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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木皆兵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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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中麗人輕褪羅衫,媚眼如絲,輕笑道︰“這都拜夢姬所賜。正是因為她的魂夢索神咒,移妾之神困于你夢中,才得長伴君眠。”李逍遙迷惑不解的道︰“你今次的情話怎麼這般深奧啊?以前不是這樣說的……那時幸虧有姊姊你教導,我才得以學會跟‘底笛’交談了。”那麗人吃吃笑道︰“今兒跟你說出這個秘密,只因妾要離去了。而且你已情有所寄,難免夢系他人,容妾不下。另外,我也該回去了,十年禁魂之限已屆,正是終有一別。”李逍遙訝道︰“姊姊你要走了?卻是怎麼個走法呀?”那麗人低語道︰“先前隨你一道的那個茅山弟子已被我催眠,天亮後他醒來便會載送妾之魂魄逕往雲夢而去。妾來見你,只為辭別。”李逍遙不禁流下淚來,說道︰“多年夢中相伴,怎麼舍得姊姊走嘛!”
那夢中麗人幽幽的道︰“曾經是襄王有夢,神女無情。如今神女有意,襄王卻已無夢!”李逍遙迷迷糊糊的問道︰“姊姊此言怎解?”那麗人輕撫他的頭發,凝睇般的說道︰“當初恍然入你夢中,彈指已過了十度春秋。如今你已長大了,該去找回你真正的心愛之人。來日若能有緣相見,你已經不會記得我。”李逍遙心中依依難舍,拭淚道︰“逍遙兒怎能忘得了姊姊呢?”
“不,你一定忘卻。”那麗人嘆道,“妾既離去,你的夢中情思便不留片痕只影。你已經長大了,許多事情以後自會明白。”李逍遙只是茫然傾听,一時無語。那麗人又附在他耳邊,低聲叮嚀道︰“一路小心。日後若遇姬姓之人,且請善待之……”
李逍遙正想問為何要他善待姬姓之人,那麗人妙眸微亮,望向煙霧繚繞處,似見有人行近。李逍遙投目瞧去,只見一個雙辮輕揚的少女從霧中盈盈飄來,明眸皓齒,嬌羞含憨,不是靈兒是誰?
“靈兒,終于找到你了!”李逍遙心頭一熱,不禁大喜過望,沒等靈兒奔近投懷,他便先躍將過去,張手來抱。只道攬溫香軟玉入懷,卻听得一聲硬梆梆的磕響︰“”!” 撞在樹上,好一會才滑下地來,待腦中亂星旋遠,睜開淚花猶留的眼簾,但見四周幽蔭寂寂,迷霧幢幢,既無網中麗人的倩影,更沒靈兒蹤跡。
適才所見,遮莫只是春夢了無痕?
李逍遙手摸前額多出來的兩個大包,心頭一團疑惑︰“想是累極了,走著走著就犯起迷糊,卻夢到靈兒坐在網兜上朝我亂拋眼這麼誘惑……”原本還在發愣,想到靈兒仍然下落不明,登時又跳將起來,四周夜昏影迷,微光已逝,怎知該往哪處尋去?亂走幾步,眼見身體擠在大片密密層層的蒲葉棘叢中間,連路也無從覓處,難免絕望起來,暗覺必是走絕了,再往此處走下去,只能離靈兒越來越遠。
當下他更無遲疑,決定轉往別處去尋,突然間只覺眼簾里微光爍閃,只道那簇燈籠光亮又在遠處出現,掃掠無覓,不由暗感奇怪︰“怎麼又沒了?”撥開擋身的樹枝,正急切尋望那簇游離不定的微光,無意間見到眼皮底下又有微光熒閃,低頭瞧時,樹枝上掛著一個銀光微爍的發飾,立時吸引了他的注意。“咦?”
拾起那根發飾,頓時心頭怦怦直跳。這正是靈兒常戴在頭上的一支銀翼簪,串垂四顆瑩白小珠,此物雖不稀奇,戴在靈兒頭上卻別有風致。李逍遙雖說不出究有何等樣妙絕無雙的韻味,終是覺得此簪襯得美貌靈兒更顯亮麗神采,先前常有悄看,這時見到此飾物自能一眼認出。手握靈翼,不由心中既驚喜又擔憂︰“使我驚喜的是,靈兒果真到過此處,而我並沒走錯;可慮的是,發飾失落在此,靈兒卻在何處?以她小女兒家的細心竟沒留意到頭飾丟失,若非走得急促之故,便是遇上危難……”
一想到靈兒可能遇到危難之事,豈能鎮定得住?李逍遙一步不敢耽留,正要往樹叢深密之處再尋,突听得林霧中傳出一個干巴巴的古怪話聲,如喙啄木,繞樹穿林鑽入耳中︰“是你來了麼?”李逍遙不由一愣。心中霎時驚詫已極︰“這是誰呀?怎知我來了?”猶未反應過來,但見眼前一簇簇深密如垣的樹叢急驟晃蕩移閃,剛才看到的是一個樣子,瞬間竟變換成另一般形狀,仿佛連樹種也霎間改換了。李逍遙只覺眼花繚亂,眩然欲暈,連忙定了定神,因覺駭異,不由得跌步後退。
只道背後靠有一株橡樹,哪料卻踏入一弘濁潭,腳陷下去,觸不著底,身體頓失平衡,登時跌倒。他心中既驚且駭︰“剛才都沒有發現我身旁有個污水潭子,怎的冒出來了?難道這就要淹死?”雖然他輕功了得,這一跌卻是出乎意料之極,猶未生出反應之念,便已陷在濁水之中,只道要沉底,哪知濁水一陣漾動,竟似蛇蟲般的爬伸上來,密密纏身裹住手腳,似水非水般的那一條條觸須瞬間凝為透明般的膠繩,李逍遙掙扎之念猶沒生出便已纏縛而定。
月光輝映濁水,粼粼閃現一張朦朧面靨,仿佛水中倒影,但竟崛將而起,原本不過二三十尺寬的濁潭迅即攏縮,卻升出地面,拔上半空,旋轉而成人形。李逍遙眼見地上已無水潭,這等奇景端是從所未聞,只瞧得呆了。這時那水形之物漸現人面,濁泥淡去,肌膚浮顯,低眸凝看被她橫抱在手里的少年,恍惚間李逍遙眼前已立了一個雲鬟高挽的美婦。他只盼又是做夢,因為在這美婦一對宛然幽暗中藍芒螢閃的眼光凝注之下,居然如遭夢魘纏身般毫無掙扎的意念,便這般一動不動的被她抱在手里。
那美婦長相雖似玉雕一般美侖美奐,臉上竟無一絲活人應有的表情。李逍遙被她抱在懷里,只覺全身涼透,竟有簌簌寒戰之意。只听一個微波漾瀾般的低笑之聲注入耳里,問道︰“這位小郎君,卻是打哪兒來的?”李逍遙突感水注耳中,連忙擺頭側轉,又覺水從耳里溢流而出,心下驚駭無已︰“比惡夢還玄哦!”
他這時哪里回答得出,只是呆望。忽听林木篤篤而響,枝搖葉晃,那干巴巴的話聲又傳了出來︰“輝夜姬,是你麼?”李逍遙尋聲掠目,依稀見到高樹梢頭墜落一個翼影張舞之物,猶如大鳥,急速倒栽而下。那美婦面無表情的發出笑聲,仿若死水微瀾,吃吃的道︰“木三思,練了這麼多年你的身法仍似老丑寒鴉,卻自吹大氣叫什麼‘天之鳳凰’。和你做鄰居,我都覺得丟臉。”那干巴巴的話聲反唇相譏道︰“你自稱‘月光光,輝夜姬’,其實也不過是一潭臭水!”
隨著話聲蕩葉掠近,樹下突然多了一團伏身踞地的影子,緩緩展開袍裾,倏地只見一個披罩黑色破麻布的尖嘴矮漢立了起來,一對陰騖尖刻的小眼朝李逍遙身上亂打量,顯是疑雲叢生。“輝夜姬,這卻是何人?”
李逍遙听著這兩人對答,難免心下惶惑︰“這對男女怎麼跟妖精似的?落到他們手中,卻叫我如何去尋找靈兒?”思及于此,徒添憂慮。嘗試使勁掙身,膠索勒入肉里,纏得更緊。他沒敢再輕舉妄動,惟恐那輝夜姬有了警覺,不免要加倍的防範。他身體緊貼輝夜姬那冰涼之軀,不一會已然濕透,分不出究是自身的冷汗,還是這美婦水溶溶的奇異肌膚所滲染。
輝夜姬那張水光流漾的面靨微抬,木三思猶如寒鴰扇翅般的身影居然清清楚楚地映在她臉上,這等透明果凍也似的肌膚在青幽幽的夜光中倍增詭幻無常之氣,李逍遙越瞧越覺心頭發毛,但听這婦人低沉沉的說道︰“不想今兒出行,竟有獵獲。木三思,咱們的比試之約還未到期,你找我若沒有什麼要緊事兒,那就不必廢話了。”說到“獵獲”二字,青幽幽的眼眸居然低下來瞧了瞧李逍遙,登時教他暗暗叫苦︰“我成她獵物了,卻不知要如何整治我?”
木三思本在滿臉狐疑的盯著李逍遙,待見輝夜姬要走,忙一竄身踞伏在她裙下,展袍立起,站得近了,立時顯得矮了半截。輝夜姬面色不見半點變化,嘴唇緊閉,語聲卻怫然的道︰“難道你想提前和我分出高低麼?”李逍遙望見她說話時嘴巴不動,難免又驚疑不定︰“這是真人還是假人哪?”
木三思嘿嘿一笑,蔫聲悶調的說道︰“老妹子,何必這麼急著走呢?這小羊牯既落在你手上,遲點兒享用還怕他飛了不成?就算他能從你手里跑得掉,諒也飛不出我這片咒木園。”李逍遙心下暗驚︰“先不去考慮這鬼婆子打算怎生享用我,原來這里是詛咒過的林子,難怪總是古古怪怪……若是靈兒在此,想必連她也被困住了。雖然我總算曉得其中的名堂,卻怎樣對付?”但他眼下更須擔心的還不是怎樣對付咒木園的禁制術,而應該是先得設法從輝夜姬手里脫身,否則一切無從談起。
雖然木三思擋路之態顯得有些放肆,輝夜姬仍是毫無表情,眼光僵冷,語聲卻越發低沉︰“找我來這里就只是為了听你吹牛麼?”木三思悶聲道︰“恰恰相反,我是有好處要和老妹子你分享。”說話時那對陰騖的小眼又往李逍遙臉上轉了轉,輝夜姬惕然道︰“林子雖是你的地盤,這小郎君卻是我先捉到的,休想亂打主意。”李逍遙只道這兩個怪物要為自己起爭斗,不免也有些意外︰“爭我干啥嘛?”不料卻想得錯了,木三思道︰“瞧老妹子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對公的獵物沒你興趣大……”听到這里,李逍遙的心稍放下些,輝夜姬語聲卻提高幾分,慍然道︰“難道你連我的主意也敢打?”卻是以為木三思對她來了興趣。
木三思連忙搖頭道︰“木怎能栽進水里?唉,老妹子你又想到哪兒去了?”李逍遙暗自估摸︰“木怎能往水里栽,這句是啥意思?”忽覺身體移動,原來輝夜姬抱著他便欲離開,嘴仍緊合,森冷冷的語聲又透了出來,哂然道︰“良夜苦短,我可沒耐性听你廢話!”李逍遙尋思︰“所謂‘良夜’什麼的,不知是不是也跟我有某種即將發生的關系?”
木三思連忙阻攔道︰“我知道你的春宵一刻值千金,若不趕著回去享用到手的獵物,天一亮你就沒戲了……”沒等他說完,輝夜姬一只濁水涌動般的怪手驀地抓住他咽喉,速若閃電,李逍遙心中一驚,暗忖︰“若是換作來抓我脖子,料想也避閃不及!”先前他只道一時大意才遭輝夜姬使幻水之術擒住,這時看到木三思居然連躲閃之念猶未生出便遭扼脖,才曉得這妖姬的手段委實難以防範。
“既知天一亮我便失法力,你就不該擾我夜間狂歡的興事!”輝夜姬話聲一凜, 嚓聲響,李逍遙只道木三思脖子掐斷,投眼看時,輝夜姬手握的竟是一根瞬間即朽的樹干,但見大片色澤深綠的濁汁從她手心里滲出,澆淋樹干而淌,所流經之處樹木迅即朽爛而透,現出千瘡百孔,如遭蟻嚙。
李逍遙正望得眼呆,那根朽木叭一聲迸碎。輝夜姬颼然收回手來,仿若並沒動過,仍攏于袖中,冷溶溶的面孔微起漾動,泛射夜輝,猶如一團凝固之水,半干半融。她把臉孔稍轉,只見身後樹叢湊晃,黑袍舒展,木三思渾若沒事般又冒出來。輝夜姬冷冷的說道︰“三年沒見,你的易形換身術倒似長進了些。”
木三思嘿嘿一笑,突道︰“看看你有沒煉出新道行!”雙掌陡拍,砰一聲發力震在輝夜姬後背,掌力透過這婦人凝水般的軀體撞在李逍遙身上,他雖然無法運功自護,阿修羅內力仍能在危急關頭生出抗御之力,卸去大半撞擊之勁,但終難盡消那般沉重的掌擊余勢,只覺喉頭一甜,吐出鮮血。
吃痛之下,卻更驚駭于眼前所見,幾乎忘了震傷之苦。輝夜姬的身子竟然中掌即碎,化為滿空激灑的水珠,雨點般的落地,迅即聚攏而成一泊水潭,李逍遙跌到一旁,見到其間似有烏鯢跳尾,啪啪亂響,正欲定楮細看,濁水突然涌起,旋渦般崛出地面,轉眼又形成輝夜姬那冰雕似的身軀,漾彩流輝,轉過來時已復原如初,森冷冷的道︰“如何?”
木三思不由瞳孔急縮,嘿然道︰“看來你我還得再練三年才有望分出高低……”話沒說完倏地閃身將李逍遙揪了過去,輝夜姬凜聲道︰“合著今晚你是要找碴兒了!”木三思見她裙底有水悄然涌流過來,知是要搶回這少年,忙後退數步,說道︰“休要誤會。我找你真是有正經事兒,絕非要和你爭鬧閑氣。”李逍遙喉前突然多了一只鳥爪般的怪手,按住要害,想是木三思為防輝夜姬倏來搶人,先制住李逍遙咽喉,佔得一著先機。
輝夜姬果然頓有投鼠忌器之感,凝勢不取,裙下水舌悄然剎停在原處。冷森森的話聲漾了過來,說道︰“若敢傷了我的小郎君,定教你從此不得安生!”這話本是威嚇木三思,李逍遙听了卻不禁心頭一凜︰“我來此處只是為找靈兒,怎知卻撞上了這兩個妖人。不論男妖女妖,料必都不會輕易放我,這下可怎麼脫身?”木三思就著暗淡月光打量著他,滿眼狐疑之色,冷哼道︰“小崽子,我可不想為你壞了自己的好事。不過我卻有點好奇,你到這兒來干什麼?若敢有半句不實之辭,別想好好的回你干娘那兒去!”
李逍遙奇道︰“哪來的干娘?”木三思眼望輝夜姬,冷笑道︰“你還不知道吧?我這位老妹子平生最愛當小白臉們的干娘,不過我可以保證你在她的懷抱里過不了一宿就會活活溺死!”李逍遙從這兩個妖魅男女的神情上料到此非戲言,心中愈增憂慮,表面卻半點看不出來,只扮傻笑道︰“有干娘也不賴啊。”木三思厲聲道︰“休想裝傻蒙混過去,你騙不了老子的眼光!”輝夜姬不禁慍然道︰“你這般大聲嚇壞了他,老娘定饒不了你!”頓了一下,又哂笑道︰“不就是一個小孩兒嗎,用得著這麼緊張?”
木三思滿眼疑雲的道︰“听說蜀山派的厲風行到了左近,這牛鼻子最愛多理閑事,若不小心些,咱們豈有幾天好日子過?”輝夜姬听得厲風行之名,不由尖叫道︰“他來做什麼?”木三思哼了一聲,眼光又移回李逍遙臉上,說道︰“我怎知道?那惡道門人極多,別派個小家伙先來探查咱們。所以要問個明白……”輝夜姬似也惴惴不安,卻瞟著李逍遙那噤若寒蟬之狀,暗覺不像蜀山門人,搖頭說道︰“我覺得你忒也多心了,這小子哪有一點蜀山派的仙風道骨?”
李逍遙原本對這兩個妖人有幾分害怕,但見木三思提到厲風行之時,以他們這等詭幻多端的法力,居然忌憚若斯,連那冷冰冰的輝夜姬也不自抑的顫將起來,他心中稱訝之余,不由得更想︰“沒想到連這等魔力高超的妖邪之輩竟也一听蜀山劍俠之名便即變色,唉!若能像厲大俠那般威風,真是能夠橫著走四方了。”旋即听那妖姬說他毫無仙風道骨,不由著惱,說道︰“蜀山派就非得要有仙風道骨才像嗎?你是沒見過莊無涯那廝的形象……”說到此處,突覺漏嘴,但已收口不及。
木三思果然變色道︰“你見過啦?除了蜀山中人,我想不出還有誰能輕易見得到酒劍仙那老道……”李逍遙感到扼喉之爪驟緊,幸好心念轉得飛快,忙道︰“那麼大個名人,听都听說過他的事兒啦,還用親眼見到麼?”木三思同輝夜姬不禁對望一眼,隨即又打量李逍遙那身行走江湖的裝束,顯然不信。“就算他莊老道名滿天下,你最多听說過他那酒劍仙的萬兒,怎知那老家伙長成什麼樣?”
“那是你們躲在不見光的地方久了,以致孤陋寡聞這麼沒出息!”李逍遙突然朝木三思耳邊大叫一聲,掙身落地。本來以木三思的手段,豈能任他輕易從手中掙脫,但這矮子听到專以除妖滅魔為己任的蜀山劍俠之名,早已為之奪氣,又被李逍遙突然大叫一聲,方只一愣,哪知這少年突然使出何等樣身法,竟爾打著旋兒掙開他的手,端是快詭已極。
但李逍遙究是傷勢未愈,縱使急切間使出風魔迷蹤步,身形仍不及木三思喚咒得飛快,颯一聲響,數簇怪形怪狀的矮樹立時將他困在中間,不等李逍遙看清端的,突然從樹芯的黑洞里走箭一般的迅急竄出數條黑色長蟲,分從四面撲噬他頭,其勢凶猛無比,李逍遙不由驚得呆了,連躲避之念也未及生起,只道要死,但見水袖急旋,蕩擊開來,矮樹盡摧,那幾條黑色惡蟲悉數落地,瞬間溶解為幾灘惡液,兀自冒泡兒不絕。
李逍遙不由嗅了嗅鼻,暗覺氣味似曾聞過。颯一聲響,水袖回收,輝夜姬閃電般旋身擋在木三思掌前,冷冷的道︰“既已試出不是蜀山派的身法,你還想纏夾不清麼?”這妖姬雖說一心回護,李逍遙卻也知道她所為的無非是一夜之歡,若與這濁水濫觴的妖婦糾纏一宿,豈能有命留下?
木三思原想發掌掃倒李逍遙,但見輝夜姬躍身來迎,為不與這難纏的僵臉婦人又生風波,連忙收掌後躍,說道︰“這小子使的是魔神玄衣的獨門家數!”輝夜姬不由一怔,眼光瞟向李逍遙身影,語聲微異︰“風魔玄衣?”
李逍遙大拇指一豎,朝木三思眨了眨眼,說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忽覺兩腿間又痛又癢,竟有腫泡之感,不由一怔,顧不得外人在旁,連忙拉開褲頭往里一瞅,臉色登變。只听木三思桀桀笑道︰“教你吹風笛!”輝夜姬瞧出李逍遙臉色異樣,立時醒覺,轉面瞪視木三思,凜聲道︰“死矮子,你明知他眼下是我的寶貝,竟敢毒壞他的寶貝!”李逍遙忍痛咕噥一聲︰“真金不怕火煉!”自行施藥,瞬間除去惡腫之苦,毒性消退之快連他自己也覺吃驚。忽覺襠下有水舌掠過,轉頭看時,輝夜姬剛收回那只水光粼粼的手,卻朝他奇怪的瞪了一眼,語聲訝然︰“桑十娘的避毒法寶怎會在你那里?”李逍遙不由一怔。“在我哪里?”
木三思那干皺枯樹皮般的窄臉愈顯變換不定,盯了李逍遙一會,忽道︰“能跟玄衣魔神和天蠶教的桑十娘混得這等廝熟,就算不是魔界中人,那也絕非正人君子!”李逍遙一邊尋隙要溜,一邊拱手稱謙︰“過獎、過獎。”木三思嘿了一聲,幾排樹叢突然排頭浪打般齊涌而來,李逍遙猶未躍起便 趕將過來,颼一聲肩頭驟緊,木三思枯瘦若鳥爪也似的一只手已按住了他,眼光逼視的道︰“可你還沒使我疑心盡釋!”話聲未落,爪里只旨著一塊撕下來的破衫,李逍遙又旋身蹦開,落地時手拿石塊,覷定腳下大石,先來一通 的敲擊,手中迅即換了兩片竹板,得兒嗒得兒嗒嗒的叩出節拍,口中開始念白︰“本來我只是為找妞,卻遇到稻蠻牛,卻把我胳膊來扭,還非逼我來釋疑這不是要找糗?”一邊念念叨叨,腳下步法變換,本想溜之大吉,但見四下樹影暗移,封住逃路,心下暗嘆,料想難以擺脫咒木陣,只得一溜倒行,突然轉身對著木三思,大眼一瞪而圓,木三思不禁一怔,只听這少年蹦舌兒道︰“說起那酒劍仙,沒人比他顛,百見不如聞一鮮,就要耐心听我編。”
木三思不由哼一聲︰“看你怎麼說!”竹片得兒嗒嗒響幾下,李逍遙調了調音律,才不慌不忙道︰“要說且說你不知道,李白曾經上蜀道。蜀道有蜀山,蜀山在四川。山高路又險,藏有諸劍仙。劍仙長得帥,哪像那老蟋蟀?”木三思蹙眉听了一會,不禁點頭道︰“莊老道確是形象不佳,傳聞果然無誤。”李逍遙扔掉兩片板子,趨近問道︰“那你還有啥疑問?”
木三思哼一聲道︰“既然不是蜀山派的小探子,那你跑來我這里干什麼?”李逍遙眨了眨眼,說道︰“為啥我不能來?”若在剛才,就沖這句顯然無禮之極的話語,木三思豈能容忍?但既試出這大眼小兒身懷魔神秘技,又似與天蠶教有染。不但也算同道中人,其來頭更不容輕易冒犯。是以木三思瞪了一會兒小眼,竟不發作,只是哼道︰“林子這麼大,要走路走你的便是,但你明明看到了我所布的咒木標記,按規矩你就不該再往里走了!”李逍遙問道︰“為啥?”木三思哼哼不答,輝夜姬卻冷冷的答了去︰“按魔尊定下來的千年規矩,有標記的便是人家先佔的地盤。”木三思嘿嘿一笑︰“所以,這些年來老妹子總是耿耿于懷,念叨著要比法力斗敗我,好早日奪回你這塊地頭。”
李逍遙心想︰“原來這對妖人相約斗法,便是為此。”他自忖一時無法從咒木陣脫身,猜想不知靈兒是不是也困在這片林子里,欲想向木三思打听,又覺似乎拿不準,正猶豫間,輝夜姬突然卷袖拉住他的手,待李逍遙驚覺,脈門已然受制。“木三思,今兒我不跟你多說,比試之期未到,咱們各回各巢!”
眼見這妖婆娘拉著李逍遙要走,木三思忙道︰“且慢,我有話說!”李逍遙哪里肯跟隨這妖姬去,聞得此言,如抓著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說道︰“對對,先听听無妨。長夜漫漫,何急睡眠?”一邊說,一邊掙扎,可是輝夜姬那只手宛如粘液膠纏,他身法雖妙,卻無法像剛才擺脫木三思一般掙出掣箍,心下暗驚︰“被女人纏住,怎這般難以擺脫法?”
輝夜姬連頭也不轉,冷冷的哼道︰“有屁就快放!”木三思笑了笑道︰“何必餐風飲露?不如請先駕臨寒舍,容我道來……”李逍遙道︰“到你家?”心下又添新憂︰“可別越搞越復雜了。”輝夜姬急于拉李逍遙還巢偷歡,哪耐煩多說,凜聲道︰“沒要緊事兒就改日罷,若再糾纏不休,老娘跟你這矮子翻臉了!”李逍遙存心挑撥這兩人相斗,故意問道︰“姑娘,你本事這等了得?怎麼不索性一把奪回你的地盤,卻讓別人佔著,還住得這麼悠閑……”輝夜姬冷冷的道︰“單憑法力,這矮子哪能佔得了什麼便宜?當初他是趁我外出,卻干出這鳩佔鵲巢的無恥勾當。和我比法力時每當無望取勝,他便龜縮不出,因我一時沒想出破解咒木禁陣的法子,只好讓他多住些時候了。”
李逍遙尋思︰“原來連這妖婆子也破不了咒木陣,看來確有門道。但我要想個什麼法子破壞了它,省得留在這兒害人迷失……”木三思突然趨近數步,堆歡道︰“實不相瞞,今兒我是要請老妹子到蝸居飲杯喜酒。”李逍遙見輝夜姬似也一怔,便做訝然之色,問道︰“喝誰的喜酒呀?難道是你們萌……”但覺決無可能,連忙咽下後邊的恭喜之辭。
輝夜姬冷冷的道︰“喜酒有什麼好喝的,還是別礙著咱們各回各巢罷。木三思,天天都有女娘兒們被你捉去洞房,卻來跟我玩什麼新鮮花樣兒?”李逍遙順這層話意想開去,心道︰“這對男女妖頭看來在此間糟踏不少人了。不同的是,今兒搞不好是我逍遙兒被女妖捉去洞房,卻不知那矮子捉的是哪家姑娘?”木三思見那妖婆子沒等多听幾句便又急著要走,忙道︰“原知不該耽誤老妹子回去度你的春宵,可是我今兒捉到的那姑娘可是有些不同。要不然我怎會來找你幫忙?”
李逍遙听到這里,心中矍然而驚︰“他捉的會不會是靈兒呀?”正自慌神,輝夜姬拉他行走之勢不覺停下,雖不回頭,語聲卻似嘲笑︰“什麼女孩兒會使你想到找我幫忙?”木三思道︰“絕對是一匹棒極了的嫩羊,不過她身上卻有點麻煩,不是那麼好搞……”說到這里,嘿嘿干笑兩聲,下邊的話咽住不說,臉上的憋迫表情顯得似有難言之隱。李逍遙越發疑心,忙問︰“那你到底有沒搞到嘛?”木三思嘿嘿不答,卻眨動著狡詐的眼光。李逍遙心下暗驚︰“壞了,難道靈兒已經被他得手了?”
輝夜姬冷冷的瞥了李逍遙一眼,哼道︰“若是已經搞到了手,這只老淫鳥就不會涎著臉來求我幫忙。”木三思嘿嘿一笑︰“還是老妹子行。”李逍遙見他不否認,稍感松一口氣,但想靈兒既已落到這妖人手上,不知吃了多大的苦頭,全是為了找他的緣故,卻委屈了她。不由得心頭既著急又難過,暗忖︰“自然是要救靈兒出來,不然好多人都要 嚓我……想是靈兒尋到此間,卻迷了路,竟困于咒木陣里,結果被這鳥 擒了去洞房,不知被搞到什麼地步了?總之是要救,只是這兩個妖人厲害得很,眼下我不忙著發作,等見到靈兒再說。只盼她這會兒還能站得起來,最好是和我一起聯手,才能對付得下這兩個老妖,光我一人那是絕對不行醒……”
輝夜姬瞥見他臉色有異,不免暗暗疑心,面上仍森冷冷的不動聲色,說道︰“卻不知那姑娘如何使得你木三思想到來求我幫忙?”死水般的眼光投到木三思臉上,似也大覺奇怪。木三思苦笑道︰“原本我是不想厚起臉皮來找你,可是那丫頭身懷一樣我對付不了的法力,入她不得。若你能幫我,她身上的法寶可盡歸你有,而且我亦有重謝于你……”輝夜姬冷冷道︰“沒想到你的臉皮可真比老樹皮還厚,不過你這張尖嘴倒是啄得穿再厚的樹皮。說來听听,你會怎樣重謝于我?”
木三思咬牙道︰“如果你還覺得不夠,我可以多劃些地盤 你……”若非他自感束手無策,又急于成其好事,原也不舍得動到地盤,但為要得到美色,不得已痛下決心說出條件,只道這老姬听了會歡顏于色,怎料輝夜姬仍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話聲卻一凜︰“地盤本來就是我的!”木三思臉色微變,隨即擠出苦顏道︰“我可以多讓些地盤 你,西邊那一小片歸我好了。這還不夠?”輝夜姬冷冷的盯著他,並不言語。
木三思不由變色道︰“莫非你還覺得不夠?非要把我趕出去才行?”旋即看出輝夜姬那冷森森的神色絕無半點開玩笑的意思,登時跳將起來,氣急敗壞道︰“你別逼人太甚,大不了我回去捏死那妞兒,然後和你拼了!”李逍遙的眼光隨著那矮子滿地亂蹦的身影上仰下俯,驚詫之余,越發堅信靈兒在此︰“沒想到靈兒這小丫頭毛都沒長全,竟有這麼大的魅力搞到這老鳥急得滿地蹦哦……”眼看這兩個妖人大有談崩之虞,若是談不攏時,輝夜姬必擄他離去,那便非但有溺死之厄,更救不成靈兒了,急中生智,連連朝木三思眨眼色,並且“噓、噓”兩聲,立時把這矮子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小子,你朝老子眨勞什子的眼?”
李逍遙把臉朝後仰些,好離那皺巴巴臉上的臭嘴遠一點,方道︰“找我呀,干嘛不找我?”木三思不由一怔︰“找你?”李逍遙瞥見輝夜姬冷冰冰的毫無表情,生怕她壞事,先即向木三思悄言道︰“我專會破解小姑娘們的法寶,像這種溜門撬鎖的活兒絕對行……但你得罩得住才行。”說著,朝輝夜姬立身之處暗使眼色,木三思立即會意,卻將信將疑的瞪著李逍遙。“你真行?這可比不得溜門撬鎖呀……”
“非但同理而且絕對不在話下,”李逍遙為要說動這矮子把他帶去見靈兒,急忙蹦著舌兒道,“不過你得罩得住哦!”木三思想到那少女的百般容色,不免又猴急得七竅冒煙,忙道︰“搞得定就把她身上的寶貝賞 你。”一把拽住李逍遙的衣衫,不料輝夜姬早有準備,一記水袖甩在中間,纏住他兩人的手臂,如大團稠膠粘住。木三思雖能掙開自己的手,但若那樣,李逍遙便會瞬即被這妖姬扯開去,待落到她手上,想要搶回就沒那麼容易了。他心中一急,並不放開那只越粘越密的手,卻唰的從破袍下探出另一支總是隱而不露的手臂,爪影箕張,猛地抓到輝夜姬面前,狠聲道︰“滾開!”
李逍遙乍眼看到那只手竟是一根尖爪虯張的怪異枯枝,非木非藤,端的是詭譎難名,不由吃了一驚︰“哇塞!這是啥東東?”但見輝夜姬並不抵擋閃避,竟任由枯爪穿臉,仿佛掠水而過,面孔一陣蕩漾便恢復如常,卻教枯爪抓了個虛空。李逍遙見到這等毫發無傷的魔力,駭然之余,不禁更增憂慮︰“這婆娘簡直就是水做的,縱有神兵利器料也除不掉它,這可怎麼著?”
輝夜姬空茫無神的眼光瞪著面前那支張舞爪影,冷然道︰“你有一半已經變成枯木,又肯向我讓這麼大步,我倒要親眼看看究是何等樣的女子令你這等失卻常態!”木三思不由一怔,顯得難以相信︰“什麼?”輝夜姬冷冷的道︰“長夜難盡,去看看又有何妨?”頓了一下,瞥李逍遙一眼,森寒之氣直逼入他心底,仿佛要窺個通透,悠悠的又說了一句︰“我倒是被你們兩個攪起了好奇心,不歡迎麼?”木三思說了聲“求之不得”,但仍顯得半信半疑,小眼里戒意不減,哼了哼道︰“可是我也要好意相告……”指了指李逍遙,爪影掩入袍下,方道︰“這位小老弟似與咱們魔界大人物玄衣神以及天蠶教有些淵源,多少也算是同道。老妹子你也該悠著點兒,別溺死了玄衣傳人,搞得苦水鋪整天刮風,永無寧日!”
李逍遙見輝夜姬瞳孔收縮,不由暗想︰“風魔明明都息谷了這麼多年,這對呆頭妖居然還躲在深山老林里想想都怕,真是奇哦!”輝夜姬卻冷冰冰的道︰“只許你娶,不許我納麼?”木三思干笑兩聲︰“嘿嘿,哪敢?”取出兩片黑羽,分別遞交李逍遙、輝夜姬,教兩人插在發髻上。李逍遙想起在前邊見過那些堆壘的枯枝上便有這般羽毛,正不知做何用處,忽听得木三思“嘎、嘎、嘎!”朝空大叫三聲,身子一蹦而起,栽倒于地,黑袍揚塵,待塵霧散去,只見密林已現出一條彎彎曲曲的小道。
李逍遙不禁驚奇得“咦”了一聲,正要揉眼,木三思展袍立起,搶到前邊引路,殷勤的笑道︰“里邊請!”輝夜姬冷冷道︰“你不怕我走進去就佔著不出了?”木三思嘿然道︰“我只須攪和攪和,這些樹還不得把你排出來?”李逍遙忍不住問道︰“怎麼個攪和法啊?”
木三思雙手亂攪,口中說道︰“就是這般攪法。”便在李逍遙眼光被攪得七零八亂之際,木三思把手一收,隨著大片樹影呼啦啦一陣急劇攢晃,林間小道突然沒了,輝夜姬身前頓然聳立一大片密密層層的樹牆,轟然掃葉,如驚濤怒涌,立時將輝夜姬逼出數丈開外。李逍遙正瞧得咋舌間,木三思哈哈大笑︰“便是這麼個排擠法!”黑袍蕩落,突見一張六邊形丑臉夾在兩棵樹干中間,急驟掙扎不脫,叫苦道︰“主人救命!”李逍遙不免又瞧得發愣,心道︰“這家伙又是哪兒冒出來的?”
木三思雙手一分,黑袍飄閃之影從李逍遙眼瞳里蕩然而落,眼前又現出剛才所見那條羊腸小道,卻有個六邊形大臉矮子立在道邊,頭戴三葉草所編織成的草冠,腰扎一條草繩,穿綢衫佩折扇若貴公子之狀,卻拿個嗩吶在那兒叭叭亂吹。木三思不由上去 他一腳,怒道︰“三葉草,你一個兒吹的啥喪?”那個叫“三葉草”的哭喪著臉道︰“主人出門時不是叫吹‘迎親調’嗎,這就是了。”李逍遙明白了︰“這是一個奴仔。”
木三思怒道︰“瞧你多滑稽!一個兒吹成什麼了?辦喜事總得講究個熱熱鬧鬧才叫意思……”那小僕兒明白了︰“那就熱鬧起來!”把手抬到頭上亂抓,突然間翻白眼,全身又抖又跳,落葉無數,不時倒栽跟頭,攪得不亦樂乎。李逍遙暗奇︰“這是發癲嗎?”驀地只覺眼前人影疊生,瞬即列成一排,那個叫三葉草的僕兒道︰“這不就有了?”把身一讓,身後滿滿地列出兩排與他仿佛同一模子里復制出來的小矮人,全是戴草冠,拿嗩吶,連衣著也一般的不倫不類,齊向木三思躬拜,口稱︰“我主天之鳳凰,永享洪福齊天。”諛聲如濤,先由頭一個念開去,後邊的次第相隨,便似應聲蟲般。
那三葉草念畢諛辭,率領一干復制品分立小道兩旁,猶如發牌般的次第抬起嗩吶,溜溜的吹將起來,將得意忘形的木三思、微微冷笑的輝夜姬以及惴惴不安的李逍遙簇擁而入,倒也多少鬧騰出幾分勉勉強強的喜氣來。李逍遙原先沒想到木三思居然廝養這許多妖僕,以那三葉草為例,看來也有些邪門道,再加上輝夜姬這等異數窺候在旁,要救出靈兒決然艱難無比,而那木三思剛才顯露了一手馭木之術,便連輝夜姬這樣的邪門之人也無法破解,想到救出靈兒的希望又少了幾成,李逍遙心頭難免越發沉重。走入林間小道,他不時留意察看四周有無出路,但見兩旁樹影密擁如重垣疊障,竟看不透究有多深,其間險霧迷繚,若非木三思帶他進來,豈能多走半步?
木三思喜洋洋的昂然走得一段,想起一事,忙問︰“三葉草,我那新娘子呢?可盯住了?”三葉草躬身道︰“小娘子眼下還困在陣門里,等著主人去開涮呢。”木三思扇他一掌,難抑猴急之情,說道︰“什麼涮?該叫開葷才對。”李逍遙心中暗罵︰“開你媽葷!”一路尋思怎生從這幫妖人的巢穴里救出靈兒,听到此處才知︰“靈兒就是靈兒,還真能撐!先前只道她被提拎了去,躺在人家巢里等洞房,不料她這時還在陣門里困著,事情並不似想象中那般糟到沒治了……”原只道靈兒已遭輕侮了,難免心痛如絞,這時竟松一口氣,覺得腦筋輕爽了許多。
心中正尋思御敵之策,木三思突然拍他肩頭一掌。李逍遙吃了一驚,只道被看出了心思,卻听木三思在耳邊說道︰“小子,就看你的了!幫我搞定那妞兒,省得求那老妹子時,卻打我整片森林的主意。”李逍遙遍望不見屋舍巢穴,以為還沒到木三思寨中,問道︰“在哪兒呢?”木三思不答,卻拉長脖子朝樹叢中叫道︰“娘子莫慌,按規矩先得有人來鬧新房!”
李逍遙心想靈兒便在此間,不由激動緊張起來,歡喜之余,暗覺悲楚︰“不想我斡別後重逢竟是在這種情形之下!”卻不聞有人答話,輝夜姬不禁冷冷的道︰“新娘子該不會是等不及,自個兒先跑了罷?”木三思嘿嘿一笑︰“跑不了!”沒等李逍遙反應過來,猛然落手揪他背心衣衫,叫一聲︰“快去鬧新房,別礙著老子待會兒進去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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