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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木皆兵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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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一拋,呼的掠響,李逍遙穿過數層密葉圍成之牆,落在一處圓心空地上,四周怪樹粗藤,圍擁如障。眼前煙霧散過,但見腳下滿布密密涌涌的三葉草,竟自動 他雙腳讓道,宛似有知覺的活物。李逍遙吃了一驚,只覺此景仿佛夢魘,抬眼尋視,前邊盤腿坐有一人,背影縴秀,卻沒把頭轉過來。數不清的怪草猶如一群小妖幢幢床動,將那女子團團圍住,她身上宛如披了一層落葉般,又似穿簑衣,待得走近幾分,才看出許多三葉草隨著一種游蛇般的怪藤已爬滿她身上,幾乎淹沒,乍眼一瞧就像草葉堆壘而成,幸好肩背微微顫動,才顯出活人氣象,她似是困身已有多時,心中害怕之極,不知等待著自己的將會是什麼命運。
李逍遙沒想到靈兒竟會變成這等慘狀,不由心頭大震,激憤難抑,渾忘身旁怪草虛張聲勢般的駭異之氣,搶將過來,聲音噎住,顧不得說話,連忙替她扯下纏身的草葉爬藤,不等除盡,眼見她手腕被幾條粗如兒臂的怪藤縛拴,便拔劍削斷,心下越發感愴︰“靈兒為了尋我,竟受了如此苦難,是我對不起她!”情動之下,不顧險境未脫,一把將她抱在懷里,心想就算木三思、輝夜姬齊來阻擋,也非將靈兒救出去不可。
卻哪料懷中女子猛然將一支短劍抵住他胸脯,李逍遙倏地驚覺時,劍尖已入肉約有二寸,熱血涌出,前襟頓染。他腦中霎時打滿了跳旋不定的巨大問號︰“靈兒為何殺我?”
木三思在密葉叢外看出不對,忙問︰“小子,可搞定了沒?”李逍遙苦笑道︰“我挨了一劍,怕是要掛了。”木三思吃了一驚,隨即怒道︰“怎麼這般不小心?別死在我新房里噢……”李逍遙腦中仍然困惑,懷中那女子猛然將他一推,抬起頭來,昂然道︰“你們這些ど魔小丑,要殺就殺,休想侮辱本姑娘!”李逍遙听出聲音並非靈兒,不由得一怔。
這時那女子也看清了他的面容,一對鳳目圓睜,那俏麗的眸子里登時現出驚喜不勝的神情,旋即“嚶嚀”一聲,軟綿綿地倒在他懷里,竟暈了過去。李逍遙不覺攬住她腰,腦中好一陣迷惘︰“怎麼會是她?靈兒呢?”一時之間心情大起大落,渾不覺胸口創痛。
木三思探頭瞧見那女郎被李逍遙抱在懷里,不由怒叫一聲,摧落大片樹葉,惱道︰“這算什麼?有你這麼鬧新房的嗎?”這般大叫頓時將李逍遙震得腦中一醒,定了定神,為免那妖人按捺不住打將進來,忙道︰“新房還沒開鬧呢,你到底要我怎麼搞定她?”木三思急得便欲蹦入,三葉草忙拉住他,勸道︰“主人,難道忘了你不能踏近她身邊數尺範圍?”木三思眼皮一跳,忙不迭又縮回腳,叫道︰“小子,她身上有兩樣物事是我所煉‘木靈’的克星,其一在手上,對!那護腕有個名堂喚做‘丹鳳’,先取下來。另外還有一樣便是她系緊貼身褻衣並且箍連前胸後臀的那條長綾,名喚‘金蘭結’,快幫老子解掉它……”說到情急處,不免聲嘶力竭。
李逍遙不由奇道︰“你自己不會干?”心下難免又奇怪又好笑,瞥眼瞅了瞅這少女手上所佩一對特殊強韌之烏革護腕,暗覺並沒什麼不可觸踫之象,尋思︰“脫掉護腕倒沒什麼,那老小子自己要成親,卻教我來幫她新娘子脫光光,這都想得出?”木三思只是急得搓手跳腳,卻沒說話。
輝夜姬突然冷冷道︰“我總算鬧明白了,木三思。原來你看中的這小妞兒竟然是蜀山派的女道人,她所佩的‘丹鳳’乃是仙物,襯上她所修煉的仙玄之氣,自能令你這身‘木靈’靠近不得。但有一樣你卻還不清楚!”木三思怒道︰“但她還不是一樣被我的咒木陣困住了?”待听清了輝夜姬後邊那一句,不由大來興致,問道︰“哪一樣是我沒搞清楚的?”輝夜姬冷然道︰“你沒搞清楚的是‘金蘭結’。它可不是等閑能解得開的,有仙緣的女子得此自持之結,玄綾圍身,幽閉玉門,即便這女子動了凡心想勾男人,這道仙鎖也能幫她守行為。若是隨便讓男人打得開,她還能守身如玉嗎?”因見木三思急得亂冒虛煙,李逍遙忍著傷痛,不禁取笑一句︰“就你這樣兒的就別搞這麼高難度的妞兒了,不如另討個賣魚婆省事些。”
木三思亂抓頭發,變色道︰“這麼說,誰也無法解開她那一身纏屁股繩了?”李逍遙低瞧那女子身上,見她衣著破碎,隱約可見紅潤皮膚和貼身褻衣,果有青綾緊緊箍裹著她那矯健飽滿的玉軀,卻不知結束在哪一處,自是窺不通透。輝夜姬話聲冷森森的傳來,譏刺般的說道︰“我听說這種仙緣鎖只能在她洞房之時,並且只有她命中注定的騎士出現才能親手解得開……”木三思不禁發出疑問︰“什麼騎師?”
“就是將來有福氣能騎在她身上顛哪顛的那個人,但不是你!”輝夜姬眸子里起了一圈妖異的漣漪,瞥了木三思一眼,見這好色矮子那張丑臉粗漲起來,她便又悠悠的說道︰“但既名為‘金蘭結’,除了那個命中注定的男人以外,她自己也解得開,並且同為女人,我也解得開。”木三思一听,先是展顏,旋即臉又擠做一團。
李逍遙心道︰“我可別試著解這東東,免得反過來纏住我不放。”其實就算他當真來試,也未必便解得開這條“金蘭結”。因為他見過于文鳳望著丁情時的眼神……
靈兒沒有告訴他,于文鳳那天自願為他做了什麼。蘭陵渡一別,生死兩茫茫。連日顛沛流離,他心里想著的只有靈兒,眼見這位蜀山小道姑竟在此間與自己意外相遇,李逍遙難免大覺惑然,因見不是靈兒,一腔重逢之喜頓然落到空處,眼光不禁模糊,並沒留意她已悠悠醒轉,淚流滿頰,抬眸凝望之際,心情恍如隔世。
倏覺右胸一痛,鮮血噴出,李逍遙哎呀一聲,身子抽搐了一下。一只豐盈結實的手按住他傷口,于文鳳顧不上說什麼,低頭用牙撕下整片衣袖,匆忙幫他敷藥包扎,所幸李逍遙貼身穿有天蠶寶衣,于文鳳刺那一劍時手上並無太大勁道,寒刃乍入不足二寸便遇他體內強勁內力彈出,傷得才沒致命。李逍遙心中卻覺奇怪︰“何等樣劍竟能戳穿我的天蠶絲衣?”眼光瞥見那支猶染鮮血的短劍赫然竟是“小龍泉”,不由失聲道︰“這不是我 靈兒防身的小龍泉嗎?怎會到你手里?難道……”拿起小龍泉一瞧,劍身近鍔處卻刻有一只鳳鳥,並非他那支刻有“雪”字的百匕之王。他原只道于文鳳遇過靈兒,正要從她口中打听,哪料此匕並非靈兒防身的那一支,話聲哽在嗓間,失望的咕噥一句︰“怎麼你也有?”
于文鳳見他奇怪,便低聲告知︰“史上小龍泉共鑄九支,而後散失四方。這一支卻是于家祖傳之物,原來……原來小師叔你也有一支。”不知為何,她竟俏面一紅,沒敢接觸李逍遙的眼光,話沒說完,先已垂眸低轉了頭頸。李逍遙哪有心思留意這小道姑的神情變化,心中只是叫苦︰“靈兒卻在哪里?”
“那小子絕對解不開我娘子的掩身布!”木三思怪叫一聲,既已看出不對,正要設法揪李逍遙出來,卻听見于文鳳叫出一聲“小師叔”,不由大吃一驚,輝夜姬也怔住,兩張表情驚異的妖魅之臉一時間相覷而呆,絕難相信這一身邪門的小瘸子居然也是蜀山劍俠。直愣了半晌,木三思才蹦起丈高,半空中撞斷樹臂無數,怒叫︰“蜀山?你小子居然也算蜀山派?”
于文鳳拾起從李逍遙手里失落的鳳紋小龍泉,心想︰“小師叔身受重傷,又習法未成,這當兒無論如何我都要拼死掩護他逃出去。”趕快把李逍遙拉到身後,握劍蓄勢,只見四下樹牆紛倒,枝葉摧盡,滿地妖藤異草撲簌簌游走穿竄,一層卷一層的圍涌而來,聲勢駭人之極,她俏面不免唰的白了,眼眸閃出懼意,但終是護在李逍遙身前,決死不離。木三思怒叫聲中,猛然掠空倒翻,猶如一只大蝙蝠般的從他它頭頂上方撲將下來,恨不得一把撕裂李逍遙身子,厲聲道︰“原來你不是鬧新房,卻是搶新娘子來著!”
于文鳳生怕李逍遙有失,挺胸擋在木三思爪下,說來也奇,木三思剛撲近她身邊不足七尺範圍,抓出的手爪頓變回枯枝之狀,竟爾畢剝燃起,不禁怪叫連聲,甩手不迭,胸口如遭重撞, 一聲倒翻數十尺遠,背撞大樹,轟然而倒。這時那小矮僕堪堪出聲提醒︰“主人,你的木靈剛煉成,尚缺一點陽氣,可踫不得新娘子的丹鳳玄真……”沒等說完,木三思蹦將起來,一掌卯在那矮僕的六邊形丑臉上,打得團團轉,怒罵︰“要提醒得趁早!你這沒用的破藤雜草……”展袍立穩,雙手枯枝變回爪形,眼珠一轉,沒敢再貿然闖近于文鳳身旁,猛地抓起那矮僕,叫一聲︰“三葉草,你去 我纏倒那小娘兒!”甩手一擲,將那矮僕拋將過來,半道里頓然滿空草影,撲簌一聲落地,圈定于文鳳和李逍遙立身之處,其勢快極。
李逍遙剛瞅隙兒往嘴里填了幾顆還神、理氣之藥,眼前登時怪草叢生,游藤迅即疊障成牆,將他圍得宛如鐵桶一般,只一霎眼,于文鳳驚叫聲傳入耳中,他轉頭之時,見她已被大堆三葉草撲倒拽翻,密密的掩蓋如丘,雖仍竭力揮劍砍劈,終是難敵群草無盡,無濟于事。
木三思見于文鳳已被亂草所縛,喜道︰“接下來該我收拾這小劍仙了!嘿嘿,看你還鬧不鬧新房?”李逍遙急欲來救于文鳳,眼前草影驟然一花,蕩出數百個一模一樣的丑面矮子,密密麻麻的撲將上來,連他也要一道拽翻扯倒。但就在這堆矮子全撲起壓落之時,驀地只見一道鋒芒四射的劍光炫將出來,便從矮子堆里縱橫交錯的劃了數道電光,砰一聲響,滿空碎草殘藤撒落如雨,那群矮妖自是蕩然無存。
“十字電光劍!”隨著一聲清嘯,李逍遙翻身躍上半空,手棹斷劍湛盧,又劃一劍銳若追風,卻是射上樹梢。這一劍迅若驚虹貫日,正是落英劍法另一快招“一字追風”。木三思仰頭瞧見那妖僕三葉草搖搖擺擺的奔過一支樹臂,拽藤扯著于文鳳急欲逃開,旋即劍芒後發先至,將他刺下地來,木三思低頭瞧去,三葉草摔在樹下,肚皮裂開一個大口子,里邊所填滿的雜草碎藤灑得四處皆飄,卻又一溜煙鑽進了草叢里,似是嚇得不敢再露面了。木三思不由唾罵一聲︰“一肚子廢草!沒用的東西……”轉頭望了望李逍遙手里的半截寶劍,小眼收縮如針,冷哼道︰“什麼玩藝兒?不是蜀山派的手段嘛!”
李逍遙顧不上喘息,急忙搶到于文鳳身邊,削落纏滿她全身的怪藤亂草,放她出來。旋即轉身伸出劍刃,遙指木三思,強驅眼黑頭旋之感,說道︰“洞房鬧過了,不知 不 條路走?”說話時留意四周,瞥眼瞧見于文鳳竟走進那一大片亂草叢里,不知著急尋找什麼。李逍遙心中奇怪︰“她這是找啥?”未及拉她回來,木三思身後倏地涌出大片亂木尖枝,獰笑一聲︰“搶我看中的女人,得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便在這時,于文鳳在草叢里驚叫一聲,似被草中之物竄起拽翻。李逍遙轉身便欲去救,三葉草倏地跳起,噗一口痰噴將過來。李逍遙知是毒液,豈敢被沾身半點,身形驟翻,甩起風雲斗篷,卷蕩勁風獵獵,掃開毒痰,猶未翻身落地便從斗篷底下撩出一劍,將三葉草攔腰削為兩段,原來是個草織人。
他心中叫了一聲驚奇,身形旋轉而落,揮劍斷藤解開于文鳳,未及看清她不顧危險地從草窩里撿回何物,突听“嗤”一聲微響,襠間奇癢且痛,頓生惡漲之感,情知不好,只听木三思嘿然道︰“叫你吹風笛!”李逍遙想起完顏黑骨所吃的那等苦頭,拉褲一瞅,難免變色︰“咦哦喔!又做一回‘冤大頭’……”慌忙取藥要治,卻哪來得及?
木三思驅法將大片怪樹幻做無數爪影張舞的巨魔,圍將過來,間有尖利的枯木宛如飛矛紛射,聲勢端是凶惡。李逍遙早料必有一搏,先前只道靈兒落在木三思手上,一路盤算,情知不論木三思還是輝夜姬皆非好與之輩,要想救出靈兒,除了惡斗之外,絕無別的選擇。但當這場預期中的惡斗來臨之時,他還是不免有些手忙腳亂。竟然提不起多少拼搏的精神,心里只被落空的失望之情填滿,雖說情勢已到了危急關頭,他卻突然斗志大減,心下沮然︰“找不到靈兒,我跟這些糾纏何用?”
若非于文鳳情急之下躍到他身前,令得木三思急收萬木穿射之勢,李逍遙那一瞬間的閃失已換來無可挽回的結局。于文鳳見他一臉的茫然無措之態,不由說道︰“小師叔,你不是打不過,你是不想打。”李逍遙垂下眼皮,不讓她那雙明澈的眸子覷入他心里,喃喃的道︰“我從小連雞都沒殺過一只,何況人?”
“可你要面對的不是人!”于文鳳急道,“游戲可以重頭玩,生命只有一次。”李逍遙隨她微變的目光望去,只見先前被他一劍削為兩半的那個矮妖又即揉合,斷口處亂草相擰,又蹦起身來,六邊形丑臉急驟變來變去,張口“ ”一聲吐出大股小黑蟲,猶如黑煙般的涌將過來,撲面但聞惡臭之味,黑蟲漫空覆蓋,李逍遙和于文鳳兩人頃間已被圍得密不透氣。木三思喜道︰“三葉草, 我放倒那妞兒,省得礙手礙腳!”
李逍遙眼見用劍對付不了涌涌撲來的小毒蟲,急中生智,取出兩個裝在細竹筒里的驅魔香,與于文鳳各持一支,擰開香蓋,逸出清香氣息,旋身飛揮,一時煙氣繚繞,小黑蟲頃間驅得一只不剩。旋即拉開彈弓,颯一聲將手上那根裝驅魔香的細筒子射入三葉草張大的嘴里,只把這矮妖噎得透不過氣來,呃一聲怪叫,倒入樹叢里。
木三思眼光急驟收縮,瞥見輝夜姬在樹影下漾動微微冷笑之意,忙道︰“老妹子,幫我拿下那妞兒,等老子擺平了這小 之後,咱們好說!”李逍遙見那一襲濁水起了一陣妖異的漾動,輝夜姬似要出手,他心下自感不敵,忙轉頭向于文鳳說道︰“于姑娘,我來纏住他們,你快覷準隙兒走罷!”于文鳳凝睇著他,渾似不覺身旁凶險之氣越發強盛,俏靨竟籠一層紅暈,說道︰“我不走。”李逍遙不由急道︰“你別跟我講義氣哦,長眼楮的話你該看出我保護不了身邊的女人!”于文鳳味出他話中的苦澀,垂眸道︰“每次遇到危難,你都不會令我們失望。”李逍遙瞥見那灘濁水起了一陣猛烈的涌動,情知時候無多,忙道︰“這次不同以往,我真的……真的不行了!”不欲多言,伸手往她肩頭一推,催道︰“趁還有路走,去你的吧!”
水聲濺響,濁珠回落,于文鳳腳下突然冒出大股渾水,猛然爬上她身子,包纏而住,旋扭得一下,輝射月光。李逍遙听得于文鳳驚呼,轉頭瞧見輝夜姬已把她挾手抱住,冷森森的眼瞳轉向他臉上,嗖的探手,扼住他咽喉,寒氣侵髓而透。李逍遙耳中旋即鑽入一聲幽幽低笑,輝夜姬說道︰“臭小子,還是乖乖的跟老娘回巢去罷。”
木三思道︰“妙極,咱攢依然是各得其樂,你抱你的郎,我泡我的妞……”聲猶未落,一道金光從輝夜姬臉上蕩開,幻做無數光圈交疊,中間現出一帖幻影天師符,李逍遙一聲法咒施畢,輝夜姬頓然化做滿天飛濺的水花,珠光淋灕的灑散四處。
木三思不由一怔,倏見一個大蜂巢丟在腳下,嗡然濺出大群狂蜂,冷不防將他蟄個手忙腳亂。李逍遙趁機拉著于文鳳便逃,好不容易奔到林間小徑上,驀地只覺樹影驟晃,小道竟然沒了。李逍遙心中大叫晦氣,卻沒敢片刻停留,拉著于文鳳往樹叢間穿梭覓路,惟恐木三思擺脫蜂群之圍追上來。但覺于文鳳腳步有些吃力,轉頭瞧見她肩頭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袋子,顯然裝著不少瑣物,而且泥頭污衫,好不狼狽。他不由奇道︰“逃命要緊,你背的是啥了不得的物事?”
于文鳳腳下一絆,跌了個跤,那袋子落地撒開,卻掉出數個泛閃銅綠的笨重燈碗,其中還有一塊畫有星斗之形的石頭。李逍遙不禁奇道︰“這些東西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你撿來干什麼?”于文鳳眼圈一紅,咬了咬溫潤的下唇,低問一聲︰“靈兒妹子沒跟你說嗎?”李逍遙抓頭悲嘆︰“靈兒!我把靈兒帶丟了,急得不知從哪找起……”于文鳳移開眼光,幽幽的說道︰“那還不快找她去?”李逍遙點頭道︰“對。”瞅見這小道姑竟仍急欲收拾地上那些粗重燈具,不由催道︰“逃命要緊,還撿這些垃圾干啥?”
“垃圾?”于文鳳不由得唰的漲紅了俏臉,眼眸里閃出怒色,心頭卻是一陣傷痛︰“我費盡千辛萬苦幫你找到這些贖魂燈,為此還險些沒命從那地下水穴里出來。沒想到在你眼中這些只是垃圾!”但她只是自感氣苦,究是什麼也沒說。
李逍遙見她神情難過,雖不明所以,心想事不宜遲,只得說道︰“好好,我幫你一塊兒撿回這些無比珍貴之物……”忽然間前邊樹梢一晃,灑下大片濁水,雨點般落地即攏成一灘,漾動夜輝,冒出一顆猶未成形的怪頭,冷幽幽的問道︰“要不要我幫你們撿呀?”
李逍遙見是輝夜姬又來擋道,不禁驚呼一聲“哎呀”,拉著于文鳳向後一蹦,避開撲濺的水珠。驚魂未定,腦後嗡的一聲掠響,落下一團黑乎乎之物,展袍起身,面目皆非,李逍遙卻認出是木三思的矮枯模樣,不由一愣︰“這個所謂‘天之鳳凰’怎地變成燻豬也似?”木三思抬起腫臉,小眼射出怨毒的寒光,張口說道︰“要走不難,嗡嗡……看你們有沒本事殺出一條路……嗡嗡……”李逍遙听出這妖人話聲夾有密密嗡鳴,投眼瞧去,只見木三思張口說話時,樹洞也似的嘴里竟涌出許多蠕蠕而動的馬蜂,繞頭亂飛,形狀駭異難敘。再一定楮,又看出木三思全身布滿馬蜂蟄穿的小洞,蜂群鑽進鑽出,爬得密密麻麻。這幅情景赫然映入眼簾,非但李逍遙目露駭色,于文鳳臉蛋唰的白了,只驚得幾欲暈厥。
“嗤!”一聲微響,木三思拈指虛彈,李逍遙倏感襠下又是一下火辣辣,身子仰跌。耳听得這妖人嘿嘿笑道︰“叫你吹風笛!”李逍遙情知胯間要緊部位連中兩次毒粉彈射,倘再不及時施藥遏毒,只怕難免要大大出糗,剛想到這一節,眼見于文鳳目光朝他褲子突兀之處詫然望來,他臉上霎時一紅,待要用手遮掩已然不及,心中唯有苦笑︰“又當一回‘冤大頭’了。”
猶未施藥,木三思竟然又彈一指頭,“嗤!”李逍遙躲閃不及,襠下難免又是火辣辣的痛得詭異,不禁大聲叫苦。驀地忽覺身下滲來涼絲絲的濁水,陡吃一驚︰“輝夜姬趁火打劫來了!”這時來不及自施藥石,急轉湛盧撐地,彈起身來,風魔身法隨念而生,迅捷之極的從輝夜姬的懷抱中竄將出去,因他躍得飛快已極,輝夜姬雙手從濁水里伸出,未及攏合,便被他游魚般的溜滑而走。
李逍遙先前因不明虛實,被輝夜姬抱纏了幾次,此時既已早有防備,憑仗身法極速,怎能再吃同樣的虧?身子離地騰空的同時,湛盧順勢一撩,輝夜姬雙手齊斷,猶如兩團水花灑落,復又攏合無痕,再次伸出,竟毫無傷損。
李逍遙這一躍猶未尋著落處,頭頂上突然虯枝亂抓下來,四面合圍,勢欲教他在空中無法轉寰自如。他曉得這必是木三思驅法作祟,幸有湛盧在手,信手劈斬,半空中但見十字電光激閃,眼前紛繁亂晃的大片虯枝登時摧毀淨盡。他借勢旋身翻落,身下忽有大叢怪樹張舞而來,咆哮如魔,數不清的黝黑樹穴宛如狂噬之口,只瞧一眼便教頭皮發緊,知是食人樹來襲,數量比之先前所遇不知多了幾倍。
因見這群魔樹來得迅猛之極,勢已不及畫符御之,李逍遙便在落向食人樹魔口的一剎那間猛地掄劍狂掃,體內真氣激發,使出亂劍訣中的獨創著數“喪亂荼毒”。霎時傾盡滿心悲苦無依之氣,滿地亂舞的樹影魔魅應聲摧滅,原在意料之中。五行金克木,本是顛撲不破之理。
李逍遙積郁良久,這一劍雖然瞬間盡顯威力,卻也立時使得他內患復發,神門穴皮迸血濺,體內翻江倒海般的苦不堪言。但哪容他稍得喘息,木三思呼的發掌排山倒海般蕩擊而來,喝道︰“接我木靈神掌!”
眼見身前數株大樹皆在掌力推涌之際轟然折倒,李逍遙頓吃一驚︰“什麼木靈?這麼大的力道怎麼擋得住……”勢已不容尋隙閃避,內外交困之下他自感難以支撐得哪怕多一刻,只得拼著加劇內患之險,凝一口真氣,順手撩出一招“苦不堪言”,仍是十足偏激走險的亂劍打法。
以硬抗強,但听得畢剝聲響,木三思哮聲如雷,半邊身子已卸落地下,倒撲數丈開外,隱入樹影暗處。 的一聲,李逍遙也重重的倒跌在地,只覺肩窩撕裂般痛,低眼瞥視,一只枯柴般的斷爪深嵌左胸,只插得鎖骨之旁血肉模糊,幾欲痛暈。
忽听于文鳳驚呼一聲,李逍遙一時掙身不起,勉強轉頭瞧去,只見輝夜姬手按于文鳳腦門,冷森森的道︰“木三思,若我結果了這對蜀山派的小男女,看你還有什麼臉面留在這兒跟我爭地盤?”李逍遙強忍傷痛,急欲棹劍去救,不料重傷之下,雖觸摸得到劍柄,卻無力握起。
木三思那枯悶難听的話聲倏地從林霧迷離處鑽將出來︰“在我的咒木林中,游戲還得依我的規矩玩!”李逍遙只覺腦中嗡嗡亂震,眼簾里樹影急旋,排排推涌而來,宛若驚濤怒涌,迅即將他圍在密障之中,與于文鳳分隔開來。林木中怪枝紛呈,四面掩至,勾扯他的衣衫,拽上半空,眼看便要將他撕裂戳死,李逍遙腦中一片空白,渾不覺絲毫恐懼,但也沒了斗到最後一刻的意念,只覺︰“我累得很了!”
于文鳳雖看不見他,也知情勢危殆已極,不知哪兒涌來的一股力量,大聲叫道︰“你不可以放棄!”李逍遙迷迷糊糊間听到這聲大叫,突然省起︰“對,我還沒找到靈兒,怎麼可以放棄?”可是就算他仍未失去斗志,又能怎樣對付眼前的危勢?
木三思在樹影搖曳中桀桀笑道︰“蜀山派的小腳色,你還能用什麼來跟我玩?”李逍遙心念忽動︰“就用蜀山派的東西跟你玩!”手捏劍訣,提氣喚起增長天王咒,斗然激發一股寧折不屈的天罡戰氣,掙斷紛亂糾纏的虯枝,躍在空中,喝一聲︰“龍嘯九天!”
一道劍芒如電,颼的從頸後激射而出。此時李逍遙腦中一片澄明,眼光觸及手臂血流如注的情形,宛似不見,心道︰“就算拼盡最後一滴鮮血,也要玩死你們這兩只妖孽。就算我活不到與靈兒相見之時,總也要保得于姑娘的周全,當作還蜀山派一份傳劍之情!”心中兩句“就算……”串做一處,便是無比剛毅的決絕。換來的便是一劍幻化三十六芒的無堅不摧之勢,隨手指劃,喝道︰“運轉無限!”
劍芒凌空急旋,撲簌簌撒落,一時滿眸光燦如火雨流輝,摧樹無算。三十六道劍芒同時爍入輝夜姬眼瞳,伴隨著木三思蕩破夜空的駭然長呼,于文鳳身後水花飛灑,逸去無痕,待她從眩然之中猛然回過神來,回望無覓輝夜姬的身影,心想大敵既去,不由身子一軟,趴倒下去。
李逍遙提指豎于雙目之間,劍芒爍然回攏,凝為一點熾光,移入眸中,默念一聲︰“劍歸無極!”懷中劍匣微微一沉,瞳間寒星隱去,映進來的卻是于文鳳那雙含蘊喜淚的俏目,把他一扶,柔聲說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的!”李逍遙眼光卻立時暗淡下來,耷拉著眼皮瞅了瞅她,咧嘴道︰“是嗎?”用盡最力一絲力氣提起那只流血不止的手 她看。
于文鳳不由驚呼一聲,李逍遙卻已倒在她腳下,冷月灑輝,照著他那宛然“””形的臥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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