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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自古名將悲白發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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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自古名將悲白發
1
帝國歷三百二十五年。槿州。
槿州位于寒月帝國西南部,是雨蒙平原西南邊陲的一個軍事重
鎮。由于盛產質地堅硬的木材槿木,故而名為槿州。其實,它也是
寒月帝國最大的鐵礦產地。
槿州城並不是一個大都市,雖然稱之為城,但實際看起來,槿
州城的城牆破敗不堪犬牙交錯,早已年久失修,讓人擔心一陣狂風
便能將之摧毀。
殘陽如血。落日的余暉揮灑在槿州城的城牆上,使得槿州城越
發地顯得蒼老。
騅扶徒身披著甲冑,腰挎長劍,站立在城牆之上,雙眉緊鎖遙
望著前方。在離城門約二十里之遙正前方的平原上,飄拂著一片旌
旗的海洋,“流花叛軍”近七萬大軍正駐扎在那里,若不是自己的
鐵血軍團上下一心力抗敵軍,擊退敵人一波又一波的攻勢,只怕槿
州城早就已經淪陷于流花叛軍的魔爪了。
三個月了,被叛軍圍城已達三個月之久了,可在騅扶徒的心中
,卻好像槿州城只是昨天才被叛軍圍困住一樣,三個月的時間仿佛
一眨眼就過去了,這九十多個日日夜夜的浴血奮戰感覺上就如極漫
長的一天,不經意間便消逝了。
騅扶徒望了望敵軍鋪天蓋地般的營地,再回頭望著自己身旁疲
憊不堪又累又餓的戰士,蒼老的面容上不禁掠過一絲悲涼,心中暗
暗嘆息道︰“也許,就在明天,槿州城便會淪陷了吧?”
槿州並不和寒月帝國的其他地區、城市一樣,依靠農業、畜牧
業或商貿來支撐它們的經濟稅收,而是依靠槿木和鐵礦這兩大產業
來維持槿州的經濟。因為,槿州是個多山脈、多丘陵的地區,槿州
城地處其間,被群山圍繞,除了正西的城門口有一大片平原之外,
其它地區或許連種顆菜都有些困難,更別提發展農業和畜牧業了,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槿州城一向來就很少有儲備糧食。雖然槿木城
人口稀少,僅僅有三萬多人,再加上騅扶徒駐扎在城中的鐵血軍團
兩萬人,也只有五萬多人,但是被圍困長達三個月之久,早已彈盡
糧絕了。
實際上,城中斷糧已有八天了。若不是這幾個月來鐵血軍團因
對抗叛軍的圍攻死傷過半,可能早在十幾天前便會斷糧了。城里每
天都有居民出逃,騅扶徒也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去過問,畢竟
他們是無辜的,他們有生存的權利,好在“流花叛軍”在叛軍首領
“風帥”種師道的領導之下很少濫殺無辜,並不會為難逃難的平民
,這是騅扶徒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
流花叛軍日夜不間斷地攻城,使得鐵血軍團的戰士們幾乎得不
到任何休息的機會,再加上供給逐日減少,箭矢、彈石車等遠程攻
擊武器日漸匱乏,能支持到今天已經算得上是奇跡了。
驀然間,一曲高亢激昂的歌聲從身後飄過騅扶徒的耳際。他側
耳聆听,知道這曲歌謠正是廣泛流傳于帝都長安一帶的歌謠,歌詞
唱道“雄鷹展翅翱翔,駿馬馳騁四方,我們年輕的戰士啊浴血沙場
,但是我心愛的姑娘,雄鷹可以休憩它的翅膀,駿馬可以回歸它的
牧場,而我們何時才能放下手中的刀槍?或許只有在夜晚的夢鄉,
我才能魂游故土,才能回到你的身旁……”
歌聲一開始只是一兩個人在唱,漸漸地相和之人越來越多,歌
聲也越來越悲壯激昂,最後在城牆上擔任警戒任務的每一個鐵血軍
團的戰士幾乎都在放聲高歌,在這一瞬間,他們忘記了所有的疲憊,
忘記了戰爭的殘酷,忘記了不可測度黯然無光的未來,全身心的沉
浸在對遠方故鄉的思念之中。鐵血軍團,本是駐扎在帝都長安擔任
守戌重任的中央軍中最令人驕傲的部隊之一,他們的軍團長騅扶徒
更是帝國的名將!
昔日“菲櫻之亂”時,趙天蕭和黑鷹王朝木華黎各率大軍夾擊
帝都長安,帝都告急。其時,王太子厲梵鐘雖然精明能干,但究竟
不是軍事上的天才,一時間無法籌劃出拒敵良計。所幸當時中央軍
內四大名將--“狂獅”厲動雷、“風帥”種師道、“鐵血”騅扶
徒、“鐵顏”赤含天全力支持厲梵鐘,提出“鐵三角”戰術力挽狂
瀾。經此一役,他們四人的聲望更是如日中天,被譽為“帝國四虎
將”。可惜的是,也正因為他們功高震主,正德王對他們頗為忌憚
,怕他們擁兵自重,又來一次“菲櫻之亂”。于是,在厲梵鐘被貶
到北疆駐守玉門關之後,正德王逐步開始削減他們手中的軍權,然
後將他們分派到原趙家境內各大城鎮要地,名義上是彈壓原趙家境
內各反叛勢力,實際上卻是“借刀殺人”。果然,兩年之後,“風
帥”種師道在流花山脈“剿匪”時,被人引入死地,堅守兩月之余
,朝廷依然拒絕派兵支援,他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只好假降叛軍。
誰知,朝廷在知道他兵敗投降之後,立時將他在帝都長安的妻子兒
女、親屬族人共四百余人滿門抄斬,連他剛滿五歲的兒子也不放過
。種師道聞之大怒,慟哭一日一夜之後將先皇賜給他種家的神兵利
器“風神槍”一折為二,立誓反叛帝國。其時,他已連施計謀將叛
軍主力圍困在流花山脈的一座大峽谷之內,為了復仇,他收編投降
叛軍,自組“流花軍”,以流花山脈為根據地,正式起義。種師道
本就是帝國名將,武功、兵法、韜略無不為帝國之冠,在他的領導
之下,“流花軍”當著披靡無堅不摧,縱橫雨蒙平原西北部無人能
攫其鋒芒,在短短的半年之內,連下二十三城,原趙家封地十之六
七的地區被流花軍所控制。
種師道兵變反叛帝國之舉震驚朝野,正德王更是又氣又怕。他
一面派“鐵血”騅扶徒和“鐵顏”赤含天引領大軍前去平叛,另一
方面也派遣使者前去諸侯白家的本城緬州城,飭令這一代白家當家
主白虛懷聯兵平叛。但白虛懷卻柱著拐杖出來告訴使者說他長了痔
瘡,不宜領兵出征。那使者要求白虛懷派遣手下大將出兵,白虛懷
卻說自己手下的軍隊別說是將軍,就是連養馬的馬夫都被傳染了痔
瘡……使者自然知道白虛懷是在推脫,不願出兵,但自“菲櫻之亂
”以後,王權威嚴盡喪,各大諸侯擁兵自重割地稱王,除了年年如
期派使者進貢賦稅之外,根本不會踏入帝都半步,而且貢品一年比
一年少,明明是大豐收,派去的使者還是一副哭喪著臉的模樣報告
說︰“我們今年一月鬧蝗災,二月鬧旱災,三月流寇略地,四月…
…十二月又是接連下了十幾天的大雨,把我們的糧食都沖走了。所
以,我們今年實在是沒什麼錢,我們當家主和人打麻將還欠了一屁
股的債沒有還呢……對了,我們當家主還說,前兩年皇上和我們當
家主打麻將輸了還欠我們當家主五千兩銀子,如果連這一筆錢也算
上,再加上我們這次帶來的一百頭豬,一百頭牛,一百匹布,一百
兩銀子,我們當家主說也應該差不多了,呵呵……”所以,那使者
見白虛懷這種態度盡管氣得鼻子冒煙,也是毫無辦法無可奈何。
由于種師道“流花軍”主要的組成班底是受盡折磨迫害官逼民
反淪為“盜賊”、“叛軍”的原趙家封地平民,是以“流花軍”在
原趙家封地內深受擁護愛戴。如此一來,騅扶徒和赤含天兩人孤軍
深入,自然如陷泥沼,縱使有通天的手段也是仰天長嘆徒喚奈何,
更何況他們的對手是以智謀韜略享譽帝國的“四虎將”之一種師道
?經過半年的追逐戰,種師道的“流花軍”牽著騅扶徒的“鐵血軍
團”和赤含天的“鐵顏軍團”的鼻子東躲西竄,不但沒有被剿滅,
反而日漸壯大。相反的,“鐵血兵團”和“鐵顏兵團”卻被拖得筋
疲力盡實力大減。終于,在流花山脈岬石谷一役中,種師道先佯敗
將騅扶徒和赤含天引入岬石谷,然後封死谷口,圍困兩軍。不過騅
扶徒和赤含天亦非無能之輩,赤含天更是武功卓絕神勇無敵,號稱
帝國第一用刀高手。兩人聯軍拼死殺出重圍,兵力卻損失了近七成
,剩下的三成也是傷兵滿營,再無可戰之力。事既如此,兩人只有
連夜退走流花山脈。
赤含天為人心高氣傲,一生中從未遭此敗績,引為奇恥大辱,
自逃出岬石谷之後,便一直郁郁寡歡難以自遣。終于在某一夜留下
一封書信給騅扶徒,孤身單騎離開營地前去挑戰種師道。七天之後
,種師道派遣使者交給騅扶徒一張赤含天平日作戰時所戴的鐵面具
和赤含天所用的兵器“碎夢刀”,言道赤含天已于四天前和種師道
在岬石谷比武決斗戰死。
騅扶徒戰敗回到帝都,正德王大怒,將騅扶徒貶為偏將,棄置
不用,厲動雷領軍十八萬受命前往原趙家本城幽州對抗流花軍。因
為厲動雷出身王族,在朝中頗有勢力,後援物資源源不斷,比之騅
扶徒和赤含天兩人來說,自然好了許多。所以,流花軍盡管戰術靈
活驍勇無敵,卻也無法越過幽州這雷池一步。有了厲動雷作比較,
正德王自然更加看騅扶徒這敗軍之將不順眼,再加上騅扶徒不會趨
炎附勢,為人耿直忠貞,兩年之後,便被正德王貶出帝都,到槿州
城當一個小小的城守。
槿州雖然偏遠落後,但這里出產的槿木和鐵礦卻是鑄造兵器的
最佳材料。槿木所制造的箭矢不易折斷,在飛行中不易偏離原先飛
行的軌跡,可以提高命中率;鐵礦更是鑄造刀劍等兵器的最佳原料
,槿州出產的鐵礦質地好含鐵量高,極易提煉,鑄造出來的兵器也
是極為鋒利。所以,這兩項資源正是這戰亂時代的瑰寶,擁有槿州
,就等于擁有一座取之不盡的兵器庫!這也是種師道不惜繞道幽州
,前來攻取槿州的目的。
听著眾戰士悲壯的歌聲,騅扶徒思鄉之情不禁油然而生。他想
起了遠在帝都長安的家人,想起了長安朱雀橋邊的“長醉居”,那
是他和赤含天、種師道三人常常一同去喝酒的地方,可是如今,赤
含天早已英魂渺渺,自己卻和種師道這昔日的戰友決戰沙場!世事
無常以此為最。
一陣微風拂過,將他的長發舒卷起來,暮日的余暉照在他的盔
甲上熠熠發光。他嘆息一聲,手一揮,轉身對跑到他身旁的那位年
青的侍衛官道︰“大戰之際,卻唱這種引人思鄉的歌曲,很容易亂
我軍心,減低我軍的斗志……需得殺了最先唱這首歌的人以儆效尤
!你……去辦吧!”
那侍衛官一怔,不禁求道︰“將軍!我軍傷亡日重,如果僅僅
因為唱了一首思鄉的歌曲便要被砍頭,只怕眾人不服……”
騅扶徒搖了搖頭,不再說話。戰爭便是如此,沒有斗志的軍隊
便如沒有翅膀的雄鷹,沒有利爪的老虎,所以盡管已是非常時期,
盡管自己的心中也很同情那位戰士,對整個軍隊不利的事還是不能
輕易放過,這是戰爭的法則,毫無人情可講。
那侍衛官無奈只得反身去執行命令。眾戰士一陣喧嘩,對騅扶
徒的命令很難理解,群情激昂。但是軍令如山,又有誰敢抗命?
就在執法隊和眾戰士互相糾纏難分難解的時候,一把雄渾嘹亮
的嗓音響起︰“將軍,請刀下留人!鐵血騎兵隊第十三分隊隊長赤
歌有下情稟報!”
話音未落,一位身材修長肩寬體壯的少年排眾而出,站在騅扶
徒的身前。赤歌舉手行禮之後,仰起面容,卻見他雙眉挺直,眼若
晨星,臉頰微微有些消瘦,仍有一絲稚氣掛在臉上。但毫無疑問,
他是一個世所難見的翩翩美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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