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彈指驚雷 (4) |
|
李逍遙雖說難過之極,迷迷糊糊的也知高相龍到了跟前,心頭頓時清醒幾分︰“只有這次機會一襲得手!”凝住一口游絲般的真氣,猛然提劍欲撩,不想高相龍早有防備,看出這小子雖說偷襲之心不死,出手卻慢了許多,自是脈傷氣滯之故,提身抬椅,稍縱即落,椅腳登時壓住了李逍遙那只握劍欲抬的手。
李逍遙痛得“嗚嗚”大叫,正掙扎間,高相龍目光一狠,冷哼道︰“練武之時,你早該料有日後的走火入魔之劫。不如我幫你廢去武功,解除你眼下這無窮苦楚!”李逍遙變色道︰“你……你要廢了我嗎?”苦于掙手不脫,哪有辦法?但听高相龍嘿然道︰“我的斷脈劍氣,可讓你終身成為廢人。”言罷提指,正要戳落,李逍遙大驚之下,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天罡戰氣,斗然發力,雙手倏揮, 嚓亂響,高相龍所坐之椅竟爾撐受不起,迸然破碎。
但李逍遙的武功終是與他相去太遠,又真氣難繼,高相龍雖一驚而躍,旋即看出這少年眼下苦境深陷,不足為慮,飄身躍回李逍遙身旁,不等他提劍發招,先要發出“斷脈劍氣”。
突然之間,門外映入一襲在地上拉長的人影,悄然攝入。高相龍目光瞥地,不由一凜,這時听到李逍遙怪叫道︰“鬼啊!”高相龍轉臉之時,臉色竟也微變。
一道斷脈劍氣應念而發,半道里紅豆紛飛,袖風送掌,攔截了去。高相龍身體一震,不由後退數步,抬起枯皺的眼皮,見那人也已背抵牆邊,含掌調息,與他相比,似顯氣定神閑得多,只是白皙的臉色更加蒼白。
此時樓內的三人全都驚呆了,原只道尹相思在那小祠里已死去,哪料他竟又在眼前出現。依然是道袍飄飄、手攥珠鏈,驀然間立在門首,便連高相龍也不免深為動容。“你……听說你死了!”
尹相思朝傲雪瞥去一眼,說道︰“多謝姑娘救命之德,只可惜那兩只雪蛤精從此沒了。”傲雪垂下眼眸,先前她在山下荒祠里與人交手激烈,震蕩之下,裝雪蛤的兩個小瓷甕皆碎,雪蛤化水消失,李逍遙並沒瞧見,此刻听言才知,微感遺憾,暗思︰“還沒來得及好好瞧一眼就沒了。”
高相龍嘿嘿一笑,臉卻沉了下來。“蜀山派也會‘龜息大法’嗎?”
道袍一晃,尹相思已立在李逍遙和傲雪的前邊,握珠頷首,淡定的說道︰“只是屏息祛毒的小法門,不足道也。”高相龍卻目光收縮的道︰“那就是丹元玄氣了?恭喜你練成了。”李逍遙听著兩人對答,心下暗奇︰“從口氣中听來,好像這兩人以前曾經照過面。”
此時他丹田中猶然氣漲難耐,腹鼓的情狀也落入尹相思之眼,從袍下探手試脈,便知端的,兩眼卻仍留意著高相龍的舉動,似是不敢輕忽。“高先生的‘斷脈劍氣’好像也練成了,大概也足稱賀。”
高相龍也自留意著尹相思,冷冷的說道︰“何不用你的‘丹元玄氣’幫那小子解除氣淤三經之苦?”李逍遙想起先前尹相思也是運用這門內力為他抵御苗女之毒而遭“小甜甜”偷襲,擔心這位尹六俠心思單純,難免再次上當,忙道︰“大敵當前,先別理我。”殊不知尹相思縱然想理,也已力有不逮。
“高相龍原是納蘭春樹的師弟,師出奇門,這個人很不簡單!”尹相思兩眼仍瞪著九步之外的高相龍,竟沒敢稍有移目,卻從袍袖下遞來一物,送到李逍遙手里,低聲說道︰“這里有一些雪蛤膏,是我御毒時從傲姑娘一對雪蛤精上煉就的。每當氣淤難耐時,敷一點在迎香、天樞兩處穴位,可以抒解苦楚。”李逍遙接過那塊蠟包之物,暗覺手心寒冷,心想︰“雪蛤精都被你煉膏了,能不完蛋嗎?”依法試用,不禁鼻子激靈,全身亂抖得幾下,果覺氣憋欲爆之感舒緩了些,但他的真氣仍在林月如所傷之處徘徊難暢,究是不能運行自如。因見尹相思面色不好,李逍遙忽想︰“快 傲雪松綁,這妞兒武功了得,能幫得上忙。”抓起手邊湛盧,顫巍巍的抬臂,便往鐵鏈砍去。
颼一聲響,寒光回掠,李逍遙猶未看清飛過眼前的究是何物,便被蕩開了劍去。仗著湛盧鋒芒激射,也同時彈開那道回翔急驟的寒光,因感那道犀利無匹的飛刃原本是要削向傲雪咽喉,只是誤打誤撞之下被他寶劍撩個正著,若非湊巧之極,絕難接得住這等急速飛刃,霎然間他驚出一身冷汗,心中大叫僥幸︰“專門去攔,我絕對截它不下,這是老天爺要留下傲雪妹妹的性命……”目光急射,掠見那道寒刃回入高相龍袖中,快得連它的形狀也看不清。
“蜀山派也要卷入塵世的紛爭嗎?”高相龍雙目一凜,宛如越距逼入尹相思瞳孔深處。
“蜀山原本就在塵世中,”尹相思朝身旁的兩個少年男女瞥了一眼,目光迅即掠回高相龍那張遍布褶皺的長臉之上,淡然道。“相逢即是緣分未了。小道斗膽,求高先生高抬貴手。”
高相龍冷眼察看,暗覺尹相思面色有恙,剛才又沒發招攔截寒刃,難免生疑,本來還懷有幾分忌憚之意,這時竟又大起膽來,含勁待發,說道︰“那要看你尹六俠接不接得住我的‘翔龍刀’!”此言分明是向尹相思的修為發出挑戰,李逍遙瞥了尹相思一眼,暗覺不安︰“原來那是翔龍刀,難怪詭譎得緊。不知尹六俠接不接得住?”忍不住從尹相思背後探出腦袋,小聲問道︰“要不要合作啊?”尹相思微微搖頭,面無表情的瞪著高相龍,卻低聲說道︰“我來纏住高相龍,你快救傲姑娘速離此處。”李逍遙心中一怔。
然而高相龍不免暗犯遲疑,雖說他有“斷脈劍氣”和“翔龍刀”兩大絕技,可是“斷脈劍氣”未必有把握突破尹相思的“丹元玄氣”,即使還有更為詭譎的柳生派“翔龍刀”,可是他也听說過蜀山派的“霹劍術”。
蜀山以御劍入門而至駁劍,劍聖當年因見尹相思體質天生嬴弱,突破“御劍”關已甚艱難,再要超越“駁劍”的境界委實不易,十二徒中唯屬此人習武資質最差,于是教外別傳,依據這位徒兒的資質情性,將前輩所留下的“丹元玄氣”秘傳,另悟一門“霹劍術”授與尹相思。而“霹劍術”正是從“丹元玄氣”里瞬間激發催長的凌厲劍氣,多年來尹相思埋頭苦練,劍術已甚深湛,近年丹元玄氣漸成氣候,無疑修為更是增進良多。
高相龍天性謹小慎微,又極多疑,雖說他的武功與尹相思難分高低,但他自忖沒把握對付得下“霹劍術”的蕩魄一擊,當真要與尹相思交手之時,難免犯了猶疑。李逍遙和傲雪見得此情,已料八百龍當中沒別的高手在此,便連那“律公子”也不知所向,高相龍無疑是此間最難對付的一個關外好手,若擊退了他,危勢自解。然而傲雪卻看出李逍遙沒有看出的一點,心下倍增隱憂︰“尹六俠劇毒猶未盡解,雪蛤便先化水而失。他為了趕來相助,竟不顧自身的險情仍然困厄難消,匆匆收去功法,剛才為接高相龍一注‘斷脈劍氣’,自身已受了內傷。以他現下的情形,卻如何對付得下八百龍秘傳馭刀術?”可是她穴道未解,徒自心焦,卻哪有半點辦法?
隨著幾聲嗆啷鏈響,乒然落地,李逍遙揮劍削斷傲雪手腳上的鎖鏈,見她仍然不能動彈,才想起她剛才被高相龍乘亂點了穴道,他卻不會解穴,只好干瞪眼,本想求尹相思援之以手,剛轉過臉來,驀地只見寒刃翻袖而甩,颯然擊柱,-的一聲,復又閃入高相龍另一邊袖口里,倏地隱去。李逍遙吃了一驚,心道︰“這麼快怎麼接?”
高相龍眼皮一抬,兩道犀利目光射向尹相思面上,嘿然道︰“好,就 蜀山派面子。咱們後會有期!”大袖一拂,轉身便往門外自去。樓里的三人同時松了一口氣,李逍遙更是難以相信︰“咦……高桿子怎麼沒打就退啦?”他卻不知高相龍左思右想,越發暗覺沒譜,尹相思雖是一個看似文弱的人,可是風傳他的“霹劍術”早已是蜀山絕學之一,若發劍攻擊,實是難以抵擋。面對他這份從容淡定的神態,高相龍不禁暗敲退堂之鼓,心忖︰“我發刀襲他,不知他接不接得下?但他若回我一劍,我可沒把握接。生死只系一招,他若接不下或避不開我的翔龍一擊,死的便是他。但若他應付得下,必使霹劍術還之以顏色。則我必死無疑!”頭皮一陣發緊,所幸眼下還有下台階的機會。
“不管怎樣,尹六俠嚇都把他嚇走了。”李逍遙松了口氣,轉頭向尹相思說道︰“六俠,你有沒學過幫妞解穴而又不需要踫她那‘千金之體’的法門?這兒便有個等人解穴的妞兒,而且小得只有十三歲這麼造化……”
此話方出,尹相思、傲雪登時面色微變,情知不好。高相龍原本已要跨出門檻,聞聲回首,眼光從傲雪的身影急掠而到尹相思面上,突然省起︰“以尹老六的道行,替這小姑娘解穴何須吹灰之力?可是他好像無能為力……”說時遲那時快,李逍遙只覺手上驀空,尹相思袍袖微掠,已抄湛盧在握,口中急道︰“借劍一用。”另一邊袍袖朝身後撩出,將李逍遙和傲雪送到牆角,推跌于地。
李逍遙額頭撞到桌角,疼得咧嘴不迭,一時不明所以,暗惱︰“老六搞什麼鬼嘛!一驚一咋地,也不通知一下我,搞得男主角這麼狼狽,風光被你搶光了還不說……”一個念頭猶未轉過,眼前倏見寒光激飛,高相龍喝道︰“且接我一招翔龍刀!”
尹相思一聲嘆息猶未發出,隨著一聲斷喝︰“驚龍回翔,九天幻化!”但見四壁火星亂濺,寒刃磕壁,光芒旋蕩,倏忽如電。屋內地面數尺以上已無半片立身空間,寒光交閃穿梭,迅急無匹,若非尹相思搶先將李逍遙和傲雪推倒,兩個少年豈有命在?也只有傲雪才在這稍瞬之間看出高相龍這一刀雖然絢爛奪目,卻是心存忌憚之下所發,竟沒敢迎面直擊,而是有意的蕩擊四處,迂回來襲,險刁有余,從高手眼中看來終究不如直截了當來得更為犀利難當。
李逍遙修為和閱歷遠不及傲雪,只覺眼花繚亂,看不清虛實何處,倏然見到湛盧從尹相思手中急旋而後,反撩西北側,距身不足十尺之處,擊碎刀光,使之化為數片斷刃,乒乒反彈,沒入牆柱。雖已截斷,那刁急的刀勢兀是令人吃驚。
“好劍術!”高相龍面色頓時灰了下去,眼見尹相思橫劍凜立,氣勢巍然,雖采守勢,卻是無隙可乘。高相龍目光一陣急驟收縮,眼見這青年道人不動聲色的破了他的馭刀絕技,豈能不驚?因怕尹相思的反擊接踵而來,哪敢稍有停留,身影急掠而出,瞬即隱入夜幕。
李逍遙手摸額頭撞出的大包,呆了一陣,猶覺難以定神,想到那驚心動魄的刀光回翔情景,良頃咋舌不下︰“這也能接住?”待到高相龍身影遁去,他才緩過勁來,轉面望著尹相思握劍凜立的身影,心中充滿了欽仰敬佩之情,果然與小時听過的江湖傳說一樣,蜀山十二劍俠個個都有不同凡響的身手。
驚羨之余,不禁又覺遺憾,說道︰“好想多看一次尹六俠使仙劍術……”話未說完,便見尹相思身影微搖,竟似站立不穩。李逍遙連忙搶上前攙扶他,這時才見到尹相思面如白紙,嘴邊涌出深紫的血絲。原來他一直隱忍不露,等到強敵既去,才忍不住咯血,一時間頹態盡顯。李逍遙哪知尹相思余毒未解,見他神色不好,只驚得說不出話來。
尹相思轉面看了看他,澀然道︰“此刻能握得住兵刃,能站得下來,已是萬幸。”李逍遙才知尹相思原已無力使“霹劍術”對敵,倘若高相龍走得慢些,尹相思便撐不住了。他不由吐舌道︰“那不是好險?”尹相思想苦笑,卻又有一口血沖出唇邊。
李逍遙見血的顏色有異,不禁奇道︰“蠱毒不是被雪蛤精吸走了麼?”尹相思按胸喘息,搖頭道︰“三尸蠱毒可不好解。”其實只消多 他半個時辰,體內劇毒消祛不難,可是徐壽輝、公孫門那干人相繼來攪,傲雪以寡擊眾,因恐力有不逮,調用“天轉聖輪”的神力驅敵,惡斗中竟震破了封蛤小壇,尹相思雖然急忙凝住一些雪蛤膏,卻終是來不及讓雪蛤在消失之前吸盡他體內的“三尸蠱毒”。因見傲李二人被八百龍劫持來此處,他匆忙收功來救,明知無力喚成“霹劍”制敵,仗著一份從容以及蜀山派的威名,居然能將強敵懾住。
高相龍既已退去,尹相思稍松一口氣,便感再也支持不下。李逍遙不由忿然道︰“小甜甜搞什麼鬼嘛,怎能無緣無故用劇毒害你?”他卻不曉得其中情由並非全無緣故,只是尹相思也說不上來,把湛盧還 李逍遙,順手將他推開,雙臂垂于腰側,猶然直立不倒,沉聲說道︰“站遠些。”
李逍遙雖說內力了得,被尹相思袖風一送,居然不由自主的倒退數步,背抵柱子,卻不明端的。突然之間,只見尹相思深吸一口氣,垂在腰旁的兩只拳頭握緊,蹙眉發力,颼一聲急響,從他後背飛出一塊斷刀殘片,迸射入牆,僅露半截在外。映入李逍遙眼瞳,他登時又吃一驚︰“啊,尹六俠終是避不過翔龍猝擊的余勢!”
尹相思背上血流如染,緩緩倒下,李逍遙搶過來將他扶住,輕輕放他坐地,捂手止血,眼見傷勢嚴重,不禁心生感觸,脫口說道︰“沒想到你會為我這種小孩子如此拼命……”尹相思的目光從他臉上轉向傲雪的身影,眼光竟爾變得奇異,似是暗含溫馨愛慕之意。李逍遙心中一怔︰“有時候表錯情也是我的特點……”
但他很快就轉過念來,擋著尹相思的目光,一邊掏藥止血,一邊說道︰“幸好你擺的‘空城計’夠威,總算嚇倒了敵人,換了我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字輩來擺一擺就沒譜了。尤其一踫到蠻妞兒,她管你空不空城,沒門也要硬撞……”尹相思眼光收回,突然凜容道︰“只怕我的空城計也不濟事!”
話聲剛落,李逍遙隨他目光望向門外,見有一個披著玄麻風雨衣的人猶如腳不點地般的晃閃而來,倏地到了樓里,卻不是高相龍。李逍遙方自一怔,突然間頭上嘩啦大響,樓板倏地破開一個大洞,碎木屑雨點般紛揚撒落。鏈光急蕩,傲雪已被拽上樓去。
李逍遙搶救不及,因要照料重傷的尹相思,難免顧此失彼,待撲身欲搶回傲雪,牆洞中突然落下一把空椅,旋即傲雪身影消失,半空中驀見腿影連環,李逍遙急提不上真氣,反踢稍遲,自臉而下頓吃數腳, 砰砰響聲未竭,他已跌到了角落里,撞得昏天黑地,摸不著北。
只听高相龍半空中冷笑道︰“世間已無諸葛亮。”收腿飄落,坐在那把椅子上,悠然蹺起二郎腿,望著尹相思,眼露譏刺之色,說道︰“走到半道,我突然想起一事——你尹六俠自從練成了霹劍術,對陣時從不使兵刃。除了這次!”
李逍遙暗叫晦氣︰“尹六俠使不出霹劍術,為要接那一招翔龍刀,只好借了我的湛盧劍。不想卻終是瞞不過高相龍的心眼……”突听得一個沙啞的話聲從門邊傳來,冷冷的說道︰“高老四,倘然不是在半道撞上老子,你未必有膽獨自回來。”李逍遙轉眸望去,見到那玄麻披罩的身影悄然逼近,不禁暗驚︰“這卻是何人?”
“八百龍之關龍逢!”
尹相思雖然掙扎不起,但一抬眼間,還是認出了飄然入屋的這個魅影般的人。情知單只一個高相龍已對付不下,更何況又來了一伙更難纏的遁甲奇士,急忙提醒李逍遙,“快逃!”
尹相思心中雪亮,想到這些八百龍好手顯然是沖著李逍遙來的,雖不明白這個鄉下少年何以竟能引來許多江湖中難得一見的神秘高手糾纏不休,也知對方意在李逍遙,自己無能為力,只好叫這少年快逃。偏生李逍遙不肯自顧逃命,心想︰“傲雪被鏈子扯到樓上,要救她也得先解決樓下之敵,可不能一再顧此失彼。”湛盧寶劍在手上打了個旋兒,一棹而定,指向高相龍,喝道︰“洛書牌的事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還糾纏什麼?”
尹相思聞得洛書牌三字,乍然一怔,隨即明白過來,急道︰“洛書牌不能落到關外人物之手!”
“你也知道洛書牌?”玄麻頭罩微掀,一張涂滿烏漆的臉稍現即隱,關龍逢話聲一凜。“八百龍既已入關,誰也不能阻擋老龍頭為霸王卸甲之主!”
尹相思臉色微變,只听高相龍哼一聲道︰“先擒下這小瘸子再說!”連椅跳起,向李逍遙撲了過去,李逍遙見其來勢迅猛,不免吃驚後退,旋即一想︰“他的翔龍刀雖說厲害,卻已被尹六俠毀了。我還怕他咋的?”正要揮劍截擊,偏在這時內息又滯,腹間又生惡漲之感,不由暗叫倒楣︰“你媽!怎麼又來了?”急提不上真氣,自是無法使成亂劍招數,腳步急退,劍勢凝成一招“無色無相”。
高相龍本已躍近,突見這少年瞬間凝成一招無隙可入的嚴密劍勢,若仍硬撞上去,難免被湛盧寒鋒所傷,半空中一個轉折,斜掠而開,落到尹相思背後,左掌按在尹相思頭上,轉面喝道︰“小瘸子,還不棄劍認栽……”聲猶未落,李逍遙突然從他肩後探臉說道︰“我在這哪!”
高相龍哪知李逍遙如何避開他的目光,瞬間遁到背後,心中一驚,反應之念未生,驀感左膀一輕,涼颯颯的似有寒刃刮骨之感。只見一條手臂脫肩,血濺如灑。高相龍大叫未絕,湛盧自下而上撩起,拍在他頸側,卻不以劍刃相抵,顯然李逍遙留了一手。高相龍變色道︰“沒道理!”李逍遙以劍脅迫,口中說道︰“我也知沒道理就這麼得手了,可是風魔步法加上亂劍訣之不測風雲,再沒道理也得了手……”一張口說話,內息又滯,正噎得透不過氣來,高相龍的斷脈劍氣倏地抵胸。
“ 嚓!”一聲折骨脆響,李逍遙跌倒之時,听見高相龍痛呼又起,一時不明所以,但見高相龍身撞夔鐘,屋搖柱動。
這時李逍遙腹漲如球,真氣反蕩,高相龍手指抵觸其身,竟爾震斷五根指骨。李逍遙卻渾似不覺痛楚,懵懵然的起身,驀地肩頭一沉,腳下投落一個披罩玄麻大布的黑影。關龍逢左手按落,悄無聲息的箍住李逍遙鎖骨,右手舉起利斧,寒光雪亮,喝道︰“有何古怪?”
依照常情,鎖骨被箍住便會半身麻痹,難以反抗。然而關龍逢的手竟從李逍遙肩頭震開,半臂僵麻,這情形端的是八百龍好手入關以來從所未遇。李逍遙趁關龍逢一愣之際,腳下步法變換,移躥七步開外,落佔“風雷益”,正是巽宮七卦反變法,反揮一劍,雖使不上多少真氣,劍招凌厲,勢成亂劍訣之“無力回天”。
“無力回天”這一招便是在力戰不勝的頹敗情勢之下,以奇變著數反轉乾坤的劍法,倒與李逍遙此時使不出內力的困境相符,心情惶恐,反增劍意中的絕地反擊之威力。關龍逢先前哪里把這鄉下小兒放在眼里,眼見高相龍吃了大虧,兀是不能明白,但當李逍遙這招看似無力實則犀利無匹的劍招反襲而來,他才吃了一驚︰“天下竟有這等劍法!”急使十八路斷門斧法封絕門戶,一面阻截亂射而來的凌厲劍光,一面飛身急退,仗著輕功高明,瞬間移位三丈開外,落佔“火風鼎”,含有以離宮七卦反變法相應之意味。同時心中又是一驚︰“原來這少年也是遁術好手!”
他哪里知道李逍遙所習“風魔天下”奇功原本便是一門玄奧遁甲之術。縱然如此,李逍遙的遁甲造詣仍是不及八百龍好手老辣,關龍逢移位“火風鼎”,便含有反克之意,一旦勢成,立轉“火雷噬嗑”,頃間突入李逍遙的巽宮方位,反客為主,鋒利的飲龍斧便即落到李逍遙後頸!
然而這只是妄想,李逍遙劍招既出,腳步變移而落足“無妄”,立佔“澤天快”。
“無力回天”中的後勢推涌無盡,劍光驟快,與關龍逢手中飲龍斧叮叮釘頂瞬間交磕,火星紛射,關龍逢斧法精絕,雖把李逍遙傾頭灑來的一串串亂劍封在門戶之外,但在李逍遙劍勢催迫之下,終是不得不一退再退,一著既落後手,全盤先機皆失,哪還能反客為主攻入巽宮方位?何況李逍遙已易位坤宮,轉眼便要竄佔離宮,竟然反攻而來。關龍逢大覺驚駭,不得不退佔“官鬼午火”,主卦為“遁”。
李逍遙平日在靈兒督促之下,不得不隨她演練卦變之數,早玩得順暢,只是不自知而已。當關龍逢演變主卦之時,李逍遙不由自主的步法演變,身子左搖右擺,搖得“地水師”卦,左腳一提,右足滴溜溜打七八個旋兒,落在“官鬼辰土”。關龍逢心中大叫︰“你奶奶的……”不出所料。李逍遙從官鬼辰土順理成章的躍位“官鬼午火”,搶在關龍逢變卦之前,先一步變卦“””,此正是關龍逢下一步之所必取。
關龍逢頓時無路可走,急忙一個空翻,躍身變卦“飛神”,出其不意的落佔“官鬼卯木”,距李逍遙背後只有十三步位。李逍遙正自仰頭亂尋,驀覺腦後金鐵破風勢急,頓知端的︰“靈兒曾說,如坤卦有一爻動而合局。那家伙變出和亥卯未木局了,不怕你!”依照當下形勝之勢,演化“三刑”之象,口中默念︰“丑刑戍、戍刑未、未刑丑。”變轉“恃勢之刑”,仍佔先機,劍勢連綿不絕,換招于轉眸間,亂劍訣之“追悔莫及”激射而出。
關龍逢立足未定,又一串犀利至絕的劍光撲面而來,心中叫了聲苦,一斧斬地,蕩起大片磚石,瞬間成陣,屏蔽劍芒。李逍遙從磚石堆中稀里糊涂的探出腦袋,只見關龍逢依牆而立,雙眼瞪將過來,沉聲道︰“小子,該我反攻了……”正要提斧,那只手臂卻連著斧頭啪的從肩頭落地,血淋淋的掉在腳下。
關龍逢變色之下,始知劍芒剛才已透過磚石紛撒的間隙掠斷了他的胳膊。
李逍遙沒時間听關龍逢叫苦,眼光掃掠,不見尹相思身影,卻听得樓上傳來動靜,生怕傲雪有失,急躍上去,身如旋風鑽入樓板破洞,倏地陷于一個布滿倒刺的大網里,心中暗驚︰“自投羅網了!”
不管怎麼說,畢竟已在樓上。隔著網眼只見一道利刃急遞,竟是刺向傲雪,不料斜刺里閃出一人,挺身擋在傲雪面前,鋒刃登時貫胸而入。那人只悶哼一聲,並不後退,袖中翻出一串紅豆珠鏈,勒住那名玄袍刀客之脖,摜出窗外。
李逍遙驚呼出來︰“尹六俠!”始知尹相思為救傲雪,竟不顧傷重,先已到了樓上。這時又有一道刀光從柱影中急射而出,從側翼飛刺,仍是要取傲雪性命。李逍遙急欲去救,不料纏身之網驀然箍緊,勒住手足,難以提劍削網而出。所幸尹相思仍然未倒,珠鏈反甩,半道里纏住那柄鋼刀,手腕翻曳,竟拽轉刀頭,削斷那持刀漢子咽喉。
李逍遙掙身未脫,急呼一聲︰“尹六俠幫我砍斷這張網……”聲猶未落,倏地只見牆影中飛出一人,快速之極的一腳踹在尹相思胸前的刀柄上,那柄刀登時貫背透出,將尹相思釘在牆上。
李逍遙大吃一驚,心道︰“尹六俠可別掛了!”正掙扎間,腹部又漲氣如球。突听黑暗中有人擦火點煙,沉聲說道︰“先擺平這小瘸子。”李逍遙目光掠去,只見角落里坐著一個玄布披頭的影子,手持一根又粗又長的旱煙桿頭,火光微亮即暗。
李逍遙未及轉念,倏然間十幾柄亮閃閃的鋼刀從四下里刺將過來,瞬間抵身,頃刻便要叫他身上多出十數個透明窟窿。也是李逍遙命不該絕,生死關頭突然激發天罡戰氣,自然而然的催生真元護體,此刻他身上真氣激盈已極,正愁無處渲瀉。斗然間激蕩開來,那十幾支鋼刀登時崩斷,恍然間只覺六尊阿修羅神像急旋而現,砰砰一陣大響,竟將那十幾個遁甲刀手震飛,不知一下子撞破了多少牆洞。
旋即便連身上那張緊箍的大網也撕裂開來。
傲雪原知李逍遙本領有限,眼見他突然間竟似著魔般威力激增,心中不禁既驚喜又奇怪。
然而李逍遙體內的苦楚有增無減,雖掙出大網,一時間卻緩不過氣來,眼光掃掠,只見面前跳落一人,正是剛才踢刀釘住尹相思之人,定楮一瞧,認得是逼死衛天玄的那個驍天龍。但更大的威迫之感來自身後那忽明忽暗的一豆火星。轉頭一瞧,猶未看清,陡然間焰劍急射,若非他身法仍自不慢,雙目難免炙瞎。
因怕驍天龍仍是傲雪的威脅,著地翻滾之際,驀然雙腿倒掛,鉤住了驍天龍脖頸,腦中突然閃念︰“咦,這一招不是胖道士說過的‘盤根錯節’麼?”驍天龍雖以拳腳功夫見長,但他不久前曾受傲雪所傷,身手稍滯,便被李逍遙突出怪招所制,猶未反應過來,李逍遙雙腳反撩,猛然發力將他甩出窗外。
這時樓內只剩那手持煙桿之人。李逍遙一面留心戒備,一面取出雪蛤膏緩解氣淤之苦。情知當下最難對付的料必是此人,雖不知是誰,從裝束看來似乎也是八百龍中人。心中想到八百龍果然高手如雲,一個比一個難纏,不免暗自心懾,眼光回掠,見傲雪雖被鏈縛,尚無傷礙,只是尹相思情形大為不妙。李逍遙自幼心向蜀山中人,便如偶像一般,哪能見而不顧,正要搶去救護,一道刀光悄然攝來,他面頰頓涼,一痛之下,自然而然地揮起湛盧反撩,使一招“不知所措”,同時身形翻滾,死里逃生。
“不知所措”這一招取意“圍魏救趙”,遇險而不自護,反而猝襲敵人,迫其不得不撤招解圍。但李逍遙計算中湛盧劍應能磕斷那支快刀,哪料竟沒踫著,驀覺後肩劇痛,又吃了一刀,大駭而躍,落于橫梁之上,先往臉頰一摸,手心里滿是鮮血。
驚猶未定,一道火星倏地射中眉心,炙得痛呼老娘。若非頭偏得快了幾分,那粒火星已然炙瞎左眼。雖說僥幸之極,但想到那人手段之詭惡,難免面如土色。往角落里一瞥,椅子已空。李逍遙大驚,頓感後頸發毛,急忙躍離梁木,同時只听唰唰數聲,梁木便在他躍離之際斷為三截。
李逍遙不由驚呼︰“這是什麼刀?”耳邊鑽入一個魈啼鬼哭般的尖細聲音,送來一句煞氣森然的話︰“肘膠刀出手,神鬼無所避!”李逍遙全身發毛,倏覺後背連遭火炙,鑽髓般痛。尹相思見李逍遙險相環生,連忙忍痛提醒道︰“此是商龍淵,招招狙殺,如蛆附骨。小心他的暗刀法!”李逍遙雖沒顧得上听清,連連吃虧之下,也知肘膠刀大概是一種藏于暗處得以出其不意致人于死的奇門兵刃。身在半空,所有轉寰規避之地盡為暗刀所封,無以容身,迫不得已之下,只得飛身撞出窗外,剛落到樓廊上,背後寒刃又迫,唰的劃裂皮肉,深欲見骨。
李逍遙膽為之毛,大駭難言,哪敢停足,急忙飛踢數腳,越欄縱掠,仗著輕功迅絕,總算又一次死里逃生。然而背後的寒刃猶自緊迫不舍,竟讓他無以著地,只得拼命亂撲,掠空躍上那尊巨大的渾天儀上,尚未喘過一口氣來,暗刀又近,扎透手背,只痛得李逍遙幾欲跌下來。
其實他性命已操于商龍淵之手,無論怎樣都逃不脫如蛆附骨的刀勢。李逍遙正要閉目待死,那魈啼鬼哭般的聲音又鑽入耳中︰“我要看看你的點蒼劍法究是如何神奇!”李逍遙心中一怔︰“點蒼?”突感寒刃從手背抽離,背後颯然驚出一身冷汗。睜眼一瞧,只見那個玄布披頭的人影坐在渾天儀另一頭,手拿旱眼桿吸了一口,裊裊吐煙,說道︰“老夫念在你使的馬君武的劍法,就讓你三招。”
李逍遙又是一怔,竟連傷痛也暫時忘記了,奇道︰“馬君武?”
“你師父馬君武當年雖是我的手下敗將,但我敬他是一條好漢,他雖敗猶榮,仗的便是一招臨危自創的‘丹鳳三點頭’。”商龍淵在煙霧繚繞中悠悠的嘆道。“就用這一招,他殺了我的徒兒。今天這座水運渾象便是點蒼派最後一個傳人絕命之地!”
形格勢禁之下,李逍遙豈有工夫多想商龍淵之言,趁這間隙撕布包扎受傷的左掌,心下暗自慶幸︰“若是扎傷右手,便不能使劍了。”把商龍淵的招數從腦里飛轉而過,只覺心怯,聞得商龍淵說到“讓招”,登時有如溺水之人摸到一根救命稻草,忙問︰“真的讓三招?怎麼一個讓法?”
商龍淵端煙桿而望天,在煙霧繚繞中說道︰“我讓你先進三招,三招過後我才出刀。”話中雖帶極為自負之氣,可也仗恃刀法快詭之勢,李逍遙情知對方出刀之時便是自己的死期,當下哪敢稍有含糊,不等商龍淵話聲落下,急棹劍一揮,使出亂劍訣之“亂象紛呈”,逕行搶攻。出招之時心想︰“三招之內不先擺平你,老子便得玩完。”從這老者話中猜想,似是亂劍訣尚能入他之眼,順手便使亂劍中最亂的打法,這一招毫無章法,要多亂便有多亂,商龍淵似是識貨之人,贊聲︰“有點意思!”
李逍遙大叫︰“三招之內你可別暗刀子傷人噢!”也知商龍淵既這般有言在先,決不會在三招之內出刀,但仍是要出言提醒,免得這老頭耍賴,原屬少年想法,商龍淵並不理會,也來不及理會,李逍遙劍光瞬間即到,覷準袍影飄處,猛劈過去,劍到中途,勢已將商龍淵身影全盤籠罩嚴實。這一霎間李逍遙突想︰“可別砍死了他!”存著不傷人性命之心,不由的將劍頭稍偏,只此一偏,頓失先著,原本將成未成的劍勢驟然露拙,這正是他劍法中的稚嫩之處,全仗凌厲招式掩蓋,一旦劍招失勢,弱處盡顯。
只覺眼前一花,旱煙桿已壓在劍上,商龍淵語帶惋惜︰“亂劍訣原是有去無回的劍招,一旦心存顧忌,頓失本身的決絕之意!”李逍遙心中一沉,變招未及,一粒火星颼的從煙桿飛射而來,雖偏轉臉面得快,也炙傷了右眼角,吃痛之下,方寸更亂,腰脅驀吃一腳,羊撇頭般飛墮而下。這渾天儀乃築在高台之上,臨淵憑崖,何止千仞之險,若跌將下去,豈能活命?
商龍淵為要多看兩招亂劍訣,眼見這少年跌將下去,急欲探手來抓,驀地只覺眼前一花,李逍遙又已晃悠悠的倒翻上夔龍鋼架,一溜急走,便在頭頂,喝一聲︰“第二招!”商龍淵原已看出這少年身法奇妙,卻不料神妙至斯,竟沒看出他究是如何反撲上來,居高臨下的突發一招,劍意卻一改先前的亂象紛呈,變得虛無縹緲,若即若離。
商龍淵曾與點蒼派有故,自能一眼瞧出此非馬君武的劍法,只覺此招雖無亂劍訣的狠絕之氣,但竟虛實莫辨。他不由變色道︰“什麼劍法?”李逍遙心道︰“看來你是識得亂劍打法的,我這一回合偏不使亂劍法,就用靈兒的花式對付你!”所謂靈兒的花式,便是劍二之“無色無相”。
恍似鏡中花水中月,色空相亦空。
颯然一響猶如裂帛,玄麻大布在劍下宛如片片蝶影,碎布紛飛。一時間李逍遙又驚又喜,旋即又感不安︰“結果他了?”倏地只覺後頸炙痛,大叫一聲翻飛而開,落在渾天儀下方的夔架之上,反手摸頸,竟炙出一個洞,痛不堪言。
仰面只見商龍淵一身夜行裝束,閑坐渾天儀頂上,卻是舍袍障眼,毫發無傷。李逍遙正覺驚愕,商龍淵冷冷的道︰“巫後的劍法不是你能領略得了的,還是使馬君武的罷!”李逍遙也知自己使的聖靈劍法遠不及靈兒地道,臉上一紅,不由惱道︰“馬君武是啥鳥?”商龍淵一怔,這時李逍遙身影幻閃無定,竟在渾天儀的各條弧架之間倏忽出沒,猶如化身千變,詭譎之極,正是風魔天下的身法。
便在商龍淵眼花繚亂之時,夜空中突見一道劍光垂直削落,李逍遙倒身飛刺,喝道︰“看看這是啥招?”這一招使得形似實非,分明是先前擴廓在元營用來對付燕輝煌的一招劍法,李逍遙見現拾現,記在心頭,雖無其中神髓,化入風魔天下身法之中,卻也使得一般的驚翩尤絕。
只道此招商龍淵必認不出,不想他竟叫出名堂︰“這是‘天絕劍法’!”李逍遙心中不由一怔︰“什麼天絕劍法……”一念猶未轉過,商龍淵已覷破他劍招分明有形無實,喝一聲︰“第三招了!”旱煙桿朝上迎來,颼的射出一連串奪目火芒,勢如流星飛掠,斗然穿入李逍遙劍招虛弱的門戶,李逍遙若是沒學過玄衣神的秘系輕功,此番雙眼勢必不保,沒等火芒射到臉上,一連串倒翻斤斗躍飛而開,半道里倏覺後背寒刃侵迫,情知定是商龍淵出刀了,心中大駭,反撩一劍,正是“倉皇狼顧”。
說來也奇,馬君武的亂劍訣每當李逍遙主動出招之時必使不暢,而在危急關頭,一股絕境逢生的劍意總在無意之間揮發而就。宛如困獸之斗,一舉反噬,居然聲勢凜然。只听得 一聲大響,那尊渾天儀應聲裂為兩半。
李逍遙哪敢回頭去瞧商龍淵有沒中劍,催快身形,颯然掠入古觀象樓內,落足未定,一道肘膠刀的暗淡寒光竟然迎面削喉!
李逍遙大吃一驚︰“哇……這老頭居然比我還快!”說起遁身之術,八百龍中人自是個個不俗。商龍淵先一步遁入樓內,正要一刀封喉,突然歪倒在地。
李逍遙幾乎不能相信竟能死里逃生撿回一條性命,眼看著寒刃剛到喉前竟爾離開,不由呆了眼。但見商龍淵扼腕踣倒在牆角,手掌根不停的有血滴落,忍痛回頭,格子窗影映在牆上,其中竟有一個頎長的人影負手悄立,不時傳來一兩聲低低的咳嗽。
柱影中閃出一人,扶住李逍遙,他轉面一瞧,那人正是傲雪。
李逍遙也望著牆上所映的人影,暗料必是此人救下傲雪,聞得那一兩聲咳嗽,突覺似曾听過。這時商龍淵突然眼露驚駭之色,嘶聲問道︰“莫……莫非是傲……傲天?”
沒有回答,一道倏忽而來的勁風陰綿綿的拂來。以商龍淵的武功,竟無從閃避,在這道勁風之下變得就象一個毫無反抗力量的幼兒。說時遲那時快,李逍遙腳下步法幻化,搶在勁風拍碎商龍淵頭顱之際將他踢到一旁,剛听見又一聲咳嗽,自己卻飛了起來,重重的撞到柱子上,復又彈向另一邊,砰一聲撞在牆上,剛跌下來,竟又飛撞屋梁,若非傲雪飛救及時,再撞得一下,勢必沒命。
趁此間隙,商龍淵破瓦而出,身形如箭,逃得飛快。李逍遙為救他一命,遭此大罪,口中咯血如斷珠,眼見商龍淵自顧逃命,心中不禁暗罵一聲︰“這家伙溜得倒快!”驀地只見地上一座銅香爐呼的撞破屋頂飛了出去,眨眼間商龍淵血肉模糊的又掉進樓里,香爐卻落在樓外。
李逍遙暗吃一驚︰“哇……就這樣 銅香爐打下來了?”眼光瞥去,商龍淵雙目半睜,已是不活了。
一人冷冷的說道︰“雪,讓我殺了這小子。”話聲清淡,听不出是喜是怒,但一股凜冽之極的寒氣卻瞬間侵入李逍遙心頭。此時他已能瞧清樓內的慘景,除了地上橫七豎八的尸體,便連屋梁、牆壁、柱子、窗戶之上也都或趴或掛著不少八百龍伏兵血淋淋的尸身。關龍逢全身被絲線穿透,踣地吐血,雙眼也瞪著牆上投映的那襲修長的身影,卻已喪失了反抗之力。高相龍卻蹤影全無,不知是死是活。
李逍遙正望得眼皮亂跳,驀覺殺氣侵來,只見一個清瘦的長衫人悄立在面前,一雙明澈而凌厲的眸子瞪在他臉上。
“二姊,”傲雪急忙擋在李逍遙身前,說道。“他剛才為雪而戰,你都看見了的……”
這時咳聲已無,李逍遙心中暗自驚訝之極︰“像這般驚世駭俗的身手,只能是天下第一的傲天。卻怎麼叫出‘二姊’來了?”未及細想,頭發已在肅殺的寒栗中寸寸斷落,那人雖沒動手,凜冽的殺氣越發侵凌逼射。若非傲雪擋在身前,李逍遙便有十條命也失去了。
這時看出那人罩著一張人皮面具,顯得形貌蠟然,只有那雙靈動的目光才使她像是活人。“你這般護著他,難道不顧家族榮譽了?”
從這人越發肅煞的話中,李逍遙暗覺死神之翼已覆蓋了他,此時關龍逢艱難抬首,望著那人輕飄飄的衫影,眼光中閃過一絲奇怪的神情,突道︰“你……你是傲霜!”話聲未落,人頭先落地。雖近在咫尺,卻看不出殺人手法究是如何,關龍逢斷頸處平滑如削,然而李逍遙看不到半點兵刃的寒光,正感心信,突听傲雪低聲說道︰“快逃!”李逍遙不由一怔,隨即望向昏倒一旁的尹相思,暗覺不放心︰“我若溜了,不知尹六俠……”傲雪似能探知他的心念,臉雖朝著長衫人,卻低聲說道︰“我自會照顧尹六俠,你快走,不然就來不及了!”
那長衫人仰面望著屋梁,冷冷的道︰“能逃到哪兒去?”話聲未落,傲雪已將李逍遙一掌送出窗外,半空中只見他身影一個轉折,使開風魔天下輕功,急掠而走,旋即便感腹間氣滯,落到樓前地面,情知急難飛起,好在風魔步法也足以用來逃命,仗其神行百變的妙效,別人也難追到他。
誰知剛要轉身,驀覺身後有異,眼光急瞥,地上黑森森的投下大片重裝戰士之影,倏然逼近。
李逍遙雖感頭皮陣陣發緊,還是忍不住回頭去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原來身後已立著一排排精銳軍士!
當那長衫人影在樓廊現身,李逍遙眼前黑壓壓跪倒一大片,惟獨他一人猶立,耳听得一員戰將拜稱︰“西域龍騎兵前來護駕。”眾軍齊呼︰“天下無雙!”一時間地動山搖,萬谷回蕩。李逍遙耳膜良久猶鳴,如在夢中。
龍騎將揪他衣領,穿窗躍入樓內,往地上一丟,李逍遙穴道不知何時被點了,竟然動彈不得。再次面對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暗感生機全無,連害怕也忘了。
“這個人留在世上,于我傲家大是不利,”突然間,李逍遙听出這長衫人的話聲正是曾在絕嶺之巔听過的,記得當時她要鬼力赤殺一小瘸子。李逍遙心頭寒函之感愈劇,哪有心情去尋思這女子為何扮作傲天。只听她冷冷的吩咐一句︰“殺了他!”
說時遲那時快,傲雪突然撲身而來,抱著李逍遙著地一滾,到得後窗之旁,轉面喝道︰“誰過來我就跟他一起跳下去!”龍騎將遲疑未動,那長衫人冷冰冰的道︰“身為傲家的女兒,你應該知道什麼才真正值得去舍命維護。”李逍遙想︰“老公的命自然最值得去維護。”
傲雪面白如紙,竟是不敢同那人硬抗,低聲說道︰“再 他一次機會……”那長衫人翻眼看天,語帶淒愴。“上天何時多 傲家一次機會?”
李逍遙從她的語氣中听到毫無商量余地,不由越發心涼到底。傲雪回眸向他深睇,蒼白的嘴唇微微翕動,突然像是下了決心似的,眼光一凜,說道︰“雪知道該怎麼做了,就讓雪自己來辦罷。”李逍遙暗覺不妙︰“怎麼辦哪?”傲雪背對著後邊的人,將一件染血的物事塞入李逍遙懷里,悄聲說道︰“這是關龍逢的風雲斗篷,有助增輕功之效。”
李逍遙猶未反應過來,眼瞳里映入一粒針芒,那長衫人翻袖拈出一枚細針,冷冰冰的道︰“雪,讓我一針致命,他不會有痛苦。”傲雪突然抓起李逍遙的身子,從後窗拋出,推送之際順勢拍開他被點閉的穴道,李逍遙雖感手腳又能活動自如,但見身下竟是絕崖,江水滔滔,雲重霧繞,說不出的害怕。只听傲雪叫道︰“用風雲斗篷!”話聲剛送入耳朵,眼前針芒已近,暗香浮動。
李逍遙先前所見過的“暗香浮動”從未有此次來得奪魂攝魄,大駭之下,想起穴道已解,急展身形,雖使出風魔身法,仍是難逃針芒追攝,生死關頭,玄衣神羊皮書所載“避煞六神遁”之訣應念而生,從前只是背熟在心,卻從未體會此訣所說的臨淵凶煞絕境謂何,此刻身臨危境,原本百思不解的玄奧之處豁然而明,六神訣頓時應效,動應“朱雀”、酉金轉亥水,變生“青龍”;亥水轉丑土,“玄武”現;復歸亥水催變“白虎”,亥水復轉丑土,應“”蛇”,移轉卯木,“勾陳”生而六神定。
奪命針下六神遁,逸去無蹤。
即便是傲雪,在她二姊發針的剎那間也只道李逍遙終難活命,眼望崖下重雲霧鎖,從此生死茫茫,不禁珠淚泫然。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