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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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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4.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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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鏡花水月(4)
樂逍遙見這些人索丹之心不死,心中暗自不安︰“粼兒說,她師父雖得軟天師相助,卻也只煉成了一枚紫心回天丹,那自然先歸我,怎麼說我也是鏡瀛宮主愛徒的老公,這叫近水樓台先得月,但是蕭乘龍卻與粼兒她師父上官小美……啊不,上官小汶先有一腿在前,論先後、講排輩好像都比我‘近水樓台’更多些,這事兒有點不大妙……”
蕭乘龍的目光又投向粼兒左手所握的碧玉簫,不禁喃喃道︰“昨夜忽聆一曲‘君莫悲’,仿佛阿汶在魂夢深處傾訴衷腸。原來她教了自己徒兒!”粼兒只顧凝眸情注樂逍遙一人,自從她回到此處又和樂逍遙在一起,她整副心思全移到了他身上,對周圍的情形並不關心,只盼能夠好好的多瞧他一時也行,她雖然小小年紀,竟然開始感到人生苦短,聚少離多,既然免不了要飽受別後相思、終日追憶之苦,在相聚時能有一刻的溫馨她也要加倍的珍惜。
黎婆婆仰觀峰巔風涌雲聚,冷冷道︰“兩個娃兒先回宮里玩去。”粼兒“嗯”了一聲,攜著樂逍遙之手轉身,心下卻想︰“逍遙哥哥這一回宮就難有機會離開瀛外天了,萬一救不成他親人,就算留在我身邊一世,他也不快活。”雖知這些討藥之人來者不善,但想姥姥法力高強,定然打發得了,她想眼下最要緊是先幫樂逍遙逃離瀛嶼,她再回來幫婆婆退敵。
黎婆婆本來恨絕蕭乘龍一伙,莫說回天丹只有一枚何其珍貴,縱使尚存千萬之數,也寧願毀掉而不賜與傲家的人,但觸粼兒對樂逍遙依依眷戀之眸,黎婆婆突然轉念︰“罷了!今是粼兒新婚佳期,阿汶究竟已逝,我何苦還留一干外人在島上糾纏敗興?”向一干道姑吩咐道︰“你們好生護著兩個娃兒回房里去,誰敢阻攔,盡管殺了便是!”樂逍遙見那些道姑走近,心下不由暗覺麻煩︰“跟她們回去就別想出來,不跟她們回去,只怕這里的人又要捉我,這情形真叫人左右為難……”
黎婆婆突發一掌拍在他肩後,震得回天丹瓶自襟懷飛落于地。樂逍遙趨趄未定,黎婆婆伸杖斜按丹瓶,掃目瞥見傲家眾僕紛皆投眸低覷,黎婆婆冷哼道︰“這里只有一枚紫心回天丹,為令這小子死心,老身只好便宜了傲家的人。你們拿了丹滾罷,休再踏上瀛外天一步!”
樂逍遙摸襟方覺丹失,驚道︰“婆婆,如何使得?”黎婆婆一心只要留他在此陪伴粼兒終生,拿定主意,渾不遲疑,提杖將丹瓶朝黑臉漢子撩送過去,樂逍遙撲身來搶,卻吃黎婆婆橫杖掃翻,一時痛難再起,眼睜睜看著回天丹將落黑臉漢子之手,正感絕望,瞳間突有霹靂陡閃,震得黑臉漢子腳下地裂斑駁石縫。
傲家眾人倏吃一驚,不由紛退。只見丹瓶落入一只素手妙攫之中,齊聲嘩然。粼兒俏躍于旁,縴身巧閃,教黑臉漢子阿貓、馬臉漢子阿狗雙雙撲空,正要將丹瓶遞樂逍遙,卜巨、尋無相左右搶來,各出一只手急攫粼兒。眾道姑紛喝︰“無禮!”挺劍來護,身前驀有七道劍光如電,擋住去路。正是傲家那七個面無表情的白衣僕。
鏡瀛宮這班老道姑平日多是修道養生,平生罕與外人動手,幾無臨敵拼斗的經驗,豈是久歷鐵血的傲家七僕可比,一招未交,那七個白衣僕身形倏地穿進眾道姑身影之中,一閃即出,驟然躥到了她們背後,長劍回鞘,垂手而立。黎婆婆目光射去,只見眾道姑僵立不動,每人皆如泥塑木雕一般,顯是霎間被點了穴道。
卜巨、尋無相新降傲家,立功心切,雙雙出手來捉樂逍遙和粼兒,只道這兩個小孩兒手到擒來,那料他們的手還未觸到二人身邊,陡見火光閃耀,兩只手同時著火,驚呼不迭地跳開,樂逍遙不禁朝粼兒瞧了瞧,見她嘴角掛著一絲俏皮的笑容,知道是她以“炎煌咒”燒了那兩人的手,樂逍遙喜歡之余,不由得想到︰“哪天得隙,該求粼兒教我這招燒手的法術,等鄰村那班小痞子再來打我之時,也好招待他們一頓‘烤豬蹄’、‘燒鳳爪’……”
只見卜巨大步後躍,猛然將那只燒著了的手往地下一插,深至肘彎,再抽出來時火已熄了。樂逍遙見這大漢如此滅火,不免既奇又驚。尋無相沒那麼大力道把手插進地下滅火,但見他飛甩手臂,身前旋起一大圈勁風,倒也把火給吹滅了。樂逍遙正看得驚奇,那股旋風突然一圈套一圈地向他身前涌來,他急忙倒退,旋風中突然伸出一只巨爪,陡地向他抓落。
粼兒閃身迎上,手中玉簫向旋風眼點去,巨爪驟消,尋無相正自作法,風眼中突然搗出一根巨木將他撞飛丈外。巨木突隱,旋風驟消,只見粼兒手中玉簫緩緩收了回去,那只衣袖卻被旋風撕裂半片,露出一支皓玉般的手臂。
卜巨怒喝一聲,張手召喚︰“巨無霸!”倏然間大地一暗,樂逍遙仰頭一望,只見一個巨大的黑影覆壓而來。他不由變色道︰“搞什麼?”粼兒悄遞丹瓶給他攥定,不慌不忙地抬起玉簫,櫻唇微啟,滴溜溜的吹了一支“水龍吟”。
樂逍遙仰面望見頭上的巨影猶如水波般蕩漾而消,半空中突然飛下一道其狀似龍的水氣,卜巨走避不及,竟被那道龍形水氣攝上空中,遠遠的甩到海里。
“水龍吟,”蕭乘龍心頭不禁一酸,向墳前說道,“阿汶,沒想到你還記得這支曲子,而且還傳給了你的徒兒。”
阿貓阿狗喝道︰“七劍合一,截住這兩個小鬼!”
樂逍遙頭昏腦漲,忍不住道︰“警告你們別搞得太玄哦,不然我使天師符那就更炫了!”話聲未落,只見七個白衣僕一齊拔劍躍起,手腳相勾,身體互連,驟然間合成一個手舞大劍的巨人。樂逍遙仰望巨影籠罩而下,不禁皺著臉道︰“連程小東慣用的這種皮影戲里的花招你們都好意思搬過來依葫蘆畫瓢?沒辦法……”手從懷里拔出,指間已然夾著一張天師符。
黎婆婆見過這七僕的手段,而他們餃體合身之後更是如有神助,想起江湖傳說傲家有一門奇術名喚“巨靈之劍”,無疑正是眼前這七人所使的合體法門,情知粼兒對付不下,急忙飛身迎上,喝道︰“粼兒你們快逃進鏡瀛迷宮!”杖影急旋,發出一道激沙走石的強勁旋風。那舞劍巨人身形一陣搖晃,只得轉身對付黎婆婆。
但見亂石紛飛,接二連三地砸向那舞劍巨人。此時樂逍遙的“天師符”也在空中張貼出去,金光一燦,巨影陡然大震,立時還原為先前所見的七個白衣僕,急散而開,避開天師符瞬間激射的強勁靈力。黎婆婆剛好撲了上來,天師符立時圈定了她的身形,怎料樂逍遙這一符的威力竟然莫名其妙的大增,卻不知是粼兒傳入他體內的一半靈力所致,這一撞上來頓感不妙,腦中如遭千萬道金針同時扎入,墜身翻滾,神情痛苦已極,不住的伏地顫抖。其實以黎婆婆多年積聚的法力,樂逍遙雖獲得粼兒傳輸靈力,原也傷她不得。但是黎婆婆先前同軟天師劇斗時先已受玄陰勁氣所傷,為了驅退軟天師又大耗靈力,在丹房中又遭樂逍遙冷不防地以蜀靈符重創,此刻黎婆婆並未復元,又凝神對付傲家七僕的“巨靈之劍”,哪里留神樂逍遙突然丟來一張天師符?偏生這時樂逍遙靈力增長,天師符又本是道家降妖伏魔的法具,黎婆婆未及提防之下終是不免陡吃大虧。
傲家七僕瞬間又合身為一,手揮巨劍劃出一道銀光,圈定樂、藺二人立身之處。樂逍遙呆望黎婆婆劇扭搐顫的身形,只顧暗疚。粼兒眼見姥姥受傷倒下,也是不禁驚呆,她靈力雖強,臨敵應變的經驗可說一點沒有,乍然見到那巨人揮劍逼近,她也不知如何是好。在他們兩人當中,若論打斗經驗和詭計多端,自然以樂逍遙強勝多了,然而樂逍遙一時也沒了主意。
黎婆婆見勢不好,顧不上自身之厄,猛然竄身而起,揮杖撲向那巨靈之影,竄空軀影夭變幻曳如蟒,霎引風詭雲沉。樂逍遙登時吃了一驚,下意識里便即想到︰“妖是要害人的!”不由自主地從懷中摸出一張天師符,覷定了那妖異之軀正要貼出手去,突听粼兒在身邊顫聲叫道︰“逍遙哥哥,不要……”他轉臉瞧見粼兒眸子里的央求之色,心中一怔,旋即想到︰“不管怎樣,老妖婆終究是粼兒在世上唯一的親人!”手影微晃,轉念想把天師符貼向那巨靈之軀,突然一道勁風斜撞而來,他和粼兒均未留意,待得反應過來,室香的長袖先已拂在樂逍遙手上,符紙登時破碎無存。
樂逍遙和粼兒同時跌在地上,只見空中巨劍飛落,驟然在黎婆婆身上激出七道銀光,黎婆婆呼的一聲墜入松林之中,一時不知是死是活。粼兒不禁驚呼一聲︰“婆婆!”樂逍遙忍住手痛,想從懷中再掏一張符來對付那巨人,卻摸了個空,方知身上的天師符已經用光了。他的法力低微,沒了靈符等于毫無用處,只見那巨人轉身逼至,樂逍遙暗想︰“我得引開這幫壞蛋,免得粼兒和她婆婆吃虧……”忙向粼兒說道︰“粼兒,你快去瞧瞧婆婆怎樣了……若找到她,你們快逃進迷宮躲躲。”不等粼兒答應,他突然橫身斜撲,冷不防一頭撞倒了室香,打了幾個旋兒勉強立定身形,叫道︰“傲家的,听著!你們要仙丹是吧?找我好了!”手捏藥瓶晃了晃,讓那干人瞧清楚。
阿貓吩咐一聲︰“抓住他!”那巨人本來已逼近粼兒身前,聞聲轉身,向樂逍遙山搖地動的走了過來。樂逍遙心中害怕,不由後退幾步,心想︰“仙丹只有一顆,如果被你們搶去,不但我二娘沒救,我也不活了。”正要往海邊逃去,驀見身後白影微晃,一柄寒光耀眼的長劍唰的刺向他舉著藥瓶的那只手。
此人卻是那自稱阿狗的馬臉漢子,他悄沒聲息地欺至樂逍遙身後,心想︰“留著這小子還有用,但剁下你小子一只手也死不了。”一劍刺出,這情形立時躍入粼兒眼中,她一驚之下,陡然間回過神來,抬簫抵唇,一曲低低迷迷的奇異簫聲逸入風中。
樂逍遙只道那只胳膊必定不保,簫聲驟然飄來,他腦中頓時一陣恍惚,兩腳一軟,跌坐在地,朦朦朧朧地瞧見那張馬臉好像扭曲了幾下,旋即一晃而跌,栽倒在他身旁,長劍卻落在樂逍遙張開的兩腿中間,“嗖!”的一聲扎入土中,只遺半截劍身在他眼前嗡嗡亂搖。樂逍遙本已快要昏迷過去,那根劍柄“篤!”的一聲敲在他額頭上,他疼哼一聲,突然清醒過來。
他心中兀自感到奇怪︰“怎麼回事?”只听粼兒叫道︰“逍遙哥哥,快塞住耳朵!”樂逍遙一時瞠然未解,那個自稱阿貓之人強忍腦中迷亂之感,變色道︰“大家小心了!這妖女的簫聲有古怪……”
傲家七僕白袂飄飄,分身落地,在粼兒簫聲中一時暈頭轉向,立身不穩。那個名叫阿貓之人猛然躍起,凌空出劍,迅若閃電般的向粼兒撲去,樂逍遙急忙抄起插在地上的長劍,覷準了空中那道身影,一投而出。阿貓正要搶在粼兒再次吹簫之前迅速將她一劍刺倒,突然听見身後“嗖!”的一響,知有銳利之物飛來,卻沒甚力道,他頭也不回,反揮一劍,先將樂逍遙擲來的長劍迅即撥轉,手腕微翻,劍光急劃向前,飛刺粼兒肩窩。
粼兒眼見那支長劍在空中突然掉轉去向,卻朝樂逍遙急射而去,比起樂逍遙剛才那一擲,去勢不知急上多少倍,力道也是強勁之極,以樂逍遙的本領別說躲開,就連眨眼都來不及。她心中登時一沉,這黑臉漢子雖說在傲家只是一奴才,武功委實奇高,霎間同時襲擊兩人,她非但幫不了樂逍遙,連自己也來不及避開閃電般刺近身前的那一劍。
忽然間簫聲又起,那黑臉漢子心中一凜,眼光投去,簫聲卻非面前那小姑娘所發。他一念未及轉過,長劍在簫聲驟高之時突然一下劇震脫手。飛向樂逍遙的那一支長劍也突然偏轉了去向,從樂逍遙肩旁嗡嗡飛過,竟然射入石壁,只露半截劍身劇顫不息。
“龍吟虎簫!”那黑臉漢子翻身落地,只覺體內氣血翻涌,眼前景物扭曲迷亂,這時他已然想到簫聲是誰所發,除了此人,誰也不可能有這等強勁已極的音波功。
粼兒也被那簫聲震得縴身一搖,暗感胸口幾乎要爆炸一般,她潛運“冰心訣”勉強定住心神,同時不惜大耗真氣將冰心訣越距傳到樂逍遙身上,幫他抵擋簫聲所帶的音波功。
樂逍遙本已被音波功震暈,突然間嘴一張,兩眼瞪圓,那句“冰比冰水冰”又莫名其妙地脫口而出。旋即清醒過來,張眼一看,四周松濤如怒,飛沙走石,就像刮了颶風一般。他不禁吃了一驚,只听那黑臉漢子嘶聲叫道︰“二爺,別忘了此行目的是回天丹!”
簫聲突歇,蕭乘龍按簫回首,袖影微晃,發出數枚銀針,射入一干傲家僕人身上穴道。那黑臉漢子也中了一針,身體震晃,清醒了過來,所有不適之感陡消。他從地上翻身躍起,只見其余的同伴全都立了起來,才知蕭乘龍以銀針封穴,解去了他們所受音波功侵魄之苦。
蕭乘龍望著粼兒,凝簫說道︰“十年前我以為練成了‘迷神引’便是音波功的最高境界,後來與你師父一別,不知不覺我又悟得了‘失魂引’,從而超越了音波功的迷神境界。你手中的碧玉簫也換成了現在我所用的龍吟虎簫……”粼兒直到這時才知碧玉簫的來歷,但更想不到她所學的“迷神引”竟然是蕭乘龍當年最得意的功夫。她心中雖覺訝然,臉上卻並無動容之色,只是凝簫靜听。
樂逍遙微覺不安,暗想︰“這姓蕭的為啥對粼兒大談音樂?該不是因為想她師父想瘋了,竟然要把一腔愛意轉移到粼兒身上吧?唉呀不好,想泡我的妞兒……”正自胡亂猜想,但听蕭乘龍又說道︰“我知道當年是我對你師父不起,我是個沒用的人……”說到這里,語中竟有苦澀之意,眼圈一紅,聲音嘶啞下去,樂、粼兩人不禁均感意外。
“阿汶一生冰雪聰明,于情關之上卻是愛錯了人……”蕭乘龍低聲嘆道,“我今生對她不起已是定局,當年是這樣,看來今天也是這樣……”
樂逍遙尚未明白此言何意,粼兒突覺蕭乘龍話中煞氣陡盛,心中一凜,悄悄從身後取出一卷素綾。只听蕭乘龍說道︰“今天是一定要拿到回天丹。阿汶,你別怪我……”提簫貼近唇邊,一雙目光卻射向樂逍遙面上。粼兒忍不住說道︰“逍遙哥哥要拿回天丹回去救他二娘的!”蕭乘龍微微搖頭,說道︰“在我們心目中,傲家大公子的性命比誰都重要。”
眼見傲家幾名白衣僕向樂逍遙撲去,粼兒急忙拿起簫管,嘬口輕吹,她練這“迷神引”已有數年,雖說年紀尚小,內力不夠,卻勝在天生異稟,其師正是發覺她身上竟有一種與生俱來的神奇靈力,而這股靈力隨著她一年一年長大,顯得越來越強。阿汶因此將“迷神引”傳了給她,以粼兒的性情倒是極適合修習這類上乘的音波功。當下,粼兒凝神運起“音波功”,將迷神引的曲意激發而出,那干白衣僕雖有銀針封穴,不似先前那般經受不住音波功侵擾,但粼兒的簫聲並非完全依靠內力亂人心神,比起蕭乘龍適才的簫聲所顯霸道內力,粼兒的音波功竟另有一層神異迷離境界,因她靈力遠遠高出此間眾人,她所吹出的迷神引無疑更有一種霎間亂神、令人神迷的魔力。
自阿貓阿狗以下,一干白衣僕在簫聲中已是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渾忘了身外的一切。樂逍遙雖有粼兒傳過來的冰心訣護住心神,當簫聲入耳,仍不免感到神思恍惚,猶如身遭夢魘糾纏。粼兒見他還未乘此機會逃走,心中不禁暗暗著急。就在這時,蕭乘龍的簫聲響了。
“迷神引”對“迷神引”。蕭乘龍似是無意另起新調,僅以粼兒所吹“迷神引”中最低的那支韻律切入,他的簫聲低若無聲,卻立時駕馭了粼兒所吹的“迷神引”,將這股倏然增強的迷離之意逼入粼兒心魂深處,又借著她的音波功襲向樂逍遙腦中。
樂逍遙原本抵御不了這一曲突然間變得更淒迷的簫聲,所幸他在蕭乘龍起韻之前先已從懷中摸出一顆還神丹噙在嘴里,這種寧神醒腦的藥丸雖說未必真能抵受得住“迷神引”多少時辰,畢竟聊勝于無。他感到頭昏腦亂,只想趕緊遠離這支簫聲,下意識地邁腳便跑。
蕭乘龍長身而起,簫聲微高,真氣激蕩之下,大片樹葉雨點般的墜下枝頭。粼兒喉頭一甜,突然吐出一口鮮血,情知自己遠非蕭乘龍的對手,偏生樂逍遙跑來跑去就是不舍得跑遠,粼兒心中一急,不禁叫道︰“逍遙哥哥,快跑!”蕭乘龍凝簫口邊,微哂一聲︰“跑不了。”身形猶如一片落葉般從地面之上飄移而過,簫聲驟厲,滿地落葉蕩向空中,竟似無數鐵片一般撲簌簌的射向樂逍遙的身影。
樂逍遙轉臉瞧見,駭然道︰“這班人一個比一個玄乎,怎麼可能還有我樂逍遙混的份兒,我怎麼練也練不到這種一出手就搞得滿天神佛的地步吧?不如還是別混了,趕緊回家種田是正經……”
這時不但滿空飛葉激射而來,連那一干白衣僕也搖搖晃晃地四下包抄而近,不論撞著了哪一個,樂逍遙都不是對手。他正覺絕望,粼兒突然甩出一條素綾,旋身一晃,只听她嬌聲念出一句咒訣︰“天官賜福!”素綾在空中夭矯蕩落,沾地時突然變得既寬且大,猶如一條長長的棧橋,樂逍遙但覺身子一晃,低頭瞧見自己的雙腳已立在綾橋之上。滿空飛葉射近,竟似撞著一道無形氣牆,悉數撒落白綾之畔,沒有一片能穿進來射中樂逍遙。
他不禁大嘆神奇,忽听粼兒叫道︰“逍遙哥哥,順著這條白綾快跑,千萬不要回頭……”蕭乘龍突然發掌遙蕩,將她逼退。樂逍遙舉著裝有回天丹的藥瓶大叫︰“回天丹就一枚,在我這兒。你們敢傷我粼兒一根頭發,老子立刻把仙丹吃了,然後自殺,這叫一拍兩散,誰也別要!”這一招卻是學自軟天師,以丹要脅實已無可奈何。
蕭乘龍志在奪取回天丹,並不想傷害鏡瀛宮的人,既見回天丹果真在樂逍遙手上,他立刻舍下粼兒,率領阿貓阿狗等一干白衣僕向樂逍遙追了過來。樂逍遙有心要把這干人從粼兒身邊引開,當下轉頭就跑。粼兒望著他的背影,心中不停的叫道︰“逍遙哥哥,千萬不要回頭啊!”奇怪的是她內心越焦急,無意中激發而出的靈異力量也就越發強大。
由此處到海邊尚有山崖阻隔,但見白綾在樂逍遙腳下越伸越長,越升越高,宛如一道橫亙空中的天橋,樂逍遙踏綾飛奔,腳下只要稍緩,白綾就會自動滾滾向前,不斷推送他越跑越快。蕭乘龍等人使出輕功在後邊急追,卻怎麼也追不上。眼見那少年已將跑到崖邊,蕭乘龍不禁心下暗奇︰“阿汶自己並無這等神異法力,她那小徒兒怎會如此神通?小姑娘身上的靈力絕非常人可比,阿汶和她相比簡直天差地別,武功和法術可以教,靈力卻不是教得來的。不知那少女到底是何來歷?”
樂逍遙一路向前奔跑,離粼兒越來越遠,但她在自己心里的影子卻越來越清晰,仿佛她也伴隨在他身邊。他知這是幻覺,腳下的白綾越滾越快,越來越遠,他突然擔心再也見不到粼兒,每往前跑一步,這種感覺愈甚。
他心中不禁一痛,忍不住回頭眷望,腳下白綾就在他回頭之際霎間消失。
此時樂逍遙已奔到斷壁上空,綾橋突然失去,他立時掉了下去,但見底下是一片軟軟的沙灘,落地之際,一人飛身掠到,揪住他尚未著地的身子,斜身急竄數丈,呼的一聲落在一艘船上。


卜巨正坐在那條船上吐水,突然間看見有個灰影揪著樂逍遙閃到跟前,兩名傲家僕人發掌來迎,那灰影鬼魅般的晃擺,倏地閃到那兩個白衣僕背後,也不見他如何動手,那兩名白衣僕就“噗咚、噗咚!”掉下水中。卜巨倏驚而起,發掌拍去,掌力還未擊到中途,那人拈指遙彈,“嗤!”的發出一道微風,卜巨但覺脅下一麻,掌力頓滯,不由得嘴巴大張,忽然有物飛入口中。
卜巨還沒反應過來,後背突然被人大力拍了一下,他喉頭咕的一響,竟將口中滑溜溜之物咽了下去,暗覺那似是一顆圓圓的小藥丸。卜巨心中一驚,立時想到︰“天曉得有沒有毒……”
樂逍遙稍一定神,認出揪他衣衫的那人赫然竟是軟天師,不由愕望。軟天師瞪著卜巨,嘿嘿冷笑。卜巨想起那顆藥丸,不由心頭發毛,顫聲問道︰“是……是什麼藥?”軟天師瞪了他一眼,並不回答,隨口吩咐︰“不想死就乖乖的替老子開船罷。”卜巨一怔,但他畢竟是老江湖,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何況一顆小小藥丸?
樂逍遙見這大個子動作麻利地解錨開船,不由微覺好笑,突然間簫聲傳來,三人皆是全身一震。蕭乘龍等一干人在“迷神引”的簫聲中越奔越近,卜巨卻在舷邊暈頭轉向,哪兒還能駕船?樂逍遙正自驚慌,突听轟的一聲大響,船邊升起數根沖天浪柱,射到空中,又化作浪牆,高高地向他們頭上壓了下來。
軟天師一瞧便知這是蕭乘龍在簫聲中催加了音波功的內力所致,他不慌不忙地抬起一只手,食指一伸,向空中虛畫了一道符咒,浪牆立時散去。這時蕭乘龍的音波功猶如白浪般又一波推涌過來,樂逍遙和卜巨一齊跌倒。軟天師食指微轉,迅速在他們兩人背上寫了幾句咒語,樂逍遙本來難受已極,卻隨即身子一震,清醒過來,感到音波功似乎再也侵不進他的腦中。卜巨臉色也已恢復,爬起來一時不知所措。
軟天師喝道︰“開船罷!”卜巨受他所制,哪敢不從,連忙奔去後梢掌舵。船剛駛動,只听岸上兩聲呼嘯,那兩個自稱阿貓阿狗之人揮劍躍上半空,但听簫聲驟高,一排白浪升天而起,裹著那兩個影子壓向船頭。樂逍遙不禁變色道︰“這兩人很厲害……”話未說完,軟天師便冷哼一聲︰“你是沒見過更厲害的!”雙臂張開,呼的吐出一口冷氣。樂逍遙只听見耳邊蕩開一聲低喝︰“天寒地凍!”浪牆推涌之際,倏地凝在空中。
樂逍遙不禁一怔,望見那兩個自稱阿貓阿狗之人各擺架勢,卻僵在空中不動,竟如冰雕一般嵌在一排剎間急凍的浪牆之上。樂逍遙從未見過如此的情形,不免大覺驚奇。但見浪牆後邊隱隱約約地顯出一個按簫而立的人影,樂逍遙心中一跳︰“蕭乘龍到了!”耳邊突然大震,簫聲猶如龍吟虎嘯般的送了過來,浪牆隨之而破,千萬支冰刃激射向船上。樂逍遙變色道︰“不好!”正要趴下躲藏,軟天師食指一伸,半空中閃出一個大圓圈,圈子急旋而去,迎向紛飛而來的萬道冰刀。
“天無極!”樂逍遙抬臉瞧見軟天師猶如跳舞一般做了個軟綿綿的姿勢,口中念念有辭,“乾坤借法!”那道圓圈驟然變得無比之大,圈心隱隱可見龍虎互斗之形一閃而消。冰牆轟然而倒,連同滿空冰刃一齊劈頭蓋腦地撒向岸上。
蕭乘龍凝神按簫,待得滿空冰屑覆壓而近,方才吹出一聲低迷回旋的尾韻。簫聲蕩開,冰刃驟化,浪珠雨點般的傾瀉而落,水霧在他眼前一飄而散,但見帆影已遠。他悄立一陣,這時室香等人也已先後奔到海邊,招來另一條船,眾人登了上去,只盼還來得及追上樂逍遙。
樂逍遙伏在甲板上呆呆地望著軟天師盤腿打坐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驚佩之色。軟天師適才使多了法力,暗覺真氣消耗近半,坐下來調息一會,眼皮微張,見樂逍遙兀自目瞪口呆地望著自己,眼中露出由衷的欽仰、艷羨之情。軟天師不禁哼了一聲,冷冷的道︰“還好今兒只來了個姓蕭的,若是換成傲家別人在此,嘿!還不把瀛外天攪個天翻地覆……”
樂逍遙心道︰“沒想到這老頭兒法力這麼厲害!想是他被粼兒師父封住的靈力已經恢復了,怪不得他敢蹦出來趕個晚場,表現一番……”想到粼兒,忍不住爬起身來,站到舷邊向島上張望,此時船已離開瀛外天甚遠,想起數日來在島上的遭遇,真是恍如做了一場夢般。
軟天師從旁冷覷,覺他神色猶似不安,只道擔憂黎婆婆等人糾纏不放,軟天師伸著懶腰道︰“有老子在這里,黎老巫婆一伙玩不出甚麼花招。昨晚是這樣,今天也是如此,因為我法力已復!”
樂逍遙默忖漸明︰“怪不得船帆未毀,黎婆婆她們空有一身或妖或仙的法術今天還受人所欺,想是這軟老道暗中作怪生克之故。他道行如此高深,連蕭乘龍也無可奈何。粼兒的恩師當年竟能把他困住,真是不可想象。”扶舷轉面望向軟天師,問道︰“你為何幫我?”軟天師冷冷的道︰“你小子會天師符法,怎麼也算是龍虎山的人,我若任由別人打殺你,那豈不墮了我龍虎山的面子?”樂逍遙側頭想︰“龍虎山?我好象在哪兒听說過……”此時無心多想別的事情,記掛著粼兒在島上不知怎樣了,眉頭微蹙,咕噥道︰“唉,不知粼兒和她婆婆這時怎樣了……”軟天師瞪著他,冷冷的道︰“她們鬼得很,沒那麼好死。”
樂逍遙憂道︰“可我看見婆婆好象挨了幾劍。”軟天師哼道︰“那老貨在瀛外天活了多少年,區區幾劍怎能要了她老命?不過,如果換是傲家別的人在此,黎老太婆想不死也難!”樂逍遙心中稍安,听軟天師兩次提到這一點,忍不住問道︰“蕭乘龍已經這般了得,難道傲家還有比他更的高手?”
“他什麼?”軟天師冷笑道,“憑你這般孤陋寡聞,走起江湖想不死也難!”樂逍遙道︰“那你還不快教我,免得老子在江湖上栽了,丟你龍虎山的臉哪。”軟天師冷哼一聲︰“龍虎山有你這號肉腳,想不栽都難!”心下盤算︰“這小子留不得,可見硬心腸收徒全沒眼光,嗯……待會我得想個法子干掉他。”
但這事說難也難。依他龍虎山軟硬天師的慣例,相互間不好意思親手殺死對方所收的徒弟,軟天師自恃位份尊長,再三盤忖,終是不便親手干掉樂逍遙,但他既已認定樂逍遙乃是硬天師之徒,不殺會睡不著覺。殺是一定的,可又不能親自下手,船上雖說還有一個卜巨,軟天師剛想起此人,旋即又搖頭,心想︰“讓外人下手殺自己師佷,于門規不合。這辦法絕不可行……有了!”眉頭一皺,心里突然想到了一個干掉樂逍遙之法。
樂逍遙被軟天師那雙陰森森的目光盯得心頭發毛,不知這奇瘦無比的老頭兒心里在轉什麼古怪念頭,正自不安地猜想,突見軟天師目露得色,自言自語的說道︰“妙!妙啊,真是絕妙之至!”樂逍遙哪里想到這老兒所說的“妙”指的是什麼,忍不住問道︰“怎麼說大家都是玩龍虎山法術的,老前輩,可不可以讓我分享一下你所謂的妙?”
軟天師眯眯雙眼,並不打算告訴他。樂逍遙見他愛理不理,也就沒了興致再問,望向海上,心想︰“不知粼兒這會兒怎樣了?”忽又想起一事甚是好玩,這個疑問早憋心頭,至此方有機會探問究竟。他轉臉瞧了瞧軟天師的表情,見他的樣子好像心情不壞,便大著膽子問道︰“對了老前輩,我有一事不解,可不可以請教于你?”軟天師想︰“看在你小子死到臨頭還這麼好學的份兒上,老夫當然要小小的滿足你一下。”哼了一聲,點頭道︰“盡管問便是。”心下突想︰“唉,老夫先後收過兩名短命弟子,卻哪有這小子這般勤學好問?”
樂逍遙走過來小聲問道︰“我感到好奇的是……老前輩你在那個丹爐里邊一蹲就是幾年,不知你老人家是怎樣解決解手問題的?相信大家和我一樣好奇……”軟天師沒料到這小子想知道的竟是此事,不禁一怔,臉上現出哭笑不得之情,旋即哼了一聲,冷冷的道︰“這是秘密!”
樂逍遙怕他翻臉,哪敢多問,笑了笑道︰“前輩不好意思說就算了,當我沒問過。”軟天師轉臉望望後梢掌舵的卜巨,問道︰“你不是巨鯨幫的老大嗎?怎麼做了傲家的奴才?”卜巨苦笑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軟天師點頭沉吟道︰“想必也是被逼的。嗯,姓蕭的大老遠跑來瀛外天卻是為何?”卜巨不敢不答︰“听說是為了大公子傲天之病。”軟天師微仰瘦臉,望著天上陰雲發了一會兒呆,方道︰“原來如此!”樂逍遙見這老頭本來凶惡得很,這會兒目中竟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之情,卻不知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樂逍遙心中奇怪,忍不住問道︰“剛才說到傲家的人很熟,卻不知是怎樣一個法?”軟天師瞪他一陣,眼中神情變化不定,過了一會才緩緩的說道︰“我便說與你知又何妨?傲家原乃胡族貴冑,並非武林中人,傳到這一代,神話便出現了……傳說大公子傲天年幼時神游帝釋天,竟在夢中得到日帝傳授帝釋天絕學,世人雖然不信,但是傲天自此武功深不可測,卻是舉世公認之事。”
樂逍遙道︰“不是說他病得快要哽屁了嗎?”心想︰“一個快要哽屁的人還能松到哪去?”
“沒想到傲天病了,”軟天師對傲家的事所知竟似不少,連卜巨听了也不禁暗暗稱奇。“阿汶找我幫她煉制回天丹之前……嗯,大約是數年前罷,那時傲天還是好好的,說是要找一口好劍,以備不日與劍聖一戰。這事兒沒有下文,江湖中人人皆想知道傲家和劍聖之間誰高一籌,可是發生了一件事卻使這場絕世論劍之約成了沒有結果的懸念……”
卜巨不禁問道︰“卻不知當年發生了何種變故?”
“因為傲雷,”軟天師道。“據說二公子傲雷為救殷滅神,竟爾困于魔域。”
卜巨奇道︰“卻與劍聖何干?”軟天師道︰“劍聖獨闖魔域救了傲雷。”卜巨撓頭道︰“如此說來,想是因為劍聖救了傲家二公子,傲家覺得欠了蜀山派一份天大的人情,這場比劍之約方才作廢了……”軟天師沉吟道︰“或許如此罷,其中詳情究是如何,絕非我等外人所能猜透,除非……”搖了搖頭,不再往下說了。
樂逍遙不禁咕噥道︰“蜀山派那麼厲害,傲家就算真去挑人家也不見得能贏罷?我看還是蜀山派更些……”軟天師哼道︰“那倒也難說得很!蜀山雖說高手如雲,傲家卻也沒一個是肉腳。不說大公子傲天、二郎傲雷,單是他家那三個姑娘已是當今武林最為難纏的厲害腳色……”樂逍遙笑道︰“你听誰說的?”軟天師見他不信,不禁冷笑道︰“當今蜀山派第二代弟子中,厲風行可算是躥起最快的新一代仙劍高手,不但輕功獨步天下,其‘駁劍之術’在武林中更是幾無對手。可是幾年前他卻敗在了傲家一位姑娘手里,這可是我親眼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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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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