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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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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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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雲堡。
龍少堡主的婚事雖然事出突然,但飛雲堡是江北豪門,只數天的功夫,就已準備完畢,將堡內布置得花團錦繡,喜氣洋洋。
雖然因為時間緊迫的緣故,很多遠處的門派都來不及通知,但周圍幾百里內的英雄豪杰,倒也全數到齊,就連江南的南宮家在接到消息後,也不失禮數,派弟子連日快馬,送來一份厚禮,給足面子。
婚宴分設兩處,十幾丈長寬的大廳內擺上十來桌筵席,能坐在上面的,無不是與飛雲堡素來交好的武林人士,或一門之主,或一幫之主,或某某大俠;廳外花園四周的走廊中,又備有數十席,幾百個武林人士熱熱鬧鬧地坐在一起,觀雨鬧酒,慶祝大婚,倒也另有一番味道。
廳內偏角,一大桌筵席上,卻只坐著一個和尚與一個頭陀,在廳中顯得非常礙眼。
頭陀用手抓起一塊雞肉,入口大咬,吃得滋滋作響,看得廳內諸人無不大皺眉頭。和尚卻雙手合十,嘴中喃喃自語,也不知在念著什麼。頭陀撕下一只紅燒雞腿,正要放入口中時,和尚突然伸手握緊他的手︰“等等,師弟,這雞還沒超度,不可吃,不可吃!”這時廳內諸人才知道那和尚在替桌上的眾生超度,愕然之余,數人就已失聲笑出,心道好一對酒肉和尚。
“不是吧!還沒念完!要念到幾時!?”滿嘴油膩的頭陀不滿地哼了一聲,又使勁抽了一下手,終究敵不過和尚的鐵爪,悻悻忪手。目光一轉,握起桌上一瓶酒,正要仰頭暢飲時,握瓶的手又給和尚捉住。
“媽的,酒也要超度?”頭陀勃然大怒,怒瞪著和尚,幾乎就要拍桌而起,坐在廳內的傅明媚見這頭陀居然如此不識相,在她的地頭上搞事,這還了得,數次想去教訓他,但都給龍御劍攔下,听到無數好話,才熄掉心頭怒火。
“要,要,要,”和尚在嘴中連吐了幾個“要”字,才合說道︰“酒中有萬千眾生,更要超度,更要超度!”邊說,還邊向頭陀打眼色,又暗暗指了指傅明媚方向,那表情分明就是在說︰“師弟好自為之,惹火了那婆娘,只怕你今天會出不了這飛雲堡!”
頭陀生平只怕兩人,一人是他師兄,羅唆之極,另一人卻是那傅明媚,恐怖之極,他老老實實地坐下,彼為泄氣地道︰“念吧念吧,也不知道佛祖厭你,整天煩著它……”
“錯也錯也,佛祖有萬千分身,無數變化,只會嫌我等心意不誠,念不足經文,又怎會煩多。”
頭陀還欲反駁,這時廳內一陣喧嘩,熱鬧非凡,仔細一看,只見新郎新娘在禮倌紅娘的帶引下,脆在龍御劍夫婦與丁洪面前,婚禮正式開始。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
驀地間,一聲響徹夜空的馬嘶聲從外面傳來,頓時將隆重的婚禮氣氛破壞得一干二淨,席上諸人無不臉色大變,紛紛往那馬嘶聲方向望去,待听到外頭僕役的驚呼怒罵聲後,腦子靈活的人馬上明白過來,只是,這簡直不敢想象,居然有人敢來搞事,這不是吃了豹子膽,活膩了又是什麼!
驚詫間,只听得一聲馬嘶,目光一眩,一匹神駿非凡的灰馬已躊過花園圍牆,又向前行出數步,才在“喻喻”聲中,停下。
此時雨勢稍緩,目光銳利者,已看清那馬上之人是一個男子,他渾身濕透,身子單薄,在冷風中微微哆嗦。
“是大師兄!?”等那男子下馬,大步向著大廳行近後,七星門數個弟子已發出驚呼,丁洪臉色一變,再也無法坐在高堂之上,大怒而起,也不顧龍御劍夫婦驚訝投來的目光,急步行到廳口。
身著大紅喜衣,頭蒙紅巾的柳玉雖然看不到外頭的情景,但卻清楚地听到大師兄幾個字,嬌軀一顫,緩緩轉身,掀開頭上紅巾,待看清那在雨中大步行來的是男人果然是林昆時,又喜又憂,喜的是,沒到想大師兄竟然會為了自己大鬧婚宴,憂的是,如此一來,飛雲堡顏面盡失,只怕,林昆活不著回去。她激動下,眼中閃爍,淚水滾滾而下。本就發覺不妥的龍嘯一旁將柳玉的反應收入眼中,臉色大變。
“畜生,竟然如此放肆!”丁洪怒發戟張,指著已然停步子林昆,渾身發抖。
“師傅,我與玉兒兩情相悅,還望師傅成全!”林昆給丁洪嚇得心膽俱裂,但還是咬著牙大聲說出,他望著丁洪,面色堅毅。
丁洪怒氣之下,內心中卻也生出了一絲恐懼,林昆此時的表情,在多年前也曾出現過,當時直氣得自己半死,病足一個月,才心灰意冷地接受現實。而現在……
四周響起驚訝的聲音,丁洪不用回頭望去,也知道現在廳內諸人的目光全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惱羞成怒下,沖著七星門弟子歇斯底里地喊︰“七星弟子何在?快將這畜生拿下!”
七星門弟子聞言面面相覷,但還是在丁洪的怒目瞪視下,離開筵席,躍下花園,在冷風微雨中,團團圍住林昆,但卻遲遲不動。
“還不動手!反了,反了!”丁洪狀若瘋子,直讓廳內名位掌門、大俠紛紛皺起眉頭。
一七星弟子弟子低聲喊︰“大師兄,得罪了!”聲音一落,劍尖一飄,劃過雨氣,刺向林昆,其他弟子見狀也紛紛拔劍,施出劍招。
林昆不欲與同門師弟交手,左閃右避,狼狽之極。七星弟子雖然逼于師命出劍,但畢竟不想傷了大師兄,劍中往往都虛招,點到即止,做個樣子就成。
廳內諸人大多目光銳利,看出虛實,或搖頭嘆氣,又低聲議論,不一而足。
丁洪又看了片刻,不見林昆被擒,才發覺弟子未盡全力,氣急下,“嗆”一聲,拔出腰間長劍,這就要跳下去,親手擒林昆這個讓他在天下豪杰面前顏面盡失的劣徒。
“師傅……”柳玉突地發出一聲悲呼,丁洪心中喀 一下,臉色慘白地轉身厲聲阻止柳玉說下去︰“你做你的新娘,莫要多事!”言罷,快步行出大廳,也不顧雨水,躍下花園,一劍斜指,快速無比刺向林昆。
林昆感應到冷冽的劍氣,駭然閃避,饒是如此,肩上還是給劍鋒掠到,一道血水當即噴出,他看清出劍者是丁洪後,心神大震,竟然呆立不動,眼中看到丁洪身形一動,手中變招,那明亮亮的劍鋒向著自己的心中刺了過來。
“師傅要殺我……”那一刻,林昆的腦中只有這一個念頭,直至臂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才恍然醒來,仔細一看,原來丁洪在那電光火石剎那,終歸還是不忍傷他性命,將劍尖偏移,只劃破了他的手臂。
林昆死里逃生,望著丁洪,正要出聲求饒,鐵青著臉的丁洪一劍再次刺來,林昆無奈下,只好左右騰挪,避開劍招。
龍嘯臉色大變地望著柳玉,望著這個與自己生平至愛神貌相似的女子,心神激動,他大聲責問︰“玉兒,這是怎麼一回事?”
柳玉心神一震,緩緩轉身,望著神情激動的龍嘯,久久後,目光移動,在廳內諸人臉上掃過,在那或憤怒、或冷笑、或鄙夷,或同情的種種表情中,柳玉突然打了哆嗦,知道今天的已然不可能善了,要是一個弄得不好,不單林昆會喪命于此,連七星門也要從此除名。
“對不起……”柳玉對著龍嘯低聲道,言畢,轉回頭,望著那在兩手空空地在雨中狼狽地閃避丁洪劍招的林昆,心窩一暖︰“大師兄畢竟還是喜歡我的!”
柳玉的臉上露出了淺淺的梨渦,她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聲音道︰“大師兄,來世再見!”猛地拔出發簪,刺入心中。
事出突然,廳內諸人阻止不及,眼見柳玉軟軟地倒地地上,心口鮮血流出,將大紅喜衣染得更紅。龍嘯望著地上的柳玉,向前跨出一步,但卻看到柳玉臉上的笑容,一剎那間,腦中熱流飛旋,身體不住地往後退去,直至撞翻身後宴桌上,才癱倒在地上,他目光始終停在柳玉的臉上,嘴中喃喃自語︰“橈兒又離開了我,橈兒又離開了我!”在他眼中,柳玉已變成了橈兒。
林昆與丁洪听到廳內傳出的驚呼聲,停步望去,當看到柳玉倒在地上時,兩人臉色大變,林昆發瘋般奔起,沖上廳堂。丁洪知道大錯已成,站在雨中,仰望天空,老淚縱橫。他好恨,恨柳玉為何如何想不開,恨林昆為何如此頑劣,更恨自己為何要做出這種事!
林昆一路橫沖直撞,眾人懾于其威,又自重身分,紛紛回首避開,讓出一條路來。他抱起柳玉,大聲呼喊,搖動著她那還帶著溫熱的軀體,但懷中人已然听不到,醒不來。
“大師兄,玉師妹已經死了!”七星弟子圍了上來,俱多傷心落淚,一弟子見林昆狀若瘋狂,忍不住勸道。
林昆聞言全身一震,緩緩地望著柳玉,望著尋凝固在她那俏麗臉上的甜甜笑容,良久良久,目光沒有移動半分。
他突地抬起頭,茫茫然地往四周望去,如同柳玉般,在那一張張陌生的面孔上滑過,看著那面孔下藏著的聲音,最後,他的目光停在了失魂落魄中的新郎身上,從此,再也沒有離開。
“久聞龍少堡主刀法凌厲,天下無雙,林昆斗膽討教!”林昆望著龍嘯,耳中隨即听到不少驚呼聲,多數帶著嘲笑,是也,自從天干劍失傳後,幾十年來,曾經顯赫一時的七星門已然末落成一個小小的山中劍派,林昆更是從未下山,即使與七星門相熟的人,也只知道他是丁洪的首徒,僅此而已。反觀龍嘯年少成名,十幾年來,一把狂嵐刀下,也不知敗過多少名重一時的英雄豪杰,更為稱為江北第一刀,兩人武功高低,簡直天差地別,林昆與龍嘯挑,直與尋死無異。
林昆沒理會這些嘲笑又或者同情的目光,他只冷冷地望著龍嘯,不見反應,譏道︰“莫非‘龍少堡主’竟然怕了我七星門一個小小的弟子不成?”他話音一落,廳內脾氣不好的人就已怒罵起來。
龍嘯受此一激,眉毛一跳,臉上肌肉搐動了一下,他怒極反笑,連在嘴中吐出三個“好”字,“你即要尋死,我便成全你!”頓了頓,看到林昆身上劍傷,又道︰“你受傷在前,我讓你三招,不佔你便宜!”說完,向前大步踏出,行到林昆面前丈許,才陡然停下,背負雙手,冷冷地望著他。
林昆默默地從身旁一弟子手中拿過劍,握緊後,目光注視著劍身上,那模糊的光影,良久,心神靜下,左手凝在劍訣,在劍身上緩緩滑下,就似想抹去劍身上的光影一樣。
“第一劍,刺你咽喉!”林昆平靜地望著那傲然而立的龍嘯,手一動,劍光閃出,一招“室”一七式,配著步法,刺向龍嘯,招式才使出一半,突地又變,自如無比地化成“星”三一,之後是“斗”四五,“女”一六,“張”四七……等劍尖刺到龍嘯近處時,已然使出七式,一式接著一式,看似平淡無奇,但卻封死了龍嘯所有退路。
龍嘯臉色微變,匆忙揮掌,反擊林昆,他真氣充沛,掌招擊出時,倒虎虎生死,只要林昆側身避開,那如天羅地網般刺來的劍雨就會出現破綻。
然則,林昆根本就沒有避開,那掌勁雖然強大,但與劍氣一撞,馬上就給沖潰,手中劍更是顫也沒顫一下,閃電般刺向龍嘯咽喉,龍嘯大驚下,唯有拼命盡全力閃避。
血珠飛出,林昆的劍在龍嘯的臉上輕輕劃過,他沒有繼續出招,將劍收回,面無表情地望著像見了鬼般的龍嘯。廳內那原來想看林昆笑話的諸人也呆若木雞,不知林昆那麼平平談談,甚至可以說是古怪離奇的幾招,為何竟會刺傷龍嘯,只有華山神劍等人看出些許奧妙,心道世間竟有如此神妙劍法!
“你若讓我,下一劍,就真的刺入你的咽喉!”林昆撫劍而立,平靜地道。若在上一刻,他說出這話後,定會招來許多笑聲,但此刻,卻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
龍嘯一臉上的劍傷,目光如火焰般升騰著。
“想不到七星劍竟如此神妙,”龍嘯凝望著林昆,突而笑道︰“我若不盡全力,只怕還真會死在你的劍下!拿刀來!”只片刻,就有僕從捧來一把沉重的刀,那就是龍嘯名聞天下的狂嵐刀。
龍嘯接過刀,往左右掃了一眼,道︰“此處狹窄,不利比斗,林兄請!”說完,大步向著廳外走去。林昆抱起柳玉,跟了上去。
兩人一離開,廳內眾高手才議論紛紛,說得自是林昆那看似平平無奇的數劍,七星門弟子更是驚喜交加,心里俱都升起一個念頭——大師兄終于找到了星宿劍的秘密,想到自已多年以來,無數次嘲笑林昆的痴邪,眾弟子個個面有愧色。
花園的偏僻角落處的一條走廊上,婷兒與風曉曉坐在梁上,嗑著瓜子,地上則散扔著一大堆的瓜子殼。
“慘了慘了!”婷兒望著雨中林昆,俏臉失色。
“婷婷你怎麼了?”
“曉曉,”婷兒苦著臉望向風曉曉,道︰“我好像做錯了事!”
“喔!快點覺悟吧!”風曉曉的目光轉回林昆身上,喃喃道︰“好酷啊!要是有個男子肯我為做出這種事,即便死也甘啊!”
婷兒打了個哆嗦,心中生出一種叫做害怕的感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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