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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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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下午。
這幾日以來,陳沖在七星門中坐立不安,他熟知林昆柳玉脾性,知兩人不會輕易將事情說出來。但畢竟心中有愧,在七星山能躲就躲,能避就避,縱使偶爾在路上撞見,也是垂著頭快步離去。
這天,陳沖的心情莫明地如頭頂上的陰天般,郁郁燥燥。正煩躁地在院中踱步嘆氣時,一平時還算熟捻的師弟張宏突然跑進來,嚷著有幾招劍法不太順手,要他這個新任的掌門弟子陪練折招。
陳沖幾番推卻不過,唯有素著臉回房拿出一把精光四閃的長劍,此劍為“止水”,是年前他在某地英雄救美後,由美人所贈,倒也是一把難得的好劍。只是此刻他那里靜得下來,手中劍招迭出,心神卻飛到了十萬八千里外。幾招過後,只覺心中郁氣難瀉,沉積之下,難受之極,而頭部也像要爆開一樣,唯有當劍招飛閃,真氣騰出之間,心胸才稍為舒暢,只是不知不覺間,他渾然望了自己正在與師弟練劍一樣,出招越來越重,劍氣也越來越凌厲!
十數招後,陳沖突然一聲清嘯,只覺真氣束縛已久後,終于突出圍困,之後海闊天高,流暢之極,而他也像步入了一個妙曼無比的世界般,靈氣遍透百骸之中,說不出的舒服,也說不出的自在,而在這奇妙的世界中,似有一個清秀女子坐在虹霞之中,向著他招手。小師妹,陳沖一喜,向著那女子飛去……
“師兄饒命!!”一聲哀嚎將陳沖從那無上妙境中扯回現實,心顫一看,張宏已屁滾尿流地癱倒在地上,正用顫著的手指著自己,牙板一上一下地磕著。再仔細一看,自己的劍尖已抵在他的咽喉之中——只差了一寸!
陳沖暗叫了一聲幸好,收回劍後,望著那驚魂未定的倒霉師弟,臉倒是紅了起來。
“張師弟,你沒事吧!”張宏的表情分明是在問著我何時得罪了你,要致我于死地,陳沖的臉搐動一下,想要解釋,但又不知從何說起,正郁悶時,張宏突然驚叫一聲,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
“天干劍,天干劍!七星天干劍!”他跳了起來,狀若瘋狂。門外正有幾個弟子經過,听到聲音,紛紛掠風御氣圍了上來,臉上都呈驚喜交加狀。
七星天干劍的失傳本是丁洪的心中憾事,因此時常掛在嘴中,激勵門徒。但凡稍有點上進心的弟子也無不以它為目標。多年以來,無論是日夜苦修,還是反復一字一字地倒背劍譜,又或跑到七星門歷代成名祖師練劍之處沾染靈氣,方法盡出,都無一成功,其中最大的原因在于大多弟子都沒有見到天干劍的奧妙,而唯一見過天干劍的丁洪又悟性極差,練起來自然難上加難。久而久之,竟也成了七星門眾弟子的一塊心頭病,這時听到張立的言語,那能不喜。
天干劍,天干劍!陳沖也吃了一驚,這時他已依稀記得剛才郁悶之下施出的劍招倒也與劍譜所述有幾分相似,難道自己無意中真的使出天干劍?陳沖一陣迷惘!
“恭喜師兄!”眾弟子听張宏添油加醋地描述完後,再回憶先前听到的清亢嘯聲,一致認同陳沖已練成天干劍,這當然不會有什麼意外,陳沖入門不是最早,但悟性最好,劍法也是眾弟子最強的,由他先行悟出天干劍可謂理所當然。
陳沖努力回想許久,還是記不起自己方才出劍的情形,這時要再使一招,直比登天還要困難,正不知所措時,張宏似乎看出了他的窘景,忙說道︰“沖師兄施劍過度,氣虛體弱,大伙兒還是擇日再一起觀看師弟大展新威吧!”說完,雙手推撞,賣力地替陳中殺出了一條血路。
眾弟子見陳沖目光渙散,臉色蒼白,不似有假,唯有強按下心頭激動,紛紛約下日期後,任他離開。
離開小院,走在通往廳堂的碎石路上,面色蒼白的陳沖仍在努力地回想剛才出招的瞬間情形,可惜的是,時也命也,竟與林昆一樣,半點也記不起來,想到剛才答應之事,沒由來地又是一陣煩躁,直至大嘆一口氣,才稍感舒服。
颼颼數聲,前方綠影一閃而過。陳沖看得仔細,認出是這七星山上的大姐頭——丁楓。此時見她行事匆匆,臉色異常,似有緊要事般,陳沖一陣好奇。
大殿處熙熙攘攘,彼為熱鬧,與往常冷清狀成鮮明對比。陳沖駐步想了一會後,倒是記起上午吃飯時,丁洪叫了個師弟來喚去大殿,說什麼來了貴客,但他這幾天心中有愧,雖不能說見光死,但也不想在大眾場合出現,一個“苦研劍法”就推卻過去,這時想來,定是那貴客還沒離去,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本來,以七星門現時在武林中的地位,就算是一些小幫小派幫主堂主級的人物來訪,想必丁洪也會大事渲染一番,是以陳沖才會懶得去應酬。
陳沖即對那貴客生了興趣,腳步自然加快不少,尤其當發現越接近大殿,路上來回的弟子就越多,神色間盡是興奮。終于,陳沖捺不住,逮住一名弟子,問了起來。
那弟子嚇了一嚇,要知道,陳沖已幾天不曾露面,據說研究劍法去了,這時見他臉如涂粉,目露凶光,直嚇得心中寒了許久,才顫著說道︰“師兄,你不知道嗎?飛雲堡堡主連同夫人一同登門造訪!”
“飛雲堡?”陳沖一驚,始才明白眾弟子興奮的原因。飛雲堡離這七星門也不遠,快馬半日可到,但一個如日中天,一個沒落無名,自然不可同日而語,是以江湖中人提到京州武林時,無不首先指向飛雲堡。至于七星門,要不是陳沖這幾年在江湖中努力拼搏,攢得一點名聲,只怕早就給健忘的武林中人拋在一邊。
只是,飛雲堡與七星門向來往來不多,為何會如此轟重登門造訪,還停留足足半天?
放下那弟子後,陳沖一邊沿著復廊往廳堂繼續行去,一邊卻在不解地思索著,直至腳伸起,快要跨出復廊,進入廳堂外院才,才啊一聲,臉色一變。
他一改先前的悠閑,疾步飛馳,方才沖到廳堂大門,里面數人已談笑風聲而出。陳沖慌忙停下步子,只見迎頭是一華服錦袍老者,雙目炯炯,開合之間精光閃射,顯然就是飛雲堡堡主。緊隨其後是一姿容絕美,氣韻高雅的中年美婦,目光流轉間,掩不住對陳沖的一番驚奇。
“沖兒!發什麼呆,還不快行禮!”丁洪的聲音讓陳沖打了個寒戰,人也回過神來,忙向前躬身揖禮。
“好!好!”龍御劍望著陳沖連喊了兩聲好字,又轉身對著驚喜交加的丁洪大笑︰“七星山果然人杰地靈,英才輩出!”
丁洪滿臉紅光,陳沖向來是他的驕傲,而今得到龍御劍的認可,更是錦上添花,他欣喜之下,連忙謙道︰“那里那里,貴堡龍少俠才是人中龍鳳,讓人羨慕不已啊!”陳沖侍立一邊,听到龍少俠三字後,心中狂跳,幾乎忍不住要當面問將起來。
好在,龍御劍夫婦目的已然達到,匆匆幾句後,大笑著率眾離去。圍在復廊中觀看熱鬧的弟子這時一齊涌了進來,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丁洪目送龍御劍等人遠去後,穿過外院,步入廳堂。陳沖不待他坐穩,已急不可待地問道︰“師傅,龍……龍堡主來此何事?”
丁洪見他神情慌張,吃了一驚,後又注意到他發絲凌亂,面目蒼白,身上散出一股惡臭,顯然這幾日少經梳洗,心下更奇。“沖兒,你沒事吧!午間為何不來就餐?”丁洪端起一杯熱茶,不緊不慢地問道。
“師傅!”陳沖大急,向前跨上一步,嚇得正悠閑地喝著茶水的丁洪差點噎死,神大是狼狽。
“咳咳!你發什麼瘋!”丁洪笑罵道,喘順了氣後,又樂滋滋地說︰“龍堡主是來定親的!”
陳沖如遭雷殛,他心中最不願看到的事終于發生了,也不問是誰,失聲吼出︰“師傅你答應了!?”這當然是廢話,只看丁洪現在的反應就可以想象得出結果。
丁洪瞠目結舌地看著這個大反常態的弟子,手竟然顫了一下,杯子跌在地上,“砰”一聲,四分五裂。他呆了呆後,惱羞成怒,厲聲道︰“反了反了,你這是什麼態度!”
陳沖自知失態,慌忙躡蠕著退後幾步,雙目卻緊盯著丁洪,滿臉憤慨。
丁洪見陳沖退下,怒氣即逝,道︰“玉兒年紀也不小了,也是時候了!龍少俠名動天下,與玉兒郎才女貌,實在天設地作之合!”他後面還有一句沒說出來,與龍家結上姻親後,七星門必定名聲大振,風光不已。
“師傅你問過玉兒嗎?要是她不答應怎辦?”說到後頭,陳沖的聲音再次大了起來,全身發抖,顯得心中激動之極。
“玉兒?”丁洪不悅地哼了一聲,道︰“午時玉兒前來就餐,與龍堡主夫婦相談甚歡!飯後我又私下問過她,對龍少俠的印象也不錯,呵呵,沖兒你就少擔心了,哼,早定下親事也好,省得給一些廢物趁虛而入!”他嘴中的廢物正是林昆,這些天來,他不露痕跡地悄悄打听,這才知道林昆與柳玉形影不離,形似戀人。柳玉自小在七星山上長大,丁洪視她如親生女兒般,自然不願她嫁給林昆這個劣徒誤了終身,飛雲堡的提親,正好卻了他的一塊心頭病。
“不不,玉兒決不會答應的!師傅,你不能誤了玉兒終身啊!”
“你說什麼?如此好事,她怎會不答應!?”丁洪怒氣又起,雙眼盯著臉上肌肉搐動的陳沖,突然心頭一跳,指著他,顫聲問道︰“難不成,難不成……”
陳沖重重脆在地上,道︰“求師傅回拒此事!莫誤了玉兒幸福!”說到後頭,已然哭出淚來。他知柳玉喜愛林昆,雖心中不忿,但也不想看她傷心,是以才一再頂撞恩師。
“這……這……你怎不早說……唉!”丁洪臉色大變,跺足不已。沒錯,如果他早知陳沖喜歡柳玉的話,就算心里再想攀上飛雲堡這棵大樹,也不致于如此絕情。然則這時已經答應婚事,再一回想龍御劍夫婦離去時的欣喜神態,只怕要拒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弄得不好,他自己顏面無存小事,只怕還會變成一場劫難。飛雲堡名震江北,龍御劍夫婦更是武功絕世,只消伸個指頭,就能滅掉他這個小小的七星門。
丁洪越想越亂,在空闊的廳內不住踱步,苦思對策,但一邊是勢力龐大的飛雲堡,一邊是得意弟子,他又不是果斷之人,自然難以決斷,只想得心煩意亂,仍然想不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正焦躁時,耳中再次听到讓他惱羞成怒的話︰“師傅!你不能誤了玉兒的幸福啊!”
丁洪大怒之下,指著陳沖,厲聲道︰“這事我自會處理!你給我出去!”
陳沖從未見到丁洪如此大怒,倒也嚇了一跳,知道再說下去只會將事情弄得更糟,一跺腳後,憤憤離去。丁洪等他離去後,才一把癱在太師椅上,目光渙散地注視著廳內頂梁,久久不動,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憤然離開廳堂後,陳沖怒氣絲毫未退,拔足疾飛,輕功倒是超常發揮,讓途經的弟子無不驚嘆羨慕不已,只是又有誰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比天上的烏雲還要黑沉。
力疲停步後,陳沖撐牆而立,氣喘如牛。
“玉兒知道後一定會很傷心的!”陳沖黯然,他知道柳玉向來視丁洪為父,知道此事後,自然左右為難!柳玉不是果斷之人,要是最終迫于丁洪壓力,下嫁龍家,只怕終身難以快樂!
陳沖長吁一聲,又短嘆一聲,覺得自己無用之極,心中煩郁。但只片刻,他的臉上又飛出了神采。
“決不能讓玉兒嫁給龍家!”他的雙目間精光四射,神情激動,喃喃自語︰“唯一的辦法就是帶玉兒離開,到時師傅就算不情願,也會拒絕這門親事,到時,玉兒明我痴情,再朝夕相對,不定就能日久生情……”
陳沖哈哈大笑,只覺得自回山以來的郁氣一掃而空,他更認定,這是冥冥蒼天感他痴情,而給他的最後機會,那能放過!
大笑之後,陳沖四處尋找柳玉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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