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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驚艷一槍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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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驚艷一槍
1
槿州城東南,大沼澤。
烏雲蔽月,月黑風高。漆黑的天際中偶有微星一閃一爍,越顯
寂寥。這一帶林木森森雜草萋萋,在暗夜之中更是陰森晦暗,忽有
一陣疾風低嘯而過,掠起許多的落葉干草在空中旋轉急舞,仿佛是
黑夜中的精靈在群起而舞。
一切事情進展得都很順利。在征用了槿州城內幾乎所有的繩索
之後,鐵血軍團騎兵團十三分隊這支原本擔任斥候偵察任務的騎兵
隊在赤歌的引領下秘密潛入大沼澤地區。
為了隱藏蹤跡,騎兵隊約八十余人座下的馬匹都用嚼環箍住馬
嘴,馬蹄上也用厚厚的絨布綁緊,盡量不讓它們發出一絲一毫的響
聲。但是,疾馳後的駿馬鼻腔中急促的喘息之聲,在靜極無人的黑
夜中還是顯得有些突兀,打碎了這片空寂無人的樹林的寂靜。好在
這聲音並不是很大,否則驚動了林中宿鳥,那種萬雀振翅急飛的場
面無論如何是無法瞞過流花叛軍的偵騎和警備的。
騎兵隊個個騎術高超,盡管是在人蹤難至的密林之中,他們依
然能極好地駕馭座下駿馬在樹木之間穿梭自如直如平地。赤歌的十
三分隊向來負責采察地形、刺探敵情的斥候重任,這等潛藏匿蹤小
巧騰挪的功夫自然是小菜一碟輕松勝任。
須臾之間,目的地已達。赤歌此行的主要目的便是以最快的速
度將繩梯搭建妥當,給即將全軍撤出槿州城的鐵血軍團鋪好撤退突
圍的通道。
赤歌一勒馬韁,定在當地,雙眼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沒
有發覺有任何異常的情況。前方的沼澤在黑暗之中幾乎和樹林中其
他的地方沒有兩樣,同樣有參天粗壯的大樹林立其間,但異常平坦
的表面及微微反光的積水卻在提醒著眾人,只要稍有不慎墮入其中
,只怕連死後的尸骸都無法找到。
赤歌眼楮一轉,望向沼澤地邊緣的一棵大樹,只見在那棵大樹
上一支打造精良的短劍整齊的插入樹干之內,幾達沒柄。赤歌縱馬
過去,繞著短劍仔細端詳良久,方才滿意地點點頭,輕舒猿臂將短
劍拔下,回頭對身後眾人輕聲道︰“很好,沒有人來過這里,大家
趕快按計劃行事罷!”
原來,這支短劍是赤歌在上次查探之時故意留在此地的。試想
,若是有人發現或經過此地,驟然見到一柄價值不菲打造精美的短
劍插在樹干上,便是沒有見物起意之心也會有好奇之心。但只要將
此柄短劍從樹干之中拔出,那麼赤歌布置在短劍上的手腳便會遭到
永久的破壞,那時,即便是將短劍原封不動的插回樹干之中,赤歌
也是一眼就可以看出這柄短劍已經被人動過了。剛才,赤歌繞著短
劍端詳良久,便是在查看自己做下的機關有沒有遭到破壞,在證明
沒有人動過之後,他方才將短劍拔回,發布行動的命令。這是赤歌
所獨創的一種伎倆,雖然他年僅二十,但他出身將門,又受騅扶徒
這良師燻陶教誨,且隨著騅扶徒的鐵血軍團南下駐守槿州達兩年之
久,戰爭的現實和殘酷早已教會了他所有的一切。
赤歌一聲令下之後,身後眾隊員除在四處擔任警戒的幾人之外
,紛紛躍下馬分散開來,兩人一組忙碌起來。所有的隊員都身手敏
捷行動快速,果然不愧為鐵血軍團的精英。
十三分隊在鐵血軍團中的地位極其特殊。它雖然隸屬于騎兵團
,也沿襲騎兵團的番號。但是,它主要的任務並不是沖鋒陷陣與敵
人廝殺惡斗,而是深入敵後刺探敵情和查探戰場地形、地勢等等。
正因為它的功能特殊,也導致了它所需隊員必須是身手敏捷、堅韌
不拔、頭腦清晰具有極強判斷力的杰出的超強戰士。每一個進入十
三分隊的隊員都必須經過嚴格的考核,可說是千中選一。所以,身
為十三分隊的隊員在鐵血軍團中是一件極其榮耀的事,所受待遇之
高簡直與一般普通分隊隊長無異。而赤歌雖然在軍餃上只是校尉之
職,但他在鐵血軍團中實際的地位卻和有統領軍餃的騎兵團、步兵
團團長相差無幾,他不但能和各單位的統領一樣準許參加騅扶徒每
次召開的軍事例會,各統領更因為他是騅扶徒的義子而對他青眼有
加另眼相看。當然,赤歌本身杰出的才能和赫赫戰功才是各統領欽
服他的主要原因。為此,盡管赤歌年紀尚輕,但全軍上下早已將其
視為騅扶徒的當然繼承人。
一直默默追隨在赤歌身後的赫連魯見眾戰士都在忙碌,便也要
跳下馬去幫忙。赤歌看見,一把揪住他搖了搖頭,微笑著道︰“赫
連大哥,做為一個隊長,你的職責和他們並不一樣。你要做的是通
觀大局,而不是事事親力親為……”
赫連魯原本只是神箭營中一個普通的戰士,驀然間被提升為十
三分隊的副隊長之職,饒是他飽經離亂之苦後善于適應任何人事變
遷,一時間卻也不能應付自如。他听了赤歌的一番話之後,不禁微
微有些臉紅,心里暗道︰“自己究竟不擅此道,以後倒要好好向赤
校尉多多學習,以免日後被他人恥笑……”好在他的膚色本就比較
黝黑粗糙,兼且又是在黑暗之中,盡管他已是臉紅過耳,近在咫尺
的赤歌也留意不到。不過,他學著赤歌的模樣東張西望瀏覽眾隊員
忙忙碌碌許久,還是無法領悟什麼叫“通觀大局”。
由于在前一天曾經演練過建造繩梯之法,眾戰士已是駕輕就熟
了。他們兩人一組,先將繩索牢牢地系在箭矢的尾端,然後用特制
的強弓奮力將箭矢對準沼澤地中距離岸邊約三四丈遠的粗大樹木的
樹干射去。十三分隊的隊員大都具有不俗的武功底子,這一箭射出
當真快如閃電流星一般深深釘入樹干之中直達箭尾,有些膂力強些
內功底子好些的,射出的箭矢甚至深深沒入樹中。為了保險起見,
這些箭矢已在事前經過一番改造,特別用粗若兒臂的槿木所制,堅
韌異常,保證一個重逾百八十斤的壯漢攀上繩索也不會使之折斷。
而且,這種箭矢的頭部也經過一番特別的加工,它鐵制的倒刺只要
釘入樹中之後便用千斤的氣力也無法拔得出來。
當箭矢釘入樹干之後,另一人便將繩索的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岸
邊的某棵樹根。如此這般,在兩棵樹之間便有了一條粗索作為橋梁
互相連通了。這時,其中身手敏捷些的戰士便可以攜帶多條繩索攀
爬到沼澤地中的那棵大樹上,將這幾道繩索繞樹幾周牢牢緊系在樹
干上,並在樹干之上割開一個口子以免繩索下滑。就這樣,一道簡
易的可容多人同時攀越的繩梯便建成了。剩下的便是如何在最短的
時間之內,將這簡易繩梯一直搭建到沼澤地的彼岸。
很快的,眾戰士漸漸隱沒于黑暗之中,只剩下幾百道繩索不停
地向沼澤地中延伸過去,而一眼望去,已經有近四十道繩梯橫亙在
沼澤地之中。
赤歌端坐馬上,心中默默算了算戰士們搭建繩梯的時間和速度
,點了點頭,顯然對眾人的表現非常滿意。他笑著回頭對赫連魯道
︰“赫連大哥,依照這種速度,我看我們根本用不了兩個時辰便可
以將繩梯搭到對岸。你覺得怎樣?”
赫連魯想了想道︰“赤校尉,按屬下想來,大家現在的速度的
確很快,但到後面或許會有些力竭,可能會影響一些速度也說不定
。當然,這只是屬下的妄測,赤校尉姑且听之,無須認真。”
赤歌瞄了赫連魯一眼,輕笑起來道︰“赫連大哥,你講得很有
道理呀,干什麼這般小心翼翼的模樣?莫非我的長相如同魔王一般
很可怕嗎?還是我是個剛愎自用、狂妄自大、听不進任何說話高高
再上、令人討厭的家伙?”
赫連魯忙道︰“屬下並無此意!屬下……屬下……”他向來是
個直性子的人,肚中少有花樣,心中實是更喜歡想說便說要罵便罵
,如方才這般瞻前顧後曲訴衷腸,委婉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實在別
扭之極,有說不出的難受。他原先不知赤歌脾性如何,生怕自己粗
魯的性子在言語中沖撞了自己的頂頭上司,那以後的日子可就萬分
難過了,是以他才違著性子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卻不料被赤歌
嘲笑一番,一急之下倒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赤歌見赫連魯急得滿頭大汗不由微微嘆了口氣,將馬頭圈住貼
近赫連魯,伸手將他的雙手緊緊握住誠懇道︰“赫連大哥,我們這
里只有生死與共的兄弟,可沒有什麼狗屁的上級、下屬之類的稱呼
。你可莫要以為我是騅將軍的義子,便以為我赤歌是個不知天高地
厚的紈褲浮華子弟,其實,赤歌自幼喪母,亡父在五年前戰死幽州
岬石谷之後,我也曾經流落于長安街頭流離失所乞討為生。若不是
義父他老人家費盡千辛萬苦將我尋回,只怕我到現在還是長安街頭
一個小混混,日日夜夜為三餐奔走。所以,我和你並沒有什麼兩樣
,同是曾經淪落之人,你我之間的客套還是免了罷!這樣好了,你
年長我五歲,我便叫你一聲大哥,你便叫我一聲兄弟。大哥,你看
如何?”
赤歌這一番話實在讓赫連魯感動萬分。對于他來說,赤歌不但
是自己的直屬上司,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早已下定決心一生追
隨赤歌,以報答赤歌的救命之情,即便赤歌如何對待自己,他也是
無怨無悔毫無怨尤。他出身于游牧部落赫連族,自幼接受的教育便
是大丈夫光明磊落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他本道赤歌出身將門,是高
門大閥的貴族子弟,其性子就算不囂張跋扈目空一切也是有些少爺
脾氣的,卻哪知道原來他也是一個豪邁爽快之人,而且平易近人毫
無架子。陡然間,一股熱血直沖上來,眼角不禁有些濕潤起來,只
覺就算將自己這條賤命賣了給赤歌也不枉了。他激動道︰“屬下…
…我……這如何敢當?”
赤歌笑道︰“這又有什麼不敢當的?你年紀比我大,自然是大
哥,難不成叫我大哥不成?大哥,你這般推三阻四的,莫非是嫌小
弟長相難看稚氣未脫,配不上大哥的威風凜凜雄姿英發?”
赫連魯本就是豪氣干雲之士,見事已至此便不再推辭,道︰“
既然如此,我如果再推辭倒要教兄弟你笑話我不夠爽快干脆了。不
過,我有一句話要說明,我赫連魯這條命是兄弟所救,更蒙兄弟折
節下交忝為知己,從今而後,大哥必當終生追隨兄弟左右……”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赤歌打斷,道︰“大哥,我常听人說你們
赫連部落個個都是英雄好漢,殺人干脆喝酒干脆,說話更是直出直
進干脆無比,怎地大哥今日卻這等婆媽?”
赫連魯听赤歌這般說話,心中更急,一時間搔著腦袋不知如何
是好。突然,他從懷中取出一柄短刀往右手手心中狠狠一刀劃去,
頓時間血流如注汩汩而出,連他的衣襟也被染紅了一片。
赤歌吃了一驚,道︰“大哥,你……你這是為何?莫非小弟有
哪句不中听的話惹惱了大哥?小弟向你陪個不是!”
赫連魯搖了搖頭肅然道︰“兄弟,這是我們游牧民族中互結異
姓兄弟的最高儀式--血誓。只要兩人右手掌心之血互相融合,兩
人便是血水交融肝膽相照的好兄弟,若是背叛兄弟必遭休格真神的
天遣,死無葬身之地!”說完,默默地將短刀交給赤歌。
赤歌知道休格真神是游牧民族最高的神 ,傳說中休格真神最
恨無情無義背信棄義之人,而這“血誓”以休格真神的名義立誓,
自然表明這“血誓”背後所必須承擔的道義是何等莊嚴。赤歌微微
一笑,接過短刀,也在自己右手掌心狠狠劃了一刀。他高舉右手向
赫連魯的右手握去,兩只血手在空中緊緊地握在一起,兩人的血液
融合在一起從緊握著的雙手中緩緩流下,分別在兩人的手臂上留下
一道殷紅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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