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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幕.新星攻略-----心花的萌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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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2196年6月2日
GMT 13 : 00
月軌道-----
參扶著軟垂肩上的Gladius,一架胸前左右分別漆上了羽毛的VF-1宛如帶著蹣跚步伐地,飛到眼前一艘尼爾遜左舷的外掛MS貨櫃之內。
-----不論是雙重氣密閘門、線性彈射軌還是MS固定架也一應俱全,但和MS搭載艦的相比還是稍為簡陋了點。
咻-----VF-1才剛把Gladius輕輕放下,冷卻瓦斯於裝甲表面蒸發的聲音已緊接刺激著穆.拉.法拉加的聽覺。他脫下額角兩邊同樣漆上了羽毛的疑似機車頭盔,甩了甩頭,豆般大的汗水隨即在無重力的駕駛艙內飄揚。
「勞.爾.克魯澤嗎......」
低聲的自言自語,全天候螢幕的關閉在讓駕駛艙變得漆黑的同時,來自外面的光線照進了穆的眼睛。頭朝著駕駛艙外一探,左顧右盼的穆首先發現到的是,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的Gladius。
「-----對了,小子他!」
焦急地跳出駕駛艙的穆是馬上躍到Gladius的胸前,透過外部開關的操作打開了駕駛艙門。光線照到本來只有儀表發光的密封式駕駛艙,軟癱在席上的,身穿石像鬼的瘦小人影映進了穆的眼簾。
穆半身探到駕駛艙,強地脫下了少年-----艾恩.馬克那斯那活像骷髏的頭盔。長著淡翡翠頭髮的臉孔泛起了異樣的紅暈,汗水也不停緊隨著無力的呼吸節奏不停冒出。
穆伸手抵到艾恩額前,那異樣的高溫只讓他感到心中一寒。並沒有一點猶疑地,穆是把失去意識的艾恩抱出駕駛艙,朝著艦內的方向跑去。
-----冷卻瓦斯於矛隼的黑色裝甲上蒸發,響起了刺耳的燒灼聲。駕駛艙內的露雪特.艾爾柏脫下了頭盔,在頭探出駕駛艙之際,看見了朝著艦內方向跑過去的穆的背影,還有從穆的懷中探出來的,艾恩虛弱而蒼白的臉龐。
『-----那孩子,是Son of Chronos。』
聯想到戰鬥當時世界的緩慢節奏、不受影響的神秘機兵、艾恩那同樣不受影響的流暢運動......讓露雪特忽地想起在離開新星之前,由尼路加爾社長所錄下的留言。
『Son of Chronos......?』
『安啦~我就猜到妳會不知道。』
社長的而且確猜到露雪特對Son of Chronos一無所知;可是,他又有否想到即使是憶起自己的聲音,也足夠讓這位紅髮少女青筋暴現呢?
『如其名字一樣,是時間之神的兒子-----』只聽社長的認真語氣忽地變得輕浮。『詳細資料是已經記錄在案啦~可是以妳的權限......大概是不可能瀏覽吧?本社的小小CO。』
記得......回憶中的自己好像是氣得快要把錄音機給摔掉吧?可是對方卻像看破了自己的心理一般,輕浮的『欸、欸、欸-----別摔別摔,我可還沒交代今次的任務內容哦。』在快要手起機落的時候,止住了自己的行動。
----------『很簡單,就是作為他覺醒時候的見證人,以及收集其各種觀測數據-----也可以理解為當他形影不離的保鑣啦。』----------
砰!
Gladius右邊的螢幕在駕駛員猛力一捶之下,佈滿了參差的裂痕。每次想起脫離重力那種噁心的感覺,芬利斯.列戈只覺得身患無重力恐懼症的自己,是多麼的無能。
「就連疾衝和跳躍也做不到......!!」
儘管比想像中還要精湛的狙擊技術為他帶來優秀的戰果,儘管他有多麼享受投入戰鬥的那種緊張感,儘管他能在毀滅整個艾迪米安基地的「獨眼巨人( Cyclops )」之下存活下來,也抵不過......直刺進心窩的那種無力感。
「我就......我就只有將MS當固定砲台開的能耐嗎?混帳,混帳!」砰!砰!有別於撞擊的疼痛感覺,在芬利斯繼續捶打螢幕之際刺激著他的神經。他反射性地望向右邊螢幕,卻見映著MS貨櫃內壁的螢幕竟滲進了血紅。
強忍著噁心的感覺脫下安全帶,芬利斯是連嘔吐的心情也沒有地離開駕駛艙,徐徐往艦內的方向飄去。
6月10日
GMT 11 : 59-----
『-----儘管ZAFT和連合雙方各執一詞,但不論是投射大殺傷力兵器,還是開採冰礦的「獨眼巨人」失控,蓋馬地戰線隨著艾迪米安、連合第三艦隊的壞滅以及羅倫玆基地駐軍的撤離告一段落,已成為鐵一般的事實......』
太陽城市立大學中庭,涼亭內的一名少年,正帶著憂鬱的神情看著筆記本型電腦播放的新聞報導。頂著一頭褐色頭髮的他看上去雖然內向而靦腆,但身上穿著的,那有著偌大領口和宛如要斷開的大袖子的襯衫,又讓人覺得他還殘留著少年男女著重打扮的特質。
「阿斯蘭......」看見新聞片段中艾迪米安的慘狀,少年不由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地球和PLANT的戰爭,最終還是開始了呢......」
抱著不忍再看下去的心情,少年的手快速地舞動,瞬即輸入了另一個網頁的網址。這時的他還沒有發現到,身邊已站著一個露出如惡作劇一般的表情的卷髮少年。
「找到你了,煌.大和!」
卷髮少年訕訕笑著,往被稱為「煌.大和」的少年的肩猛地一拍。煌在「啊」地驚叫了一聲之後,總算是注意到了卷髮少年的存在:「什麼嘛,托魯......每次都是這樣。」
「誰叫某位呆瓜每次也上當那麼好玩呢?」名叫「托魯.肯尼克( Tolle=Koenig )」的卷髮少年一副理所當然的孩子氣表情回應,身邊那兩邊髮尾總是翹起來的活潑女孩只是略表不滿地,一邊「托魯!」地嚷著一邊朝著托魯的胸口送上了一肘。
「不、不用在意的米蕾莉亞......」
「煌你都嘛這樣~再被托魯欺負下去可不行唷!」
少女-----米蕾莉亞.哈烏( Miriallia=Haww )無視煌苦笑似的話,只是用力舉起食指,責備似的對煌說教。聽見女友淘氣的語調,托魯隨即露出了更加孩子氣的表情,「怎麼啦~這樣也算欺負煌嗎」地抱怨著。米蕾莉亞吐舌一笑,托魯就又沒有追究下去的能耐,將頭探到煌面前的電腦。
「-----不過,」剛好阻隔了煌和電腦間接觸的托魯,把視線轉到煌的眼前。「煌你總喜歡在午飯時間躲在這兒玩電腦呢~不覺得膩嗎?」
「唔?啊......這點我倒是沒多想過。」煌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只是不明所以地搔搔頭。
「還真像煌的回答方式呢。」托魯坐在煌的身邊苦笑著,一旁的米蕾莉亞也忍俊不住,「噗嗤」地竊笑了起來。「這個-----少年MS( Junior MS )大賽,你有興趣參加嗎?」
只見托魯指了指煌剛載入完成的網站,是在年輕機械愛好者間廣受歡迎的自製機器人競技,每年一度的「少年MS大賽」的官方網頁。
「興趣不是沒有,不過除了編寫程式之外我就什麼也不懂......況且,據說那個三連霸『卡繆.維丹』也會參賽,沒勝算的啦。」
「煌你就是這樣,一點自信心也沒有-----說到編寫程式,加藤教授要我們做的作業你都做好了沒有?」
「嗯,都做好了......托魯該不會又-----」
「你太了解我了煌大人!」
只見托魯在煌快要講出自己的目的同時裝出膜拜的樣子,逗得米蕾莉亞哄堂大笑;而煌,也像是被現場的氣氛感染一般,剛才的憂鬱都一掃而空,開懷地釋笑了。
相對於亭內的歡樂,亭外的銀髮女孩,表情卻不怎麼歡樂的起來。
「已經個多月了......」在差點蓋過海綠雙眼的瀏海下,淚水在講出這句話時彷彿又在蘊釀。
沒錯,已經個多月了。但他......還是沒有在面前出現過。不但一直曠課,連宿舍內也見不到人影-----簡直就像人間蒸發一樣。
是已經離開太陽城,永遠也不會再回來了?還是說他到底出了什麼意外-----
如果他真的死了,我又會怎麼樣呢?會哭嗎......還是說會像以前一樣繼續獨個兒生活?
想著想著,銀髮女孩洛娜.曼雪華抹去蘊釀著的淚水。在視線變得清晰之後,她才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跑到校務處附近來了。
至少,可以確認他是不是離開了......
帶著既期待又怕受到傷害的心情,洛娜戰戰兢兢地走到轉角的校務處前,卻見到瘦小而熟悉的背影佇立於前。
「-----雖然個多月的課程進度要追上會加倍困難,但為了升學還是得努力啊,艾恩.馬克那斯。」
「是。」
相對於秘書責備中帶點關心的語氣,艾恩的語氣和表情還是那麼的冷淡。只是,當秘書關切地叫艾恩「得小心身體」的時候,在他的心裡竟泛起了一陣莫名的暖意。
「-----明白了,我會多注意。」
艾恩的嘴角是連自己也沒發現般微微一揚,笑了。可是,到底是在笑什麼呢?是為對方的關懷感到高興?是在嘲笑他輕易受騙的愚蠢?抑或只是應酬一下意思意思?
不知道。因為,連對方是否真切關懷也不曉得。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種環境比起投身戰場,的確是多出了一點安全感。
將身為「人」的身份捨棄,以生命為籌碼投注快樂的戰場。
充滿連靈力也無法看透的思想,用爾虞我詐去換取安全的世界。
自己應該選擇的,到底是哪一個?
想著,在還沒有得到答案的時候,一陣衝擊把艾恩的思考拉回現實。
-----看不見對方的樣貌,艾恩只知道有一雙手把脖子緊緊環抱著;但熟悉的香氣、熟悉的微卷銀髮......對方到底是誰,艾恩早已心領神會。
「......很熱啊。」嗚咽般的語氣,艾恩卻分辨不出來那到底是高興還是悲傷。「小艾的身體,很熱啊......」
「因為,熱還沒有全退吧......」
輕輕的閉上眼睛,艾恩的手是輕輕地,抵在洛娜顫抖的背上。
6月11日
GMT 10 : 30
L5.PLANT December 1,ZAFT總部-----
「勞.爾.克魯澤,」戴上奇特面具的金髮男子在聽到自己的名字後,稍為放鬆了一下的身體被刻意重新挺直。「就本月2日『第一次月面會戰』中陣前脫逃的指責,你是否認罪?」
「否。」
嚴正其辭的回答,聽上去似乎隱約帶著笑意。「-----要詢問原因的話,那只是『為了生存所下的決定』,僅此而已。」
翻閱紙張的聲音填補了那片刻的沉默。
「…..考量到木星蜥蜴的出現和Cyclops所造成的破壞,貴官的理由的確相當充分。只是……」身穿紫色制服的其中一位國防委員說著,那雙帶著極端不信任的眼眸,直刺刺地抵在勞的身上。「……上述的不過是就結果論逆向思考的結果。」
第一次月面會戰中,ZAFT投注在艾迪米安的戰力,據說有接近六成在Cyclops的爆發中被消滅殆盡-----那應該是OMNI早就盤算好,要狠狠擺ZAFT一道的苦肉計吧。
也因為如此,ZAFT才不得不放棄兵力薄弱的羅倫玆基地,將殘餘兵力召回本國重新編成。國防部會對勞的辯解感到不信任是必然的-----要不然也不會出現那麼嚴重的兵力損耗。
清楚知道這一點的勞,似乎早就料到會被這麼的反駁,露出了掌控大局般的笑容。
「在座諸位……有聽說過New Type( 簡寫為NT )嗎?」
對於勞風馬牛不相及的言論,國防委員們只是對眼前這個從容得討厭的男人更感不耐煩了:「勞.爾.克魯澤,這和貴官的證詞有何關係?」
面對國防委員的憤怒,勞還是一派氣定神閒的樣子繼續他的發言:「『在宇宙生活的人類得以擺脫重力的束縛,從而得到精神感應的能力,無須言語即能互相了解的人類』……那就是所謂的NT。或許……諸位聽了會覺得下官在狡辯,但當時下官的座機被木星蜥蜴擊破後,腦海中的確是象徵式地浮現了艾迪米安爆炸的情景-----這也是所謂『擺脫重力束縛人類的感應力』吧?」
聽在國防委員們的耳中,勞所提出的理據就是:自己就是NT,或是擁有如NT般的超凡感應力。
-----真是毫無說服力的詭辯。
「諸位一定在想下官的『詭辯』毫無說服力吧?」勞淺淺一笑,在座各位卻如被看破內心一般,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他們全沒有想過,自己只是落入了勞引導性發言的小圈套中。
「不過,相信諸位也沒有任何反駁下官的理據吧?再者,下官的屬艦卡爾巴尼成功脫離,讓多一分的戰力得以溫存這點,是鐵一般的事實。」
勞的言詞由嚴謹有禮漸漸變得尖銳,話裡透露的笑意也愈來愈明顯。國防委員也對勞愈見囂張的態度感到厭惡,只是……現場根本沒有足夠證據證明他臨陣脫逃,更沒有反駁他自稱NT的理由。
-----維和隊的白色流星、CV之赤色彗星……諸如此類被喻為宇宙巴比倫立國戰中的NT傳說,實在太膾炙人口了。
國防委員們「噗」的一聲合上報告書,紛紛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鑑於被告的辯解尚算合理,而且並沒有足夠證據進一步證明被告的罪行,本席在此宣佈,被告勞.爾.克魯澤臨陣脫逃罪名不成立。」
「承蒙諸位的厚愛。」
勞為表謝意也敬上了軍禮,嘴裡卻掛著洋洋得意的笑容。
「另,鑑於紀錄上貴官於蓋馬地戰線的功績,現授予新造艦納斯卡級一艘與及新型MS『席古( CGUE ) 』,執行L2一帶的哨戒任務。」
「……L2?」
勞的笑容出現了些許的動搖。
「那麼,L4的新星攻略……」
「貴官沒有存取更多資料的權利,否則將依軍法第三章第十一條進行聆訊。」
「……」
得意洋洋的笑容已不復見,終於知道自己被變相左遷外加擺了一道的勞,表情換上了一層陰霾;相對的,國防委員們都露出了勝利者的笑容,向勞發出了最後一道指令:
「總而言之,本次聆訊已告結束。貴官可以先行休息,再在72小時內辦理新型機和新造艦的受領手續。」
「……是。」
再次敬上了獨有的軍禮,勞是逕自一個轉身,踏著不快的腳步踱出了房間。
6月12日
東京標準時間( GMT + 9 )07 : 10-----
燈光亮起的聲音,在黑暗的室內迴盪。清晰的回音加上無法照遍的燈光,現場想必是一所廣闊的房間。在室內唯一被燈光照亮的地方-----看來是室內的正中央-----反映著十二座圍成圓圈的,巨柱的投影;聳立的巨柱上分別刻著「Sound Only 01」至「Sound Only 12」的字樣,字樣上還閃耀著駭人的紅光。
『-----兩小時前在東京落下的殞石碎片,分析結果怎樣?』
儘管經過處理,但從擴音器所發出的聲音,的而且確是屬於老人的。老人才剛話畢,另一名經過處理的,中年男人的聲音在另一端響起:
『不是祂們。不過……是另一些更有趣的東西。』
一陣沉默,中年男人似乎是透過電腦把資料傳到老人的手中。半晌,老人說話的語氣不禁流露出嘲諷的氣息:『哼……那些傢伙……毀滅了自己的家還不足夠,卻跑來想把我們的宇宙都給摧毀啊?』
老人此話一出,其他聽上去飽經風霜的聲音隨即充斥黑暗的戶內。
『就由他們幹啊。反正……在我們的計劃之下,人類就算失去了整個宇宙也能繼續存活下去。』
『可是……事件的粉飾工序進行的怎麼樣?』
『這些小事,就交給大河那夥傻瓜吧。我們只要把目光放在大事上就好。』
『沒錯。只要時間隨著劇本所述的流動就好。』
『其他的一概不重要。』
吵鬧卻有著詭異氣氛的討論結束,剛才率先發言,看上去似乎擁有領導地位的老人再次開口,為本次的聚會作出簡單的總結:
『總之,在撫恤死傷者的同時,命令大河他們組成調查小組徹查此事。傳媒方面,就隨便敷衍一下算了。散會。』
「散會」二字一出,巨柱上的紅光和室內唯一的燈光在瞬間回歸沉默;剛才的一切,也彷如從沒發生似的,黑暗的房間再次回歸為無。
6月14日
GMT 11 : 38,太陽城市立大學附屬初校舍內-----
「喂,馬克那斯!」滿臉藥水膠布的臉孔歪地探到艾恩的面前,讓他本來在收拾書本的動作瞬時停了下來。艾恩抬頭,熟悉的頑童氣息讓他想起,那是以前曾經被他拒絕的同學。
那種笑容,那種親切的笑容。艾恩不自覺地聯想起當初自己拒絕他一起踢球的要求時,那種一成不變的親切笑容。
奇怪......?
溫暖的感覺突然湧上艾恩的心頭。以前明明感受不到才是......是因為靈力增強了的關係?還是過去一個月的戰事讓自己真很需要這種溫暖的慰藉?不過,卻不能排除這只是一種交際手段的可能性-----理性的一面是如此的警告著。
「......馬克那斯?」
陷入思考的艾恩回過神來,卻見同學注視自己的眼神除了詫異,竟同時帶著關懷。這讓本性不擅交際的艾恩,那冷漠的表情出現了瞬間的破綻。
「啊......嗯......」支吾的回應讓眼前的少年感到奇怪之餘,也不禁被逗得笑了起來。
「哈哈哈......也不用這樣子嘛,我只是想問你要不要跟大夥兒踢球而已-----還是說始終不行?」
「......是不行沒錯。」
依然冷漠的語氣,只讓同學再一次感到挫敗。他苦笑著,「沒關係啦」地正要轉身離去之際,艾恩卻忽地「喂」的一聲叫住了他。
「嗯?怎麼了?」同學回過頭來,似乎是對艾恩那罕見至極-----甚至可說是從沒出現過的靦腆表情感到好奇。
「今天不行......只是因為有點事情要忙。」是因為緊張的關係嗎?艾恩不自然地輕聲說著,一臉複雜的表情別過頭去,連正眼也沒有看過同學一眼;相對的,艾恩眼前那貼滿膠布的臉卻是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要是有事要忙就沒辦法了......不過下次一定要一起踢球啊!」
「嗯......一言為定。」
「那麼,明天再見!」
目送邊揮手邊離開課室的同學,艾恩卻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那微微翹起的,微笑的嘴角。
GMT 12 : 59
L4.資源衛星「新星」停機坪-----
『-----雖然無法以目視完全掌握敵方的情報,』VF-1的駕駛艙內,有著卷曲金色短髮的男人,穆.拉.法拉加,一邊啟動艙內的各種儀器,一邊漫不經心地收聽著從控制中心傳來的通訊。『不過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我們已經被對方重重包圍了。』
「看來ZAFT對這新星是志在必得呢。」穆漫不經心地回應著。這當然,對方可是人力物力都比我方要遜一籌的宇宙居民。要打勝這場戰爭,除了削減敵方的補給外,搶奪並保有敵人的資源也不失為一個良好的方針。
而位於就近的L4,由坐擁豐富資源的東亞共和國管理的這座新星,正好是他們的近水樓台。
「不過......要攻陷這兒也不是一件易事呢。」
穆說著戴上了那專用的疑似機車頭盔,手緊握著VF-1的控桿,操縱愛機移動到彈射軌道之前。
「因為這兒可是有穆.拉.法拉加大爺坐鎮啊!穆.拉.法拉加,出擊!」
跑道前的訊號燈轉變為綠,Fighter形態的VF-1在電磁力的加速與及自身的推力推動下,往無盡的星空直奔而去。
GMT 17 : 12
太陽城礦山區.「摩根雷提」船塢-----
「喂,艾恩。」夾雜著回音的少女聲,從打開的駕駛艙門傳到艾恩的耳中。那是屬於瀏海染金的紅髮少女,露雪特.艾爾柏的聲音。「今天的整備都好了吧?」
又來了,最近她都是會主動邀自己一起離開。如果是一般人或許會以為這位少女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了,可是對絲毫沒有意識到對方是「異性」的艾恩而言,卻只覺得最近的她特別煩人而已。
「......都差不多了。」艾恩把頭縮回去,把愛機Gladius的作業系統給關掉以後,手握著升降用的吊索,緩緩落到Gladius的腳下。
遠處的彼得把如斯情景瞄在眼裡,是連視線也沒離開地,把頭悄悄靠到身邊正在專心整備另一架Gladius的芬利斯.列戈的耳邊。
「-----又來了,艾爾柏那傢伙。」彼得用活像愛打聽的主婦般的語氣對芬利斯耳語著。「矛隼的整備都完成的她應該是休假中才是......怎麼她這幾天都老愛找馬克那斯那小子啊?」
芬利斯鄙視似的白了彼得一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回答:「既然他倆都是尼路加爾的員工,會一起行動也很正常吧?」
只見芬利斯頓了一頓,再次說話時語氣突然變得造作起來:「況且......要是人家有戀童癖的話,我們也阻止不了啊?」
故意擴大的音量讓露雪特一字不漏地把芬利斯的話聽在耳裡。她惡狠狠地瞪著芬利斯和彼得,眼神彷彿在告訴他們:再胡說八道的話,後果將會多麼的淒慘。
要不是得作定期報告的話,又何必要把這小子監視的那麼嚴密......
露雪特咬了咬牙,就再也沒理會芬利斯和彼得,尾隨著先走一步的艾恩離開船塢。同時間,身穿白色連身裙的銀髮女孩帶著輕盈的腳步,從船塢的另一端跑到芬利斯和彼得的眼前。
有點虛弱感覺的喘氣聲,讓芬利斯和彼得注意到這可人兒的存在。
「小妮子,私人重地可不是閒人能夠進來的地方啊。」芬利斯微彎下身,粗魯的語氣和( 在女孩眼裡 )兇巴巴的表情只讓女孩慌得說不出話來。
「請、請問......小......艾恩.馬克那斯在嗎?」
「喔,艾恩啊。」
芬利斯指了指通往「後山」的方向。「他剛和那潑婦離開了。」
「潑婦......?」女孩歪著頭,儘管不懂芬利斯所指是誰,但她還是鞠了鞠躬,道謝了一聲後就朝著芬利斯所指的方向跑去。
在公轉而產生的角度影響之下,從反射鏡反射過來的太陽光,讓船塢外「後山」的景色宛如日落般,為茂密的樹木披上薄薄的金箔。以清脆的鳥嗚聲作為背景,尾隨男孩的少女、被少女尾隨的男孩默默無言地走著。
已經不知道踏過多少棵樹的影子了,艾恩突然停下了腳步,頭也不回地打破了彼此間的沉默。
「......送到這兒就好了。」
「嗯?」
艾恩回頭,那比以往還要冷漠的語氣只讓露雪特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既然熱都已經退了,對社長也該有個交代吧?」
「那根本不是發熱的問題......」
露雪特正要把話繼續下去的時候,卻像是觸犯了某種禁忌似的急忙止住了話。
( 不行!現在還不是講出事實的時候...... )
片刻的沉默,艾恩打量著露雪特的眼神卻是更顯冷酷。
「我的身體......有讓社長感到興趣的東西對吧?」艾恩這麼一說,露雪特的表情露出了細微但足以讓艾恩察覺的破綻。「果然......和上次戰鬥的怪現象有關?」
露雪特不發一言,艾恩冷漠的眼神有一瞬間流露出強烈的厭惡。
「抱歉,現在我還沒有辦法告訴你......」
「......沒差。」
露雪特的語氣有著明顯的悔意。聽在耳裡的艾恩在淡淡回應的同時,瞳孔卻倏地收縮了起來-----
咻。
冰冷的刀鋒讓撕裂的空氣發出了悲鳴,露雪特是仗著本能僅僅避開。左金右紅的眼裡所映出的,是艾恩腳踝上吐出的刀刃,還有飄蕩在空氣中的,屬於自己的朱紅毛髮。
「......再把我當白老鼠看的話,掉下的就不是頭髮那麼簡單了。」
艾恩透過行動,告訴了露雪特對監視的厭惡。丟下自己的警告和呆在原地的露雪特離開的艾恩,卻沒有注意到那躲在樹後,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的銀髮女孩。
海綠色的雙眸,彷彿隨著飄逸卷髮的指引,注視著背向自己的碧髮男孩。
6月16日
GMT 00 : 12,L4.資源衛星新星宙域-----
「可惡,這到底是什麼鬼飛機......」
一名ZAFT的MS駕駛員咬牙說著,從眼罩中透露出的眼神是不甘中夾雜著恐懼。游走的準星化為十字,獵物卻在獠牙吐出的瞬間逃出,使其撲了個空-----
頂著巨大冠狀天線,外型接近基恩卻比基恩來得輕巧的獨眼白色MS,固定於左腕上的M7070 28mm防盾火神砲吐出了獠牙;而有著如舊世紀戰鬥機般外型的「獵物」,則是藉著活動雙腳般的推進器,以複雜的軌跡靈活穿梭於火舌之間......就如飛舞的鳥兒一般,觸不到也摸不著。
防盾火神砲彈藥用盡,注意到這點的「獵物」收起舞動的雙足,背包的兩個組件以相連的幼索為媒介,與本體倏地分離。
「咕!槍桶嗎?」早在蓋馬地戰線中見識過這種兵器的ZAFT兵碎唸著,駕駛艙四周馬上傳來了被鎖定的警報聲。「可是今時不同往日了!受領這台『席古』的我是不會輸的!」
被稱為席古-----型號為ZGMF-515-----的獨眼白色MS,兩側裙甲的噴嘴與及翼型的背部主推進器吐出了火光,讓機身急速爬升避過槍桶從左右而來的攻擊。
金黃的火線穿梭於腳下,避過了搭載兩門機槍的槍桶攻擊後,席古改變推進器的方向,抽出背後的重斬劍從上方直襲「獵物」。「獵物」高速回轉,迅即由戰鬥機變換為人形,手從前臂的增加裝甲抽出光束劍,揮舞出染血的軌跡。
由電漿構成的刃,不但抵住了重斬劍,本身的高熱還不住在氣化、侵蝕鋼鐵之刃......最終將重斬劍一分為二。
席古本想暫避風頭,一陣衝擊卻直擊背門。儘管被耐衝擊的駕駛服所保護,安全帶勒緊胸口的痛楚也還是直刺刺的傳到駕駛員的中樞神經。
警報聲嗚嗚大作,螢幕上傳來了「背包損壞」的訊息-----席古的背包被從後而來的槍桶擊毀了。
「獵物」,在席古失去大部份推力的瞬間變成「獵人」。席古勉力啟動側裙甲的輔助噴嘴避開了直刺的光束劍,光刃卻突然往橫一揮,瞬間抵到了席古的腹部,也是駕駛艙所在之處......
「嗚......」低聲的悲鳴,在紅光蓋過整個視線之際成為ZAFT兵的遺言。「白色的羽毛,這就是......『艾迪米安之鷹』嗎......」
席古的機身被上下分家,被高熱點燃的燃料隨即釀成了爆炸,將MS變成宇宙的微塵。變回戰鬥機形態的「獵人」.VF-1,那在機首兩側漆上的羽毛,在陽光照耀下顯得格外耀眼。
----------安心地看著吧,在艾迪米安安息的夥伴們。我會連你們的一份,把ZAFT的傢伙都統統打敗啊。----------
同時間
L5往L4航道-----
『本艦與朗格爾隊會合的時間尚餘六十一分鐘,全員進入第二戰鬥配置。重覆……』
「-----即是說,一個小時後我們就得編入那傢伙的部隊嗎?」
帶著洩氣般語調的男聲在艦內廣播響起的同時,在一勞拉西亞級的船員休息室之內迴響。這句話確實是傳到了狹窄室內的一名少女還有一名老者的耳邊,可是卻僅只有那一瞬間而已。在兩人重新將注意力投放到自己本來專注的事物之前,那金髮綠眼的少女是以略帶不快的目光白了說著晦氣話的,有著小眼睛和褐色半長髮的男子一眼。
「開啥米玩笑!直到昨天為止我們都可是同期生啊!」
......說是同期但也是赤服和綠衣的差別吧。金髮少女瞄著男子,心裡似乎補上了這麼的一句。相對的,老人卻似是毫不在意的樣子,只專心看著手上那被小心翼翼地以封套保護的書本。看見自己的對話無人理會,褐髮男子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視線同時轉到了老人的面前。
「-----你說啊優曼,」聽見對方呼喚自己名字的老人,老邁卻銳利的眼神抵到了男子的面前。「你就甘心被他騎在頭上嗎?他可是你以前的學生耶!」
優曼聽了,閉上眼,緩緩合上手上的書本,銳利的視線在回答男子問題時竟帶點驕傲:「我已經老了,但和我相比......那個人-----馬列特不但年輕,而且比我更適合隊長這個職位。」
「......」不滿的表情倏地出現在褐髮男子的身上。他別過頭去,看見金髮少女正帶著懷緬的表情,注視著脖子上那活像埃及傳說中「生命之符( Ankh / Crux Ansata )」的吊飾。男子就這樣愕了一會,臉上在片刻過後出現了狡黠外加諷刺的笑容。
「雖說我們幾個當中總是妳或馬列特的技術最好,不過......我可真慶幸不是莉莉亞妳被選上當隊長呢~」
「......!!」
金髮少女-----莉莉亞美麗的表情出現了瞬間的扭曲-----褐髮男子狀帶輕視地提起了她珍視的吊飾。
「別碰……!」莉莉亞帶著不愉快的表情和語氣,一把搶過被褐髮男子握在手上的墜飾。「裘斯塔你又懂什麼?」
褐髮男子.裘斯塔被莉莉亞這麼一說,似乎也真的火大了。只聽他「真敢講啊!」這麼的一邊說著,手已經揪起了莉莉亞那綠色制服的衣襟。在兩人的口角快要變成動武之際-----
「給我住手-----!!」
老而彌堅的吆喝聲停住了裘斯塔揮到莉莉亞跟前的手,以及兩人的爭執。兩人回頭望去,那是被兩位年輕人吵得無法看書,因而青筋暴現的那位老兵「優曼」。
「裘斯塔,」只見優曼合上了書,書本指著呆在現場的裘斯塔。「每個人都得擁有心靈支柱,才可以站在隨時會被死神召喚的戰場上吧?你胸前口袋放著與家人的合照,不也是這個原因嗎?」
「呃……這、這個……」
裘斯柏有點不好意思地掩著左胸,一副被說中了的模樣別過頭去,「呃、這個嘛......」地呢喃著,既像是支吾以對也像是想蒙混過去。沒多久,他把掩著左胸的手垂下,表情又再回復到平時的嬉皮笑臉-----儘管那不難看出是裝出來的。
「什,什麼嘛~就是說優曼你才是最適合當隊長!」
「……不是說過了嗎?我已經是老兵了。」
優曼只是淡淡的回了一句,就把書翻到了夾著書簽的那一頁,繼續沉醉於文字的世界中。
6月20日
GMT 10 : 00,西班牙南方.ZAFT直布羅陀基地-----
直布羅陀基地-----那是被溫暖的陽光以及清澈的蔚藍海水包圍的人工島。微弱而有規律的波浪拍打著人工島的岸邊,路經的候鳥也像是找到驛站的旅人般,紛紛放下振動的雙翅停在岸上,或是落在大樓的頂上稍事休息。
此情此景本應優雅無比,只是......對本來就不屬於這兒的「人種」而言,直布羅陀基地卻似是個人間煉獄。
-----仲夏的陽光燒灼皮膚、海水散發著歷久不散的奇怪鹹味......候鳥沒錯是從未見過的品種啦~但怎麼排泄物嗅上去就是特別讓人難受......啪!啊可惡!怎麼蚊子老是喜歡叮我的手臂?
注視著被拍扁扁的,和臂上血跡混在一起的,蚊子的屍體,從黑髮少年的耳邊傳來了兵士抱怨的聲音:
「又有儲糧無故失蹤了?」
「八成又是那些猴子幹的好事!」
......已經是第幾次了?被附近的猴子偷掉儲糧的事。
想著,少年撥弄了一下左分的烏黑頭髮,指尖馬上就傳來了濕潤的感覺。是汗水。
「畜生,天氣好熱哪......」少年開口抱怨,朝向天上的視線不其然讓他想起遠在星空彼方,那活像沙漏般的家-----那有著全面的衛生管理、讓四季如一的空氣調節的PLANT。
真不知道自己小時候是怎麼樣活在這個行星上的......
「格拉斯!」就在少年-----德格拉斯.告魯士幾乎要開口讚嘆小時候那頑強得不可置信的自己之際,響亮的男聲倏地自他的身後傳來。德格拉斯回過頭去,那是正帶著驚訝表情直瞪著他的,同夥的一個綠服士兵的樣子。
「剛才沒聽到簡報嗎?有關高雄宇宙港的解說已經開始了啦!」
「就如你所見,我一直待在室外又怎麼會聽到?」
相對男兵緊張的樣子,叼著煙說話有點口齒不清的德格拉斯,態度明顯從容自若。
「真是的,長官都已經在發飆了......先把煙丟掉和穿好你的上衣吧!」
「是是。」
隨便把男兵的話敷衍過去的德格拉斯這才縮縮肩膀,把半穿不掉的赤色制服重新披在肩上,尾隨著男兵步往基地的大樓之內。
6月21日
GMT 11 : 00,太陽城礦山區.摩根雷堤船塢-----
「喲,馬克那斯。」被硬物輕輕拍打的感覺傳到艾恩的頭上,還是穿著邋遢白色連身制服的芬利斯,是少有地主動向艾修打招呼了。「早安啊。」
「......你也早。」似乎是不太喜歡被拍打頭部的感覺,艾恩沒啥機質的表情和語氣上隱約帶著一點厭惡。
「班長他......叫我問你拿一下上次提交的綜合報告。」對艾恩的眼神感到不太愉快的芬利斯搔了搔頭,姆指指著整備班長所在的方向。「用來校對一下X-102現階段設計草圖的。」
艾恩並沒有回答,只是從左胸口袋翻出了電子手帳,用筆型感應器在螢幕上點擊了幾次,然後把手帳遞到芬利斯的面前。「看完後把視窗關掉再還我。」
「身為小孩卻倒是謹慎嘛。」
「......小孩是不會在軍用施設工作的。」
芬利斯「那倒是」地搔了搔頭,接過了艾恩的電子手帳。正要轉身離去之際,不曉得是忽發奇想還是看見了靜靜地躲在一角整備著矛隼的露雪特,芬利斯血紅的雙眼又重新望向那比自己矮上一截的瘦削身影。
「-----說來你最近都沒和艾爾柏一起耶?」
注意到芬利斯的視線,艾恩也不其然地把視線投到露雪特的方向-----即使那只有一瞬間。
「......如你所說,我並沒有把大姊姊的興趣。」
「那麼,真命天子應該是那個穿白色連身裙的小女孩了吧?」
「連身裙......?」
從「連身裙」聯想到的人物讓艾恩的表情不禁露出一絲驚愕。
「對啊,就在......你最後一次和艾爾柏離去時來過這兒。」芬利斯說著,罕有地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故作親暱地拍了拍艾恩的肩膀。「不過我對太嫩的幼苗還沒有興趣啦~所以你就放心去吧。」
不曉得是被芬利斯無意猜中自己的願望還是覺得啼笑皆非,艾恩也罕有地露出了笑容。可是笑容卻只維持了一瞬間,艾恩的表情又忽地變得失落。
「不......我想我去不了了。」
「咦......?」
芬利斯看在眼裡,幾乎要被表現在不可能發現在艾恩臉上的表情變化給嚇呆了:「喂......我、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啦,用不著這麼反應吧......」
說是謹慎又冷感,但說到底還只是個小孩子而已。這種觀念深深束縛著不擅應付小孩的芬利斯,並讓他感到不知所措。
「不......我沒事。」只見艾恩輕輕撥開了芬利斯那搭著自己肩膀的手。「我去檢查一下Gladius的狀況。」
拋下恍惚傍徨的芬利斯離開的艾恩,失望的表情任誰也看的出來。
好像,已經有一個多星期沒見過她了吧......艾恩邊走邊想,胸口竟感到一陣抽搐,感覺熱燙燙的,好不辛苦......在艾恩掩著胸口的同時,腦海裡竟同時浮現出「她」的容顏。
微卷的銀髮、海綠的雙眸、甜美的笑容......映像在腦海浮現,竟可以那麼的真實,卻又遙不可及。
這種不安的感覺......就是所謂的「思念」?想見洛娜......想見一個人的感覺,是這麼辛苦的嗎?
艾恩的心裡反覆的這麼質問著,熟悉的容顏隨即取代了洛娜,浮現於艾恩的腦海之間。
碰!就在艾恩想得出神之際,艾恩的肩膀傳來了撞擊的觸感。
「啊、抱歉......」
「......!」
對方本能反應的道歉,那熟悉的聲線卻瞬間把艾修的注意力吸引過去。翠綠色的半長髮,在自己的眼前飄逸-----
二人擦肩而過,到艾恩把視線完全轉到身後的時候,對方的身影早就消失於走廊之中。
沒錯......那是和自己一樣的翠綠色。看著無人的走廊,艾恩只想到那有著和自己一樣容顏的,有如半身般的存在-----自己的哥哥。
「......」掩著自己的肩膀,身穿摩根雷堤的白色作業服的,有著標準少年體形的人是低著頭,任由自己灰色的眼眸被鴨舌帽遮蓋地走著。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在和那看不見樣子的傢伙擦肩而過之際,胸口卻是閃過觸電般的感覺。
----------「名字,是艾恩嗎......可是怎麼會有著這麼相似的感覺......?」----------
6月25日
GMT 14 : 10
L4.Side 6第十二番地周邊宙域-----
「報告,附近宙域沒有敵艦隊的反應。」
雷達操作員看著紅點已不復見的雷達,臉上繃緊的表情不禁放鬆了下來。艦橋中央的菲德列.阿迪司聽到操作員的報告,也如鬆口氣似的長嘆了一聲,說:「就航行到面前的殖民衛星稍作補給吧。」
「了……了解。」
「本艦轉進,並通告全艦進入第二戰鬥配置。」
「了解!」
艦內人員齊聲回應,語調卻都是陰沉而無力,絲毫聽不出軍人應有的活力和威嚴。隨著掌舵的操縱,擁有奇特線條的藍色三體艦-----納斯卡( Nazca )級高速戰艦「威薩利斯( Vesalius )」帶著傷疲的船體與及傷痕累累的數艘僚艦,朝著面前殖民衛星的船塢直駛而去。
----------希望,如今的決定不會再次讓老百姓們成為戰爭的犧牲品吧……----------
GMT 14 : 15
Side 6第十二番地船塢-----
作為普遍的開放式殖民地,Side 6 第十二番地的船塢和其他的宇宙船塢並沒有多大分別,同樣充斥著統一而單調的金屬感。以威薩利斯為首,ZAFT的艦隊在導引雷射的牽引下逐一進入,轉眼間已幾乎把船塢的所有空間填滿。
「這樣子可就苦了想到這裡來的老百姓了啊……」
一旁,矮小、老邁的老翁看著艦隊的進入,輕輕地搖了搖頭,發出了這麼的抱怨。他的手抽出了叼在嘴裡的煙,一縷俗稱「二手煙」的化學物質就隨著老翁的慨嘆,飄散在空氣之中。
此時,一名身穿黑色軍服的高大男子從威薩利斯內緩緩步出,昂然立於抬頭的老翁面前。是阿迪司。
「-----閣下是這殖民衛星的負責人嗎?」
「尊貴的協調者們到這小小衛星來是有何貴幹呢?」
刻意阿諛的語氣中,在阿迪司耳中竟如針般銳利,扎得他心裡隱隱作痛。不過,阿迪司還是維持著嚴肅中帶幾分恭敬的表情,向老翁提出了以下的要求:
「請給我們三小時-----不,是兩小時的時間,為艦隊進行最基本的維修和補給。」
說著,阿迪司還不忘筆直地鞠上了一個躬,表情彷彿帶著深深的歉意。
「……你們的所作所為,我在近期的新聞中已充分見識過了。」老翁叼著煙,口齒不清地說著。偶爾在嘴角漏出來的「二手煙」,讓嗅個正著的阿迪司只感到渾身不自在。「如果我就這樣發出許可的話,那不就等於將我的市民置身於水深火熱之中嗎?」
阿迪司維持著鞠躬的姿勢輕輕抬頭,表情帶著萬二分的歉意和慚愧:「這個我也明白。那麼……」阿迪司輕聲說著,只見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流動電話,手指在鍵盤上隨便敲了幾下,接通線路的電子聲就傳到阿迪司的耳邊。線路彼端傳來回應,阿迪司在寒喧了幾句以後,就把電話遞到老翁市長的面前。
「-----請讓國防部的高層和閣下交涉吧。」
老翁似不情不願地接過電話,背對著阿迪司,手掩著收音器地與ZAFT國防部進行交涉。讓人感到有點煩厭的嘀咕聲在阿迪司的耳邊迴盪了一會,老翁市長是帶著既高興又奉承的表情把頭轉向阿迪司,把屬於阿迪司的流動電話交還。
----------歡迎光臨Side 6 第十二番地。----------
GMT 14 : 25
Side 6 第十二番地市內-----
透過反射鏡面反射而來的溫暖陽光,灑落在米基爾.艾曼金黃色的頭髮上。環顧四周,市集熙來攘往,有的人是一邊走一邊為今天的晚飯而費煞思量,有的人在各式各樣的攤檔前挑選自己喜愛的食材;也有的在和東主議價,希望錢能省一點就省一點。
這樣子,就和我家附近的市集沒有兩樣呢……
米基爾想著,抬起頭來,卻見雲海的彼端有如鏡中倒影般,隱約反映著彼端街道的樓宇。這讓一直住在PLANT這垂放式沙漏的米基爾不禁感到嘖嘖稱奇。
「不知道媽媽和弟弟過的怎麼樣呢……」
米基爾自言自語著,從懷中抽出了一枚照片。照片中的少婦露出和藹的笑容、摟著彎下腰的自己的金髮孩子的表情,是多麼的淘氣……看著與家人的合照的米基爾,心中不由得升起一陣暖意。
可是米基爾並沒有讓自己沉醉於回憶中太久-----阿迪司艦長說過只有兩小時-----因此米基爾是馬上把照片收到襯衫的口袋裡,攜著之前買回來的糧食跑到一所蔬果店前。
「老闆,給我兩個蘋果。」
「哎呀哎呀……從沒見過的臉孔呢……是外地來的遊客嗎?」
彎腰老邁的身影回頭,那是看上去正要步入晚年的老婦。不曉得是感到意外還是基於「對老者敬畏」的保守心理,米基爾是罕有地露出了生澀的表情,向老婦輕輕鞠了一個躬。
「別緊張別緊張。」老婦看見了,「呵呵呵」的輕笑了幾聲,手隨即提起了兩個蘋果一把放進購物袋子裡。「這是你要的兩個蘋果,年輕的協調者。」
米基爾正要從口袋裡抽出零錢,沒想到老婦會突然叫他「協調者」,讓他突然慌得把零錢都掉在地上。零錢叮叮噹噹的散落地上,老婦是邊看邊「呵呵」的輕笑著。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好不容易把零錢逐一拾回,米基爾依然是維持著生澀的表情,把零錢輕放在老婦的手上。
「怎麼……您會知道我是協調者?」從老婦手上接過蘋果的米基爾,表情有著頗深的疑問。
「為什麼呢……?我也不知道。」儘管表情看似深思熟慮,但老婦的答案讓人耐人尋味之餘,似乎還讓米基爾覺得故弄玄虛。「只是這麼覺得,就這麼認為了。」
米基爾聽了,露出了懷念般的笑容。不知怎的,他在這種時候竟然想起了克魯澤隊長。
「……剛才女兒到港口進貨,」只是,他的懷念隨即被老婦陰鬱的表情和聲音給打斷了。「說她看見了協調者軍隊……叫什麼ZAFT的艦隊停泊在船塢。」
看見老婦陰鬱而可憐的表情,米基爾的臉上也蒙上了一層陰影。這些日來發生的事,就是他沒看過新聞,也一定猜到個大概。
儘管駕駛技巧日漸熟練的自己,與及戰時編成的「朗格爾隊」在連日來的新星攻略戰中均創下了驕人的戰績,但還是無助於擊破敵方機兵-----WT和VF的嚴密防線,敗得一塌塗地。雖然未至於全軍覆沒,但淪落得要在L4和連合的大部隊大玩捉迷藏,還因此對Side 2、Side 6造成重大損害……就算撇過身為協調者的優越感不提,就是良心也有夠過意不去了。
「我的兒子……我那在Side 2當個小警衛的兒子……也因為幾天前聯合的轟炸而死去了……」說著,老婦再也忍受不住喪子之痛,掩著滿是皺紋的臉開始嗚咽了起來。
「老婆婆……」
「可惡的連合、天殺的ZAFT……天各一方好端端的又為什麼要打仗……」
看著哭成淚人的老婦,米基爾在感到同情的同時,卻又為她的說話,替自己的軍隊、自己的祖國感到不平。
「可是……又不是我們想才和連合開戰的……」
就在老婦帶著淚抬起頭來,那雙既驚且怒的眼睛快要和米基爾四目交投之際,殖民衛星的大地隨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猛烈地撼動了起來。
「-----危險!」
本能讓米基爾飛快撲到老婦的身上,僅僅避過了承受不住震動而倏地落下的帳棚。「沒事嗎?」米基爾望向在懷中那受驚的老婦,卻只見老婦那雙注視著自己的目光,是帶著數不清的哀愁和憤怒。
乾瘦的雙手,顫抖而猛力地握著米基爾的臉龐。「這麼說,你就是……你就是那夥天殺的……」
說不上獰猛的力道,但從臉上傳來的冰冷體溫,還有那悲傷的顫抖,讓米基爾的心只感到沉痛萬分。此時,電子式的響聲和震動自米基爾的褲中口袋傳來。那是來自友軍的通訊。
『這是裘斯塔……派柏。米基……爾,連合的艦隊追……蹤到……來這裡了!』儘管電波干擾讓通訊變得斷斷續續,但年輕的男聲透露出來的緊張,米基爾還是聽得出來。
「我知道,還一如以往進行外部轟炸了。」
『知……道就快……回來吧!船……都準備要開了!』
「了解!」
通訊中斷,米基爾只是「連米粒也被提升至戰鬥濃度了嗎……」地嘟嚷著,一邊把通訊機收回口袋,並輕輕挪開了老婦顫抖的手。
「害死您的兒子真對不起,老婆婆……」米基爾語帶歉意地說著,站立了起來。「不過今次……今次我絕對會守護這兒……從聯合的手上!」
GMT 14 : 55
Side 6第十二番地周邊宙域-----
火線稀疏卻從不間斷地從三艘德拉克、一艘尼爾遜和一艘阿加曼儂的砲口中發射,讓殖民衛星的外壁發生了連串大大小小的爆炸。
「暫時還沒有發現敵艦的反應!」
阿加曼儂的艦橋內,雷達操作員邊注視著紅點一點不見的雷達,一邊以慌張的語氣向戴上軍帽和眼鏡的艦長報告著,語氣和表情中似乎對被轟炸的殖民衛星感到同情和不忍。
「怎麼會這樣!給我繼續砲轟,直到那群宇宙狗滾出來為止!」相對的,艦長的視線卻只是注視著,該怎麼樣才能把那些可惡的CO打得落花流水,殺至一個不剩……即使要犧牲無辜的老百姓也好。
此時,站在艦橋的一名銀髮男子似乎對艦長的態度看不過眼,開口了:「這樣子,似乎有欠武人風範吧?」
「武人……?」
艦長聽見那種剛強的聲音,帶著一副厭惡似的表情直瞪著身後的銀髮男子看。銀髮男子的頭髮往後倒豎,年齡看來三十上下。魁梧的身形、強健的體魄,加上銳利的目光和筆直的站姿……看上去就像是正真正銘的「男子漢」,有著懾人的氣勢。
「我想你有點兒搞錯了,積加.索波特( Zengar=Zonbolt )少校……」並未被積加的懾人氣勢所壓倒,艦長是托了托自己的眼鏡,露出了囂張的笑容。「我們是軍人,不是武人。一旦開戰起來,老百姓的生死我們可顧不得啊。」
「……」
「況且躲的進民用殖民衛星,就即是想以裡面的居民作盾,好讓我軍不能輕舉妄動吧……」
「你……」
積加還未及開口,嗚嗚的警報就已響遍艦橋。「距離2000,Alpha,Sector Green偵測到熱源反應!推測是MS規模!」
「是ZAFT的MS隊!終於肯出現了嗎?」艦長聽見操作員的報告,扭曲的笑容隨即浮現於臉上。他轉過頭去,氣焰高張地望向筆直站立的積加。
「少校,雖然抱歉……但也請您這『武人』趕快去履行『軍人』的職責吧……」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並沒有被艦長的氣焰壓倒,積加是旋即轉身,帶著威嚴的背影離開了艦橋,留下埋首工作的艦內人員,還有怒得咬牙切齒的艦長。
----------那種態度算什麼!不過是耽於逸樂的教官……----------
GMT 14 : 56。
狼狽地把VF-1和WT的聯合炮火一一閃過,基恩是看準了火線停止的瞬間,以手上的貓式把上膛更換彈藥的WT一發擊沉。
為危機總算暫時渡過而鬆一口氣的裘斯塔,肩膀才剛放鬆,VF-1和餘下WT的第二波攻勢就緊接而來;同時,來自優曼機的通訊傳到了裘斯塔的耳邊:
『裘斯塔別太冒進!快和馬列特隊長會合!』
「我冒進?光是逃走就已經要我半條命了!」
裘斯塔切斷通訊,一架VF-1冷不防抽出F.A.S.T.Pack裡的光束劍,朝著駕駛艙直砍而來。倒算裘斯塔反應不慢,重斬劍往橫一揮,擊中了VF-1持劍的手臂。光束劍在失去動力供給之下,變成了一根飄浮於宇宙的廢鐵。派柏機正打算反擊,橘色基恩的重斬劍卻冷不防刺穿了VF-1的側腹。VF-1的機身產生了爆炸,橘色基恩和派柏機乘此空隙,迅速飛離殘餘敵軍的射程範圍。
「呼……總算是得救了。謝啦米基爾。」裘斯柏正想再次鬆一口氣,被鎖定的警報聲和紅光卻馬上佔據了他的視聽。
呼-----艾曼機和派柏機急忙散開,總算是避開了突如其來的炮火。兩人不約而同把視點移至砲擊的來源,來者卻只是由背負大劍的WT為首的部隊。
「嗤,什麼嘛,原來不過是WT隊。」
裘斯柏對敵方的陣容不屑一顧,通訊器彼端的莉莉亞卻是露出了惶恐的表情:『不、不是單純的WT……帶頭的那一架傳來了很強的意識……』
『既然莉莉亞這麼說,我們就更不能大意。』
「馬列特……」
裘斯柏看著突然惶恐起來的莉莉亞和表情收斂了狂傲的馬列特,似乎也知道對手來頭並不簡單了。派柏機在艾曼機的引領下,與朗格爾隊和威薩利斯的MS部隊會合,組成了備戰態勢。
「我的名字是積加……」那邊廂,為首的WT-----也就是積加.索波特的座機,在積加自言自語的同時,拔出了背上那如太刀般的大劍。「積加.索波特!斷惡之劍是也!」
滿腔熱血的咆哮,索波特機率先擺脫了僚機,朝著ZAFT的MS部隊疾衝而去。
「上吧!我們要的只是勝利!」
「了解!」
彷彿是不甘示弱般,馬列特高昂的喊叫也讓ZAFT眾人士氣高漲,一擁而上去應付眼前的敵人。
短兵相接,兩軍的刀刃和槍口,不約而同的迸射出耀眼的火花。
6月29日
GMT 16 : 00-----
「說起來,昨天妳看過了嗎?」
「妳是說那個什麼......脫口秀( 註一 )?」
束著馬尾的紅髮少女聽到了身邊同學的話,眉頭不禁緊皺了起來-----那是與其可愛的容姿、水汪汪的大眼睛和一襲粉紅色的可愛連身裙完全不搭札的,帶點鄙視和不屑的表情。
「-----才不會看咧!那種低水準的節目。」不屑表情轉瞬即逝,紅髮少女閉上了眼別過臉去。亮麗的紅色秀髮隨風飄逸,使本來就清麗的臉龐更顯脫俗;也因為這種脫俗,使她那本來予人嬌生慣養感覺的,輕輕撥弄頭髮的姿態,在旁人眼中反變為一種高貴的氣質。
也許是和紅髮少女已經非常稔熟的關係?抑或是意會到她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那短髮的女性同學聽了,只是輕輕一笑。
「我不是在說這個啦~我是在說新聞唷,新.聞。」同學故作佻皮地提點著,紅髮少女這才一副想起了什麼的樣子,說:「是那宗關於L4戰事的報導?」
「沒錯沒錯。」只見同學用力地點了點頭,表情凝重得來卻不失佻皮,應該是個很活潑的女生。「聽說L4的殖民衛星都因為連合的追擊而受到很大的損害喔~」
紅髮少女聽著,表情隱約流露了一絲厭惡。
「那夥協調者真是的,敵不過連合逃走也就算了~怎麼非得讓無辜的老百姓受苦不可......」女同學愈是說下去,紅髮少女表情上的厭惡也愈加嚴重;只是女同學卻宛如沒察覺似的,一副似是而非的擔心表情繼續說著:「搞不好有一天他們會打到太陽城這裡來了......」
「......」紅髮少女垂下頭,表情由厭惡轉變為孩子氣般的生氣表情。
要不是那夥可惡的協調者,爸爸他......爸爸他就不會忙得連陪我的時間也沒有了......
-----任性的想法片刻閃過腦海,驅使紅髮少女「別再說這個了!」地止住了開始進入自言自語狀態的女同學的話。「芙蕾......?」聽見對方略顯異常的舉動,女同學只是愕了一下,輕輕的喚著紅髮少女的名字。
就像是察覺到女同學的反應,芙蕾-----也就是那個紅髮的可人兒-----也好像做錯事被發現了一般呆了一會,然後刻意裝出了任性的語氣,試著打破這種尷尬氣氛。
「這、這些假設性的問題就別再說了啦!不如想一想待會兒該買啥衣服更好!」
「對......對唷~服裝店的店長說過的新款式好像就是今天到耶~」
對新款時裝的期待讓尷尬氣氛被瞬間打破。女同學露出了期待的表情,芙蕾也因為自己的失態被置諸一角而鬆一口氣,展露了足以迷倒任何男生的甜美笑容。
二人相視而笑,錯過了矮小的人影與她們擦身而過的瞬間-----閃著淡淡翡翠光澤的頭髮-----那是作為芙蕾兩人學弟的艾恩.馬克那斯。
「女生,都是這樣子聊天的嗎......」哈拉的內容,艾恩幾乎沒有聽到。不過看見了她們小聲說話大聲笑,讓自小就受人排斥,幾乎沒有接觸過女性的他心裡響起了這麼的一個疑問。可是,一想到女生,艾恩又會不其然想到自己一生第一個接觸的女性-----一個有著微曲銀髮的女孩......
「洛娜......」艾恩的嘴巴,無意識地吐出了那個銀髮女孩的名字。「洛娜她......也是這樣子和朋友聊天的嗎......」
自言自語的同時,艾恩試著從腦海探索洛娜和朋友聊天的回憶。-----面對著自己的時候是很活潑、很頑皮沒錯......但面對同學卻又變得靦腆、生澀,活像一個文靜而害羞的女孩......
-----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想到這兒,艾恩忽然對沒有好好了解過洛娜的自己產生了厭惡似的感情。更讓人可惡的是,自己竟然從沒有主動問過洛娜到底住在宿舍那家房!......連主動連絡也做不到,更遑論想要更加了解她了。想到這兒,艾恩的心情一下子掉進了谷底,只拖著沉重的步伐,漫無目的地沿著走廊直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多遠的路,艾恩忽地「嚇」的一聲清醒過來。他茫然地四處張望-----是迷路了?不,自從第一次上學迷路以來,市立大學的路他早已瞭如指掌。沒多久,艾恩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身邊一道閉上了的門,門牌上清晰地以英語寫上了「Music Room」兩個詞語。
音樂室-----那是自己和洛娜初次相遇的地方。艾恩輕輕的推開了門,偌大的音樂室全貌隨即映入艾恩的眼簾。柔和的陽光灑落在沒有開啟空調的房間,打開的窗戶讓微風輕輕的吹拂著掛在窗上的簾布。以如斯優美的景色為背景,他彷彿看見了當時詠出醉人的旋律,洛娜那纖細得幾乎要被銀髮遮蓋的背影。
不知道,這些日來她有沒有在這裡唱歌呢......
艾恩想著,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彷彿要感受殘留在這房子裡的,洛娜的歌聲般,默默佇立在原地。
「是小......艾?」
熟悉的聲音,隨著突然襲向腦門的熟悉感覺,顫抖地喚著熟悉的暱稱。
沒錯,那是只有「她」-----洛娜.曼雪華-----才會對自己使用的暱稱。艾恩帶著驚訝的表情回過頭去,把微卷銀髮束成長長馬尾的嬌小女孩,正眼泛淚光地注視著自己。
「洛娜......」
這麼的一瞬間,艾恩腦海裡閃過了洛娜抱緊自己的情景-----就如當時從艾迪米安回歸一般。可是,下一秒鐘洛娜所做的舉動,卻讓艾恩這種期望般的回憶瞬間落空。
「小、小娜,妳要往哪裡去?」身邊那常常和洛娜一起的褐髮女孩,伴隨著被洛娜猛地撞倒的驚愕,和艾恩一起目送洛娜消失於音樂室正門之中。艾恩心裡不知怎的,竟升起了一陣恐懼,以近乎反射性的速度往外就追,只丟下還一臉不明所以的褐髮女孩。
體型相差無幾但體能遠比洛娜要好的艾恩,不消半晌已經要追上洛娜的步伐。可是,就在艾恩快要抓住洛娜的手,從走廊踏出庭園的瞬間-----
碰!比自己高大的人影冷不防從庭園中出現,與全力衝刺的艾恩撞個正著。相撞的兩人雙雙跌坐在地。「痛痛痛痛痛......」有點孩子氣的語調,讓人聽了覺得對方是在揉自己的屁股,但艾恩可沒有閒情去管這個。他只是焦急地拋下了一句「抱歉」,就頭也不回地站起來,拔足而去。那邊廂,被艾恩撞個正著的男孩,則只是維持著張腿坐立的姿勢,灰色的雙眸是煞有介事地目送艾恩漸漸遠去的背景。
「上次被帽子蓋著看不清楚,但想不到連頭髮顏色也是一模一樣哪......」
拍了拍被灰塵沾污的屁股,男孩是露出了苦笑似的表情站起來,一邊把那與艾恩同樣顏色的,左分的瀏海往後撥,一邊把鴨舌帽戴上。這時,耳裡響起了電子化的聲音,男孩下意識地看了看左手腕上的手錶,螢幕上顯示了「Clot=Buer」-----古洛特.布艾爾的英文名字。
「這是Aini。」因為體內通訊的關係,外間完全聽不到通訊彼端的聲音和對話的內容。只是,從碧髮男孩-----代號「Aini」-----那想掩耳朵卻知道掩也沒有用的無奈表情看,大概可以想像到對方,是一個多麼吵耳的傢伙吧?!「......嗯,艾恩.馬克那斯的作息時間已經大概掌握到了。下一次行動的時間表就交由我安排好了-----」
Aini還沒說完,震耳欲聾的聲音又再次從耳裡傳來-----是對方興奮的叫喊嗎?從Aini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來,彼端的聲音彷彿真吵得連外面也能清楚聽到。只見Aini是邊掩著耳朵-----儘管他知道再掩也沒有用-----邊急忙調校手錶型終端機上的通訊音量。
「-----就叫你不要那麼吵耳好不好!總之我要掛了,晚上旅館見!」
還沒給予古洛特反駁的機會,體內通訊已「噗」的一聲宣布切斷。手輕按著脖子,Aini-----或該說是艾米尼歐.尼奧比-----輕輕的舒了一口氣,視線不其然的落在最後捕捉到艾恩身影的走道上。
----------是偶然嗎?竟要我遇上一個和死去弟弟相似的孩子......----------
6月30日
GMT 12 : 00
太陽城市立大學附屬初校教室-----
放課鐘聲響起,學生們齊聲向教師鞠躬致謝後,就執拾書包抱著球,你推我撞地離開教室。悠然收拾教具的教師看見,一方面擔心學生們會否因此受傷,另一方面卻又為他們的活潑感到安慰,輕舒了一口氣,搖著頭露出欣慰的微笑。
把教科書一本一本地塞進背包,正要提起背包就走的艾恩,被突如其來的人影擋住了去路。有著及肩半長髮的褐髮女孩,那是經常伴在洛娜身邊的同學。
「......看樣子,你昨天準是沒哄的成小娜吧?」本來叉著腰一副淘氣樣子的女孩,在看見艾恩隱約帶點失意的表情,不禁輕輕的嘆了一口氣,這麼的說著。
「妳是不是......常常和洛娜在一起的......」
「-----叫我美紀( Miki )就好了。是美.紀!」
艾恩手指著名叫「美紀」的女孩,語氣和表情透露了對眼前女孩的印象模糊。美紀看了,淘氣的樣子再次回歸臉上,並特別加強了自我介紹的語氣。艾恩聽罷,表情又再回復了以往的冷漠,「有什麼事嗎」的冷淡問著。美紀聽了,表情只變得焦躁了起來。
「真是的~兩個都一模一樣,一樣的不主動!」
「一模一樣......?」
艾恩的樸克臉只維持了不到半晌,就被美紀的一句話弄得露出了破綻。美紀把這種破綻看在眼裡,表情又是一陣愕然-----真是一個表情豐富的孩子,這樣的想法在艾恩的腦海一轉而逝。
「總而言之~」只見美紀擺出老成的姿態豎起了食指:「要哄她的話,不趁今天送點東西給人家可不行喔。」
「禮物......」
「禮物」,艾恩對這兩個字意外地沒有任何概念。別說是收到人家送的禮物了,甚至連他的哥哥艾米尼歐也從沒有送過;而他呢,也從沒有送過艾米尼歐一份禮物。一方面是因為艾米尼歐根本不拘泥於送禮與否的問題;另一方面就是儘管艾米想送,以他粗枝大葉的性格,準是沒多久就把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因此美紀的提議就有如把艾恩逼進死胡同裡似的,讓他陷入混亂般的沉思。
好巧不巧,艾恩陷入沉思的表情,卻竟讓美紀覺得他終於開始為禮物的事而費煞心神了。這讓她不禁笑逐顏開。
「太好了,看來你總算是明白了我的說話了呢。」絲毫沒有察覺艾恩費煞心神的真意的美紀,只是繼續展露滿意的笑容,往艾恩的手上遞上了一張紙條-----一張寫上了一組數字的紙條。「這是小娜的房號,買好禮物就主動一點去找她吧。不過,要記住小娜不喜歡太跨張的飾物喔,加油!」
艾恩呆然接過紙條,默默地目送美紀的離去。只是,到底啥樣子的飾物才不會「太跨張」,艾恩始終還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GMT 16 : 50
太陽城市立大學學生宿舍-----
站立在角落某所房間的門前,艾恩是反覆核對著紙條上的號碼和門牌上的是否相同。「......這兒。」簡潔的話語,是紙條上的號碼與門牌號碼吻合的證明。得償所願找到洛娜本應是值得高興的事,只是......想到美紀「不送什麼不行」的說話,再看看兩袖清風-----只穿著背心的話可是連袖也沒有-----的自己,艾恩心裡在感到期待之餘,也害怕因哄不到洛娜而受到傷害。
艾恩反射性地抽出手錶型終端機側那長長的纜線,而後卻像做了什麼虧心事似的,「嚇」的一聲隨即又把纜線收回。
要破解這種電子鎖沒錯是簡單不過,可是這種場合......
簡直就像是小偷一樣。艾恩心裡閃過了一絲羞恥之心,就把破解電子鎖的念頭拋諸腦後,想要堂堂正正地按響門鈴拜訪,只是......手在快要伸到門鈴處的時候,竟像不受控制般,猛地顫抖了起來。
是害怕?緊張?還是說因為期待......?艾恩只覺得自己宛如失去了按門鈴的勇氣。就在艾恩猶豫之際,自動門竟自動解除了電子鎖,「唰」的一聲打開了。隨之而映入艾恩眼簾的,是身穿滿是蕾絲花邊的白色連身睡裙,睡眼惺忪地站在門後的銀髮女孩,洛娜。儘管微卷的長髮因長時間的睡眠而略顯凌亂,但長得只讓纖細手指露出來的袖子加上輕揉眼睛的動作,卻又讓人覺得絲毫不邋遢,反倒有可愛的感覺。
「嗯......?」洛娜最初只是因為聽到有人驚叫,還沒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當她多揉幾下眼睛,視線都清晰起來的時候,眼前的碧髮男孩卻讓她在下一瞬間感到萬分意外。
「小、小艾......」
「......洛娜。」
簡單的寒喧,卻讓二人緊張得垂下頭來,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那個......小艾。」洛娜率先開口打破沉默,表情是苦澀而難於啟齒。「你先回去吧......我今天......今天真不想見到你......」
訝異的表情全然流露於艾恩的臉上-----他萬萬想不到,重遇洛娜聽到的第一句話竟然會是這樣子。而洛娜,也因為自己過份的說話,白皙的雙頰漸漸沾上了淚水。
「可是,為什麼呢......」洛娜的雙手抵在臉頰想止住淚水,嗚咽的聲線是傷感而虛弱。「明明......明明決定了以後不再見面啊......不再見那個參加我最討厭的,害死爸爸媽媽的戰爭的小艾,不再見那個欺騙我,和大姊姊一起走的小艾唷......」
原來如此......是看見了那次和雪姊爭執的事啊。既然知道我參加戰爭,想必是連當時的對話也讓她聽得一清二楚了吧......艾恩聽著,理性的一面以近乎反射動作般的速度,在心裡不住地分析著洛娜的話。可是,當他見到站在面前啜泣的洛娜,那本來不會抱有任何憐憫的心,竟泛起了一絲的漣漪。
這種漣漪,讓艾恩不自覺地漸行漸近,走到了依然在低聲啜泣的洛娜面前。
「為什麼......當我剛剛叫小艾回去,說我不想見到小艾的時候,我的心裡......心裡卻又覺得酸溜溜的......好難過......為什麼啊......」
洛娜垂下頭,手只是不住地拭著止不住的淚水。艾恩看在眼裡,顫抖地伸出了手,卻又不敢碰洛娜半分。
「都是小艾......都是小艾不好!是小艾的錯!我恨透你了恨透你了!」哭著哭著,洛娜再也按捺不住,歇斯底里地大哭了起來。只見她突然撲到艾恩的胸前,手不住地搥向艾恩的胸口。被不住搥打的感覺雖然難受,但看見眼前的女孩為了自己如此傷心,心裡的苦澀似乎真遠比身體的痛楚難受。不住的搥打,讓虛弱的洛娜的體力透支到極限。打到胸口的力道愈來愈弱,洛娜的手也因為疲累而漸漸緩慢下來;最後,到洛娜的體力完全透支,嬌小柔弱的軀體,就這樣無力地倚到艾恩的胸前。
小手猛抓著黑色的背心,洛娜是把頭埋到艾恩的胸口,低聲的嗚咽著。「對不起......」愛憐之心徹底戰勝了僅餘的理性壓抑,艾恩輕聲向洛娜道歉的同時,顫抖而不敢接近的手,始抵到洛娜的背上,輕輕的撫著,撫著。
「小艾是壞人唷......」雖然頭沒有抬起來,聲音也因為哭過而變得有點沙啞,但悲傷的感覺已然不再,但倒是讓人覺得她在撒嬌。「本來今天心情應該會好一點喔......總之都是小艾不好喔!」
「對不起......」聽見洛娜總算是恢復平常的態度的艾恩也鬆一口氣,嘴角微翹地露出了微笑。「覺得我是壞人的話,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就在艾恩要放開洛娜之際,本來倚著胸口的手,倏地緊纏著艾恩的腰。
「-----不要!人家不要小艾走!」
被這麼緊抱的艾恩是,害羞得臉也紅了起來。可是在下一瞬間,艾恩卻感受到從洛娜身上傳來的芳香,和彼此的身體接觸帶來的溫暖感覺。這讓艾恩臉上的笑容更顯安心。
「......即使我沒有帶禮物也好?」
「沒關係唷。」
在艾恩懷中的洛娜搖了搖頭。
----------「因為小艾,就是我最棒的生日禮物......」----------
~《烽煙》之章 完~
註一:脫口秀
「Talk Show」的國語唸法。這類型的節目通常會邀請特別的嘉賓( 多為藝人 )與主持進行專訪。與新聞特備節目的訪問形式不同,脫口秀偏向採用較輕鬆的手法,與嘉賓分享日常生活、傾吐心聲及價值觀之類比較個人的東西,就個人見解算是把時下娛樂雜誌的「藝人專訪」搬上螢幕的版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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