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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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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小鏡潭邊。
林昆與柳玉也從氣喘須須的丁楓口中知道了這件大事,兩人都嚇得臉色蒼白,林昆神情慌張地喃喃自語︰“怎會這樣,怎會這樣!”
柳玉一急,拉起丁楓的手,六神無主地問︰“師姐!怎辦才好!”只看林昆現在的樣子,就知道是沒法指靠,柳玉唯有將希望放在丁楓這個大姐頭身上。
丁楓不負重望,輕蔑地瞥了一眼林昆後,叉著腰沖口而出︰“怎辦?他不仁,你不義,不用和他客氣!”
柳玉愕然,她一時轉不過彎,不明丁楓口中的“他”到底是誰,不會是大師兄吧?柳玉那俏麗的臉上呈出一片迷惘。林昆也是一驚,不解地望著丁楓,心想我何時不仁不義了?
丁楓在兩人注視下,始才知道自己情急之下說糊了,哈哈一笑,沖著柳玉捉狹地道︰“我是說不用和我老爹客氣!三十六計,跑為上策!”
“跑!”柳玉林昆同時失聲喊了出來。
“對對!為今之計,只有你們兩人離開七星門,躲上一陣子後……”
丁楓也不知想到了什麼東西,臉微紅,望著柳玉“嘿嘿”地邪笑了幾聲,直讓後者遍體生出雞皮疙瘩,才突然打了個響指,接下說道︰“到時再回山,生米煮成熟飯,那老家伙想不答應也不行了!”說完,自覺此計大妙,笑聲傳遍四野,直嚇得在附近樹木棲息的鳥鴉呱呱成群飛起。丁楓好奇一看,發現竟是一群灰烏鴉時,大感晦氣。
柳玉總算明白了丁楓的意思,她臉皮本薄,在丁楓的笑聲下,直羞得恨不是在地上找個洞鑽進去。偷眼往林昆瞥去,見他瞠目結舌的模樣,一顆火熱的心又冷了半截。
丁楓見林昆的樣子,心中沒由來地生出一道怒氣,正想幫他糾正思想,作出決定時,林昆驀地醒悟般大跳而起,說出了讓期待中的兩人心冷之極的話︰“不行,不行,此事絕對不行……唉呀!”他話還沒說完,已經被恨鐵不成鋼的丁楓狠狠踢了一腳,痛得在潭邊大跳而起。
柳玉嚇了一跳,扶起林昆後,再細看他的左小腳,已然青淤了一大片,心痛之下,忙一邊揉著,一邊埋怨道︰“師姐,你下手太重了!”
“這家伙是出爐鐵,不打不行!哼,也不知他幾身修來的福氣,竟受得你如此一片深情!”柳玉喜歡林昆,陳沖不明白,丁洪不明白,連丁楓也不太明白。只是她與兩人向來交好,才如此熱心湊合此事,這時見林昆居在身在福中不知福,氣得差不多炸了肺。
柳玉也不知自己喜歡林昆那處,她自小與林昆這個大師兄一起長大,只知道自己見到他時很開心,見不得他是心里又很難受,就像失去了什麼一樣,尤其上次離山後,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一路上恨不得早點完成任務,早點飛回七星山!
幽怨地往望向林昆,見他仍然一幅焦急不安的樣子,心中暗痛。
“還沒打醒你嗎?”丁楓居高臨下,凶神惡煞地指著林昆。
“師妹!”林昆幾乎哀號了起來︰“師傅對我恩重如此……”他還沒說完,額頭又吃了一個爆栗,只覺一陣昏眩,眼底金星冒起。
“恩你個頭,再大的恩就能犧牲小師妹了嗎?”
林昆連忙辯解︰“我不是這個意思!這樣吧!玉兒,我們現在回山,求師傅成全!”林昆就像在黑暗中搜索了許久後,終于看到前方光明一樣,拉起柳玉的手站起,直欲離去,不想卻給丁楓張開雙臂攔住!
“你……”丁楓玉手戟指林昆,氣極反笑︰“大師兄,我真服了你了!”頓了頓後,又道︰“你難道不知自上次東廂事後,我爹現在恨不得找個荏子剝你的皮拆你的骨嗎?你以為你在我爹心中是什麼地位?是連這個也不如!”丁楓在林昆眼前晃了晃小指,眉眼間盡是嘲笑。
林昆老臉一紅,躡蠕半天,就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丁楓又得意地道︰“若果你將與玉兒的事告訴他,只怕還會堅定他拆開你們兩人的決心,難道你這也看不出來嗎?”
林昆黯然垂頭。柳玉心亂如麻,這其中倒有小半是給林昆氣成。
“現在擺在你面有只有兩條路!一條是犧牲玉兒,然後你一輩子就在這里練你的鬼劍吧!”說到最後,丁楓已然動了真怒,聲色俱厲,等看到林昆慌忙搖頭擺手後,面色稍霽,接下又道︰“另一條路是你與玉兒離開七星門,三五年後回山,就算不回山,找個風水好的地方落地歸藉,逍遙自在也不是什麼壞事!”
柳玉給她說得怦然心動,偷偷地瞧著林昆,見他難下決定的樣子,心中一急,不禁拉了拉林昆的袖子,嘴中輕若蟻蚋地喚了一聲︰“大師兄……”
林昆往她望去,見她微垂著頭,兩頰如同霞燒,神態嬌羞之極,不由心中一陣悸動。如果真能與玉兒長相廝首的話……
環顧四周,景物依舊。林昆想起了數日前與柳玉在此地旖旎情影,心中一蕩下,咬牙道︰“好!不過此事應從長計議!”
丁楓柳玉聞方後相視一笑,丁楓更在心中得意地想︰要不是自己將林昆逼到絕路的話,這木頭木腦的家伙也不知何時才能開竅!她欣喜之極,勝利般又打了個清脆響指︰“這事包在我事身上,今晚……不不,太急了,明天晚上子時,山腳下見。到時我會幫你們準備好銀兩馬匹,之後你們海闊天高,想到那去都行!”言畢,嘿嘿幾聲後,略帶著酸味地又道︰“到時,可別忘了我這個大媒人啊!唉,可憐我以後就少了兩個伴,孤零零的!”說完,由衷地嘆了一口氣,神色郁郁。
柳玉給她逗得“噗哧”一笑,捉起她的手,感謝地道︰“師姐人這麼好,才不會缺伴呢!”
丁楓始才哼了一聲,心里稍為平衡過來,又瞪了一眼林昆,見他年近三十,卻仍似青澀小伙子般臉紅發窘,實在可愛之極。豪爽地一通大笑後,林間枝晃鳥啼,丁楓再次看去,發現居然又是成群的灰烏鴉穿過頭頂,心頭頓時火起。她倒是打定主意,過兩天就來這里鏟掉這些烏鴉窩,省得整天听到些不吉利的聲音。
……
陳沖找遍七星山,不見柳玉,心情煩躁之下,突然心中一動,往小鏡潭方向而去。還沒來到山邊,前方笑聲盈盈傳來,陳沖一愣下,只見丁楓與柳玉攜手從山下飛躍上來。
“沖師弟要下山嗎?”甫一站穩,丁楓看到陳沖,饒是她向來大膽,仍嚇了一跳。柳玉則臉色一變,等看到他憔悴的樣子,知他這幾日也不好過,心中暗疚,也跟著喊了一聲︰“沖師兄。”
陳沖尷尬一笑,道︰“我剛好來這里弄點事!”言畢,側身讓出路來。
丁楓大感好奇,本想再問這個在房里躲了好幾天的掌門弟子來這里弄什麼事,柳玉已暗暗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一愣後,省悟過來,笑嘻嘻與陳沖道了聲別後,拉著柳玉往莊院飛去。
陳沖目送兩人遠去後,懊惱地嘆了一口氣,心想只有晚上再找個機會與柳玉私下相談。他剛才看柳玉神色正常,顯然還不知定親之事。當然,只要她一回到莊內,丁洪自會找她談及此事,而以她的性格,定然不敢決然拒絕,而自己這時趁她心神大亂之際帶她離開,則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他自個兒在心里想,樂滋滋的,正欲轉身也跟著返回莊內時,身後風聲颼颼,轉身回頭,待看到來人時,臉色一沉。
“大師兄!”陳沖一揖手,接而也不等林昆回應,提勁轉身飛起,他輕功了的,又心中有鬼,只一轉眼,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讓林昆愕然不已。
林昆也沒細想這事,他這時滿腦子盡是明夜與柳玉私奔之事,方才被丁楓所逼,情勢之極應承之下,這時冷靜下來,倒是越想越驚,一時間,只覺山風清洌透骨,遍體生寒。
郁悶地長嘆一聲後,林昆滿臉愁容,自覺三十年以來,最煩惱莫過今天。
匆匆間,夜幕落下,待天邊才露出星光時,七星門眾弟子已吃完晚飯,或干活,或回屋休憩,或四周散步,三三兩兩地散去!陳沖往常在飯後總喜歡一個人在山邊吹吹風,看看七星山中的夜景,但這時他心有急事,只行到平時的一半路程,就已折然回程,往西廂而去!
已是酉時,西廂燈火通明,笑聲不絕。陳沖自是不敢公然進入西廂尋找柳玉,來到外牆後,正猶豫著要不要施展輕功飛入去時,附近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將他嚇了一跳,連忙閃入左近的一棵樹側。
“大師兄!?”一女弟突然驚叫一聲,陳沖心中也是“喀 ”了一下,悄悄側頭一看,胸中立刻騰起無名怒火——林昆正新神慌張地站在西廂庭院的月形拱門外,似在等著人。
稍傾,一身綠衣的柳玉驚訝地從院外行了出來。林昆將她拉到一邊無人處後,低聲道︰“師妹,愚兄想過了,明夜私奔之事大大不妥……”
他還沒說完,柳玉心中的興奮頓時化成片片冰冷的失望而去,打斷他的說話,淒婉一笑︰“那麼師兄是想要我嫁給龍家嗎?”說到後頭,心傷之下,已然泣不成聲。
“不不,愚兄不是這個意思!”林昆慌了,望著已漸哭成淚人般的柳玉,只覺頭都快要爆開一樣,嘴中說不出半個字來。
“那麼師兄是什麼意思?”柳玉倒是挺了解林昆,止住淚水,幽幽地望著這個讓她傷心無比又難以忘記的大師兄。
“我……我……這樣吧!玉兒,我們一起去找師傅,就算拼了我這條命,我也要讓他收回成命,成全我們!”林昆倒是說到做到,拉起柳玉那冰冷發顫的柔荑,就要往丁洪所住的星塵閣行去。
不想,柳玉卻也不動。林昆怕扯痛她,不敢大力,轉身驚慌地望去,卻見到伊人神色悲戚,淚水漣漣。
“玉兒……”林昆心中大痛,眼竟然也紅了。
“大師兄還不明白嗎?”柳玉哽咽著,斷斷續續地道︰“方才師傅和我說起這事時,我已脆在地上,求他收回成命,但師傅卻讓我回屋好好想想。臨走前,我忍不住提及大師兄的名字,師傅馬上大怒,要我馬上與大師兄你一刀兩斷,如此形勢下,大師兄你還指望能說服師傅嗎?”
“這……這……”林昆也知機會渺茫,不禁跺足嘆氣。
柳玉這時又道︰“楓師姐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師兄自己決定,玉兒決不會逼你!”說到最後時,往愁眉苦臉的林昆望了一眼,心冷之極,轉身茫然回入廂內。
林昆望著柳玉那搖搖欲墜的身影,知自己說錯了話,做錯了事,懊惱地大嘆幾聲後,愁眉苦臉而去。
等林昆遠去後,已將十指硬生生插入樹身,鮮血溢流的陳沖也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
“玉兒,玉兒要與他私奔!”陳沖喃喃自語,他腦中一片空白,身體機械地擺動著,傷心、絕望、屈辱的淚水從那滿是血絲的眼中流出,滑下那揉雜著悲傷與憤怒表情的蒼白面龐。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那里,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麼,口嘴重復著一句話,心中只容下一件事,就是柳玉要與林昆明夜私奔。
等他停下步來時,才發現已到了星塵閣外。暗黃的燈光透過窗紙散出,映在地上,形成微微搖動的光影。清涼的冷風讓陳沖打了個哆嗦,望著緊閉著房門的星塵閣,臉色變幻不定。
“外面的是沖兒嗎?”正在陳沖恍然不知自己想做些什麼時,一把蒼老無力的聲音從閣內透了出來,緊接著一聲無奈的嘆息︰“沖兒進來吧,我正要找你!”
從聲音中,陳沖已經可以想象得到丁洪此刻的心情,他聰敏過人,也猜出丁洪在困擾了半天,甚至連晚飯也吃不下後,終于做出了決定,一個對他來說太沉重的決定!
只是,現在還是意義嗎?陳沖慘笑著。閣內的丁洪听到笑聲,始覺不妥,吱呀一聲,打開房門。
“沖兒!?”
陳沖抬起頭,當看到幾個時辰不見,丁洪竟似蒼老了幾十年一樣,心中內疚,腦海中頓時浮起了十幾年來,丁洪待他如親生子女的恩情。剎那間,又變成了柳玉與林昆騎著快馬雙雙離開七星門的畫面。
怒火在一點一點地凝聚著,陳沖喘著粗濁的氣息,望著丁洪︰“師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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