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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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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飛深深吸了一口氣,拈起一枚黑子,小小的一枚棋子,在手上竟有重逾千均的感覺。雖然只是下棋,卻無異於要和皇帝展開一輪心智上的較量,相較昨日的交手,心理上承受的壓力只有更大。
林逸飛要努力的壓抑,才能令自己捏著棋子的手指不至於發顫!猶豫片刻,才落在棋盤上,對白子來了個不遠不近的拆逼。
「穩健有餘,魄力不足,不像年輕人的棋風。」裘海天不鹹不淡的刺了林逸飛一句,隨意將白子向中腹挑出。
「大局佔優,何必冒險?」林逸飛不為裘海天言語所動,步步為營,搜根刺眼,先斷了白棋在下方做活的生路。裘海天卻理都不理,只管四面投子,轉眼就將黑棋宏偉的外勢攪了個稀亂。
「陛下要圖魚死網破?如此下法,雖然亂了黑的陣勢,白子本身卻像無根浮萍,縱然玉碎,難損黑方片瓦。」林逸飛逮到一個口頭還擊的機會,自然不會放過。
棋盤上,黑白雙方在中腹一帶漸漸展開激戰,黑棋依仗四面合圍的厚勢,已佔上風,白棋一條大龍被逼的一個眼位都做不出來,只要黑方屠龍成功,白棋就是一敗塗地的局面。
而從盤面上看,只要林逸飛不出什麼大的錯誤,十步棋內,白大龍便將束手就擒。
雙方再各下了五子,局勢更為明晰,連手筋變化都已算盡,就是一流國手也不可能令白起死回生。林逸飛嘆道:「陛下是否太過自信?白棋……生機已絕!」
裘海天搖頭:「未到最後,焉知鹿死誰手?」
「啪」的落下一枚白子,刺在黑棋一個「尖」的位置上。
林逸飛本就下的小心翼翼,黑棋相互之間彼此連通,毫無死活之憂,才放手猛攻白子,而其中兩大塊黑子就是靠這個「尖」連接在一起,裘海天刺在「尖」的一邊,完全是沒有意義的一手棋,林逸飛只消將另一邊粘上,便是鐵板一塊,再無破綻,因此他半點也沒有遲疑,持著一枚黑子就向盤上點去。
裘海天倏然伸出左手,在棋盤上方一擋,林逸飛絲毫也沒有準備,黑子點在裘海天掌心,一愣神間,裘海天右手又拿起一枚白子,輕輕點在了「尖」另一邊的位置。
局勢頓時大變,黑子「尖」的兩邊都被白子佔據,形成了「斷」,如此一來,黑首尾不能相顧,一大塊棋被白子反包圍在中間,成了對殺的局面。
再一算氣,正好差一氣,黑被殺,不僅損失十餘子,還被白大龍逃出生天,出入之間何止百目。
而且黑自身幾塊棋反而生死未定,白只需順勢進逼,三兩手就能將本屬於黑空的地盤掏個一乾二淨,竟是黑方大敗虧輸之局。
林逸飛頓時漲紅了臉,怒道:「豈有此理,白棋連下兩手,圍棋哪有這樣的規則!」
「有的。規則本就是由人所定,自然也可因人而改。何況……」裘海天悠然道:「我手中,確實握有這樣一枚不為人知,卻能隨時發出致命一擊的『棋子』。」
林逸飛默然。裘海天竟然擁有這樣的一枚「棋子」,一張足以在龍之國難以獨抗三國進攻的時候,逆轉勝負的「王牌」!
他當然也有幾分好奇,但並不關心那是一支什麼樣的力量,就現在所知道的,也已經太多了。
按理這絕對是機密中的機密,以裘海天的深沉,恐怕全世界知道這個秘密的人都寥寥無幾,他為什麼會向自己透露?裘海天絕對不會浪費這麼多時間,只是用暗示的手法向自己炫耀他手中有必勝的實力,對方必有所圖!
果然裘海天接道:「林逸飛,你以十八之齡,具有如此識見、智慧與實力,實屬罕見的天才,思路雖然還略欠周密,那也只是缺乏經驗,朕說過你若效力本皇,不愁不能建功立業,你可有興趣?」
林逸飛看著裘海天,卻沒有回答。
「你若效力於朕,朕便冊封你魔道士之位,並授你龍騎軍團副團長之職,如何?」裘海天開出的條件,可以說相當駭人聽聞,由大魔道士親自冊封的魔道士,是極大的榮譽,而龍之國軍團副團長的職位,更是高級軍職。
龍之國全國兵力,劃分為六大軍團,各有團長一名、副團長二名,這十八人便代表了龍之國全部的軍事力量,若林逸飛真的成為一軍團副團長,便可立即躋身國家重臣之列,尊榮無比。
比較特別的一點是龍之國現有的六大軍團中,並沒有一個「龍騎軍團」,不用問,這應該就是裘海天手中的那枚「棋子」,而由此也更可看出這個副團長的份量,非同凡響!
裘海天微笑著等待林逸飛的回答,林逸飛心中明白,皇帝雖然是用商量般的口吻,其實他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且不說那誘惑力驚人的條件,裘海天既然向他透露了「龍騎軍團」存在的秘密,就絕對不容他拒絕,因為這秘密直接關係到戰爭勝負、國家存亡!
兩人對視片刻,四周一片寂靜,林逸飛甚至能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和急速的心跳,前往新特洛伊參加四國競技大賽前,母親對他說過的那番話再度在耳邊響起。
「陛下,」林逸飛終於開口道:「小子年少無知,既不曾經歷戰爭,更談不上建立過什麼功勳,論本事,能排上魔道士已很勉強。德不服眾,技不驚人,我國多的是名臣宿將,陛下為何對我如此錯愛,以副軍團長之職相待?」
「很簡單,朕認為你有擔任此職位的能力與潛力,朕的眼光很少出錯。其次,「龍騎軍團」的建立,是我國的核心軍事機密,朕不放心更多的人知曉這個秘密,何況是擔任副團長這樣的要職。而你……」
裘海天的眼神突然變得深邃難測:「你本就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再多這一件也無所謂。朕既不願殺你,便惟有用你,你若效忠朕,自然知道什麼事該說、什麼事不該說。」
裘海天頓了頓又道:「至於第三點,等你正式成為龍騎軍團的『龍將』時,自然會明白。」
林逸飛低下頭去,左手無意識的揉搓著右手五指,忽然抬起頭來,平靜地道:「陛下,這件事,關係到我今後一生的命運,我無法立即做出決定,希望陛下能給我一些仔細考慮的時間。」
裘海天凝視林逸飛片刻,出奇輕柔的道:「你是聰明人,難道還不明白,你若是拒絕,就再不必擔心什麼今後的人生命運了!」
「是,我明白。」林逸飛點頭道:「但我還是認為,這樣的大事,應該好好的考慮考慮,否則……我有可能後悔一輩子。」
裘海天輕嘆一口氣道:「真是頑固的個性。既然你如此堅持,朕便給你兩天時間,你去仔細想想吧,千萬要想清楚了,不要逼朕做出不情願的事情。」
說完揮了揮手,林逸飛站起身來,行了一禮,一語不發的轉身走出太元殿。
林逸飛回到飛虹閣,裘飛虹和雪靈正在奇怪皇帝為何要傳召他,看見他回來,裘飛虹立即問道:「父皇召見你,是不是為了……戰爭的事?」
林逸飛苦笑了一下回答道:「可以算是吧!」
「哪有這種答案的!」裘飛虹不滿道。
「從語法來說,不及格喲∼」雪靈也乘機小小報復一下當初林逸飛教她學習這個時代的語言時多次的嘲笑。
「公主殿下,」林逸飛以他少有的嚴肅神情道:「我有重要的話和妳談,能不能……」林逸飛欲言又止的看了侍立在裘飛虹身後的兩名宮女。
「咦!?」裘飛虹愣了一下,隨即微笑道:「她們都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我們的感情就像姐妹一樣,我可以知道的任何事,都沒必要瞞著她們。不過師兄你既然特地要求了……」她轉頭吩咐了那穿藍衫和黃衫的兩名宮女一聲,兩女便躬身行禮,退出客廳之外。
「好了,師兄想必是有什麼特別的原因才如此慎重其事,現在有什麼話,都可以放心的說,沒有人能偷聽到。」
「我知道。公主的飛虹閣,看來簡單,其實佈置有極精妙的陣勢,旁人想窺聽閣內人的談話,就算是會『天視地聽』魔法,或者『水鏡傳影』之術,也要徒勞無功呢!」
「呵,林師兄果然厲害,竟然被你看穿了。」裘飛虹嫣然一笑,又道:「我們總算是同學,阿雪又是我的好友,師兄何必那麼見外,老叫我公主?」
「這……」林逸飛感到有些難以啟齒,他無法說出,他不能以朋友的身分對待裘飛虹,是因為在某些極端的情形下,他將不得不與裘海天為敵!而他要與裘飛虹密談,正是力圖避免這種情形的出現。
「就是嘛!飛虹姐姐可一點架子都沒有,阿飛,你也可以和我一樣,叫她的名字啊!」
林逸飛輕嘆一口氣,轉過話題道:「陛下召見我,確實與戰爭有關。他希望我參加軍隊,並允諾授我軍團副團長之職。」
「啊!!」裘飛虹驚訝道:「父皇如此重視師兄,真是想不到呢!師兄,恭喜你了,天都學園那些前輩學長們,就算早已畢業從軍多年的,也沒一個能出任這樣的高位。嗯,是不是因為你冒生死之險從新特洛伊帶回重要情報,父皇以此酬答你的大功?」
「呃,並不完全因為這點吧,」林逸飛搖頭道:「還有另外的原因,我不方便說,不過,這都無關緊要了。因為,我並不打算接受陛下的提議。」
「什麼!?」裘飛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這樣的機會,可說是一步登天,對任何人而言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大多數人奮鬥一輩子也不可能攀上如此的高位!而林逸飛竟然想拒絕,唯一的可能,只能是他吃錯藥,腦子壞掉了!
「我討厭戰爭。」林逸飛理解裘飛虹的不理解,主動解釋道:「那是一種毫無意義的罪惡。」
「怎麼能這樣說?」裘飛虹不服氣道:「戰爭是不好,可現在是別的國家來侵略我們,為了維護自己國家的權益而戰,不是罪惡,是正義!對個人而言,能在戰爭中成為英雄,不正是成就事業地位的良機嗎?」
「但那是以生命為賭注去換取,我不認為事業名譽這種東西有這樣的價值。」林逸飛冷冷道。
裘飛虹皺眉道:「師兄,原來你思想這麼古板,要知道,公元紀年末期的那套和平主義思想,已經不適於現代,人類學習了魔法,便注定要互相爭鬥,強存弱亡。學園中的同學,誰不希望技藝有成,投身軍界,成為叱吒風雲的人物。你是我們之中公認的天才、強者,又有這樣難得的機遇,為什麼不珍惜?」
裘飛虹的觀點,正是魔紀時代大多數人共同的觀點,但林逸飛並不認同這樣的觀點,他反駁道:「誰說魔法只能用於人類彼此的爭鬥?魔紀時代以來,人類社會的科技文明和經濟建設已不復存在,很多人認為那是『七年之戰』所致,但那不是根本原因,實際上是因為過去憑科技和經濟手段能達到的目的,現在能靠魔法更便捷、有效的完成,所以這些東西都被魔法所取代,人生的價值,也變成由魔法上的成就來體現!」
「本來人類文明發展可以因魔法的出現,走上一條更快捷更寬廣的道路,可是人類太關注魔法破壞性的一面,而忽略了其創造性的一面!如果不是憑藉魔法的力量,『七年之戰』對地球造成的生態破壞,怎麼可能恢復成今天這樣優於公元年代的環境?人類又怎能在經歷了那樣的戰亂後,立即過上舒適的生活?」
林逸飛的這番話,代表著他思想上的成熟,這其實也是因張天吟關於魔法「正道、邪道」的教誨,以及和母親的那次談話後,林逸飛不斷思索探求魔法的意義,得出的結論。
而他的話,也令裘飛虹感到震撼,這種完全不同的觀點,令她產生了疑惑,自己對魔法、對戰爭的認識是否正確?
但有一點她堅信自己是對的,當即道:「也許你說的沒錯,但現在我國面臨危難,男子漢難道不應該為保家衛國而戰?林師兄,我不認為你是個膽怯畏懼、貪生怕死的人。」
「我要是苟圖性命,就不會急忙帶著情報回國,如果只是為了逃命,有的是安全得多的方法。若真的是為了國家安危、人民生死而戰,在學園學習過專業魔法戰鬥技巧的我們自然義不容辭,學校也是納稅人的錢蓋的。 」
林逸飛冷笑道:「可是這場戰爭的背後,有妳想像不到的黑暗。」
「黑暗?」
「為什麼爆發戰爭?目前世界的局勢可算穩定,而在過去引起戰爭的兩大因素:滿足人類生存的需要,和利益分配的不平衡,這兩點在現代都不存在,那麼唯一的理由,就只有一條。」
林逸飛頓住話頭,裘飛虹也默然不語,她已經猜到林逸飛想說的是什麼理由,她很想說:「我不相信」,但她也是極有才智的女孩,略為思考了一下就知道,林逸飛說的很可能是事實!
「什麼理由?」對兩人對話中的含義一知半解,不得不調動腦海中那些陌生的知識辛苦的進行思考,而一直沒有發言的雪靈突然開口問道。
「權力。」林逸飛以一種近乎悲哀的眼神看著雪靈,他實在不願意她那潔白的心靈被人世的黑暗所污染,但也許她在這個時代醒來,就注定了會生活在這種黑暗的包圍中:「用無數無知者的生命來玩遊戲,只為了滿足自己的權力欲望,人類的統治者,總是一代又一代的導演這種血腥劇目,我不想成為道具的一份子。」
林逸飛眼光轉向裘飛虹:「何況,妳父皇對這場戰爭早有準備,要擔心戰敗的恐怕是那三國。」
「人各有志,」裘飛虹有些苦澀的道:「我雖然不能完全相信,但也無法否認你的觀點。只是師兄若不願意參與戰爭,就直接向父皇說明好了,為什麼特意告訴我這些?」
「我告訴妳這些,是希望妳理解我的做法,並且我需要妳的幫忙。」林逸飛明白裘飛虹的心情,要不是不得已,他也不願意在這樣一位女孩面前,用這種話指責她的父親。
「師兄想做什麼?又有什麼事要我幫忙的?」裘飛虹的語氣已經恢復平靜,連林逸飛也有點佩服她控制情緒的能力。
「陛下開出的條件中,其實還有一項附加條款,就是如果我拒絕,便視同叛國,處以死罪。」
「啊!」兩女同時發出一聲輕呼,裘飛虹立即問道:「為什麼?」
「簡單點說,是涉及軍事機密,陛下不會放心一個不效力於他的人知道太多的秘密。」
「我明白了!父皇曾特別囑咐過我不能讓你出宮,說是出於安全的考慮,我一直奇怪,這理由不太說的通,原來……」
「不錯,」林逸飛點頭道:「我是被軟禁了,而且留給我選擇的時間,只有兩天。因此我需要妳的幫助,在兩天之內,想辦法將我和靈兒送出宮外。」
「師兄,你這樣做,是決意違逆父皇了,那今後……」
「逃亡,只要能出宮,我和靈兒就立即逃亡!」
「可是除非能逃到龍之國境外,但因為新特洛伊的事件,其他國家正在通緝師兄……」
「未必要逃到國外。」林逸飛道:「戰爭即將爆發,那時陛下也沒有閒情逸致花大精力來搜尋我的下落。而且我請求妳轉達陛下,我無意與他為敵,只是希望自由自在,我也不願意龍之國戰敗,因此絕不會洩漏半點秘密。」
裘飛虹咬著下唇,思索了片刻,突然抬頭凝視著林逸飛道:「我想知道,如果我無法幫師兄這個忙,師兄會怎麼做?是選擇答應父皇的要求,還是拚死硬闖出皇宮?」
林逸飛沒有回答,卻緩緩低下了頭。突然一道精光亮起,映白了兩女嬌美的容顏,在兩人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瞬間,林逸飛的右掌,已擱在裘飛虹的肩頭,掌上光芒湛然,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凝聚了一道足可分金斷玉的鋒銳氣刃!
「阿飛!你在做什麼!?不要開這種玩笑!」
林逸飛搖頭,帶著一種切冰斷雪的堅定:「不是開玩笑,如果迫不得已,我只能以公主為人質,來換取自由的權利!」
「我明白了,我會想辦法,盡力幫助師兄的。」似乎完全沒有在意林逸飛的舉動,裘飛虹的語氣出奇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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