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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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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4.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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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外有天(4)
沒想到山壁的背後竟然別有天地。樂逍遙從石縫里擠出來,眼前峰巒如畫,白鶴翩飛,一道碧玉般的清澈河水彎彎曲曲的從幽谷間隙伸向雲山霧海深處。他不由一怔,但覺神清氣爽,恍如置身仙境。
他先趴下來喝了幾大口清水,原本靜若鏡面的河水蕩起圈圈漣漪,他抬起頭來,群巒間鶴影如舞,三五只小花鹿在對岸綠茵上悠然倘佯,這等情景與他先前在洞外所見自是天壤之別,仿佛做夢一般神奇。
此時樂逍遙的心情也只能以“神奇”來形容了。他從沒見過這般高的山峰,從未見過如此巨大的岩石,甚至岸邊的樹竟然也是高大無比。在這種情形之下,群山環伺間的那一塊藍天仿佛也緲遠了許多。
樂逍遙沿著小河走了幾步,不覺回頭一望,透過裊裊飄移的霧氣,但見高高的山壁之上赫然刻著“天外有天”四個巨大的字樣。他心頭撲騰亂跳了起來,連忙抬手揉眼,卻並非看錯。一行白鶴緩緩從河邊升起,扇翼而飛,從山壁上“天外有天”四字前邊斜斜掠過。樂逍遙心中又驚又喜︰“天外有天?難道是瀛外天?我……我在‘瀛外天’這種傳說中的地方?”
但很快他就喜去憂來,他徒然在這畫一般的山水里亂走了一整天,轉著轉著又轉了回來,立在先前喝水的地方,望著石壁上“天外有天”字樣在夕照中漸漸黯淡,直至隱入夜幕。樂逍遙不甘心就這樣白白浪費一天,胡亂飲了幾口涼水,摸黑繼續找路,留意沿途所見景物,卻並沒有見到什麼神道異像,便連先前鑽進來的那處入口也匿去無蹤,欲出不得。
次日天亮時分,樂逍遙吃力地從一條亂石叢中的狹道爬了出來,第一眼看見的竟然還是那面寫有“天外有天”四字的山壁。他頓時目瞪口呆,心下無比沮喪︰“不會吧?兜兜轉轉又轉回來了?就是眼前出現一片沙漠都比這強……完了完了!”身上突然沒了力氣,一交坐倒在水邊。
發了一陣呆,樂逍遙又扶著岩壁站了起來,心道︰“沒辦法!我不信走不出個名堂來……”他畢竟是個沒那麼輕易認輸的人,隨便吃了幾口身上帶的燒肉,精力恢復了些,尋思︰“別說找到天後顯聖了,就連什麼修羅浮生境、神道怪像也沒出現。難道傳說真的這麼無稽?但我來都來了,反正想回頭也出不去,不如撞到底!”于是繼續尋找神跡異像。這次還格外多了一條心眼,專找印象中未曾走過的路來走。
功夫總算沒有白費。天黑時他涉過一大攤淺水,無意中看見前方有個影子似是一尊高高的雕像,心頭抑不住一陣狂喜,氣喘吁吁的奔到近處,耳邊水聲震天價響,他腳下一滑,身子登時隨著急泄的流水跌出一道巨大的斷壁之外,所幸他一只手扯住了斷壁旁邊伸出的一根樹枝,才沒摔下去。
樂逍遙身體懸空,向底下一望,原來這是一道很大的瀑布。他不免嚇了一跳,趕緊拽著樹枝往上爬,身子被急流沖得搖擺不定。這時他最擔心的便是樹枝突然斷了,爬到一半,仰面瞧見斷壁之旁豎著一尊大雕像。樂逍遙不禁心中大喜︰“這一跤也不算白跌,終于被我找到了你……”他想說的是六眾浮生像,突然間他心頭一跳,兩眼張大,失聲叫道︰“怎麼不是浮生六神像?”
豎在他面前的卻是一座觀音像,石座上還刻著一行字,由于天黑看不清楚,樂逍遙顧不得自己險境未脫,急忙湊近細看,只見那行字寫的是︰“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樂逍遙一怔,突然“啪!”的一聲,雙手扯著的那根樹枝終于抵受不住他的身體下墜之勢,一下子斷掉了。空谷中傳出“嗚呼——”一聲,久久回蕩。
摔下瀑布的霎間,樂逍遙覺得自己這次真的是死定了,卻沒料到瀑布底下是一個深潭。他幾乎沉到了底,旋即又身不由己的浮了出來,暗暗僥幸沒撞到潭邊的亂石上。他渾身在水中砸得生痛,正想爬上岸歇口氣,衣服卻被水中一物搭住了。只得摸索著退回水里,探手一摸,卻摸到一張又冷又硬的石頭面孔。
樂逍遙吃了一驚,旋即勉強定了定神,潛到潭水下仔細察看,突然蹦了出來,心中驚異已極,噗的噴出一大口水,叫道︰“神!”
原來他費盡心思到處尋找的六眾神像,有一尊竟然藏在這個深潭的水底,形極丑怪。
“真是作夢也想不到!”樂逍遙不禁大生感慨,這也難怪他此時心情如此激蕩,若非踫巧跌進這道瀑布底下,恐怕一輩子也休想找到這尊神像。若依傳說,此即浮生六劫神像之一,想來該有六眾之數,逐一破之,方能渡劫而至勝境。如若找漏了其中的一尊,就算在此住上一世也決計尋不到神跡秘徑。
石壁波紋粼粼青閃,蒼苔間銘刻《大智度論卷三十五》︰“阿修羅其心不端,故常疑于佛,謂佛助天。佛為說五眾,謂有六眾,不為說一;若說四諦,謂有五諦,不說一事。”
樂逍遙怎明何意,正覺困惑,又見旁篆有大字謂︰“非神非魔,非佛非道,此為大流氏。以金剛之怒,作當頭擊。”
他冒頭換氣復覷,仔細辨看分明,怪像自顱至腹,共有六輪痕。樂逍遙想起在海上獲得一金光暗閃的手輪,取而試嵌吻合,心頭怦然︰“難道機緣巧合,讓我得到金剛輪了?”
樂逍遙握定金剛輪,再次潛入水中,按照岩刻銘言指點之法使勁往像上擊了一下。石像只凹了一個窩,並未應手即碎。樂逍遙心中早把那刻岩者十八代以來的家譜全翻出來抄了一遍,只好浮出水面換氣,深呼吸之後再次下潛,又敲了一次,石像仍是大致完好無缺。樂逍遙本想多來一下,但是氣息又已不繼,只得浮出水面深呼吸,再次下潛又敲一記。如此忙碌了一夜,石像身上倒也布滿了坑坑窪窪的敲痕,但離破碎還遠著呢!
樂逍遙幾乎泄氣,爬到潭邊歇了一陣,想到找著一尊神像已經如此艱難,再要一下一下的敲碎它又是極為費勁,何況還剩五尊浮生神不曉得在何處,就算把這些全搞定了之後又會遇到什麼新的困境,那自是想都不敢想的。他躺在濕濕的草茵上,不由得想打退堂鼓,但一轉念又想︰“這時就算我認栽了,不干了,不理會二娘的死活了,沒船也回不去。唉,絕!真絕!沒辦法……”他想既已困在島上,左右也是無事,不如還是再潛下潭底敲石像。正要下水,突想︰“敲半天都沒碎,定然是我氣力不夠的緣故,而且每潛一次最多只夠氣敲上一兩記……我小時候曾得過一塊滿是油膩的布巾,上邊寫了一些練氣之法,可惜我沒多瞧一眼,唉!”
這時天已放亮,日光照入水中,像顯得比夜間所見更為清晰。樂逍遙潛進水底,看見昨晚敲了一夜,雕像的正面已是千瘡百孔,于是便轉到背後想敲上一天,最好能將它攔腰截斷。但見雕像的背部密密麻麻的刻有數十行文字。樂逍遙把眼楮貼近細看,第一句寫的是︰“修羅心經第一層︰煉氣。”下邊的文字授以煉氣訣要,石像上則有許多圓圈標明煉氣之術須走通的諸穴,另有箭頭依次指向每處穴道。
樂逍遙竄上水面換氣,心想︰“有武功可學當然好,可是我這時候練了又有何用?但若不練,石像打碎就沒得練了。”他本是好武之人,從前沒有機緣從師習武,心底深自引以為憾,此時眼見神像上所刻的煉氣之法甚為神奇,心頭不免發癢,忍不住再潛下去細瞧。突覺“靈台”、“天樞”等幾處穴道次第有針鑽般的激痛之感,似有真氣暖暖流過,而那幾處穴道正是雕像上圈明的氣行必經之處。
樂逍遙本想不練,可是剛才那幾處穴道突然一齊劇痛,來得比先前更加強烈。他不由得又往別的穴位看去,每看一處,身上便有新的穴道發痛,但若不看下去則更痛。這逼得他不得不把這尊神像上的所有穴位和煉氣之法全都一一看遍,最後依照末句所教的方法氣歸丹田,痛楚之感始消。凝神守元之際,他暗覺體內似有了一些不同以往的奇異感覺,至于怎麼不同,一時卻說不上來。突然間他心中一驚︰“我在水底多長時候了?”
冒出水面之時,樂逍遙竟不覺得這時候該換氣了,心下有些奇怪︰“在水底待了良久,怎麼我竟不似先前那般感到不夠氣、憋得慌?”深吸一口長氣,沉入水底,心想︰“還是敲石像罷。”先前屢試亂錐不果,此番便依輪痕所在,猛然擊下,石像微微一晃,凹陷一個大洞。
樂逍遙不禁吃了一驚,心想︰“轉眼怎麼這般不經敲了?”再來一鑿,手勁使得十足,石像的頭應聲折斷,掉在水底。樂逍遙隱隱明白了︰“不是石像變軟,而是我手勁似乎比昨晚大了。”他頭腦並不遲鈍,旋即想到定然是學了神像上的煉氣之術所致,這時他在水底並無缺氣之感,自然也是拜石像心法所賜。
樂逍遙沒想到天底下竟有這等神奇之事,索性以石像所授之法運氣于臂,在水下重重的敲打石像剩余部分。不出十來下,石像四分五裂,只剩一個四四方方的底座。期間樂逍遙只浮出水面換氣三次,再不需要像昨晚一樣每敲一兩記不得不浮出來換一口氣。
這尊像既已碎裂,樂逍遙本該立時浮出水面,不過他這時真氣仍足,索性將金剛輪嵌砸在底座圓痕之中,石座裂開,露出一個黑色的箱子。他抱了箱子上岸,以金剛輪砸開,里邊以皮袋包裹著一張靈符和一副手環。樂逍遙坐下來歇口氣,順便察看皮袋,背後寫了些字。他念了出來︰“聖水靈符、冰魄寒玉增有緣之人。”落款是“痴心人”。
樂逍遙愕然想︰“痴心人?誰啊?誰是痴心人呀?”丟了皮袋,拿起手環瞧了瞧,乃是玉制,其上隱隱有水紋,觸手冰涼。他想︰“這多半便是寒玉了。”因覺好玩,便套在右手腕上,不知怎的體內真氣竟爾微微激蕩。他連忙摘了下來,又戴上一試,體內真氣又是隨即一蕩。樂逍遙側頭一想︰“大概這寒玉手環與我體內的氣流有感應。”水靈符也收入懷中,起身四望,但見幽谷深深,卻不知其他的五尊浮生像藏在哪里。
他沿河流走了一陣,前方高山擋路,難以前進,正要回頭另覓去處,突見河邊的水中倒臥著一塊白色的石板,走近一瞧,石板上寫道︰“望南海何日得見,回頭看便是觀音”。
“觀音?”樂逍遙心道,“可我要找的暫時不是觀音……”想著石板上這兩句偈語,不由自主的回頭望了望,但見山上豎著一個雕像,依稀便是六臂修羅神的模樣。樂逍遙不免大喜過望,奔到山腳下卻叫了聲苦,不知高低。
這座山雖說不能算很高,卻四面皆是陡直的岩壁,連一根草都不長,非但沒有路,甚至找不到一條可供攀援的爬藤。事已至此,樂逍遙也只得硬著頭皮一點一點的攀著岩縫往上爬,心下不禁有幾分懊惱︰“憑什麼別人求仙就那麼容易撞著仙女,偏偏我就這麼辛苦?”
爬了半天,有幾次險些摔下來,他望望底下,才爬了不到一半,不由暗罵︰“誰這麼刁?竟然把其中一尊浮生神搬到這麼高的地方來擺著,分明是折騰人……”雖然累得幾乎堅持不住,終于還是爬到了山頂之上,他正要松一口氣,不料險情陡生,他雙手攀住的一塊石頭突然塌落,身子急墮之際,幸好旁邊有半塊凸出山壁的岩稜,樂逍遙右手急探,緊緊扳著石稜,勉強止住下墜之勢,但是整個人就這般吊掛在空中依然很懸,他好不容易才用兩只手全抓住了那塊尖尖的石稜,顧不得手心皮開肉綻,一分一分的往上爬,總算攀到了山壁之巔的平台上,方感全身沒力,躺下去便不想動彈了。
岩壁雕有阿修羅王率眾與帝釋戰斗的畫面,篆曰︰“亦神亦魔,亦佛亦道。乃無界氏,以金剛之威,作當頭搗。”
第二尊無界神像為男臉女軀,半嵌于堅岩中,胸刻“調息”之術。樂逍遙記在腦中,按照敲碎第一尊雕像的方法,用了一個半時辰打碎了這尊神,掃開碎石,尋到一個箱子。他坐地喘息片刻,打開箱子,里邊放著同樣的一塊舊羊皮,裹著一張風靈符以及一個護身。樂逍遙一邊包扎手傷,一邊翻看那塊羊皮,上邊除了寫有“神風靈符、護身贈有緣人”以及落款“痴心人”之外,並無別的片言只句。到了這時,樂逍遙心里不由的對那位“痴心人”產生了好奇之念,暗猜︰“不知道這位痴心人是何等樣人物?”
上山容易下山難,雖說他爬上去也不容易,下來時更是幾乎跌死。雖說並未跌死,離地五六十尺之時終究不免真的摔了下來,不只身上擦破多處,足踝也傷了。樂逍遙心里一邊叫苦,一邊瘸著一腿艱難地向前走去。接下來有好幾個時辰白白在林間消耗掉了,一尊像也沒找著。樂逍遙再也支持不住,一交跌倒在草地上,嘴巴張開,呼呼大睡。
但他在睡時也不安寧,沒多久便突然蹦了起來,想起剛才在林畔見過一物甚是可疑,但當時太累,並未留意察看明白。這時他又匆匆跑了回去,撲在地上找了一會,只見亂石叢中露出半顆腦袋。
石銘有字︰“無神無魔,無佛無道,謂虛空氏。以金剛之堅,作當頭杵。”
此頭像五官莫辨,樂逍遙用手敲了敲,不由憤然落淚,罵道︰“天殺的痴心人!居然這樣作弄人,把一尊像埋在地里,害得我白忙半天沒找著……”第三尊像終于得覓,卻埋在地里。樂逍遙全身脫得只剩一條底褲,在亂石叢中挖到次日下午,直至短刀折斷,他也兩眼發黑,一頭栽進腳下的大坑里。
樂逍遙昏沉沉的睡到黃昏時分方才開始動手砸碎雕像,由于太過勞累,手又痛,足足花了五六個時辰才總算完事。這尊神像依然刻有練功的法門,樂逍遙勉強記下了,是“回神”之術。打碎底座,也有個小箱子,皮囊里裝著一張“玄土靈符”,此外還有一塊普普通通的小石頭。樂逍遙沒想到費這麼大力氣只得一塊小石頭,一見之下不禁心頭火起,抓起來拋到腦後。
他爬到河邊一面飲水,一面犯,歇了一陣,拿起皮紙細看,上邊寫道︰“玄土靈符和婪雲石贈有緣之人。”落款與先前無異,只是旁邊多了一行注解︰“得此秘石,善用者可大為提高速度。此石又名‘極速’。”
樂逍遙花了兩個多時辰找回那顆據說很好的秘石。
次日他一整天都在團團亂轉,沒找著另外三尊神。下半夜,他出現在一個飄著迷霧的大湖之畔,呆呆的望著湖心聳立的一座艷女修羅,心里計算自己能不能游得過去,答案是否定的。
快天亮時,樂逍遙細心地觀察到湖面上有許多其大猶如洗衣盆的浮萍,其中偶有幾面浮萍又粗又厚,踩上去竟也不沉。他以樹枝做槳,跳上那種厚而粗的浮萍,小心翼翼地在湖面上劃了良久,不時換乘新的浮萍,終于飄到湖心,找著了在霧氣中時隱時現的那尊神。但站在浮萍之上要使力砸碎石像委實談何容易,用力稍大,腳踩的浮萍便會下沉或蕩開。樂逍遙幾次跌下水,又濕淋淋的爬上來,頹喪之際突想︰“這樣蠻干不是辦法,先看看石像上有沒有教我怎麼做……”
這尊雕像上刻的是“氣動之術”。樂逍遙看了良久,隱隱明白此術傳授的是用氣的諸般竅門,善用氣者,取其巧勁,可收四兩撥千斤之效。其中有幾套訣竅似乎與輕身功夫有關。輕功講的是提氣之竅,善用氣者習以輕身之法,不難做到身輕如燕。樂逍遙想︰“是了!我按此法用氣,手勁雖大,下盤卻不增加力道,這樣就既能打碎雕像又不會沉下水里……”雖然如此,一時間要練成如何辦到,但他悟得此理之後,身子在浮萍上倒也漸漸的立得穩當多了。忙了許久,連這一座石像也敲碎了。得一小箱子,內有“天雷靈符”一張,藍水晶一個。
還有一尊獨眼神像在湖的對岸,卻立在一大片泥沼之中。樂逍遙一腳踏落,身子登時下陷,轉眼間泥漿已淹到腰部。他嚇了一跳,知道越掙扎沉得越快,定了定神,探手拽住身後竹枝,一點一點的拔身而出。
樂逍遙蹲在泥沼邊上,心中思量,隨手拾了一塊石子丟了過去,眼見那塊石子無聲無息的在爛泥中瞬間消失,他想︰“比起剛才在湖中破艷修羅,爛泥中更難以著力。”他沒敢貿然著手,盤腿坐定,在腦中將先前記下的“煉氣”、“調息”、“回神”、“氣動”四樣內力法門逐一默想了一遍又一遍,站起來舒展筋骨,暗覺體內有一些真氣在諸穴之間周轉暢順,先前的疲乏之感頓時減去不少,頭腦也清靈多了。
他想了良久,突然有了一個法子,轉身走到湖邊,將先前踩過的那種又厚又大的浮萍抱來了幾個,一一投到泥沼之中,再找來一根長長的竹枝伸入泥沼,慢慢將那些浮萍撥近獨目神像之旁。等到終于把六塊浮萍團團圍住雕像之後,樂逍遙又到湖中多撿幾塊同樣粗厚的浮萍,墊在泥面上,再用竹枝撥弄半天,做成一道直通像座的“浮橋”。
他立在泥沼之畔,瞧著自己花了半天工夫做成之事,心里不禁微感得意︰“誰能比我更聰明?”提氣一躍,輕輕的跳到浮萍之上,那塊浮萍只在淤泥中陷進半分,果然沒有整個沉下去。這其中的道理樂逍遙雖說不甚明白,但他一試便知自己這個法子對了。更不遲疑,踏著浮萍飛快躥到那尊像旁,每敲一記,腳下並不停留,立即踏到另一塊浮萍之上。兜了個圈子,腳下的每塊浮萍只陷進半分。
他轉到石像背後,看見其上刻有修羅心法的“納息之術”,他記性本就甚好,用心默記幾遍,已了然于胸。這幾門修練內力的心法並無深奧之語,而且環環相通,他既練過第一層,再往下便不難領會,只是急切之間哪有工夫去一一修練?
破了這尊神,在底座得到小箱子,內有“神火靈符”一張、赤炎石一個。樂逍遙收起所獲之物,待要離開泥沼,不禁叫了聲苦。原來先前所鋪的浮萍受力過甚,已有愈半數深陷泥中。樂逍遙眼見“浮橋”幾乎全沒了,所幸竹枝仍在身邊,提在手上,心道︰“賭一賭!”把竹枝伸到一塊已然下陷的浮萍上,身子一撐而起,提氣急縱,落在泥沼之畔。
最後一座神像遍尋無覓。樂逍遙轉了許久,不知不覺又回到“天外有天”的石壁下,一邊啃著燻肉,一邊在心里發愁。他正躺著犯,耳邊傳來幾聲“呦呦”的低鳴,轉脖瞧見幾頭花鹿一邊啃草,一邊走近。
樂逍遙“嗨!”了一聲,那些鹿只是抬頭望了望,並無驚慌之情,反而又走得近了些。眼見那幾頭鹿不怕人,樂逍遙突想︰“不如抓一只來吃吃。”一躍而起,跳到一頭公鹿背上,雙手緊緊抓住鹿角。那頭公鹿受驚之下,不免狂奔亂跳,想把樂逍遙顛下來。樂逍遙抓住鹿角不放,兩腿緊緊夾住鹿腹,雖然顛得難受,卻沒那麼容易被那頭雄鹿甩到地上。但見那雄鹿一路撒蹄狂跑,樂逍遙不知它要把自己帶到哪兒去,心下不免暗慌,正想跳下來,公鹿突然剎住急奔之勢,身體急轉向後。樂逍遙剛看清了身旁是個懸崖絕壁就被胯下雄鹿猛然甩了下來,身子跌出懸崖之外。
他只道必死,身體卻落在崖邊一株橫伸出山壁的松樹上。樂逍遙驚慌之下,渾然不覺身上被松枝刺得大痛,亂喘一陣,正思量著怎生攀回崖上,突見面前的山壁凹陷之處立著一尊神像。若非他摔下懸崖,又剛巧掉在這棵從岩縫中斜伸出來的松樹上,決計不能發現自己到處尋找的第六尊神像竟然嵌在絕壁中。
形為人首龍身,額生異角。旁篆有字︰“人非人,緊那羅。萬象寂滅,無修羅境。”
樂逍遙驚喜之余,忍不住恨恨的罵道︰“第六尊浮生神藏在這種地方,叫人怎麼可能找得著?天殺的痴心人,虧你想得出!”他一邊生氣,一邊小心地從松樹的一端爬近山壁,騎坐在樹干上,瞧見雕像身上刻有修羅心經的“回天之術”。他記住了修練之法,從懷里摸出金剛輪,只敲了數下,突然斷了,輪頭掉下深谷,他手里只握著半根殘把子。
樂逍遙不禁叫了聲苦,但見雕像一震,石末簌簌而落,現出藏在表層下的一行字︰“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樂逍遙怔然半晌,卻是一籌莫展,撫額尋思︰“那黑廝說只有金剛輪可破浮生六劫神,可是金輪突然壞了,還剩一尊神沒敲碎,這可怎麼辦?”他想不出法子,空手亂捶幾拳,雕像非但巋然不動,他身下的松樹卻陡然一沉,樹干慢慢的彎了。
樂逍遙見松樹根部在岩縫里緩緩的露了出來,似乎承受不住他的身重,若再亂動便會掉下去,他正感驚慌,目光無意中觸到神像的底座,但見這塊石座比先前的五尊寬了許多,上邊刻著一幅圖,圖中有個人向神磕頭。
樂逍遙不禁說道︰“不是吧?”看了這幅圖,他已然明白這是要他誠心誠意地向神像磕頭。但身在危松之上,連坐著也已戰戰兢兢,一不留神便會摔下去,何況爬到神像底下跪拜磕頭?
樂逍遙坐著發了一會兒呆,想著二娘的病情其實已非人力所能挽救,除非真能感動上蒼,或許會有奇跡也說不定。他又想︰“眾人都說瀛外天乃是天後聖娘當年的修煉之地,如果誠心相求,八方菩薩若知便會保佑遭受苦難之人。反正我也沒有別的招兒了,磕頭就磕頭罷。假如不靈,到時候我再罵你也不遲,這叫做丑話說在前邊……”他無奈之下,只得爬過去向神像磕頭。額頭磕在石座上自然很疼,他為了表示誠意,只好強自忍耐。磕一個頭,念一聲︰“二娘別死。”
磕到第九下,突然嘩啦一響,底座居然裂開,那尊神像向旁一傾而倒,重重的撞在石壁上,砰然碎開。樂逍遙不顧額頭流血,愕然而視,奇道︰“這樣也行?”心中突然高興起來,摸著額頭,隱隱又有些後悔︰“早知道這塊石座經不起震動幾下,頭也不必實打實的磕了,捶上幾拳不就搞定了?菩薩又不知道我是用捶的還是用磕的……不過話又說回來,既是求仙保佑我二娘,心不誠又怎麼行?再說我雙手都傷了,拿拳頭捶也捶不來。”
察看石座裂開之洞,尋得一小箱子,內有羊皮一塊,裹著“觀音符”三張,另有諸符的使用之法也加以說明,附送定神丸一瓶。樂逍遙翻開羊皮,只見羊皮上寫道︰“定神丸一百粒,修煉修羅心法之時吞服。有助于提高定力及應變之能。痴心人贈。”樂逍遙想︰“我覺得我的定力和反應已經很不錯了。”收起所得之物,不禁又想︰“到底誰是痴心人?怎麼對我這麼好?嘿,又送東西又教功夫的,真夠意思。”
他費了半天工夫,剝樹皮搓成一條長繩,朝崖上甩了幾下,圈住一塊突出半截的岩石,轟的一聲,腳下發出大響,剛才棲身的那棵樹墜下深谷。幸好他一只腳已跨到了崖石邊,急拽樹繩,才沒掉下去,暗叫︰“好險!”回到崖上,歇息片刻,暗思︰“六眾浮生全搞定了,卻不知神跡會在何處出現?”想是想不出來,只得先從“天外有天”那兒找起。
苦覓良久,忽見河邊亂石叢中有物在陽光下閃亮晃眼。樂逍遙奔過去一瞧,卻是山壁角隅一個五光十色琉璃洞。他兀自探頭探腦,腳下突然滑陷。樂逍遙還沒來得及明白怎麼回事就滾墜而入,渾身跌得生痛,眼前立時陷入一團漆黑。
昏天黑地,不知多久,他慢慢的爬了起來,伸手亂摸,心想︰“神仙怎麼躲得這般隱秘,像是怕人找著似的……”起初他沒法看清洞內環境,不免在洞壁上磕磕撞撞,徒然撞得暈頭轉向,並未找著所謂秘道。等他眼楮漸漸適應了洞內的黑暗之時,仔細一找,方見右手邊石壁上有些古怪。伸手一摸,像是一個嵌在石板中的鐵八卦。
樂逍遙從身上找出火石,點著一枝火摺子,把眼楮湊近察看片刻,見那鐵八卦似能轉動,多半是個機關。他試著轉動鐵八卦,起初並無動靜,他正想多轉幾下,突然四邊洞壁噴出水來。轉眼間洞內的水已淹到樂逍遙脖頸,他駭然想︰“陷阱!不好,我誤信無稽傳說,自己鑽進了陷阱里邊……”但見水灌滿之後,半邊水晶壁徐徐縮進石縫中,現出一條水底通道。
樂逍遙定了定神,屏住呼吸游進秘道。那秘道彎彎曲曲,似乎沒有盡頭。樂逍遙感到氣息不夠,胸口開始憋悶欲炸,心下暗急︰“搞什麼?我快憋不住了,出口在哪里呀?”又游一會,眼看支持不住,卻又無法冒頭換氣,樂逍遙心中頓感絕望,但見一條小魚從他漸漸失神的眼楮前緩緩游過。
“魚?”樂逍遙心念一動,仰頭上望,眼前水光漾然。他這才發覺不知何時已經游出了秘道,頭頂一片開闊,似是置身于水底之下。
樂逍遙“噗!”的一聲冒出水面,大口呼吸。等他緩過勁來,方見四周竹樹環抱,自己所在之處乃是竹蔭下一個小水潭。樂逍遙從潭中爬了出來,轉頭亂望,只見竹林幽深靜謐,四下長滿花草,卻沒瞧見人跡。他想︰“听人說觀音菩薩修行的地方是竹林,看來我沒找錯。”卻忘了此來並非為尋白衣大士,起身一路尋去,不料這片竹林直如海洋一般無邊無際,他走得腳都疼了,放眼所及仍然是無邊的竹海。
他不禁氣為之沮,一下坐倒在地,惱道︰“若不是為了我二娘的病,管你是不是神仙菩薩,少不了要揪你出來暴打一頓!”眼見那神仙不知躲于何處,竹海茫茫,找到他自然無望,樂逍遙忍不住跳了起來,大叫︰“神仙,出來!痴心人,出來!再躲著我,我就放火燒林了……別以為我不敢!”亂喊一陣,嗓子都啞了,除了幾頭鹿倘佯而過,神仙還是沒有露面。
樂逍遙懊惱已極,往地上一躺,懶得再這般亂走下去了。但覺眼皮發重,正要昏昏睡去,突感面頰一癢,張開眼楮,看見一頭鹿伸頭來舔他的臉。樂逍遙心想︰“怎麼這些鹿都不怕人的?難道島上真的沒人住?”一念及此,心下不由一沉,隨即又想︰“怎麼會沒人呢?李肥刀可沒白走一趟。再說,那些神像分明是島的主人擺下的……不過,會不會以前是有人的,眼下卻搬走不住了呢?”
越想越覺心煩意亂,他突然翻身而起,騎到鹿背之上,說道︰“找不到神仙,那就活該你倒霉了。”手在腰間一摸,才想起刀子丟了。那頭鹿受驚之下,撒蹄就跑。其余幾頭鹿在後邊跟著。樂逍遙有了懸崖邊被甩的遭遇,這次自然要小心提防。鹿群狂奔一陣,樂逍遙突覺四下的竹樹稀疏了許多,心念一動,那頭鹿猛然翹起後腿,他稍不留神便跌了下來。
樂逍遙痛得直咧嘴,那幾頭鹿趁機溜開了。他慢慢爬起來,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眼前出現一片果樹林,抬首但見樹上果實累累,連地上也遍生鼠兒果。樂逍遙本已又饑又渴,一見之下不由心頭大喜,只恨沒多長兩只手。
他騎在一根樹椏上,嘴巴塞得滿滿的,由于果子吃得太多以致腹脹,突然想要解手。他一溜下樹,鑽進不遠處的矮樹叢里,耳邊听見水聲微響,不禁轉臉望了望,透過葉影間隙,隱隱約約見到一塊天青色的衫影。
樂逍遙一見之下不禁驚喜憧憬︰“難道會在這里撞到仙女洗澡這麼好彩?許多庸俗傳說里總有這一段艷到極的艷遇……且讓我撞一撞!”滿嘴含果子鼓鼓囊囊,雀躍而來,到近處一瞧,池中果然有人光 在內。樂逍遙張開嘴,不覺果子紛落︰“哇啊……”只見浴女轉身顧盼,卻是一個臉皺如橘子皮的老婦,朝他飛眼不已。樂逍遙傻了眼︰“噫……”那老婦撲將上來,將他劈胸揪住,卯頭呵斥曰︰“小混球,老娘盼星星盼月亮盼著你救命,當下竟還滿腦子荒唐旖旎念頭?”
樂逍遙提手捂頭,一驚而醒,眨去眸里幻像雜妄,尋至衫影所在,只見一泊柔鏡般的清潭,投映石壁倒影,粼粼碧波里赫然悄泛一襲縴縴妙軀,身著天青絲衫,肌瑩姿逸,翩翩出塵。樂逍遙不經意間同她打個照面,嘆為天人,更覺必是神仙無疑,其色之驚翩尤絕,怎容稍存冒褻之念?況他一路苦覓至此,惟恐家中二娘垂危在即,委已耽耗不起,臨當走投無路的絕望關頭,陡遇仙顏顯現,心頭頓生無尚敬畏、欣仰之意,不由得拜倒,胸潮熱涌,叫道︰“觀音菩薩……啊,不是!神仙娘娘在上,請受小民樂逍遙一拜。”
為求神佑二娘活命,自然收起平日一副憊懶態,恭恭敬敬地磕下頭去。那仙子並無片言只語,樂逍遙因恐冒犯仙顏,怎敢抬眼稍覷,連磕三個頭,禱告︰“神仙娘娘,盼念小人千辛萬苦找來,祈求顯顯神通,保佑我家二娘長命百歲,這個……這個……壽至天年。”咂了咂嘴,因患誠心不夠,又補一言奉上︰“小民情願日日燒香,供奉神仙娘娘生生世世。”
縱然心中虔誠無比,但覺神仙竟無表示,樂逍遙不免亂轉念頭︰“李肥刀那廝上次是怎麼撞到神仙,並且把她說動的?記得李肥刀這廝不是很機靈啊……”村人李肥刀出海遇仙時,年齒比樂逍遙現下還小著些,此人稀里糊涂,終究沒能把來龍去脈細敘清楚,任由鄉親你添一言我添一嘴,越發敘得神奇。
樂逍遙雖從來不信這等無稽傳說,但听得多了,也覺冥冥之中若無神明,何以李肥刀的爺爺猶能起死回生,壽終天年?如今輪到他自家出了同樣不幸之事,老郎中洪金寶亦已束手無策,由不得樂逍遙心存疑慮,既會神仙于前,不由感慨萬千,納頭再拜,懇聲央求仙人賜福。
奇的是仙女竟無一言,任由樂逍遙磕得頭痛、求得嘴干。終教忍不住暗異︰“難道這仙女不會听人話?”大著膽子抬眼偷覷,只要仙女微顯不豫,便即低頭謝罪。不瞧還罷,一看便呆,原來那天仙般人兒竟只是嵌在岩壁龕窟中的一具栩栩如生的玉雕人像,影映于波光粼動間,更溢靈秀生氣。
樂逍遙不由地往瞠張的嘴里塞一顆鼠兒果,眨眼怔望。突然之間,心下涌起一股莫名失落情緒︰“難道世上真的沒有神仙?瀛外天藏仙之說終只是一個到底無稽的神話……那麼還有誰能幫我挽救二娘性命?”四顧空谷幽寂,思至哀絕淒極處,愴從中來,不禁酸楚欲哭,眼觸玉真雕仙之像,忽動一念而思︰“這尊跟真人無異的雕像卻是誰刻在這里的?倘若瀛外天嶼果真無仙無神,會不會另有別人隱居于此?若是荒島,怎會平白無故有尊玉雕藏在這里?還有外邊那些浮生眾神像,分明有名堂。”
既懷疑念,本欲起而察看,目光稍觸玉顏無瑕,恍覺仙眸靈動,如凝情含嗔。他心中敬崇之意又生,安敢冒昧,連忙拜下,暗思︰“或許真有神仙也說不定,只因見我陌生,來得冒失,是以暫隱不見也是有的。又或者這尊玉真像果真有靈,誠心多拜幾下,回家時我二娘會不會已然好轉了?”存此僥念,又多磕幾回頭。
如此往復執著,不覺天色垂暮。夕光灑輝斜注清潭,岩壁環泛靈動水紋,此景又似天外仙境,殊無絲毫凡俗氣息。身處幽靜之中,樂逍遙初時渾忘世間喧囂濁塵雜念,在玉真雕仙前默跪又頃,終掛二娘疾患,心潮起涌難安。但至此地步,他已無計可施,再也尋不到另徑洞天可探;縱想回頭,恁奈返家無路,就算出得此谷,浩海茫茫,無舟焉能離嶼?
無疑山窮水盡,悲欲仰天大呼。孰料便在彷徨至極時,隱隱听得有清悠笛聲隨風飄送入耳,似是來自遠處,不知何方;但覺又似發自心底,宛然從來存在。
“咦,”樂逍遙癟了嘴大眼骨碌轉,兀自東張西望,無意間瞥見玉仙雕像座前擺有三張粉紅柔嫩的新葉,以珠貝小殼壓著。先前他並未留意,起身見到,不知為何乍當凝目多覷霎刻,便覺口舌生津,喉頭咕的一響,馨香誘饞。樂逍遙先朝玉真雕仙告一聲罪,拈葉瞧看,聞著更感奇芬醉沁,心下暗奇︰“我可是鄉里生鄉下長的,什麼草木葉子不曾見過?怎未識得這種?”細瞧又覺似是茶葉之形,怎知何以這般香嫩新鮮,稍拈于手,仿佛將欲脆化。
樂逍遙不禁翕唇噙之,頓感一股從所未有的清涼奇爽之意直沿喉嚨沁漾全身,呼吸間每一條筋脈舒暢無比。他曾隨洪金寶上山采藥,堪算多辨百草,知此非毒,不曉得究是何物。本是淺嘗輕啜,甫覺口唇清爽已極,便全塞入嘴,不多時倍增飄飄欲仙之氣,骨頭竟似輕了不知多少,諸般焦煩郁悶、勞頓疲乏之感一時其去如洗。
他嘖嘖稱奇之余,想起適才有笛韻隨風款送,說不出的清悠美妙,如聆天籟之音。然而四尋無覓,怎知何來此般曼曲相伴?
樂逍遙好奇愈甚,隨興更欲尋探究竟,盼果能遇到仙子,不枉此來。然而幽谷已無覓處,見清潭源于一澗,銀練垂懸而自岩壁高處。他覺笛聲應自山壁另隅傳來,便趁當下神清氣朗、筋活骨輕,唾沫于掌,攀岩往上。突悠又蹦返于地,拜過玉真雕仙之像,嘻嘻告罪,伸手多取兩枚嫩葉噙在嘴里,方往岩壁登爬。
倍歷艱辛,不多時兩手磨破出血。雖說樂逍遙本性倔強,縱憑一腔硬氣死撐,攀至一半時也不免滿頭蚱蜢。到得山澗盡處,卻垂一瀑猶如珠簾銀絲。他趁歇時尋聲眺目,見雲霧蔥籠間隱約掩現半巒綠峰,景似畫里仙境,幽雅難敘。
他覺適才所聞縹緲笛韻似是傳自那片峰巒,急切難以去到。面前總有奇石巨岩隔阻難逾,一重又一重,至此忽爾明白何為“山外有山,天外有天”。坐飛瀑之畔呆望俄頃,越思越奇︰“倘然這便是我跑船時曾遠遠望見的荒島,如何景深幽邃似此?難道真是仙境?對了,左近船民常說出海偶會听聞仙人之韻隨風遙送,想是發自此間,那人在高山吹笛,風向對時或能遠詣。只因漁民皆信神護此嶼,等閑怎敢來覷。”說來也奇,當他爬到高處欲聆,又听不到笛聲猶寄。
但感適才所聞,笛韻清悠之間,隱隱然似蘊欲訴一絲寂寞惆悵意,又像總在等待什麼,期春怕春至,猶然青澀,依稀含羞。
不覺雨落淅瀝,眸里漫是空襄蒼寥,朦朦朧朧總怕不是真。樂逍遙回過神來,身上衫濕,仍欲強撐去覓尋神異,恁奈雨時石壁更滑,險些摔死,不得已挪身後避,原來瀑簾後有個凹石洞,清流如絲蜿蜒蔓淌,卻出于此穴深處,從他腳下化瀑成潭。
樂逍遙坐在石洞中隔著水簾觀雨,思及一路驚奇,究掛二娘病情焦心,滿懷愁緒難遣。練了一回“修羅心經”,終難靜下。等雨良久未歇,不知不覺眼皮垂釣般瞌,乏倦悄臨,偎石漸漸睡去,仿佛重返兒時,在二娘懷里安臥無憂無慮。
平時他雖倔,百折不撓,眠中卻有淚從眼邊悄淌,只恐就此失去唯一的親人。
迷迷糊糊間,依稀听到有人低低地說話,其聲細柔輕緩,仿佛只在耳邊,說道︰“師父,等明兒日頭出來時,徒兒就……就十六歲了。”樂逍遙在睡夢里揮拳切齒,猶如仍與無數巨魔惡魅殊死拼斗,恍見一個落魄持劍的人影欲撫他頰,霎忽又遠去,陷于魔魅密密遮覆之中。樂逍遙身子一震,猶自半夢半醒,怎知置于何處?
耳聞語聲低訴,柔喃依婉︰“婆婆又出去了,徒兒一個人讀書悶,就來陪陪師父,說會話兒。師父平日所教的課業,徒兒一天都未荒疏。”樂逍遙睜眼惺忪,暗惑︰“師父?我的師父只在夢最深處,沒一回能來得及看清他的樣貌。每當我要喊一聲‘師父’,他就不見了……”想著夢中情形,無奈徒悲。但聞那語又低訴道︰“師父,今晨徒兒去你老人家的墳頭,見又長了幾叢新草,開著粉粉的花朵呢。還……還看見一只青鳥,不知是從哪處飛來的。想起前日箴得一蓍,說是……說是……”話至此處倍低,似是羞澀難言。
樂逍遙尚未清醒,猶悲夢里生離死別之情,頭上忽蹦一只小岩雀,驚拂而起。方覺語聲更晰,絕非夢幻︰“多想跟以前一樣,陪師父去采神仙茶。是了,徒兒發現掠仙峰越高的地方,采到的新葉越好呢。等會徒兒還要去拿些來師父……”樂逍遙大眼溜圓而起,听到此處難免心念怦動︰“神仙?是神仙在說話麼,不然怎會這等好听……”究因苦覓多時,既聆仙音妙然,豈忍得住,渾忘身在峻壁凹處,生怕錯過成憾,急躍而出。
這一跌端的好彩。發腳落空,逕墜碧潭里,頭冒出來,猶未看清玉仙雕像前多了何樣軀影,但聞一聲低低的驚呼︰“啊,是什麼?”他便又下墮,墮水磕撞劇烈,頃時人事不知,恍覺猶在滄浪浩海隨波浮沉,終無邊際可倚。
醒轉卻已臥于潭邊碧茵之上,睜目只見四下里其靜依然,壁中玉仙凝眸猶睇。樂逍遙撫額自思︰“我怎麼爬上來的?想是昏昏沉沉之際自己所為,咦!剛才掉潭時磕額這麼痛,怎麼一點傷痕都沒有?”口里猶馨,筋骨無一絲痛,反仍奇爽難言。乍感迷惘,隨即目觸玉仙雕像其顏若真,眸動如生。他突增敬畏之感,起而拜倒,說道︰“真的有神仙!神仙姊姊顯靈救我了……”磕下幾個頭,誠心地又央道︰“既然救得了我,也能救得……”正要為家中二娘告求,忽又咦︰“怎麼雕座上又有幾枚這等樣怪葉子呢?”
此兒究竟憊懶脾氣抵死不改,因覺玉像終無反應,難抑好奇,怎知新葉何來,忍不住伸手欲拿來細瞧,忽嗤一響,指端竟有雷電般疾芒霎閃,吃一驚縮手而跌,咋嘴道︰“哇啊……雷打手!”
正自含指耐痛,忽覺無稽︰“好端端怎會有雷?”不自禁地又伸另一只手,因疑玉雕似是真人,這回卻要斗膽摸上一摸。但听一語既輕且嫩︰“不要動。”樂逍遙心中一怔,伸出去的手究縮不得,暗想︰“叫我不要動就別動,哪有這麼神?”指頭將觸玉像之時,絲絲聲急,果有雷電掠指,震炙得他蹦跳,驚︰“尻,真的放電喏!”
這一虧吃得已夠明白,怎敢再試?因患冒犯神明,難求得仙佑二娘活命,雖仍頑性難泯,既存此慮,便不造次。稍瞠片刻,拾誠拜將下去,說道︰“原來世上真有神仙,哎服了呦!”末句原乃番客在碼頭罵小販之俚腔歪調,料仙不解風俗,隨口便出,滿面摯懇之色不減。
磕頭時眼珠溜轉,未見四下里尚有別人片影,唯他與那尊玉雕仙子座像相對,暗奇︰“真的是她?一尊玉像在跟我說話這麼神?”不禁嘖嘖稱異,交嘴咂舌。那語忸怩澀然,終是出言相詢︰“我……人家以為是小怪攀岩失足,才救了你的喔。你是誰,哪兒來的?”
樂逍遙四顧無他,大眼眨惑之余,忙申︰“我絕非小怪,本乃人。”只听那出奇好听的語聲里似含好笑之意,過會兒才低柔的道︰“什麼人吶?”樂逍遙腦中不由得一暈,心跳幾乎霎間停止,暗叫︰“不得了,不得了!世間竟有這樣好听的說話聲音,簡直教人吃不消……”連忙扶住身前的岩石,定了定神,答謂︰“哦,從媧神捏泥造物以來,人分兩種,我是男人。”
那嫩語含笑︰“也難怪了。”樂逍遙咦︰“神仙娘娘沒見過男人嗎?亦即我這種……”那語忍俊不禁,低哼︰“我才不是娘娘呢。”樂逍遙點了點頭,覺此仙說話顯得臉瓜子嫩,偷覷一眼那尊玉像顏容,心想︰“但瞅其像倒是滿成熟地!”
那柔嫩之聲忽問︰“你是怎麼進來的,要干什麼?”此言觸及樂逍遙心事,悲從中來,只覺面對此樣柔慈之仙,毋須稍有片言欺隱,紅了眼圈道︰“小人家中不幸,因聞此間素有天後娘娘仙跡靈驗,專來求願祈福,盼……盼救親人性命!”說到懇切處,擤一把涕甩旁,本要多磕幾下首,卻聞那柔語惋然道︰“求神怎麼可以呢?生了病就該醫治呀……”
樂逍遙听到越發疑惑處,大眼更圓,嘴形癟怪地想︰“不求都神了。”隱隱但覺仙子之言里顯得似是有心幫助,眼光眨出希冀,拜道︰“能醫當然醫啦。只是世間疑難雜癥,千百年都醫不好。小人听聞鄉親李肥刀,亦即北村大腳婆隔壁那屠子,說起他爺爺的病就是出海求得神仙娘娘顯聖治愈的,數來應是十年前的神跡了……”
“十年前?”那柔語微頓,似有所思,低聲道︰“想是踫到我師父罷。”
樂逍遙渾未覺察語聲有異,似欲泫然,因聞此事得證為確,眼中希望之芒更亮,急切拜求︰“原來神仙姊姊還有師父這麼高級,不知可否……”那語柔轉輕嘆,淒然道︰“我師父她……過世了。”陡听此言,樂逍遙如挨晴天霹靂擊頭,身子僵涼半截,心往下悠悠直墮︰“神仙也會死的?那凡人豈非更……”
“更汆騎媽喇的!”無意中瞥眼,覺玉仙雕像似有袂影微動。樂逍遙咋舌不已,忙又拜下,央道︰“神仙姊姊,求你念在小的來一趟多麼不易,這個……”他生性不愛求人,話到嘴邊難免生澀。因懷好奇,忍不住又偷眼投覷,只見雕像背後悄偎有影,那人似是羞腆,避而不出,靠著雕像自揉辮梢,若有所思地問一聲︰“如此說來……你是為了救自己親人?”樂逍遙道︰“我只有二娘一個親人……听人說,仙女有起死回生的仙丹靈藥,所以……”
此時多窺得幾眼,覺雕像後的縴影似是一個小姑娘。樂逍遙暗奇︰“哪兒來的仙女這等小?”那少女又默一會,不覺走出,身影籠在樹蔭底下,問道︰“二娘對你好不好?”樂逍遙抬手拭淚,說道︰“猶如親生爹娘!”那少女捋著身旁垂下的樹枝,想了想,問道︰“那……你爹娘呢?”樂逍遙道︰“我……我從小就沒有爹娘,全憑二娘把我帶大……”那少女默然片刻,輕輕的嘆了一聲︰“原來……你和我一樣……”
樂逍遙暗思︰“我怎麼會跟你一樣?你是神仙,不定是從哪個石頭里蹦出來的……”那少女側頭想了想,背轉了身子,躊躇片刻,方道︰“好吧,你跟我來……”樂逍遙抬起眼皮,只見她衫影在花枝間一閃就不見了,他連忙跟了過去,卻沒瞧見那少女的身影。他不由慌了起來,一路亂尋,待得轉出一片樹叢,眼前出現一個清池,池邊垂柳青青,許多彩蝶在花草間翩翩飛舞,那少女悄立在柳蔭下等他。
樂逍遙趕緊走了過去,那少女卻背轉了身子,扯著垂到身前的一根柳枝在手中若有所思地掰葉子。樂逍遙不知她葫蘆里賣什麼藥,正自發愣,那少女似乎想起了什麼,遲疑的問了一聲︰“你……你家二娘生什麼病?”樂逍遙哪里說得出,搔了搔腦袋,說道︰“不曉得。”心想︰“管她生啥病,有了仙丹就一古腦搞定了。還用問?”
那少女俏臉微轉,瞥了他一眼,又沉默一陣,說道︰“不曉得生什麼病,只怕……只怕有些藥不管用的。”樂逍遙說道︰“丹藥就行!仙丹哪還有不管用的?”那少女微微搖頭,樂逍遙見她神情遲疑,擔心她會變卦,忙道︰“你……仙女姐姐該不會晃點我罷?”那少女微微一怔,問了一聲︰“什……什麼是晃點?”樂逍遙道︰“就是放鴿子的意思。”那少女說道︰“我……我哪有鴿子?”樂逍遙皺了皺眉,心道︰“小丫頭連這都不懂,可見她矬得很,應該不會具備放我鴿子應有的腦子。”
那少女轉身又掰了幾片葉子才道︰“我怕用藥不對,會害死你二娘的。”樂逍遙疑心她想耍賴,急將起來,說道︰“還用想這麼多嗎?只管死馬當活馬醫就得!仙女姐姐的靈丹妙藥還有啥病不能治的……”那少女向前走了幾步,說道︰“世上哪有包醫百病的靈丹妙藥?”
樂逍遙變色道︰“那……那我二娘就沒得治啦?”那少女背對著他,低聲說道︰“人總是要死的。我師父雖說有丹藥,若真是靈藥,她……她自己為何沒能活下來?”樂逍遙不禁一怔,听到她幽幽的嘆了口氣,他暗覺她說的也許沒錯,心中登時充滿了沮喪之情。那少女低著頭,似是想起她死去的師父,心里難過。樂逍遙見她如此神情,忍不住上前安慰道︰“仙女姐姐,其實……其實你師父不是真的死了,他……他只不過是搬到天上去住了。”
那少女柔長的眼睫一抬,向他臉上瞥了一眼,見樂逍遙一臉正經,說的好象真有其事般,她不禁問道︰“你怎麼知道?”樂逍遙哄小姑娘向來有一套,見這小仙女似乎有點相信了,便又說道︰“我當然知道!好人怎麼會死呢?我听人說,對你好的人即使一時離開了你,他其實並不等于真的離開你,明白嗎?”其實這番話不知從哪兒听來的,連他自己也不甚明白,只當隨口瞎掰,那少女不覺睜大了眼楮,眸子里現出似懂非懂的神情。樂逍遙又說道︰“你和師父將來總有一天會相聚的,但在所謂的相聚之前,只要你想著他,不論什麼時候想,他嘛……就會從這里跑出來見你。”指了指腦袋。
那少女問道︰“真的?”樂逍遙道︰“絕對真!當你看不到他的時候,他並不是真的走了,只要你一直想著他,你想念的人就會留在你這里……”手指抬起,向那少女胸脯一指。那少女垂下眸子,見樂逍遙的食指在她胸前畫了一顆心。
那少女不由的後退一步,離他的手指頭遠一點,眼睫微抬,問道︰“那……你是說我師父沒有死,你家二娘也是不會真的死了?”樂逍遙沒想到她會得出這樣的結論,忙道︰“怎麼會呢?你師父當然‘翹’都已經‘翹’了,不過我二娘可不能死!好仙女,仙女姐姐,趁我二娘這會兒還沒死,求求你大發善心,賜我一顆仙丹。”
那少女負手走到一旁,悄立片刻,說道︰“包治百病的仙丹我可沒有,不過……”樂逍遙蹦了過去,她眼波在他臉上一轉而過,望著前邊河面上一只白鷳扇翼飛起,明鏡般的水面微微褶皺,泛起圈圈碧瑩瑩的波紋。那少女說道︰“我師父曾提過一種丹藥,或許能救得了命。”
樂逍遙一听大喜,方感有望。那少女在花蔭樹下俏生生地立了一會,又搖頭道︰“可是……我又不知你家二娘的情形,藥不好亂用呢。”樂逍遙一想也是,但惑︰“神仙不是都有靈感嗎,還用告訴?當年李肥刀撞上你師父……”那少女微抿腮渦道︰“我又沒師父那麼大本事。再說百樣人百樣病,不一樣的。”樂逍遙曾隨洪金寶學會些醫理,先因急亂忘思,只患求不來靈丹妙藥,听那少女之言,稍想便感有理,說道︰“李肥刀的爺爺當初因為亂吃東西爛了腸胃,毒得死去活來。我家二娘可沒亂吃東西,是了!大夫說她似是撞了什麼‘瘟神爺’,中了一種毒菇瘴。沒法可解……”
那少女蹙眉道︰“是‘瘟毒蘑瘴’罷?”樂逍遙暗暗稱奇,道︰“對對,姑娘怎知?”那少女思忖道︰“曉得其中原委,或許還有法子。只盼來得及……”樂逍遙心下犯急,憂形于色︰“老洪說是沒幾天的命可捱,但我已經耽耗了幾日。只怪神仙姊姊住的地方找來太難,猶如走迷宮,走到吐……”那少女听到此處,眸閃奇色,輕聲道︰“你怎麼走進來的?師父以前說,這地方絕非別人找得到的。”
樂逍遙運起凝神之法,當她那嬌美已極的話聲又傳入耳中,他仍不免心頭一陣蕩漾,定了定神,說道︰“我知道你師父便是痴心人,對吧?其實我絕非‘別人’,現在你叫我‘有緣人’未嘗不可……俗話說得好,有緣千里來相會,躲都躲不過。仙丹既是痴心人之物,那他一定早已預備了幾顆留給我這個有緣人來要。”所謂“痴心人”和“有緣人”之說,那自是他從浮生眾神像得到的羊皮上猜想而來。只道這般說絕不會錯,那知那少女怫然道︰“我……我不要听這些瘋話。”
樂逍遙一怔,眼珠亂轉,因怕招惱了她,忙要賠不是,那少女卻只臉泛嬌紅,似不為忤,邁腳便走,在花樹之間停足,回靨說道︰“想要解藥就快些,莫被婆婆回來撞見。”
樂逍遙心中大喜,不禁感激地望著她那皎潔有如聖靈般的面靨,說道︰“只要能救得二娘,我……我一生一世也不敢或忘仙女姐姐的大恩大德,天天給你燒香!”見這少女一身清純出塵之氣,眸子中不時露出些許不經世事般的惘然神情,年紀似乎不比他大,樂逍遙心下不由的暗道︰“嘴上喊一聲仙女姐姐,心里當你是仙女妹妹。”
他眨了眨眼,那少女已走到十來丈之外。樂逍遙趕緊跟了上去,只見她在柳蔭下信步而行,青衫素褲在樹影間隙時隱時現,雖然走得並不快,樂逍遙卻怎麼也追不上她。他正奔得氣喘吁吁,穿進一片桃花蔭下,那少女的身影卻不見了。樂逍遙心下著急,一邊尋找,一邊嘀咕︰“仙女就是仙女!她走得可真讓人沒法跟,唉……董永當年追七仙女只怕也沒我辛苦。”
他找不著那少女,兀自在桃花叢中團團亂轉,但見滿地落英,那少女手掬花瓣,在樹下等他。樂逍遙不禁驚喜交加,說道︰“仙女姐姐,險些跟丟了你。”那少女拈著一片花瓣,櫻唇微啟,輕輕噙著,花瓣上一顆露珠微微一抖,漾入她的舌端。樂逍遙在旁邊眼也不眨地看著她,只見她走到水邊,說道︰“等你半天了。”
樂逍遙連忙跟著,說道︰“是……我走得太慢了。”那少女信步而行,在一大片荷花之畔又停下,抄手悄立,但見她絲衣在清風中微微飄動,宛然荷葉中一枝嬌花。樂逍遙心下不禁暗暗稱贊︰“這小妞兒確實比我見過的所有妞兒加起來的總和再乘以一百還美,不過我受不了她的慢性子……”他快步走過去,方才看見那少女立在荷花間的一條小船上。他也上了小船,立在她身旁,見旁邊有槳櫓,便說了一句︰“小人幫神仙姐姐劃船。”那少女點了點頭,皓腕翻轉,白玉般的手掌張開,只見一只紅蜻蜓翩然飛落,棲在她的手心。
在那少女指點下,樂逍遙蕩舟向群山之間劃去,沿岸雲霧如煙,景色甚美。他無心觀賞風景,只是不停的猜想此去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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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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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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