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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圖洛書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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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情澀然道︰“任師叔劍走偏鋒,每一招都是歪打正著,每一式都是偏奇險怪。除了我師父的劍術以激烈迅猛見著,修師叔專工求精求變,方師叔求其枝繁葉茂,葉師叔追求性靈空幻……然而當年十二劍俠中唯有任師叔的劍法殺性最重,師祖見其漸入霸道,雖不是跡近魔道,可是太過血腥凶暴,為免重蹈往昔姜、廉兩脈陷于血循環的覆轍,于十年前將任師叔罰往萬佛頂悟神窟長齋面壁,從此避世不出。你不是任師叔,你的劍法雖刻意模仿,可卻掩不盡招數中的乖戾怨毒之氣,雖然你使的是蜀山劍術,可你早已不是蜀山中人。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你是廉刑一脈!”
李逍遙听到此處,心頭斗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悸之意。但就在這時,後頸刃氣侵凌,情知凶機倏臨,所幸步法奇快,打斜急閃,擔心仍避不過那一道仿佛來自地獄般的猝殺之劍,急忙拔出插在背後的那根木棍,使一招“不知所措”亂打出去,唰一聲響,木棍半途斷了小半截,旋即肩頭火辣辣的削開了一道血口子,招數半道即破。
這是他習得“亂劍訣”以來頭一遭使奇招傷敵不成反為所傷,心下大驚,眼前刃光猶逼目難睜,情知性命懸于一線,間不容緩地只好再使一招亂劍打法,卻是“倉皇狼顧”。這一次是後背挨了一劍,撕裂一道大口子,霎間簡直以為沒命了,跌倒在丁情身旁。
兩招亂劍奇招相繼失利,李逍遙一時間哪有勇氣再做嘗試,但見那人已欺身逼到眼前,刃光又起,他不得已只好提起更短一截的木棍,卻不敢再用亂劍招數,換使一招聖靈劍法中的“劍二”,只求自保,不在致敵。心下暗念一聲︰“靈兒保佑!”
然而就連劍勢綿密渾厚無邊的這招“無色無相”也阻不住那凶險、偏激的劍氣摧透,陡然只感胸口劇痛,又挨劍芒撩擊,削開一條血縫。李逍遙失聲大叫,劍芒罩身的剎那,腳下急變方位,使開風魔步法,斜走歪竄,撲身從劍芒下鑽將出去,倏感後腰吃痛,原來是又遭劍芒帶傷,劃開一條血口。
李逍遙驚得頭發全倒豎了起來,心中大叫︰“好險!幸好我使出風魔步法外加真元護體,才沒……”眼見使了全身解數仍逃不出劍芒追迫摧擊之勢,絕望當兒急使一招“無力回天”,把手中棍子朝身後亂揮而出,一時傾灑無窮激憤之氣,不知有沒打中那劍芒奇凶之人,卻听得滿屋 哩砰隆亂響,卻是堆在幾面牆邊的許多酒桶全撒翻倒塌,有的破碎,有的崩裂,有的亂噴酒箭,其余的呼啦啦滾動下來,滿屋飛撞。
李逍遙趁此間礙,趕快背起丁情,說道︰“風緊!扯呼……你媽!這回真的是九死一生了,丁大哥,你面子真大,連這樣的高手都沖你來……閃!閃吧閃吧閃——”
那人雖連連劍創李逍遙,但也沒想到便是這樣一個貌不出眾的少年居然一口氣使出幾招精絕難言的古怪劍法,一連數招竟殺他不死,也覺驚愕,忍不住便要多看幾招,才沒催激更強的劍芒,但李逍遙便趁了這稍瞬即失的時機,總算撿得一條小命。那人只受亂飛的木桶稍阻得一下,李逍遙展開身形便要奪門而出,不料那門被人一腳踢開,沒等撞到李逍遙身上便支離破碎。林月如哪知屋里發生何事,作夢也沒想到會有一個高手早攝入屋中,等得不耐煩,踢門而入,卻和李逍遙撞個滿懷,兩人齊叫︰“哎呀!”各自跌倒。
那干“俠客山莊”的人早圍在屋外,剛要涌上,不料門窗、木板牆皆迸然而塌,許多大木桶亂飛出來,四下滾撞,不知砸翻了多少個。李逍遙稀里糊涂地爬起來,背著丁情要跑,卻又拐回,見林月如暈趴在小樓梯旁,身子倒垂于地,便踢她一腳,順手往她手邊一抄。“嘿嘿,湛盧劍……”
林月如痛叫一聲醒轉,只見屋里竄出一人,長發飄飛,面有連腮短須,一身爛衫破襟,手提一口尋常長劍,迅若急風般地飆將出來,卻被何闖、高抑之率數十人圍住纏斗。林月如奇道︰“這是哪兒冒出來的?”眼見何闖等瞬間全掛了彩,抵敵不住,她急忙往身旁一摸,卻抓了個空,不由怒道︰“寶劍……”
“擋我者死!”轉瞬間地上數十人倒了一圈,那披頭劍士眼光凜凜一掃,只見沒剩下幾人,雖遠遠退開,但也並未逃走。那人顯然急于去追趕李逍遙和丁情,哪耐煩多有拘絆,提劍急劃幾下,勁氣摧吐,往地上寫了“蜀山”兩個大字,旁邊死尸底下有血涌入字痕中,殷然奪目。林月如、何闖、高抑之、鮮于怒馬均各變色︰“蜀山派的!”
李逍遙仗著輕功高超,早背著丁情奔入林中,東竄半里,西走數百尺,拐來拐去,有意教人追他時摸不著影兒。直奔到氣力不繼,衣衫血汗混濕,淋灕滴淌,才從樹梢低掠,見有一草亭,便順勢跳到亭頂草蓋上。放丁情臥下,張口亂喘,抖著手找出止血療傷諸藥,或內服或外敷,只是無法幫丁情解穴,唯有蹲身相陪,苦笑道︰“跑是跑不動了,只好在這兒等著看哪家人馬先找著咱……”
丁情眼望來處,黯然嘆道︰“不想有人冒充蜀山之名恃強行凶,只怕姑甦林家要把這筆帳算到本門頭上……”李逍遙察看傷處,幾乎傷筋損骨,既痛又驚,不由問道︰“那人是誰?怎這般厲害……”丁情道︰“不知是誰,但看他劍路似是本門邪道,應屬姜廉一脈。哼,劍法雖險,其實不見得真的很高明!”李逍遙仰脖服用還神丹,干咽半天才吞下,亂眨大眼道︰“還不高明?你師叔我……唉,咱們撿了小命兒,這可真懸哪!”撕布包扎傷處,因覺不解,又問︰“那家伙干嘛來找你?”丁情道︰“我也想不出。”
頓了一頓,丁情又道︰“丁情幾次蒙難,承蒙師叔相救,實是……實是感恩難報!”李逍遙道︰“師什麼叔?你都被踢出蜀山派了,還講究啥輩份?叫我逍遙兒吧,能稱你為一聲丁大哥,其實我……”拍拍丁情肩,咧嘴道︰“已經好滿足!”
丁情不知他“蜀山派前輩”的身份是假,豈肯亂了輩份,想起蜀山派的恩情,眼圈微紅,憬然道︰“一日在蜀山,死也是蜀山派。”李逍遙心中微酸︰“你多好,還能進過蜀山的門,可我連蜀山派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還師什麼叔嘛!”信口說道︰“其實這輩份已經很亂了,我這麼小,可當不起師叔級人物。再說你那宋姑娘和我認了姊弟,你一叫我‘師叔’就亂套,何況我曾經不小心插過……哎呀,總之天下大亂,亂得不能再亂就是!”因覺疲憊難支,躺了下來,但卻弄疼了後背的傷口,“ ”的一聲咧嘴,翻身趴著,但也硌得前胸的傷處,也一般的痛難禁受,正感仰也不是趴也不是,丁情在一邊嘆道︰“若敵追來,師叔不必再為丁情拼命。只是……只是不知香檸此刻在哪里,對她的牽念總是放不下。”
李逍遙心中受了觸動,不禁悲從中來,黯然道︰“唉!我的妞兒也不見了,也不知上哪兒找好……”兩人頓起同病相憐之意,一時相對苦笑。丁情紅著眼圈道︰“香檸懷了身孕,可別有閃失才好。”李逍遙嘆道︰“其實我家靈兒也不錯……”
丁情知他與靈兒親密,便想安慰幾句,但不知從何說起,只好揀了兩句詩詞吟道︰“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既是婉轉開解李逍遙,也含有一層自我安慰之意。
李逍遙道︰“我家靈兒也是會做詩的,沒事的時候還會念‘牛郎織女’。”丁情凝眸望天,目中思念之情愈濃,不覺吟道︰“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李逍遙想起靈兒含眸低吟的面容,情不自禁的接了兩句︰“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我就記得住這倆句。”丁情心下郁然,說道︰“有時候注定是‘天上人間’!”
李逍遙道︰“唉……牛郎織女多無奈?才和靈兒失散沒多久,我心里就堵得跟什麼似的,巴不得早點見到她才好!”丁情問道︰“趙姑娘該不會有事罷?我見她面有福相,似應能逢凶化吉……”
“話是這麼說,”李逍遙搖頭道。“我們是在亂軍中失散的,那時靈兒和幾個茅山派的哥們兒在一起,只盼別被官軍害了……唉,若是這樣,我不反也得反!誰害我靈兒就跟他急,他媽的傲雷搞什麼東東嘛!他傲家個個生孩兒沒屁眼!女的全挨操!找的老公全死掉,娘們全守寡,男的死光光……”
丁情沒想到他越說越氣急敗壞,居然破口大操傲家祖宗,直戳到成吉思汗的老娘那窩里,不由愕然。李逍遙把嬸嬸那兒學來的潑辭兒全撒將出來,直到沒新辭兒了,始生“江郎才盡”之嘆,罵了一聲︰“發可油!”才停嘴。
丁情失笑道︰“原來罵娘也可以這麼暢快淋灕的!”李逍遙抹嘴道︰“那是很爽地!幸虧罵了這一通,不然這心里堵的!”丁情道︰“師叔是性情中人,可不比丁情這般放不開。”李逍遙笑道︰“你要有位辣勁兒十足的老嬸拉拔大,不定比我還潑呢!嘿嘿……不過我瞧你那宋姑娘也是一個潑得的,只是在你面前扮鵪鶉,要不然怎麼當我姐姐?”丁情眼光一暗,低眸道︰“香檸的不幸在于她找了我這樣一個人。”李逍遙不解道︰“那你的意思是她該找我這種貨色才叫有幸嗎?問題在于,她喜歡的就是你這種翩翩公子哥兒,因為她見多了像她師兄們那種拆爛污腳色,都不稀罕我了……”
丁情苦笑道︰“她不知正是我這種人才真正是不配去愛,甚至我都比不上鬼武……”李逍遙搔頭道︰“鬼武是啥東東?”丁情道︰“一個敢愛敢恨的邊緣人,據說香檸一直對他很是敬佩,從小就想似他那樣擺脫拘束去自由自在地生活。也正是為此,她終于選擇了一條與鬼武相同的道路,不惜背叛太婆。”
李逍遙心想︰“鬼武原來是這樣的人,可是听說小巧落在他手上,不知會不會有危險?我找到靈兒之後,得設法幫夏枯草找女兒,又要幫靈兒找老媽,還得幫丁丁哥找老婆,唉……可有得找!”一拍頭額,想了起來,說道︰“丁大哥,記起來了!宋姑娘那天被楚香玉那妖孽捉了去,咱們就去他窩里找,還怕那妖人躲到天上不成?”歪頭亂唾一口,瞪起大眼,甩著舌兒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若是揪他不著,為了宋姑娘,咱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把火把他‘蝦殼山莊’燒個淨光!”
話聲剛落,忽听得弦聲叮嗡,一人清聲說道︰“那得從你屁股底下燒起才行。”李逍遙隨口接了句︰“為啥?”丁情臉色微變,低聲道︰“不想有人竟悄無聲息地到了左近!”那人輕撥琴弦,說道︰“打此間起,全是‘俠客山莊’的地頭。所以,不妨先燒此亭。”
言畢調弦,宮商角徵羽,隨著幾聲清彈,曲成一韻,淒淒清清。李逍遙和丁情正自相對發愣,底下有人啞聲唱道︰“出東門,不顧歸。來入門,悵欲悲。盎中無斗米儲,還視架上無懸衣。拔劍東門去,舍中兒母牽衣啼。……咄!行!吾去為遲,白發時下難久居。”
李逍遙趴著草棚檐角探頭往下瞅,只見草亭里有一個瘦骨嶙峋的中年漢子光著脊背,腰下僅穿一條破裙子,蓬頭跣足,腳臭燻人,卻抱一焦尾琴坐地悠然彈唱。李逍遙不由奇道︰“你是誰啊?”那人自顧演奏,搖頭晃腦,並沒工夫接茬。丁情見識遠勝李逍遙,無須探頭來瞅,已知是誰,嘆道︰“此是琴俠,名喚高拙音。與戲俠蕭放歌、弈俠江南棋並稱姑甦三奇。在俠客山莊份屬林天南師弟一輩。”
“他這麼有來頭怎麼還喊窮亂喚沒米下炊啊?”李逍遙不知底下唱的是樂府名謠《東門行》,見那人模樣猥瑣居然也稱“俠”,不禁奇怪,隨即又見一人盤腿坐牛而來,在牛背上端枰獨弈,顯得神情專注,目不斜視,卻也是個光背亂發之人,且似多日沒洗臉。李逍遙心下嘀咕︰“多半是那‘棋俠’了。”但見牛拉板車,後邊坐一濃妝艷抹的老生,頭似雞窩,流著眼屎,左肩披衫長袖,右邊光膀擺拈花指,咿咿呀呀的唱道︰“戰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烏可食。咿咿呀呀。為我謂烏︰且為客豪,野死諒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咿咿呀呀……”端破壺吸了一口酒,醉眼乜斜,朝李逍遙飛了一眼,接著又來︰“水聲激激……”李逍遙忍不住學腔道︰“小小雞雞!”
那老生瞪他一眼,飛指做狀,大聲高吊嗓兒︰“水聲激激,蒲葦冥冥,梟騎戰斗死,駑馬徘徊鳴……”李逍遙張嘴同唱始料所及的那一調︰“咿咿呀呀!”心道︰“這老鳥想必就是‘戲蝦’了。”
李逍遙本想先穿上那件“天蠶絲衣”,但勢已不及取出,心里暗嘆,只好瞅著現兒先把林月如那件肚兜兒蒙回臉上,僅露雙目骨溜溜轉,抄劍在手,膽子稍壯些,哼道︰“卻要怎地?”那“戲俠”蕭放歌咿咿呀呀的唱道︰“只要丁郎移駕寒舍,不與旁人相呀相咦呀干……”李逍遙沒忘記趕緊接上那句“咿咿呀呀”,大眼一眨,問道︰“接對了有沒糖葫蘆賞呀?”
丁情低聲道︰“這三個人很有怪招,莫要為我而徒招是非。”李逍遙未及接茬兒,那老生瞪起醉眼,尖叫道︰“乳臭兒,不知歹,徒生非,枉送小命,一縷冤魂向黃呀黃咦呀咦嗚哦黃呀黃——黃呀黃咦呀咦嗚咦呀咦啊啊啊啊啊啊啊泉……”扯了半天尖亢嗓門,趁李逍遙沒反應過來,這一回搶先一口氣自個兒唱出了那收尾的一調“咿咿呀呀!”
李逍遙不由惱道︰“少在那兒亂吊嗓子了,我可不鳥你們三只老蝦米……咿咿呀呀!”說完暗樂︰“怎麼我也唱起來了?”那老生拈手一指,目中精光斗閃,唱道︰“那你呀你咦呀咦你可就莫怪我們辣手無咦呀咦嗚咦呀咦嗚咦呀咦嗚情!”
“情”字出口,丁情便叫道︰“小心!”李逍遙一時轉不過彎兒來,問道︰“小心哪邊?”丁情剛說出“底下”,弦聲驟然撥響,朝上發出數道來自宮商角徵羽的勁氣,李逍遙總算身急腳快,咬餃劍身,扯了丁情急掠,剛蹦起身來,那亭頂草蓋登時摧毀,化為無數飛屑。
李逍遙百忙中轉頭望見,心下驚叫︰“哇!有這麼厲害?都趕上了傳說中的‘六指琴魔’了……咦呀咦嗚咦呀咦嗚咦呀咦嗚!”身在半空,猶未找到落足之處,牛背上那垂頭獨弈的亂發棋手突然擲射一把棋子,颼颼破風勁響,籠罩住李逍遙全身。
李逍遙哪料一把棋子竟能射出這等聲勢,心中又驚︰“咻嘁嘛 嘈!”半空急變身法,連串斤斗倒翻,忽蕩起忽蕩落,還來了個大回旋,折到一株樹下,閃身避轉,睜大眼楮一瞧,那棵樹嵌滿了黑棋子,宛如馬蜂窩,卻密而不亂,拼綴而成七字︰“一枰袖手將置之。”
李逍遙剛把頭往樹後一縮,牛車上卻甩來水袖,唰一聲響,卷樹連根拔起,朝李逍遙拋頭砸去。李逍遙見是那老生使的手段,不由又哇了一聲叫,步位踏“坤”、“艮”、“坎”躍轉“離”、“兌”、“乾”,堪堪避了開去,不料草亭里那琴師又撥弦激射七道勁氣,便在李逍遙剛踏入“乾宮”方位時,由西北形勝之位掐定五行之屬金,七氣封罩“天風瘋”、“天山 ”、“天地否”、“風地觀”、“山地剝”、“火地晉”、“火天大有”,這七處正是李逍遙無論怎麼閃身都必取的逃生方位,頓時滿地激塵如濺。
李逍遙身形一挫,又是一大簇破風聲響,牛背上那棋士撒來一把白棋,雨點般傾頭落下,幸好旁邊又有棵大樹,李逍遙撲身急躲,只覺樹干劇震,葉落如梭,百忙中探腦袋一瞧,白棋在樹干上綴成另外一聯,字字深入樹心,寫的是︰“何暇為渠分黑白?”
這三人出手奇快,又配合得形若一人,李逍遙落了後手,連躲避都忙不過來,卻哪有片刻余暇使出劍法御對?剛縮到樹後,那琴師撥弦發出一道更見凌厲的半月形勁氣,排頭推射而到,李逍遙見勢不好,急忙背著丁情躥身躍開, 砰一下大響,土塵紛起,剛才藏身的那株大樹齊腰截斷,轟然倒砸下來。
李逍遙大叫︰“你媽!”腳底滴溜溜急轉,斜閃十七八尺,仗著身法敏捷,避開那棵砸倒的大樹。一口氣未喘過來,突覺腳下軟乎乎滑溜溜的有異,低頭一瞧,鼻際先燻然大臭,瞅得分明,叫道︰“哎呀,踩牛屎了……”原本這一溜轉是要滑出這三名好手的合圍之圈,既無還手的余地,哪還有心戀戰,打定主意溜之大吉,不料竟踩著屎,忙不迭地跳腳亂甩,身形稍受阻礙,逃機登失。
那棋士騎牛橫擋在前,琴師不知何時已離草亭,抱琴斜臥李逍遙背後,悠然撫弦。李逍遙見逃路皆堵,正要一腳頓地使輕功高縱而走,不料那棋士彈來一粒閑子,頭也不抬,卻射個正著。李逍遙腿上“環跳穴”一麻,登時飛不起來。心中一急,棹定湛盧,叫道︰“我要發狠了……”還沒來得及揮劍,那支手臂頓時纏上了一條水袖,扯反腰後,拉扭了骨節。
李逍遙忍痛倒轉劍頭,削斷纏手的長袖,但仍沒機會揮出一劍,那老生拈指捺下,勁風彈中他肩井穴,心下一沉,暗叫︰“沒戲了……咦呀咦嗚!”
雖說躺了下去,嘴巴猶硬,叫道︰“算什麼前輩嘛,三個老的合起來欺負一兒童。不公平哦,有種就解開我穴道單挑……”那老生哈哈一笑,並不理會,把丁情提溜到牛車上,咕碌碌地去了,弦聲清冷,歌聲猶能與聞,調寄駐馬听,唱道︰“水涌山疊,年少周郎何處也?不覺的灰飛煙滅!可憐黃蓋轉傷嗟,破曹的檣櫓一時絕,鏖兵的江水猶然熱,好教我情慘切。”那琴師啞聲念白,雲︰“這也不是江水,二十年流不盡英雄血。”
李逍遙只道連他也要一並兜去“俠客山莊”,卻哪料“姑甦三奇”只把丁情帶走,卻把他丟在路邊。李逍遙不禁叫道︰“把我也捉去嘛!這樣丟下我,顯得多沒義氣呀。丁大哥,我若不死,自會去蝦殼山莊救回你!”聞得轆轤聲遠去,心想︰“這仨老鳥定然是還沒遇上林月如那伙,不然決計連我也提溜了去。也算幸好,要是命苦些落到林月如手里,還不知要受到怎生的虐待……”
兩處穴道被點,一時無法起身,只好躺那兒等待。不由擔心那假蜀山劍俠追來,木葉婆娑,樹後有影一動。李逍遙雖听到動靜,可是頭朝樹根所在,難以瞧見樹後的情形。一個甜蜜蜜的嬌媚聲音笑道︰“什麼嘛?你還真沒用哎,回回瞧見你都挺尸……”李逍遙哪知是誰,不由惱道︰“你哪只眼看見我挺尸了?我這是‘馬革裹尸’!”那甜美聲音道︰“你躺在這里干什麼啊?”李逍遙嘆道︰“有頭發誰想做禿子?我是打不過三只老鳥, 點了穴啦。咦呀咦!”
隨著幾下攀爬聲響,樹上晃悠一對白腳,那甜蜜聲音問道︰“哪仨只老鳥啊?怎麼偶沒瞅見……你騙人吧?”李逍遙感到褲子不知不覺地聳起一塊丘陵,心下暗異︰“我這是怎麼啦?”眼光不由的瞅著那對精靈般的小白腳,縱想不看亦不可得,然而越看越發的感到水深火熱,這種勾攝般的感覺委實奇異。“恁地古惑!”
那甜美聲音笑吟吟道︰“哥哥你怎麼不說話啊?”李逍遙心頭一蕩,迷迷糊糊的道︰“怎麼你叫我‘哥哥’啊?”那玩藝道︰“難道叫你‘底笛’嗎?”李逍遙的“底笛”應聲而出,稀里糊涂道︰“誰叫偶?”
李逍遙強自鎮定,將幻覺驅開︰“去,沒你的份兒!”心下難免好奇,問道︰“怎麼會有個小妞兒啊?”那甜妞兒在樹上晃腳道︰“不好嗎?”逍遙心曠神怡,暈暈乎乎道︰“好雖好,可我看不見你呀。”那甜姐兒翹足道︰“誰叫你只會挺尸啊?”李逍遙嘿嘿一笑,說道︰“這也好,免得被你誘惑。”那妞兒樂道︰“你們漢家哥哥就都是這麼會調情嗎?”
李逍遙奇道︰“你是哪邦的?”那妞兒道︰“你不會自己看麼?”李逍遙苦笑道︰“何嘗不想?可我的頭轉不動啊。”那嫩姐兒道︰“你這個哥哥別的本事沒有,倒是很會調情喲。”李逍遙臉皮既老,便不在乎的說︰“哦哦,這里需要糾正一下。在所有漢人中,我並非調情調得最棒的……”那妞兒甜聲道︰“可是我見過的漢人中就你一個最會胡調。”李逍遙不免越發的七竅生煙,魂兒晃悠,“根寶”在那兒呻吟道︰“大哥,我受不了啦!”
“有辦法嗎?沒辦法!因為咱哥倆都動不了,還能怎麼樣?此種情形下能撞上妞兒還是好運了……悠著點兒吧你!”李逍遙心下暗嘆一番,根寶寶道︰“大佬,究竟你匿是誰調誰呀?可別被妞兒 調戲了哦!”李逍遙浩嘆道︰“誰調誰還不是都歸之于一‘調’?能分得清楚嗎?這叫一巴掌拍不響……”根寶“哦”了一聲,歪頭瞅那對蹄。
那甜妞兒問道︰“你在跟誰說個不停啊?”李逍遙道︰“不就跟美妹你嗎……對了還未請教?”那雙白嫩的腳晃了晃,妞兒甜笑道︰“叫‘甜甜姐’吧。”
“真是名如其人,”李逍遙蹦著舌兒道。“接下來該輪到我自報名號了。其實我就是……就是那傷盡天下少女心的玉面劍仙逍……”
小甜甜道︰“我知道你是李逍遙。”李逍遙肥喏沒唱完就被這一句 嗆著了,一口唾沫噎在嗓眼里,只嗆得哥歌亂冒煙,蹦蹦兒跳蕩。“都沒隱私了!”
小甜甜美足輕晃,說道︰“逍遙兒,我來不是沖著你的。”李逍遙微有幾分失落感,“又是為丁大哥?”小甜甜奇道︰“誰呀?丁大哥是哪個啊?”李逍遙問道︰“難道你剛才沒看見他?”小甜甜道︰“偶不是一來就只看見你挺尸嘛。”逍遙道︰“哦……那你究竟有何貴干哪?”樹上嫩腳一晃。“叫‘甜甜姐’!”
李逍遙呵呵笑︰“你不才屁大點兒就想當姐?告訴你,我可是從來不 妞兒騎在身上地……啊不對!不 妞兒騎在頭上才對。”妞兒怫然道︰“壞蛋!”從樹上丟下一物, 一聲剛好飛進李逍遙嘴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鑽了進肚,化為無數蟻爬般的苦楚。李逍遙好一陣緩不過勁來,又是鼻涕又是淚,而且口涌白沫。
待得那奇異的苦楚稍減,李逍遙暗覺體內大是不妥,問道︰“你……你把什麼塞進我嘴里呀?”小甜甜道︰“叫‘甜甜姐’!”李逍遙感到腹中古怪,擔心中了毒物,只得忍氣吞生道︰“好,叫一聲‘甜甜姐’有何不行?”小甜甜道︰“以後也得這麼叫!”李逍遙心道︰“想哦你!”嘴上卻沒敢表示異議。“只要有解藥,叫‘甜奶奶’都行!”
小甜甜道︰“少來了你!”李逍遙肚里一陣陣的難受,暗自驚疑︰“究是何物?”小甜甜問道︰“和你一起那妞兒呢?”李逍遙不禁怔道︰“我身邊妞兒多,至少你得說得具體點兒……”小甜甜折樹枝抽打他,嗔道︰“就是那一直跟著你的!”根寶叫苦道︰“抽到偶了!”李逍遙道︰“閉上你的鳥嘴!”小甜甜瞪眼道︰“你敢罵我?”李逍遙忙道︰“不是!對了……你指靈兒吧?”
小甜甜本想多抽他幾下,聞得此言,不覺嘆道︰“就她,哪去啦?”李逍遙納悶道︰“你找她干啥呢?”又挨一記狠抽,根寶叫苦道︰“又挨一記,偶吃不消了!”李逍遙怒道︰“你怕疼就把你那烏龜頭縮一縮嘛!孰不聞‘槍打出頭鳥’乎?”
“叫‘甜甜姐’!”小妞兒格格笑道,“不然教你那靈兒妹妹守寡……”李逍遙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忍氣道︰“好好,就是這麼叫。不知甜甜姐找我家靈兒妹妹做啥?”又吃一記痛抽,小甜甜道︰“‘你家’那兩字得去掉!”李逍遙一時還沒明白過來,根寶從暗處笑道︰“這回沒抽著我。”李逍遙痛呼道︰“仍是打著我了!”
正胡鬧間,樹梢突然激蕩一個凜凜侵逼的話聲︰“兩個小娃娃不知死活,居然還一味調情不休!”小甜甜見李逍遙臉色倏變,不由問道︰“什麼人哪?”李逍遙剛說︰“是那……”眼前木葉雪片般紛頭蕩落,一道劍光寒森森的迫入眼簾,殺氣盛然。
“那蜀山派的,”李逍遙話聲甫落,面前一株大樹突然從中間分開,裂為兩爿倒崩于地。泥塵散盡,現出一個七尺身影,褐發飄拂,劍芒吞吐,正是那劍術偏險之人。李逍遙早料到他會追來,雖不奇怪,但仍不自禁地心頭一凜,便想強做鎮定亦不可得。
嫩腳微搖,小甜甜在樹上悠然笑道︰“蜀山派哪俠啊?”那褐發漢子垂劍指著李逍遙面孔,並不理會旁邊那嫩腳,只瞪著李逍遙。劍寒若地獄之冰,李逍遙不由毛發亂豎道︰“有何貴干呀你……”
“丁情在哪里?”褐發漢子目光掃視,沒瞧見丁情,心下難免詫異。
李逍遙道︰“你來晚了一步。”褐發漢子冷森森的道︰“後發也可以先至。說!”李逍遙一時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該泄露丁情的行跡,大眼亂轉,隨口說道︰“大蝦這麼英明神武,怎麼有妞不找卻找丁情啊?”原想套出些話,不料那人的劍已抵著他右眼,頓時駭得不敢作聲。
“說,”褐發漢子冷森森的從牙縫里迸出一字。
李逍遙從他眼光中看出再不說就沒機會說了,急道︰“就是那‘姑甦三奇’,趕著一輛牛車把丁丁哥捉走了。瞧我還踩了一腳屎……”褐發漢子微微蹙眉,似是也感這三個怪俠不好對付,但一翻眼間,仍是森然瞪視李逍遙,問道︰“你,哪兒學來的劍法?”小甜甜見李逍遙沒作聲,便替他說道︰“你看不出嗎?他呀……也是蜀山派的。”
“真看不出來,”那褐發漢子不由目露譏諷之色,說道。“你小子使的不是蜀山劍法。”
李逍遙本來想否認小甜甜的話,听到褐發漢子此言,忍不住道︰“前輩使的雖然是蜀山劍法,可是蜀山派也沒您這號高人哪。”在劍鋒下說這話無疑要冒風險,可他終是按捺不住說了出來,只是究因懷有一層忌憚之意,辭兒用得婉轉些。
那褐發漢子眼光一沉,森然道︰“蜀山派!也有十二劍俠以外的真名堂——”李逍遙向來仰慕十二劍俠,听出這人語含貶低鄙薄之意,心中不忿,說道︰“那你是說劍聖門下十二劍俠沒料列?”那褐發漢子冷然道︰“也要包括岷山的莊無涯,蜀山仙宗的這班人有他沽名釣譽的虛榮。”李逍遙記起丁情之言,心下越發肯定,說道︰“我知你是姜廉一脈。”
那褐發漢子銳目中原本沒有明顯的殺機,听見了李逍遙這句話,眼光中登時充滿了怨毒之意,話聲凜冽,說道︰“仙宗門下,人人當死!”樹枝簌的一晃,小甜甜喝道︰“連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你也殺嗎?”李逍遙心道︰“誰?我嗎?”
那褐發漢子道︰“我不殺手無縛雞之力的人。”說完,探手把李逍遙揪了起來,看似隨手一抓,可是李逍遙痛叫一聲,雙足著地時突覺穴道已解開了,心下既奇且佩︰“咦……怎麼解穴的?還真是了得哦!”只道這人既已幫他解穴,便不會殺他,孰料還未站穩,劍芒頓長,直逼喉間。那褐發漢子雙目如針,在劍芒後說道︰“我要你死在戰斗中。”
李逍遙變色道︰“我打不過你呀……”那甜美的聲音在樹葉間嘲笑道︰“唼!還沒打就孬了。”李逍遙在這褐發漢子劍下吃過大虧,原本怯斗,卻被那小妞兒激起一股無名勇,把手往腰後一擦,湛盧劍打著旋兒飛將出來,一棹而定。說道︰“孬又怎地?”
那褐發漢子眼光凜凜的道︰“孬就得死!”說完,劍芒斗長,唰一聲掠到李逍遙喉前,端是吞噬如冥龍之焰,勢無可擋。情急之下,李逍遙向後倒跌,驚叫道︰“什麼嘛!”然而他步法雖快,仍是不及劍芒來勢迅急,眼看就要透喉而過,連抬手揮劍的工夫也沒有,只道必無僥理,身後突然撲簌簌飛出數簇烈焰,朝那褐發漢子急涌而去,陡然化變六顆火骷髏,嚎聲如哮,驚心爍目,那褐發漢子不由叫聲︰“好家伙!”翻手駁劍,蕩變萬千光芒,激旋開來,頓時消盡焰光魅影。
李逍遙不知是誰施法相救,眼見那漢子褐發飛揚,面如朱砂,雙瞳卻變得青幽幽宛如針芒。不假思索之下,揮舞湛盧,使亂劍訣中“黯然失色”那一招擊打而去,心道︰“好容易才有一次可乘之機,可得抓住了……”這一招果然趁那漢子未及回應之際打個正著,湛盧鋒芒所向,頓將那漢子身形變化悉數封絕。這一霎眼間只听樹上那甜蜜聲音嬌叫道︰“天地炎殺!”
一時間滿空飛焰,流火如織。李逍遙不覺睜大眼楮,只見那褐發漢子體內爆出萬道焰箭,與此同時湛盧也霎時劈開其軀,從中分為兩爿。便連那人手中的長劍也受湛盧摧擊,寸寸斷折。
小甜甜在樹上拍手大笑,嬌叫道︰“”!還不是搞定了……”李逍遙正感倒胃,伏身欲嘔,突然間听到樹上傳出一聲驚叫,他正要轉頭望一望那究是何等樣一個少女,忽見地上那十來段斷刃寸寸合並,復又完好如初,頃間變回原先長劍的模樣。李逍遙頓吃一驚,只見那褐發漢子竟然渾若沒事般地立在面前,身上毫無傷痕。左手豎起食中兩指,從面額上緩緩移下,雙目一睜,銳光激現。
李逍遙不由呆住了,听那小妞兒在樹上驚呼道︰“呃……是兵解哎!”李逍遙哪知“兵解”謂何,正覺頭皮陣陣發悸,那甜蜜的話聲也微有幾分寒顫,說道︰“你……你是魔宗的?”那褐發漢子話聲仿佛無處不在,滿空回蕩的說道︰“魔非魔,道非道,我們才是蜀山正宗!”
李逍遙一時頭暈眼旋,不由搖搖欲跌,只見那漢子頭頂上射出無盡光芒,直沖九霄,宛如數不清的劍,突然激撒而下,將數十株樹盡皆摧毀,若非李逍遙和那小甜甜各皆身法奇快,豈能逃過?
一時間滿空劍雨,追著李逍遙颼颼亂射,饒是他輕功了得,卻也逃不出無邊劍雨的追襲。慌不擇路,竟和那小甜甜各逃一邊,難以望顧。轉眼間,已不知那小妞兒遁去了何處,李逍遙奔得氣喘,腹中又陣陣怪痛起來,居然喚不出天師符,頓知靈力無效,更是驚懼。眼看走投無路,劍嘯如驚霆雷霹,越發的逼近,正感絕望,突然間前邊迷塵蕩開,現出一個健步而行的身影,道衫飄飄,迎將過來,手臂一揚,拋出一串相思珠,化為滿天豆雨,迎著無盡劍芒,驟然撞擊而消。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李逍遙撲跌在地,一時緩不過氣,抬眼認出那飄然而至的青年道人,不由驚喜交加︰“尹六俠!”原來此人正是蜀山十二劍俠中的尹相思,自從十里坡山神廟一別,不意在此相見,救李逍遙于危難之間。然而無盡劍芒驟然化聚,凝成一道飛光。褐發漢子便隨飛光攝然而到,挺劍刺向尹相思,口中喝道︰“看劍!”
尹相思收回空中曳落的相思珠,眼見厲光射到,端是迅急無匹,饒是他向來從容靜斂,也不由得微有動容,後移數尺,袍袖翻處,手抓豆珠串繞盤纏,立時纏縛劍刃,只向旁邊一甩,便把劍光帶偏,但那褐光漢子劍勁催發,也將那串相思豆摧散撒落。
李逍遙心下暗驚︰“尹六俠可別也打不過他……”但見尹相思袍袖微拂,已將亂撒滿地的百來顆相思豆悉數收將回來,隨即摔袖一揮,便在那道劍芒又即近身之際,發出一大簇豆雨, 哩叭啦撒將去。豆雨挾帶凜凜勁風射到面前,那褐發漢子不得不抬手揮發掌風,蕩飛而回,這樣一來,尹相思已從他那凌厲逼迫的劍芒之下從容拉著李逍遙躍到一旁,袍袖起處,收回豆雨,翻手握定,又成了一串相連不斷的珠鏈。
“蜀山尹六,”褐發漢子目光從劍芒後邊射了過來,話聲滿空回蕩。“仙宗十二徒,落了單你便要第一個死!”
李逍遙見有尹相思壯膽,頓時勇氣斗增,說道︰“少吹了,尹六俠還沒出劍呢!”尹相思卻微微搖頭,澀然道︰“不必出劍了。”李逍遙吃了一驚,問道︰“為什麼?難道你也打不過他?”尹相思認得這小辮兒便是曾在十里坡見過面的,曉得他跟莊師叔有交,溫言道︰“蜀山派不殺蜀山之人。”李逍遙一怔,望了望那褐發漢子,心道︰“原來這家伙真的也算蜀山派……”
那褐發漢子森然道︰“可是我要殺你,你也不出劍嗎?”尹相思道︰“你未必殺得了我。”李逍遙曉得這是個心慈手軟的,提醒道︰“可是他要害丁丁哥呢,也就是你那師佷丁情。剛才我就是為了這才跟他打,瞧被割得到處都是傷哦……”尹相思目露憂色,說道︰“我便是來找丁情,還有我那徒兒……”李逍遙一愣才想起他的徒兒是任書易。
尹相思瞧了瞧他的傷勢,問道︰“怎樣?”李逍遙道︰“先擺平那廝再說罷,別的傷倒無所謂,主要是我好象中毒了……”把手一伸,讓尹相思替他把脈。尹相思蹙眉道︰“似是苗疆的毒蠱之象。”李逍遙越發不安,咕噥道︰“我也沒說是蜀山派的毒啊。”
那褐發漢子道︰“我來找丁情,並無惡意。不過是有個人想見他……”尹相思蹙眉道︰“誰?”那褐發漢子目有神秘之色,說道︰“也算是同門。”忽然風疾,凜冽如刃鋒削骨。風中有語,隨一片落葉飄現,冷冷的道︰“蜀山派沒有魔宗的同門!”
李逍遙心念一動,抬眼亂望,卻沒見著說話之人。尹相思卻眼眸放光,微笑道︰“師兄也到了。”李逍遙暗奇︰“師兄?”突見那褐發漢子背後似有半片天青色袍裾微微一晃,原來那人已悄無聲息的現身了,卻站在那褐發漢子的背影中,仍然山水不露。
褐發漢子顯然也已察覺,後頸隱寒,宛然芒刺在背,竟沒敢貿然回首,握劍的手一緊,問道︰“厲二?”
風中有語︰“魔宗排行,到你這一代該是‘滅’字輩吧?”
話聲輕冷,然而李逍遙心卻熱了起來。“蜀山厲風行,丁情大哥的師父。當世輕功第一高人……我早該想到是他!”
“你明明知道,”那褐發漢子冷笑道。“卻明知故問。當年為了我大師哥,你們仙宗不是還同傲天兄妹結下梁子了嗎?”
風中輕語,透出無限譏誚。“魔宗殷滅神的師弟,成器的沒幾個。”
尹相思道︰“這位似是崔滅敗崔爺。據說廉刑的傳人自殷滅神以下,各懷異志。薛滅傲之名顯有與傲家一較短長之意,而崔爺取滅敗為號,多半是沖著魔教教主殷破敗而來。不知此說可是真確?”李逍遙想︰“如果是這樣那也夠狂了。”
那褐發漢子冷笑道︰“日後神聖之戰,當決出誰為蜀山之主!”李逍遙想︰“神聖之戰?難道指殷滅神的‘神’,以及劍聖的‘聖’……哇,這兩人若打起來那還得了?光是門票都可以炒升到幾千兩銀子,只怕還要擠爆棚呢。”
厲風行道︰“魔宗傳人,最好全流放到鎮妖塔去,打入萬魔淵。以殷滅神的道行,倒是不難爭個萬魔淵之主。至于你崔爺……咳咳!”不知為何,話說得稍急,竟然氣息不繼,猛然咳出來。李逍遙不知厲風行當年傷于幻姬之手,自那以後,便有一條經脈廢了,以致遺留惡患。听見咳聲激烈,雖斷斷續續,但也可判知傷患之源在于“手太陰肺經”,必因鎖骨下第一、二條肋骨之間的“中府穴”曾受陰力重擊,落下咳嗽、氣喘、胸痛、喉痛、鎖骨上部痛、手臂內側痛等余疾隱患。李逍遙暗異︰“這種輸氣要穴受過重傷,他居然還能練成這麼好的輕功,真是不能想象!”
“魔宗傳人怎麼了?”崔滅敗聞听厲風行咳聲甚促,知他喘急難舒,冷哼一聲,心想要動手正是時候,有心挑看厲風行的門道,並不回頭,也未轉身,一道劍光反撩,招數果然偏險之極,陡然斜掠向身後那飄飄欲飛的衫影。李逍遙見得此招,不由暗佩︰“跟我的亂劍招法很似一個路數,都是這般不按牌理出牌,可是他出劍的角度和切入點比我刁鑽得多了,難怪我吃他不住……”
尹相思未及出聲提醒小心,崔滅敗劍光反撩,爍然甩到身後,端是急速無匹。李逍遙擔心之念猶未生出,厲風行咳聲未停,信手駁劍,寒光交折,磕出火花。只是一瞬,崔滅敗突然連串斤頭倒翻開去,半空中再甩劍芒,穿織若流光掠火,從李逍遙眼瞳里激射而過,仍是撩向厲風行那飄袂晃閃的身影,待到半途,厲風行所駁出的百道劍光後發先至,串連一線,其勢綿綿無竭。
一連串叮叮釘頂的鋒刃撞擊聲回蕩未息,崔滅敗的身影已攝入夜幕深處,遠遠的叫道︰“你能隨手駁出一百零八劍,我不是你的對手!”由于劍光太過迅急,李逍遙卻看不出誰勝誰負,聞得崔滅敗之言,不由心想︰“這便認輸了?倒也磊落,只怕其中有陰詐……”一念猶未轉過,劍氣已在天邊。
尹相思不禁提氣叫道︰“二師兄,窮寇莫追!”李逍遙方才發覺厲風行的身影也頃刻之間不見了,但見夜帷深垂處劍光閃爍,氣沖斗牛。風中有語,送入耳朵,厲風行人影早已從視線里消失。“先行一步,在俠客山莊相見!”
眼望天邊,直至連劍氣余輝也完全遠逸,李逍遙不覺回頭問道︰“那魔宗的都已經認輸,厲大俠怎麼還追呀?”尹相思嘆道︰“我這位二師哥就是這個脾氣,眼楮里揉不進半粒沙子。尤其一見了魔宗傳人,更要一追到底。”李逍遙暗覺魔宗那崔滅敗身手也自了得,厲風行就算追著了也未必便能輕易逮他回來,問道︰“那要追到啥時候?”尹相思眼望塵霧起處,片刻方道︰“追到取回人頭。”李逍遙心中一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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