住了她赤裸的身子。
勁風拂面之時,靈兒雙目不由的微閉,突覺腰肢一緊,竟被那頭陀抱了起來,以麻袋裹身,只剩頭臉和四肢在外。靈兒乍然間只道此人欲圖非禮,一顆心登時沉了下去,隨即感覺身子離地,不由大驚。苦于無法言語,又掙扎不得,徒自心焦意亂。
郭狂人雙手將她身子捧定,畢恭畢敬,猶如侍候一尊玉菩薩之 。靈兒正不知他意欲何為,忽覺兩耳生風,林木倒退,竟似飛了起來。她妙目盈轉,瞥見樹木倒退的情景,頓知那頭陀捧著她的嬌軀竟然疾馳而起,輕功之高明,決然不在她自己之下。
靈兒心中只是又驚又怕,不知那頭陀風急火燎地要擄她去哪里。但她立時想到,那頭陀眼光不對,顯是有不軌之圖。這也還罷了,可是她卻身不由己地被迫從李逍遙身邊離開,這便使得她心頭如同刀剜也似。
只覺夜風撲撲,一路疾穿林莽,似是上坡。那郭狂人自傷一腿在先,雙手又捧著靈兒身子,竟毫無滯礙,身形宛如一枝飛箭,颼的射向林霧深處,靈兒心急氣苦到了極點,竟而暈了過去。迷迷糊糊中突覺風聲驟急,獵獵勁響,卻無一絲拂面磨膚之感。那頭陀疾奔之勢似止,她悠悠的醒轉,但因疲憊已極,心神交瘁,眼皮沉重,一時難以睜開。暗覺那頭陀將她輕放下來,腰背微微刺癢,似是躺在一堆干草之上。
靈兒心中掛念李逍遙,雖說疲乏無已,腦中昏昏欲睡,卻哪里能夠安心?更何況猜不透那年輕頭陀把她抱來這里意欲何為,一念及此,不免縴身一震,睜開眼來。
映入眼簾的,自然是那頭陀瞪眼發呆的臉面。靈兒觸及他那雙燒紅似的灼熱眼光,便欲閉回她的眼楮,但听得那頭陀突然說了一句︰“我如果解開你的啞穴,你會不會跟我說句話?”靈兒原本是要閉上眼楮的,聞得此言,不由得心中一怔,暗覺這個人的話聲中充滿了寂寞、傷感之意。
那頭陀跪在她身旁,雙手緊握念珠,手背青筋畢現,身子顫動不休,顯是竭力強忍什麼。但他的雙眼已然充滿了欲火,仿佛要把這天地間的一切連同她與他皆燒熔為一體。可是他又不敢,只有虐待自己。不知為何,靈兒對他的害怕之感竟少了一些,只覺這個人未嘗不是可憐。
這時,從靈兒微睜的眼縫里業已瞧清她所置身的所在。那頭陀不知何時點了一枝松香火把插在石縫里,籍著跳閃不定的火光,耀亮了一間空蕩蕩的大屋。殘牆空窗,風入屋中四處游竄,發出怪獸般的嘶叫聲。
那頭陀默視著她,見她妙目微張,便即探頭近來,瞪著她的嬌美無限的面靨,喘息粗急,問道︰“姑娘,你想說什麼?”靈兒並沒有像先前那般立即閉上眼楮,但也沒瞧他。那頭陀盯著她的妙目,看不出那里邊有他的影子,心頭不由得涌出一陣深深的失落之感。本想伸手幫她解去穴道,猶豫不決地卻又想縮回來。他緊盯著她的雙眼,極力想從那對朦朧的眼波中尋找哪怕是一絲他自己的身影,最終卻失望了。
靈兒腦中只想著孤零零地留在林子里的李逍遙,哪有半分縫隙留與旁人?那頭陀望見她那嬌痴動人之色,雖不曉得這容貌絕倫的少女心里在想什麼,但卻抑制不住地陣陣心動。他不禁喃喃的說道︰“一定是神仙下凡,是我夢中所見過的神仙……”眼光所及,那一雙露在麻布外邊的玉臂宛然豐盈而不見肉,縴美而不見骨,絕美的容色襯著半裹在那塊深褐色澀麻布中的嬌軀,霧里看花,最是銷魂。
他情不自禁地又望著她的臉蛋,這張臉實在美麗得令人窒息,令人不敢逼視,再配上這樣的軀體,世上委實少有能夠抗拒之人。那頭陀就跪在她身邊,鼻際聞得這少女身上散發出的那一縷縷清甜的芳香,直能蝕骨一般。
靈兒容色天生清麗絕俗,弱質縴縴,遭逢不幸,從來叫人憐惜。由于心中哀傷,盈盈的眼波中自有一股無比動人的淒苦之意。他可從沒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令人心碎的佳人,痴痴的瞧著,臉上不禁流露出了祈求、思戀、愛憐種種柔情。越發的喜愛得心癢難搔,不禁大叫一聲,撲上去一把抱住靈兒,猛往她眼皮上親去。
靈兒閉眼不及,不禁又驚又羞,只覺這人如痴如狂,好教人害怕。他雖然忘乎所以地抱住了她,卻似生怕稍一使力便不小心揉碎了她的嬌膚,並沒用力箍緊,嘴唇親來親去,不敢稍離靈兒的雙眼。當靈兒在他身下微微掙動之時,他仿佛陡然驚醒,跌離她的嬌軀,坐倒一旁,似野獸般的狂叫一聲,再次提刀刺入大腿。
他之所以這般痛苦,或許是深責自己不該如此冒犯這天仙一般的少女。靈兒雖惱這人糾纏自己不放,但見了他那痛心疾首、涕流滿嘴的模樣,暗覺此人或並不壞,若是他趁機硬來,她豈有半點反抗之力?此時穴道已解去六七成,但終是綿軟乏力,縱想逃離此地,自也辦不到。
郭狂人心中又苦苦掙扎得一陣,情欲所激,苦不堪言。他想就此掉頭逃開,永遠避而不見這位令他越瞧越覺心碎的姑娘,卻又半步也邁不出去,就好象身旁躺著一塊魔力無邊的磁石,將他吸攝住了,掙扎不脫,無力自拔。眼光赤紅,不由自主的又被她身影所吸附,只見那塊遮蓋嬌軀的麻布下方露出一雙修長、筆直的腿,就像是一對精心雕琢而成的羊脂美玉,這一觸目之下,郭狂人連呼吸都似已剎然停止。
靈兒的腿映入他的眼簾,多麼輕盈,多麼靈巧,美得竟有如象的牙、麝的香、羚羊之角。郭狂人一見到她那雙雪白晶瑩的縴足,當真是如玉之潤、如緞之柔,一顆心登時狂跳不止。這個丑陋少年眼中終于噴射出貪婪的火焰,就象一頭受傷的餓狼,雙眼牢牢地盯住不放,在閃動的火光中,她腳背的肉色便如透明一般,隱隱映出幾條粉嫩的血筋,教人按捺不住想伸手撫摸。
靈兒情知這般下去勢必不妙,微一蹙眉,斂起心神,潛運真氣自沖穴脈,以圖加快解穴之勢。突然之間,郭狂人喉頭發出“ ”之聲,竟痴痴迷迷的爬行過來,一個犬撲,抱著她的小腿,揉捏把玩著她那渾圓瑩潤的腿肚子,低頭狂吻她雙足腳背,又含又舔,發瘋也似。靈兒大吃一驚,卻縮不回腿足,被他紅了雙眼緊抱不放,只抹得粘濕濕的。
靈兒覺到他那灼熱而干燥的嘴唇在吻著自己的腳,心中害怕,卻也有些麻麻癢癢的奇妙感覺,正迷惘間,突然心頭一跳︰“哎喲!他……他咬住了我的腳趾頭!”初時怕他用力,但覺他牙齒並不使勁,沒咬痛了她,卻含進口里用舌頭透舔,吸進摩出,越發的狂亂癲迷。靈兒哪里想到世間竟有這等樣人,被他一番撩撥之下,不免也有些迷迷糊糊。眼光下瞧,只見他一雙精瘦的手在她腳背上輕輕愛撫,顯已心神狂亂。更聞著她腳上微微的肉香,欲罷不能,終于掀落了那塊蓋身的麻布,她那完美無瑕的嬌軀登時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眼前。在火光映照下,她的胸膛堅挺,雙腿緊並。由于羞澀和驚精,靈兒的胸脯起伏漸急,那一雙嫣紅的蓓蕾驕傲的挺立在郭狂人眼前,似乎已在漸漸的漲大……
郭狂人終于崩潰,眼光竟似迸血一般,無力地悶哼一聲,撲上了那朵嬌艷的雪蓮之葩。但就在這時,突听得有個甜甜糯糯的聲音哼曲兒飄近。郭狂人意亂情迷之際,一時渾未回過神來,伏臉在那對蓓蕾之間,喃喃的發出急切的求歡之語。
小苗女的嘲笑聲驀地鑽入耳中,大聲說道︰“小衰神,沒想到你一見面就愛煞了人家。羞也不羞?不過,她若 你這倒霉鬼沾著了,可就一路衰到底啦!你這算愛她呢,還是害她啊?”
郭狂人陡聞此言,猶如一桶冰水當頭澆下,大叫一聲,反轉身射出窗外。靈兒張開眼時,已瞧不見那頭陀的蹤影。想起剛才的情形,不免飛紅了面頰。只道那頭陀一去不回,此時她仍是未能行動如常,沖穴已到了最後關頭,想起小苗女似在屋外,靈兒不由的心中一凜,知那小丫頭極是惡毒,倘若又落到她手里,定然更要生不如死。但奇怪的是,她心底里竟隱隱盼著那姓郭的頭陀再別返轉。
正自忐忑不安,火光驀地被勁風揮得一暗,靈兒渾玉般的身子之上倏然投落一個垂手而立的佝僂陰影,正是那大頭怪“委鬼”。靈兒一驚非小,卻哪里動得?又不曾察覺那大頭怪何時摸入屋中,竟不聲不響地站在她身邊。想是那小苗女使出“調虎離山”計,叫那頭陀上了當。他一追出屋外,委鬼趁機溜了進來, 低哼,眼露異光,突然間伸出一雙布滿泥肉疙瘩的粗手,把靈兒抱了起來。
靈兒心中最大的恐懼便是落到這大頭怪之手,哪料她越是害怕的事情,越發說來就來。倘被大頭怪抱了去,那決計是此生最不堪設想的惡夢。驚懼到了極點之下,差點便昏了過去。那大頭怪一見了她便興奮得發抖,抱在手里,剛一轉身,驀然只見那頭陀從門外搶了進來。大頭怪驚嚎一聲,抱著靈兒便欲奪路而逃。那頭陀把骷髏頭念珠在手上一揚,呼的盤旋而飛,纏住了大頭怪之脖,拉轉了回來。
大頭怪不知為何竟然忌憚郭狂人手中那串骷髏頭念珠,只嚇得大叫,面目擠皺一團,反而襯得那顆頭更大。見勢不妙,忙不迭地丟了靈兒下地,扭頭轉身,從骷髏頭念珠纏繞之下擺脫開來,溜得飛快。郭狂人既已截下了委鬼所抱的姑娘,並不追趕,只將念珠朝門口虛打一記,大頭怪後背一震,腳下跌撞出門,一路噴吐膿血,狂叫而逃,顯已傷得不輕。
郭狂人轉回臉來,見靈兒躺在地板上,身子微蜷,更是令人心生憐惜之意,便俯身抱她到那堆干草之上,輕放下來,遲疑一下,伸手撫摸她的後背,觸手光滑柔軟,摸索著想要替她解穴,卻哪料靈兒穴道陡然自行沖開,眼見這頭陀又來輕薄于她,心頭氣惱,倏地抬起腿膝,猛然蹬在郭狂人腹間。
郭狂人哪料到這少女竟能斗然猝擊,原也想不到她嬌怯怯的模樣兒,居然武功不弱。一個愣神,登感腹部“天樞穴”被她膝蓋自下而上,撞個正著。悶哼一聲,臉先栽了下去,被靈兒一推,翻滾到牆腳,動彈不得。
靈兒赤條條地跳起身來,粉頰飛紅,瞧都不瞧他一眼,只背對著他那呆瞪的目光,自感羞愧無地,俏生生地便欲奔出門去,一只縴足剛伸出門口又慌忙縮回來,微一遲疑,雙手掩遮身子上下兩處羞于示人的部位,紅著俏面奔到那堆干草之旁,低下腰身,伸出一支粉光致致的藕臂,揀起那塊麻布,裹住裸露的身子。
郭狂人目不轉楮地望著她的身姿舉止,更覺動人心魄。但見她奔到門口,猶未踏出,突然間白軀微搖,幾乎跌倒。郭狂人不免為她擔心,卻不明何故。靈兒一只手扶著門框,勉力立穩,突然彎下腰去,“哇”一聲低頭嘔吐。
郭狂人剛才見她的身形似非完璧,但並未在意,待見她吐了一會,竟俏臉生霞,神情忸怩。他心中一震,隱隱明白了幾分︰“她……她似已有了身孕!”這個念頭撞將出來,便如一個大錘落在心頭,重砸之下,眼前發黑。
靈兒嘔不出什麼,俏面嬌霞褪去,又回轉了蒼白無血之色,微喘一陣,不禁偷眼瞥了瞥屋中那呆望著她的陌生男人,頓感羞窘,提手劃個虛圈,嬌念一聲回夢咒,隨即揚起素手,低囈一聲︰“眠!”郭狂人登時雙眼發直,目光旋即渙散失神,呼呼昏睡。
靈兒定了定神,記掛著丟在林中的她那苦命的夫郎,更無半點遲疑,摸黑尋他而去。她一奔到外邊,也就融進了無邊的夜霧里,矯捷輕盈的身影在夜色中就像一個美麗的精靈。山霧夾雜淒冷的雨點,仿佛重重圍攏的厚簾深幔。雨絲已打濕了她的頭發,她不在乎。她赤著一雙縴美而秀氣的腳,野草刺著她的腳底,磨破她柔嫩的肌膚,她也渾若不覺。
她就像一只飛出牢籠的雲鶯兒,什麼都已不在乎了,一心只想著去找她傾心的伴侶。不論是生是死,都要伴著他。即使在黑夜荒野中,雨霧茫茫,她憑著與生俱來的非凡記性,仿佛鳥獸一般的神奇嗅覺,竟能摸索著尋到了先前的那個所在。
靈兒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縴秀柔美的腳上,血跡斑斑,刺人的荊棘,尖銳的石塊,使得她受盡苦楚。但無論怎樣的創傷,也遠遠比不上她心里的痛苦。她一路狂奔到這里,雙腳站在李逍遙原本伏軀之處,地上卻空空如也。他的軀體竟然不見了,不知是被野獸拖走了,還是……
靈兒不敢想下去,卻不死心,拖著倦乏已極的身子,又在林中尋找良久,直至所有的希望都已斷絕,直至雙腿脫力,軟綿綿的跌倒下去。
她忘了所站在的地方是個長著稀疏桑樹的斜坡,一跌倒就不由自己的骨碌碌滾了下去,坡底竟有一條水聲潺潺的清溪。溪水清澈,雨絲曳落水面,蕩起圈圈漣漪,宛如撒碎的玉鏡,又似少女的心傷透之時的樣子。
溪邊布些碎石,靈兒滾落之時,卻被一叢睫葉芳香的蓍草攔住了腰身。她並未昏過去,卻無知無覺地臥在蓍草上,宛如死了似的。但她那一雙晶亮的眼楮猶然睜著,呆呆的望著那昏暝無情的天穹,不知不覺淌下淚珠。
她作夢也沒想到,身邊有一雙朗若晨星般的目光。
有個人驚訝的看著她。而這個陌生的男子竟然躺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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