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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一章 藏身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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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笑天威鎮全場,人人側目,卻不知早已激怒了一人,此人提劍上前,怒目道︰“在下自不量力,前來領教高招。且等你這魔頭休息夠了,我們再行比過,定要為許大哥報仇,取你首級。”卻正是泰山派掌門于中子。于中子乃是個最是謙虛的人,即使是面對極低的對手,他也會謙虛無比的,此時他大異平常顯然是動了真怒,高手對敵本來最是忌諱心里不能保持清醒和冷靜,但是有時往往人一動怒便產生超出自身很多的潛力,是以有古語說︰沖冠一怒。人憤怒時可以用頭發把帽子頂起來,可見潛力多大。于中子此時正是如此,要知龍笑天剛剛吸取了許須的一半內力,再加上他自身的內力,內力之強,可以說是世無對手,但于中子卻迎難而上,毫不畏懼,而且信心十足,真是為了他的不是手足,勝似手足的兄弟許須動了真怒。
龍笑天贊許地看了于中子一眼,心里很是佩服,卻又是一嘆,原來龍笑天以丹田吸收了許須的內力,乃是極大的冒險。世上能吸人內力的功法只有已經失傳的魔教的一種神功,名為“化功大法”。不過世上的人所練內力,因為人人都不同的緣故,故真氣都有差別,就是同門的師兄弟的真氣,都稍有不同,要是吸收了別人的內力,兩相配合還好,慢慢化解之,吸收少量也無不可,但是要在激戰中吸引別人內力,對方奮力的抵抗下化解之,那幾乎是不可能的,要知天之道也,豈有不勞而獲的道理?是以,化功大法因為有太多的難題克服不了,所練之人都會走火入魔而死,因此這門功夫就被淘汰了。龍笑天的牽引神功也借鑒了許多的化功大法的招法,所以他可以吸收別人的內力,可是過不了幾天,真氣反噬,定會走火入魔而死,他不計後果,決然如此,早是打算不想活了,況且他那日練功時被蕭意平打擾,真氣失控,原也活不了多久了。但是現在龍笑天吸收了大量的真氣,如果他花些時間化解,便可以暫時為其所用,但是于中子毫無畏懼,一點時間也不給他,當場就下陣叫戰,龍笑天豈會畏縮不應?
龍笑天嘆了一口氣,用一部分真氣壓制那吸收來的真氣,然後仰天一笑,說道︰“閣下膽氣魄人,老夫佩服,我們就來較量吧!看是不是天意叫老夫死在你手。”說完也不客氣,搶先出手,于中子也不客氣,化劍成雨,二人各展所長,斗在一處,場外所有的武林人士都是定楮觀看。要知今日匯集了所有武林的大高手們,能有此眼福,就是受用一時也是好的,管他什麼一會兒要是正邪之戰,有可能死在日月頂呢!
泰山以其山體的雄大、主峰的雄偉、氣勢的雄壯而贏得了“泰山天下雄”的美譽,巍巍峨峨,頂天立地。泰山派的劍法一樣是氣壯山河,一去不復返,于中子劍法大肆攻擊,洋洋灑灑,毫無顧及,竟打的龍笑天處在下風,場外的眾高手不知緣故,都是納罕。卻怎知龍笑天用一部分內力去壓制剛才吸收的內力,體內真氣還沒有原來的時候更盛了呢?而且于中子劍法放肆攻擊,毫無顧及被龍笑天吸收他的真氣,竟象是自有方法對付一樣。龍笑天此時內力混亂,哪里還能再吸收別人的真氣呢?就是轉,借,牽,引,溜,滑,假,卸“牽引神功”的八法用之都是頗為勉強。
于中子佔了上風,當然得理不讓人,一招招劍法絕招 連綿而出,恨不能立時斬龍笑天于劍下。這一招“雲海玉盤”使得已入化境,看得一眾泰山派人稱頌不止。原來這“雲海玉盤”是岱頂的一大奇觀。夏天,雨後初晴,如果無風,在岱頂就會看見白雲平鋪萬里,猶如一個巨大的玉盤懸浮在天地之間。遠處的群山全被雲霧吞沒,只有幾座山頭露出雲端;如人踏雲駕霧,仿佛來到了天外。微風吹來,雲海浮波,諸峰時隱時現,像不可捉摸的仙島,風大了,玉盤便化為巨龍,上下飛騰,倒海翻江,極是壯觀。
于中子接著又一招“晚霞夕照”,龍笑天只覺于中子當空一劍而來,恍如金光耀目,真是不能抵擋,只能避其鋒芒。這一招也是泰山派的前輩高手在泰山一日的晚上所創,其時,正當雨過天晴,天高氣爽,夕陽西下的時候,那位泰山派的高手漫步泰山極頂,仰望西天︰朵朵殘雲如峰似巒,一道道金光穿雲破霧,直瀉人間。在夕陽的映照下,雲峰之上均瓖嵌著一層金燦燦的亮邊,閃爍著奇珍異寶般的光輝。真個是“誰持彩筆染長空,幾處深黃幾處紅。”不由意動心隨,創出了這一招劍法。
于中子一招招劍法不斷而來,“俯臨深壑” “天燭高燒” “斬雲劈電”等等雄奇壯大,一瀉千里,其氣勢無敵,龍笑天的牽引神功被壓制得使將不出,不由暗暗叫苦,心道︰“我小看天下英雄矣!”這時,于中子意氣風發,不禁使出了“ 十八盤雲劍法”。十八盤是泰山登山盤路中最險要的一段,共有石階一千六百余級,為泰山的主要標志之一。此處兩山崖壁如削,陡峭的盤路瓖嵌其中,遠遠望去,恰似天門雲梯,因此泰山之雄偉,盡在十八盤。同樣,“十八盤雲劍法”為泰山派之最雄偉最厲害的劍法,但是因為此劍法顧名思義,共是十八招劍法,要一口氣連綿使出,但是泰山派之最雄偉的劍招是那麼容易駕馭的嗎?就是一招使出,也要費諾大的真氣和心血,何況一十八招之多,因此,平時于中子最多的時候就能使出十四招劍法,而且對敵的時候還從沒用過。
這時于中子不知怎地,“十八盤雲劍法”自然而然地使了出來,心里大叫︰“天助我也!”一招招使將出來,場外眾人只見場里霹靂風暴般,勁氣彌漫,兩個人影上天下地,如天神激戰,都是看得呆了。佛像上的蕭意平和曲流雲二人也都聚精會神地看得入神,都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于中子接連使出了十四招劍法,龍笑天竟然都化解了,不由怒氣勃發,第十五招竟然立時使將了出來,他自己也是心里一怔︰“我會使‘十八盤雲劍法’了!”他如此一念,開闊了他的心境和功力,原來武功之道,常在一念之間,因為真氣這種東西乃是氣體,一般情況下看之不著,摸之不見,都是意念下產生的,因此意念最為重要,要是于中子此時想︰“我能使出十五招‘十八盤雲劍法’了。”那麼他一輩子也不能再突破第十六招的境界了,他此時竟是這樣想︰“我會使‘十八盤雲劍法了。” 那是他平時的功力和智慧積累下的結果,也是一念之間的結果。
于中子的第十五招竟然也被龍笑天避開了,他便接著使出下面的招數,這時才看出龍笑天數十年的武功修為來,他雖為形勢迫的拿出了自己最好的本領,但他仍然頭腦清醒,對于他自己的體內真氣,周遭情況了如指掌,一點也沒有因為全力對付敵人的攻擊而失去觀察力和判斷力,他堪堪躲過了又一個浩劫。于中子的第十七招又直如洪水而來,龍笑天立時判斷出,如果躲了這招,下招自己必敗,而看敵手的路數,必有下招。高手對于武功套路之精,這點自是一眼就可看出。龍笑天忽地心中寧靜,如怒海里的一塊礁石,他迎著怒潮一動不動了,漫天劍氣,驀地都化為一道飛虹,于中子一劍穿龍笑天胸而過。
于中子見一劍斃敵,心里卻嘆︰“可惜,我以為他可以避過我的這招的。”抬眼去瞧龍笑天,卻見龍笑天用精亮的眼光盯著他,哪里有一絲中招的樣子,于中子如被雷擊,心里大叫︰“不好。”想要棄劍而退,卻哪里還能來得及,只覺眉心被一根指頭一點,心叫︰“我命休矣!”
然而,于中子沒有遭受到想象中的腦漿迸裂,茫然睜眼,卻听龍笑天說道︰“汝武功不錯,竟能傷我,老夫有憐才之意,你去吧!” 于中子失魂落魄,也不知道道謝,搖晃著走了,他門下的人忙來攙扶。一干高手都心里嘆息,此人以後武功將大降矣!武林又少一高手了。原來于中子沒有受傷,但他竟然搖晃著走路,心靈當是受了傷害,如此,他就是明日恢復過來,武功也要降低了,更別說以後能進步了。
龍笑天忽地大喝一聲,只見插在龍笑天胸上的那柄劍驀地震出,崩射到一巨石上,直插而入,只余劍柄,眾人都是大震。龍笑天伸手點了幾處穴道,平靜地道︰“小小外傷,不足掛齒,不知誰還要來指教老夫。”谷軒中道︰“前輩讓劍在內肺和心髒間的空隙穿過,膽氣之豪,使人佩服。”許多的人這才明白了龍笑天為什麼重要部位中劍還沒有死的因由。龍笑天道︰“谷掌門見識不凡,不知可要來讓老夫領教?”
谷軒中還沒等說話,天山派掌門冷清颯接道︰“在下等你很久了,任由你猖狂到此時已足,現在叫你看我天山劍法的厲害。”龍笑天道︰“好,江湖傳言當今天山劍法,六派稱霸,讓我來見識下。”說完衣袖無風自動,還沒動手他就先是預備,可見重視的程度。
冷清颯緩步入場,走到龍笑天的面前,說道︰“在下慣于用劍,法王如還用雙手,恐要吃虧。”龍笑天笑道︰“老夫自從敗于一人之手後,再不言劍法。而且,當世除了對他,我用不用劍已無區別。” 冷清颯听他言外之意對自己很是輕視大是惱怒,然龍笑天力敗兩大高手,武功高絕,任誰都知了,而且馬上要比武較量,口舌之爭,已無必要,但听他說曾敗于一人之手,不禁好奇,便問道︰“你說的是趙先生?” 龍笑天冷笑道︰“趙清風已死,我怎會說的是他?我說的人要是在此,你們敢上日月頂嗎?” 冷清颯這才知道他說的乃是江湖上傳說為武功天下第一的東方無忌。嘴上怒道︰“驅除你們這些邪魔,還用什麼顧及?管他是誰,都一樣殺之。”龍笑天冷哼道︰“好,那就先來殺老夫吧!”
二人都是含怒出手,比之以往更是激烈。龍笑天借震出胸上劍時,調理了真氣,是以雖吸收的真氣隨那柄劍出去了不少,但仍是內力長了一些,這刻出手,“牽引神功”用的真是順手,而冷清颯劍法出眾,冷森森大見功力,所以二人有攻有守,打的你來我往,煞是好看。斗了一會兒,龍笑天忽然一躍跳開,嘴上道︰“且住。” 冷清颯冷笑道︰“怎麼?法王要認輸?”龍笑天臉色蒼白,悶聲問道︰“你這是什麼劍法?” 冷清颯道︰“難怪法王不識,此乃我天山派的‘冰川寒雪劍法’,失傳許久了,十年前在我派的一個山洞中發現的。怎麼?這劍法如何?”哪知龍笑天卻不回答,卻是問道︰“幾個月前,你是不是去了杭州?” 冷清颯听了臉色鐵青,說道︰“不錯,你要問的是不是我殺了你們在杭州的那幾個狗賊嗎?還放火燒了那個什麼品律樓是嗎?你能憑劍法就能認出,你真厲害。”龍笑天忽地仰天狂笑,大喊道︰‘蒼天有眼,竟然我不必假人手,替我女兒報仇了。好,既然是你殺了我愛女柳兒,今日你就拿命來吧!” 冷清颯眼里噴火,怒罵道︰“放屁,好了龍法王,你真是個魔頭,把我女兒卻說成你女兒,你真卑鄙。”龍笑天一怔道︰“什麼你女兒?你胡說八道什麼?” 冷清颯道︰“我問你,她是你親生的女兒嗎?”龍笑天道︰“可笑,老夫領養的就不能疼愛嗎?你這狗賊多言無益,還是拿命來吧!” 冷清颯道︰“我還正要你的命呢!要不是你把我女兒拐了去,賣到青樓里,我怎麼會忍心殺了她?你這個魔頭,我恨不能剝你的皮。”龍笑天臉色一變,慘聲道︰“你說柳兒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為這個才殺她的?” 冷清颯道︰“怎麼不是?她手腕上有塊胎記,要不是她手腕上有這記號,隔那麼多年了我怎會找到她的!唉,找到了又有何用?她被……被你們這些魔頭賣到了青樓,我當此天下英雄面前說我的大羞辱事情,就是要告訴天下人,你們魔教都是魔頭,我要把你們全都殺死,全部都殺死。”龍笑天呆呆听了,忽地大笑起來,彎腰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冷清颯道︰“你這魔頭笑什麼?”龍笑天止住笑,蔑視地看著冷清颯,說道︰“可笑啊!天下竟有你這樣的蠢材,我的柳兒命喪你手,真是可悲!你這井底之蛙知道什麼?我的柳兒賣藝不賣身,她為了掙些錢來救助一些連飯都吃不上飯的窮人,才自願去品律樓的。” 冷清颯道︰“胡說八道,你這魔頭還沒有錢?”龍笑天道︰“這就是你們這些正派人物的卑鄙處。我們魔教的錢財都是用來救助窮人的,世上貧窮的人太多了,我的乖女兒見他們可憐,才非要自己掙些錢的。老夫我每日粗茶淡飯,屬下也都是如此,你當我們摩尼教是什麼?你們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家伙,就算你女兒是賣笑的,你就可以忍心殺了她嗎?你有什麼資格?你萬死都不能解我心頭之恨,你去死吧!”說完一拳打出,勢必要把冷清颯斃殺于拳下。冷清颯開始听的滿心痛苦,後來一想︰“要不是你們這些狗賊,在五歲的時候拐走了我的孩兒,我怎會殺了她。”不由也是把所有的罪都歸于龍笑天身上,這回二人真是生死搏斗,比前兩場更加凶狠。
冷清颯的“冰川寒雪劍法”其實是天山派的兩大劍法糅合而成的,其中“冰川劍法”為天山派的一個高手當年在天山上,冰川之旁觀冰川流動之勢妙悟而來。原來冰川上面冰層凝結,幾乎看不出它在移動,實則冰層之下,仍是暗流洶涌,冰川的奇妙,就在極靜之中含有極動。冰川劍法得冰川神髓,劍勢變幻無方,輕靈凝重兼而有之,極具威力。而“寒雪劍法”得天山上長年不化的積雪之利,吸取其精華以為練氣之用,其內功陰冷無比,因此“冰川寒雪劍法”有這兩家的威力,更是厲害非常,又不顯于江湖,一經用來,任誰都要頭痛。龍笑天內力雖比冷清颯為強,但冷清颯的陰冷內力,大是難一對付,吸收不能,只能以轉,借,牽,引,溜,滑,假,卸“牽引神功”的八法應對,但冷清颯看了之前的二人和龍笑天的打斗,對龍笑天的“牽引神功”早以有了認識,自有應對的辦法,他功力凝而不發,發而不實,劍勢變幻無方,一時輕靈,一時厚重,使得龍笑天不能明了他的心法,因此“牽引神功”的借,牽,引等法不能很好的運用,只把龍笑天氣得心里叫苦。其實更吃驚的乃是冷清颯,冷清颯雖然是小心翼翼了,可是劍招仍被龍笑天或卸或引,給一一化解掉,心里也是驚駭。
二人都是頗有顧及,都受對方所限制,每招都凶險無比,漸漸身法都慢下來,忽又快起來,一時令人眼花繚亂,一時叫人看得心驚肉跳,冷清颯漸漸把內力發揮到極至,劍上陰冷之氣侵人肌膚,龍笑天只能以內家真氣相抗,時間一久,見陰冷之氣漸熾,心叫︰“不好,再這樣打下去,我太是吃虧。”忽地心里一橫,突地使出一招,冷清颯只覺一劍刺出,前面清飄飄地,忙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收劍防御,哪知龍笑天就是等的這一刻,他剛才一招“以實若虛”,就是以自己的威名嚇得冷清颯不敢貿然襲擊,然後如影隨形,跟著欺身竟到了冷清颯的面前,一招“若有若無”按向冷清颯的心脈,冷清颯大驚之下,卻也不懼,化肘為盾,防了個結實,《老子》雲︰“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 動靜、剛柔、虛實等等相反相成、互為因果的千變萬化。《莊子》也說︰“氣變而有形,形變而有生。”所以動靜、剛柔、虛實互為相反,要向相反的一面轉換,大是為難,但一旦能加一轉換,則威力可想而知。龍笑天見冷清颯防守嚴密,毫無破綻,突地一招“虛實相換”,真氣在體內逆轉,驟然一掌擊向冷清颯弱處,這一招匪夷所思,為一般武學所不能,冷清颯發覺時已是應變不及,連忙運氣相抗,可是倉促下怎麼能抵擋住呢?
“虛實相換”說來能這樣輕松,其實龍笑天冒著立時心脈斷裂,吐血而忘的危險,原來他那日被蕭意平打擾了行功後,心脈將斷,因此就算他內力再強,仍是“牽引神功”的一些絕招不能用了,象這些“虛實相換”的絕招就不敢貿然的輕易運用,這時是迫不得已才運用的。
龍笑天見自己的絕招使了出來,而內息沒亂,心里感謝蒼天,卻是集全身功力,奮力一擊,冷清颯也是積所有的功力相抗,只听“砰”的一聲巨響,二人分開,然後龍笑天忽地攸忽般來到冷清颯面前,舉起來手掌,卻不拍下,呆了一下,忽地一嘆道︰“我的柳兒真是命苦,你這個卑鄙的禽獸,我殺了你怕污了我的手,你給我滾吧!”說完不再理他,眾人見龍笑天眉毛都結了一層白霜,面容憔悴,自也是被冷清颯的陰冷內功所傷的緣故,看來他也是慘勝。
冷清颯听了龍笑天的話卻痴呆地不說話,天山派的人正想要去扶他回來,忽地冷清颯一劍揮起,抹頸而死,驚的天山派眾人都是狂呼亂叫,幾個天山派高手立時沖進場里,要找龍笑天報仇。谷軒中怒喝道︰“你們都給我退下,我是這次的首領。我不叫你們,你們不許上來。”天山派的一干人見了,心里雖不服,可也退下了,再說崆峒派和泰山派兩派的掌門也是灰頭土臉的,其門下卻是遵禮的很,他們也不能太無禮了。
一時六大劍派的掌門一死兩傷,其悲慘的氣氛籠罩在六大劍派 的人頭上,連谷軒中開始一戰的勝利氣息都被吹得蕩然無存,人人覺得恍然隔世。
谷軒中見眾人都退了下去,轉頭對龍笑天說道︰“前輩武功蓋世,堪稱天下第一,我等都佩服的五體投地。”龍笑天道︰“天下第一?老夫倒也有自知之明,不敢妄居,天下英雄今都在此,此地藏龍臥虎,不知還有哪位英雄前來賜教。” 谷軒中眉頭一皺,說道︰“今我六大劍派齊聚于此,可不是來比武較量,來爭奪天下第一的,我們不會再派人出戰了,前輩要是自居天下第一,我們也無人反對。可是前輩禍亂天下,弄得舉世都是青樓賣笑之聲,豪賭叫喝之音,此事不能不向天下人做出交代。況且你教已經剝奪了你的一切權利,我看你已經無人可幫了,你孤身一人,獨對天下豪杰,我等單打獨斗,都不是法王敵手,但以多為勝,應該能夠。”
此時,魔教一干人馬听此言語,都跪倒地一片,大聲道︰“求教主先攘外再安內,搭救經濟法王。”東方飛鳳看到了龍笑天的一番言行,又不知他和蕭意平的關系,也是心里迷惑,這時見教眾如此,心里不由猶豫。孟神通對那些教眾道︰“汝等不須多言,教主自有打算,你們退下。”龍笑天也道︰“你們不要鬧事,只管旁觀就是。”那些人才退了下去。
龍笑天對谷軒中說道︰“什麼‘都不是法王敵手’,你太謙虛了,其實這里還有許多高手,不一定比我差,你忍辱負重,為了是保存實力,怕我再傷了你們一員高手是不是?反正我已經是網里之魚,再多添誘餌也是無用,對不對?”谷軒中道︰“前輩怎麼說都可。”龍笑天一笑,卻不再對谷軒中說話,轉身對眾人道︰“老夫已是強弩之末,天下成名的英雄自不會再出戰,以免若敗于我手,得不償失,勝了我,別人說是拾人牙屑。那麼少年英俠呢?誰敢來取老夫首級,以一戰名揚于天下?”說完環視全場。
良久無人應聲,龍笑天正要出言,忽地一人道︰“讓小子來領教高招,我其余的同門的和別派的師兄弟,是因為我師父命令的緣故,不出來挑戰,可不是怕了法王,在下就代表他們,來和你戰一場。”龍笑天奇道︰“你也是華山派的?又一個華山派的英雄少年?”眾人大多都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那華山弟子道︰“我是華山派的,請賜教。”龍笑天道︰“好小子,你叫什麼名字?”那人道︰“我叫齊起。”卻是不瞧龍笑天,只是痴痴地看了東方飛鳳一眼。東方飛鳳倒是明白他的意思,心里一驚。
龍笑天“哈哈“大笑道︰“好個華山派的齊起,汝真乃是一位英杰矣!”這句話是用內力說的,聲音傳遍了全場。然後龍笑天又道︰“小兄弟,你下去吧!”齊起齊道︰“怎麼?你莫非嫌我不配和你動手嗎?”龍笑天道︰“不是,你已經名揚天下了,還要再做什麼?得老夫我一言之贊,你足可自豪。我要的人是另一個你派的。” 齊起不明所以,只好下去了,心里也暗叫僥幸,既能在天下人面前揚名,又全身而退,大是幸運,忽地又想︰“就算這樣,又有什麼好的,她……她瞧都不瞧我一眼。”心里頓時難過起來。龍笑天見齊起下去了,轉身對佛像的方向嘯道︰“意平小友,你還不出來見我嗎?”
全場的眾人都是不明所以,只覺匪夷所思。東方飛鳳心里一顫︰“他……他來了?”
眾人隨著龍笑天的眼光看去,只見佛像上卻是出現了兩個人影,這兩人攜手飛來,宛如御劍飛行的神仙一樣,慢慢的落在場中,當前一個英眉俊目,鼻闊天庭,真乃是一個絕世的英俊少年也,及至眾人看他身後的一人,不由更是呆了,只見那人面如美玉,貌賽潘安,要不是眉宇之間的那股傲人的英氣,眾人都會以為此人是個女扮男裝的紅顏。
那兩人到了場中,當前那人先對谷軒中跪下拜道︰“師父安好。”谷軒中欣慰地點了點頭,然後那人又對龍笑天跪拜問好,龍笑天也不客氣,坦然受之。然後那人對東方飛鳳一笑,說道︰“鳳……教主好。”東方飛鳳輕聲道︰“好!你也好!”二人都是有千言萬語,卻不能說,只好眉目傳情。這個人當然是蕭意平了。
蕭意平和東方飛鳳靈犀一透,然後轉身面對龍笑天,心情激蕩,因為他知道他將面對一個頗復雜的局面。龍笑天一笑道︰“你終于來了,我沒看錯你。”蕭意平說道︰“是的,晚輩來了,不過……”話還沒說完,忽地一個少女走進場中,走到蕭意平身邊,顫聲道︰“蕭……大哥。”蕭意平覺得耳熟,回頭去看,見那少女竟是在青城派的時候認識的青城派的掌門之女盧青兒,心想︰“幾個月了,她還記得我!”見她比之以前,身材高了,玉容清減,卻大是動人,當下笑道︰“原來是青兒姑娘,你可好?難得你還記得我。” 盧青兒道︰“怎麼不記得你,我是特意來瞧你的呢!終于見到了你。”眼中滿是深情,仿佛看不見別人在傍邊,也不覺現在是在天下群雄的面前。
蕭意平倒是一愣,他本以為盧青兒早就忘記了他,現在能記得他已是不錯,誰知現在竟是情深款款的模樣,真是大出意料,蕭意平就是想破腦袋,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沾惹這姑娘來的,現在面對她多情的雙眸,怎麼應對?偷眼見東方飛鳳也是一臉迷惑地盯著自己,心里暗暗叫苦,只好道︰“青兒姑娘……” 盧青兒道︰“你怎麼叫我‘青兒姑娘’啊!只叫‘青兒’便了。”蕭意平大是尷尬,張大了嘴不知怎麼接下去,正難堪時,忽地又一人進場道︰“兄弟,本來哥哥想等你有空時,再來見你,可是現在我也借機來和你敘敘舊。”蕭意平一看是結拜的大哥司徒平,不由大喜,忙道︰“大哥,你怎麼也來了?……哦,真是想你。”說完親熱地和司徒平抱在一起。忙又拉過一旁的曲流雲道︰“大哥,這個是我新結拜的兄弟曲流雲。” 曲流雲甩了甩手,怒道︰“大哥!你的結拜的兄弟介紹給我認識做什麼?我的名字也不許你亂告訴人。”蕭意平沒料到曲流雲當眾人面這麼大脾氣,不由一愣,司徒平道︰‘沒關系,沒關系。弟弟你忙你的去吧!”蕭意平這才想起還有正經事,臉一紅,見龍笑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眼中大是慈祥,忙施禮道︰“晚輩真是失禮,前輩莫怪。”龍笑天道︰“我怎會怪你,我看了你這樣,想起從前,我很是高興呢!唉……”長嘆一聲,顯是想起了從前。
蕭意平見了一呆,忽地龍笑天大袖一甩,說道︰“閑話休提,蕭意平,你乃華山派弟子,今日我們就較量一番,看你武功可有長進否?”說完也不待蕭意平說話,就是一掌攻來,許多的人不明所以,都心叫︰“這個年輕人恐怕要糟糕!”
東方飛鳳卻知道他們二人必有緣故,也不擔心,卻對盧青兒招了招手道︰“青兒,你過來。”心里也不知道這樣叫她可不可以,她會不會過來。要知盧青兒乃是青城派出來的,而自己卻是魔教教主。盧青兒一笑,款款地過來,到了東方飛鳳的身邊,說道︰“姐姐,你真美。”東方飛鳳听了歡喜,說道︰“你才美呢!你……你怕不怕我?” 盧青兒道︰“不怕,姐姐這麼好看,我才不怕呢!而且你也不能殺我,我師父是你們魔教的。”東方飛鳳听了奇道︰“他……他是誰?” 盧青兒對著在魔教人群中的色中之鬼拼命地招手,對東方飛鳳說道︰“就是他啊!”
場中的龍笑天和蕭意平在交戰中,但是與其說是比斗,倒不如是練功,因為二人所使的招式大同小異,手法也是相同,交戰得也不帶絲毫火氣,看得人莫名其妙。
忽然二人突然分開,蕭意平道︰“前輩,我們打個什麼?”龍笑天道︰“你我本是兩派,怎麼不打?你放心出手吧!不要有所顧及,我雖教你了功夫,可卻不是你的師父。”說完招式凌厲起來,大有取蕭意平性命之勢,蕭意平大駭之下,也只得施展開全部的武功。
蕭意平自從看了《劍典》之後,不僅劍法進步神速,就是“牽引神功”也進步不小,因為《劍典》開闊了蕭意平的思維。龍笑天使盡絕招竟然沒能立時勝得了蕭意平,大是贊嘆,說道︰“小子,你真是天才,居然功夫練到這般境界。”蕭意平左支右絀,大是狼狽,卻沒工夫回答。
龍笑天見不能取勝,更加用心用力,蕭意平心想︰“他要殺我?”更是打點精神應對,龍笑天忽然看準蕭意平一個破綻,功力一轉,蕭意平知道厲害,忙奮力反擊,想逼退對方,哪知龍笑天竟然不擋不架,閉目任由蕭意平一掌擊來,眼看龍笑天就要喪命在蕭意平的手下,蕭意平大驚之下忙全力收招,終究在到龍笑天面門前收住手,內力全力運轉下,忽然強行逆轉,要不是他練的是“牽引神功”里面有逆轉功力的心法,他一定收招不住,但饒是如此,還是仰天噴出一口鮮血,只听一個少女驚叫道︰“蕭大哥。”
蕭意平只听到這一聲驚叫,卻還沒來得及想是誰,卻見龍笑天嘆息道︰“天意。”忽然一掌抓在蕭意平心口,蕭意平在這電光石火之間想︰“莫非這是我原來對付司徒大哥的那一招!”忽地只覺體內真氣倒流出去,心叫︰“糟糕!”忽然腦中一黑,昏了過去。
東方飛鳳正和盧青兒說話,說些女兒間的悄悄話,想套問她和蕭意平是怎麼一回兒事,忽見場中異變,大驚之下,顧不得規矩,忙要上前營救,卻听一人道︰“教主不用驚慌,他沒事。”卻見說話的乃是谷軒中。
蕭意平先是一昏,然後忽然覺得體內真氣蓬勃而來,如潮水般而至,漲得難過,忙運功化解,往丹田儲蓄。過了一會兒,真氣還是不減,蕭意平這時心里明白,龍笑天竟然運用“轉注神功”給他傳功,之前就曾傳過一點,是以他才明白。想不叫龍笑天傳功,可是又哪里能反抗得了。
過了不知多久,蕭意平覺得再無真氣傳過來,忙睜開眼來,只見龍笑天白須微飄,神情卻大見憔悴,不再是以往那個神采奕奕的老者了,而是一個老態龍鐘的老頭。蕭意平心里難過,流著淚,跪下道︰“前輩,您這是何苦?”龍笑天神態雖憔悴,但氣勢仍在,大喝道︰“小子,我和你無恩無義,無惠無情,你也不是我弟子,也不是我傳人,你要做什麼,都和老夫我無涉。你以後是為魔教效命也好,為六大劍派助陣也罷,都隨你自己。你覺得魔教妨礙了天下,你就動手鋤去把 ,做你想做的事情。就當你從不認識老夫。”說完輕輕一嘆,說道︰“老夫也不認識你。”蕭意平痛哭道︰“您……您為什麼這麼說,令晚輩心里……心里苦。”龍笑天哈哈大笑道︰“痴兒,我們人都是天的木偶,老天都給我們一跟線呢!不由得你不走。你自去吧!好自為之。”說完轉身對六大派的眾人嘯道︰“老夫給你們一個交代,你們不用再擾勞我教了。”說完筆直向一處而去,那邊的魔教人們紛紛讓開,都是跪下。這一跪,又是大片的魔教教眾跪了。
忽地又傳來一陣琴曲,龍笑天停步細听,蕭意平心里覺得奇怪忙轉頭去看,卻見曲流雲不知什麼時候,哪里取來了他的琴,彈奏起來,曲流雲邊彈邊吟道︰“……燕游天地內,恢恢身與蝶為媒。神流游六合,身備三才,光內齊月,去住去住徘徊。樂哉自得無涯暢,奇哉高適幽懷,天風相送我,直上瑤台。春光桃杳,一作好花開,栩栩的那天垓。風雲慶會,悠悠的那大塊。止動飛狂舞對,遠起群隊,一夢莊周情慷慨。敘氣凌空,天地無窮,太虛也體道同。看飛雄,渺無窮,路遙通,隱隱駕天風。豈尋常桃杏花業,看周游你那十島三蓬,清風一枕,身世五雲中。謾將心事付蒼穹,萬古江山帝業隆。祝華封,補全功,……君德廣宸聰。吾道方東,問佛從,莊周一夢。…… 化化而生生,本於利貞元享,循還天道,一氣而流行。覺夢而醒醒,人物相仍。風燈歲月無停,世事而無恁。大無情,情,今朝明日,未卜陰晴,夢蝴蝶莊周一靈。”琴曲聲中,東方飛鳳也是淚掛香腮,神游物外,更別說魔教的其余人了。
龍笑天一曲听完,對曲流雲道︰“你姓趙?”曲流雲道︰“不是。法王走好吧!後事不須掛懷。”龍笑天盯著曲流雲,喃喃道︰“真像,真像。”然後一轉邁步,神態飄然,口里吟道︰“夫藏舟于塹,藏山于澤,謂之固矣。然而夜半,有力者負之而走,昧者不知也。藏小大有宜,猶有所遁。若夫藏天下于天下,而不得所遁︰是恆物之大情也。……故聖人將游于物之所不得遁而皆存。”谷軒中見龍笑天如此,也是唏噓不已,喃喃念道︰“若夫藏天下于天下……他,他要藏身天下,這人真是大道如淵,深不可測啊!”
龍笑天向魔教的噬鷹岩投去,魔教眾人忽地齊聲念道︰“仁義道德,千年大鎖。憐我世人,桎梏實多,打破牢籠,露我魔性,神阻殺神,俠阻殺俠。我願為魔,除盡不平。
天下黎民,懸于水火。仁者嘆息,俠者扼腕,唯我魔教,殺奸除惡。我願為魔,去偽存真,焚我殘軀,為光明故,奮我殘軀,為自由故。”
在魔教教眾的詠唱聲中,龍笑天投身崖下,忽地一人大叫道︰“法王……別丟下屬下。”那人也跟著奔過去,到了噬鷹岩前,大喊道︰“這是什麼世道啊!”然後投在了噬鷹岩下,卻是那個叫莊賈的經濟堂的副堂主。一時日月頂上寂然無聲,人人都覺心里淒然,正午的陽光大是強烈,可是人人都覺得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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