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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擱淺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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擱淺了。
在這一片幻想與現實的淺灘間,我擱淺了,動彈不得。
回去、回去,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吶喊著,快讓我回去。
可是,心底那個小小的聲音問了。
你,要回哪裡去?
(一)
我是山的孩子,從出生的那刻開始眼中所見、耳中所聽、身之所觸,全都是實在的;腳踏的泥岩是堅硬的、手撫摸的樹葉是柔軟的,就連微風吹來,都帶著一股山林氣息,實實在在的清新溢滿了全身。
我是幸福的,我知道。山裡的一切一切,只要我伸出手、只要我踏出足,我就能體會、就能擁有、就能達到。
可我也是人,而人都是貪心而無厭的;所以即使處在這樣的日子,我依然、依然覺得不滿足;心裡總有一角空蕩蕩的,不踏實的令人難堪。
而那些時候我就會到河邊,輕輕掬起一把溪水,任它從指縫間流下,餘留滿手的溼濡,從指尖鑽進心裡,在空蕩處繞了繞,卻始終說不出,那究竟是種什麼樣的感受。
是了,山裡所有事物都是實在的,除了看得見卻碰不著的天,和那摸得著,卻始終、始終說不出它是什麼樣貌的,水。也許就是那份未知吧,它吸引著我,很確實的吸引了我。
可即便如此,山裡的日子仍是不變的;而我也以為我的生命就將這樣平平順順無風無浪,卻又帶著那麼一絲缺憾走到盡頭──直到那一天,我鑽出了山林,攀上了峰頂,然後看見了天闊雲稀。
那滿滿的藍毫不猶豫地潑進眼中,我第一眼見著了天。天,第一次離我這麼近,是不是只要我伸出手就可以抓到那軟綿綿的雲呢──那刻我癡癡的想,傻傻的伸出手,而理所當然的只抓到一片空蕩。
於是視線下移了些,而海就這樣跳入了我的眼裡。
霎那間茫了。
是田吧,它應是田的。那時我第一次見著海時,是這麼確信。
它是田,遼闊的、不見邊際的,像極了天空、卻又比天更為虛幻的藍,染滿了整個花田。它孕育著潔白的浪花,而它總在激情時花開燦爛,又在盛綻之瞬凋零湮滅,翻飛了殘瓣片片漣漪點點。那種美是絢爛的、瑰麗的,卻也壯烈的。美得難以方物,令人屏息。
那刻間,茫然錯失全都不見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與滿足占滿了自己,包括手足、包括身軀、包括心神。忽然間懂了,原來,那就是我想要的。
「那是什麼?」我問。
「那是海。」風捎來了回答。
「那在哪裡?」我再問。
「不在這裡。」風再答。
而後我無語了,於是那天起,我鑽出了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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