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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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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七星山。
一大早,飛雲堡的騁禮就從送了過來,大隊人馬從山腳一直排上山內莊院,場面轟動之際,可謂之近年來少有的盛事,而附近與七星門素來往來的武林人士,也紛紛上山祝賀,丁洪一問下,才知道一大早,飛雲堡就用八百里快騎,將喜訊傳遍四方,這是傅明媚的意思,打鐵趁熱,免得夜長夢多,她倒不是擔心柳玉,而是她這個兒子,有點呆,還不是一般的呆,再給他多想兩天的話,這事肯定出岔,至時只怕會空歡喜一場。只有雷厲風行,快快搞掂,才是王道。
丁洪見此,額頭上的愁紋又多了幾條,知道自己沒多少條路可以走了。
柳玉躲在廂房之中,整日不出,害得與她平素交好的一眾女弟子個個愁眉苦臉,嘆氣不絕,唯獨林昆,混混噩噩,雙眼無神,時而緊張,時而發笑,時而惶恐,就像丟了魂一樣,眾弟子以為因柳玉之事擔心,嘆氣之余,倒也沒怎麼去勸他,畢竟,這事也不好勸。
匆匆間,一天過去,是夜子時,明月正中,不見烏雲,星光黯淡,冷風淒淒,夜裊低咕。肩挎包袱的林昆坐在入山大道邊的一塊石頭上發呆,旁邊是一棵枝呆稀疏的松樹。
他已在此等了半個時辰,不時翹首往山內莊院方向望去,不見柳玉又或者丁楓的蹤影,心頭漸慌,顧慮橫生。焦急時,山上隱隱傳來動靜,林昆站在石頭,極目仰望,只見無數火點沿著山道蜿蜒而下,如同長龍般,向著這邊滑來。
林昆慌了,想躲到一邊,又心知不妥,手足無措時,火把人龍已行到十數丈內,當前一人,白衣星冠,腰側七星,正是七星門掌門丁洪。他也看見了林昆,冷笑一聲,提勁登空而起,足踏虛空,直宛如御風飛行一般,轉瞬間就落在林昆前方數丈處,他持劍而立,冷冷地平視著站在石上,與他一般高度的林昆。
“師傅!”林昆見丁洪臉色,知事情敗露,恍惚地跌落地面,腳一軟,垂首脆下。
“畜生,好大的膽!”丁洪行到林昆身邊,望著這個不成器的弟子,惱怒之下,一腳踢出。林昆悶哼了一聲,從山道上一路滾下,直至數丈之遠,才撞路旁石頭停了下來,他全身疼痛難忍,卻又不敢出聲,咬牙端正身體,脆在地上。
眾弟子已然跟了上來,見平素也算和氣的丁洪竟如此發狠,無不面面相覷,縱使有心想幫林昆,也不敢貿然行事,免得觸了霉頭,一起受罪。
好在,一腳踢出後,丁洪心中的怒氣泄去大半,這時見林昆像只死狗般趴在地上,心中也有些許悔意,冷哼一聲︰將這畜生押回去。
語音一落,已有數名弟子從兩側沖出,跑到林昆身邊後,一弟子壓低嗓子說道︰大師兄,得罪了。也不理會林昆的反應,用強索將他雙手反剪綁住。
回山,丁洪手一揮,轉身登空而起,越過身後手持火把的弟子,向著山上而去。在山上,還有兩個大膽妄為的弟子要處理,而且,一個比一個棘手。
七星門,紫檀廳。
紫檀香燃燒時產生的紫煙氤氳而起,為這幾十坪大小的廳堂披上一層淡若有無的紫紗。廳內深處,是一張擺滿祭品的供桌,再往上,赫然是十七個牌位,每一個牌位都代表著一任七星掌門。
丁洪神情肅然地上了三支香,這還是他出任掌門二十多年來,首次在紫檀廳內焚香開堂,處罰弟子。在他後面,脆著兩個被綁雙手的男女。男的面灰如死,額頭幾乎垂到地板;女的昂首挺胸,滿臉不在乎。十幾個男女弟子則分成兩隊,各站在廳內一側。
“七星門歷代祖師在上,弟子丁洪……”念著台詞的丁洪的臉驀地變了一下,語音頓止,他听到身後一把女高音︰
“七星門歷代祖師在上,弟子丁洪……”
“噗哧”數聲,站在右側的女弟子中數人已忍俊不禁,望著丁楓暗暗偷笑。
丁洪那國字臉上的兩道濃眉跳了幾跳,終還是忍了下來,繼續凜然對著牌位神靈念道︰“弟子丁洪,管教無方,致使……”
“弟子丁洪,趨炎附勢,貪圖富貴,強迫門下女弟子柳玉下嫁龍家……”丁楓早有腹稿,中氣十足地喊出,直比她的老爹還要正氣三分,丁洪大怒之下轉身,漲紅著臉大喝一聲︰“住口!”
眾弟子面面相覷,見此情形,縱使心中發笑,也不流露于表面。
“第十八任丁掌門,弟子丁楓可有說錯?第十八任丁掌門你敢對著上方十七位祖師爺的牌位發誓嗎?”丁楓性烈如火,素行俠義之事,這時認定心中有理,即便面前站著的是天王老子,她也絲毫無懼,何況是自己那積弱以久的父親。內心深處,她更以丁洪犧牲柳玉以攀權貴之事為恥。
丁洪氣得渾身發抖,那“第十八任丁掌門幾字更是刺耳之極”,偏偏又奈之無何,面對著女兒正氣凜然的目光,更有那麼一瞬間,自覺身體在縮小,而丁楓的身體在變大一樣,慌亂下,心中也涌出一陣愧意。
還好,他很快就察覺自己的失態,正了正嗓子,又深吸一口氣,厲聲喝止那還待再喊下去的丁楓︰“押下去,押下去,門規處之,重打,重打……”
眾弟子面面相覷,也不知丁洪是否真打算處置他的寶貝女兒,猶豫間,丁楓卻傲然而起,轉身自個兒大步離去,臨走之前,倒是不忘狠狠地踢了一腳那由始到終都像只死狗一樣脆在地上,不敢多吭一聲的林昆。
“可憐小師妹,竟然挑了一個如此無用之人!”事至此,丁楓彼有些心冷,只是心中那道怒火始終難以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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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弟子們將兩人帶離後,丁洪一屁股坐在椅子,伸手往額頭一抹,已全是汗水。
“又解決了一件事,那就還剩下最後一件……”丁洪驀地往身邊一弟子問︰“沖兒呢?為何整天不見人影?”
那弟子應道︰“沖師兄今天都在廂房之中,從未出過!連送去的飯食也沒動過半點,不知是不是病了!”
丁洪嘆著氣起身,在廳中來回不住踱步,他自是知道陳沖犯了何病,只是縱使有心幫他,現在也難矣。思忖時,一女弟子匆匆行入。丁洪急忙問道︰“玉兒怎樣?”
女弟子滿臉愁容地應道︰“玉師妹趴在桌上哭著!”
丁洪垂頭行了幾步,又深吸一口氣,才步出紫檀廂,一路行過碎石小道,復廊,在東廂前又駐足望了一眼,听不到里面的動靜,才嘆著氣越過花池,進入燈火通明的西廂。
推開房門,只見柳玉趴在桌上啜泣,周圍還站著幾個女弟子,丁洪揮了揮手,眾女弟子們立刻如蒙大赧般快步離開,她們與柳玉素好交好,是以對于丁洪交待的勸解重任頭痛之極。
柳玉听到聲響,抬起梨花帶雨般的面頰,見到丁洪後,垂頭喊了一聲︰“師傅!”
“玉兒,我知你難受,我又何嘗不是……”丁洪在桌旁坐下,嘆起氣來。
“玉兒與大師兄兩情相悅,求師傅成全!”想到傷心處,柳玉鼻子一酸,眼淚直在框里打著轉。
“兩情相悅!?”丁洪沒由來一陣怒火,冷笑一聲,柳玉吃驚抬起頭,這才發現平素和藹的師傅這時卻滿臉紅通,顯然心中惱怒之極,她吃驚下,一時也不敢再說下去。
丁洪壓住怒火,道︰“若真是兩情相悅,我縱使再不近人情,也不至于逼你嫁與龍家!”柳玉心頭一喜,正欲接話時,丁洪又道︰“那畜生,被我拿下後,只知說‘弟子知錯’幾字,由頭到尾都沒有為你兩人之事作過片刻抗掙,這就是你嘴中所稱的兩情相悅嗎?我看倒像是你一廂情願!”
柳玉心中一驚,她在廂房之中,並不知此事,仔細一想,以林昆的性子,倒是大有可能。想到深處,心中隱痛,豆大的淚水無聲無息地流下眼框。
“若他天生怯懦,懼怕我這個師傅也罷了,但……玉兒,你可曾記得當年他與我因劍而爭執時的情景,若他方才有當時一半的勇氣,我又怎會如此絕情!”
柳玉只不住地落淚,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敢為劍而頂撞于我,卻不敢為你而抗掙半語,由此可見,你在他心中,連劍也不如,你……你要我如何放心將你托付于他?”說到激動處,丁洪手掌拍下,“啪”一聲,木桌裂開,窗紙中人影閃動,驚呼聲此起彼伏,卻是那偷听屋內兩人對話的弟子所發出。
丁洪往窗紙望了一眼,哼了一聲,心道自己平素過于寬忪,讓七星門中沒了規矩,日後要好好管教才行。
往柳玉望了一眼,又道︰“你父母是我至交,臨終曾托孤于我時,曾要我待你長大後,好好選一門夫婿,我這些年來一來雜務纏身,二來見你年紀尚輕,未是時候,是以對你疏加管教,這才有今日之禍,想來,也甚覺愧恨,日後黃泉之下,只怕也難以面對你父母!”
柳玉听得如此,心慌下,忙道︰“師傅一貫待我如親生女兒,十幾載恩情,玉兒片刻不想相忘,今日之事……今日之事……”她哽咽著說不下去。
丁洪知柳玉已然心神慌亂,心中一喜,語氣一轉,長嘆一聲︰“罷了罷了,若果你真執情于他,我又怎能攔得了你,明日你便與他一同下山,日後好好過日子,莫再回來!”
這招果然見效,柳玉心神一震,沒想到思師竟如此大度,茫然抬起頭,當看到那蒼老憔悴的面龐,還有那幾縷散亂的白發時,想到十幾年來的養育教誨思情,心中大痛。驀地,她省起一事,急道︰“那龍家的婚事呢?師傅應如何處之!”她想起了早上飛雲堡送來的大堆騁禮,還有那十幾拔前來預先祝賀的武林人士,只怕這事還真不好處理。
“還能怎樣?飛雲堡縱使能翻雲覆雨,又能使我七星門怎樣,大不了一切由我承擔!”丁洪苦笑,他倒是打定主意,如果端真無法勸服柳玉的話,明兒一早,就遣散門徒,獨留下自己守住山門!飛雲堡若果沒什麼動靜的話,那自是大大的幸事,要真興師問罪的話,只要自已一力承擔,受點屈辱,大不了將一條老命豁出去,想來總能保住這有幾百歷史的七星門,對得起歷代祖師吧!
柳玉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大變,這才醒覺與林昆私奔之事過于魯莽自私,竟沒想過會給七星門帶來一場禍事,她止住淚水,心中猶豫著,一方面不甘就此嫁與龍家,與心上人分離,一方面又擔心給七星門帶來禍事,左思左想,難以決斷下,腦際間突然響起丁洪先前對于林昆的評語。
“他愛劍勝過愛我,我又何苦逼他……”柳玉黯然神傷,茫茫然地呆坐著,許久後,待那心中熱火冷卻時,啜著淚,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師傅,弟子知錯,弟子……”只覺咽喉間似有什麼東西堵住一樣,那後面的話,怎麼也吐不出來。
丁洪心中大喜,未敢表露,他嘆著氣長身而起,道︰“你好好再想想,明日答復我也不遲,只要記住,莫要後悔就成了!”說完,滿身輕忪地大步離去。
屋內,柳玉趴在桌上,繼續低聲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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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莫要怪我,我也是為了你好,林昆那劣徒委實不可附于終身啊!”離西廂漸遠,柳玉的哭聲早已被夜色吞去,丁洪心中的內疚感大減,再次途經東廂時,本想進去看看陳沖的情形,將步子剛舉起,又嘆著氣縮回,快步離開。
此時,火光透亮的廣場傳來嘈雜的聲音,丁洪這才省起丁楓與林昆正在那里受著門規責罰,緊張之下,步子加快,行入復廊後,已然可以清楚听到廣場中的聲音。
“濫用私刑啊!七星門濫用私刑啊!有良心的就快點下山報官啊!”、“娘!爹要殺我啊!”、“救命啊!打女兒遭天遣啊!”
丁洪臉一紅,怒氣橫生,正想沖出去,怒斥一頓,突地心中一警,明白這是自己這個寶貝女兒的手段,只怕等自己露面後,少不了又給會她損一頓,在弟子面前大丟顏面。
“受點教訓也好,省得整天像個潑婦無賴一樣,沒點教養!”丁洪恨恨地想,剛要轉身離去時,突又听到丁楓痛叫了一聲,他畢竟擔心女兒,一顆心又提了起來,沒想到接下來卻听到讓他哭笑不得的話。
“張宏!等我明天傷好後,我一定剝了你的皮!”
“鐺鋃”一聲,木棍墜地,一把惶恐的男性哭腔傳來︰“師姐,是師傅要我重打的……”
“老子何時叫你下重手打我的女兒!”丁洪大怒,旋即又省起似乎還真說過類似的話,當時只想重責林昆,那想到會給女兒帶來一場棍棒之災。反倒是那罪魁禍首一直任由棍棒打下,吭也沒吭一聲。
丁洪大嘆氣轉身,快步回去,他現在只覺全身疲累,只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
丑時,關在柴房中的林昆趴在冰冷的地上,不住地喘氣,昏麻的頭腦中,倒是不時浮起柳玉的身影。丁楓翹著屁股趴在床中,一夜痛哼,咬牙切齒,也不知在詛咒著誰。陳沖鑽進被鋪之中,睡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在他心中,也許更希望從此一睡不醒。柳玉則徹夜難以入眠,垂淚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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