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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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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4.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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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鏡花水月(5)
卜巨猜道︰“能打敗厲風行大俠,多半是大小姐傲雲……嗯,要不就是二姑娘傲霜,不過,听說二姑娘比起她大姊,武功修為似乎有所不及,不見得能勝過劍聖前輩的高足厲真人……”軟天師冷笑道︰“有此想法的庸人,在江湖中何止你一個?哼,你就只配給老子劃劃船!”樂逍遙見卜巨臉上一陣憋迫,必是說錯了才挨軟天師一通奚落,他暗覺好笑,不禁猜道︰“不會是三姑娘吧?”心下卻壓根不信︰“能有這麼厲害?”
軟天師瞪他一眼,目露稱許之色,說道︰“不是親眼所見,你決計想不到三丫頭傲雪十二三歲上已能叫厲風行輸得無話可說。”樂逍遙笑了笑︰“太神奇了吧?”突然食指一翹而起,情不自禁地感到心頭一陣奇怪的蕩漾,暗想︰“傲雪?這個名字真是好性感……”
軟天師冷笑道︰“世上神奇之事多著呢。比方說你小子絕對猜不到自己轉眼便會……”突然閉上嘴巴,免得說漏了口。樂逍遙並未在意軟天師那句話指的什麼,因為卜巨在後梢突然插嘴嘆了一句︰“傲家的確是了不起的,連兩位姑爺也已是武林中的一等一人物……”
樂逍遙向來最為神往的便是蜀山派。從小就听人說起蜀山劍仙們仗劍斬妖的故事,無日不盼有朝一天自己也能成為蜀山弟子。其時四川境內群山矗立,自古為天下名山之秀的蜀山一帶頗多靈跡,素聞有劍仙在山中服氣闢谷、精修仙術,憑著一柄飛劍出入青冥、縱橫三界之間,劍仙行事首重仁義,入世行善,廣積功德,若是路見不平必伸援手,除魔衛道義不容辭。他自幼便听鄰村說書人大宇的撞仙志異,故事里多少看破紅塵的凡夫俗子舍棄世間的富貴榮華、愛恨喜樂,千里迢迢欲上蜀山尋仙訪道,祈能超脫生老病死之苦。怎奈蜀山千峰萬巒高聳入雲,異人散仙修煉之處又極其隱密,若無機緣,等閑尋覓不到。入蜀山之路必經苗疆,漢苗之間自古積怨難解,尤以蜀地更為對立分明。苗民養蠱成風,專害過路漢人客商,又多半精通巫術,禁忌頗多,稍有冒犯便糾纏不放,至死方休。就算是求道心堅者,又有幾人能通過層層考驗,得蒙高人傳授,修煉成仙?
他既然沒機會去蜀山學劍,越發愛听蜀山劍俠的傳奇故事。像長眉、丹辰子、玄天宗、廉刑這樣的劍仙傳說,他背都能背得出。就算當世蜀山劍派的成名人物,諸如有“劍聖”之稱的獨孤無塵及其門下弟子厲風行、封求敗、葉知秋等一代劍俠的事跡,樂逍遙也都耳熟能詳。他並不怎麼相信軟天師所稱的傲家之人真能勝過蜀山劍俠,但是剛才蕭乘龍等人的手段他也見識過了,心中猶有余悸,想嘲笑幾句,終究說不出口。
軟天師靠舷打盹,懶得理睬。樂逍遙自感百無聊賴,到船後亂走,忽踩得有物,吱咿一聲滑絆跌坐。拾起瞧時,原來是那黑苗大漢日前所贈的粘土小筒子,不知何故在此。末端已漏,沁淌碧汁,猶如透明小蟲游離,沾手竟化隱無余。一時異香沁鼻,乍聞便感醺然迷醉。樂逍遙兀覺好玩,想起苗人說過這物乃是迷妄瘴,他怕多嗅或會不妥,但又忍不住想多聞一會,竟似遭了魅誘一般。
忽听軟天師在船首冷哼道︰“這船上似有一股醉生夢死的味道,令我想起當年苗疆無妄潭邊的清酒迷瘴。船再開快些,左近或有霧月巫苗出沒,我不想撞見他們!”樂逍遙聞言一愣,四顧未見有異,但感頭沉困盹,疑是筒中碧液作怪,忙堵上漏孔,揣入懷里,心想︰“這物甚怪,聞著竟有美酒醇香,流出來時卻又像冰蟲融化在空氣中。我須拿回去問問老洪,他識的奇蟲怪藥多,或知名堂。”
卜巨乖乖地劃了一會船,想起肚里的毒藥,忍不住望向軟天師,遲疑地問了一聲︰“前輩,不知那顆毒丸何時會發作?”軟天師冷冷的哼道︰“我想要它何時發作,它便何時發作。”樂逍遙踱返,恰見卜巨臉色微變,把嘴湊到軟天師耳後,小聲道︰“那顆真是毒丸?”軟天師瞪他一眼,冷冷的說道︰“難道我還會給他吃大補丸不成?”樂逍遙笑道︰“你當然不會。不過我剛才看見你用手往褲襠內亂搓幾下子,手拿出來時便有了好大一顆黑丸子……”軟天師見他識破,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哼道︰“硬心腸的徒兒別的本事沒有,倒是天生一對賊眼!”
卜巨在後梢听著軟天師和樂逍遙的低聲說話,心頭不由起疑。這時樂逍遙向軟天師問道︰“軟前輩,不知這船要往哪兒開呀?陸地似乎不遠了……”軟天師閉目打坐,慢吞吞的答道︰“你問我,我問誰?”樂逍遙一怔,隨即走到後梢,瞧見卜巨正心不在焉地劃船,問道︰“卜幫主,陸地還有多遠哪?”卜巨突然抬起眼皮,臉色古怪地瞪著樂逍遙,哼了一聲道︰“遠是不遠了,卻不知你要往前還是往下?”樂逍遙愕然道︰“什麼往前往下?”
卜巨冷冷的道︰“往前還遠著呢,往下可就近了。”樂逍遙見他的樣子好象哪兒不對勁,不禁說道︰“你吃錯藥了吧?”話聲未落,身下甲板突然發出一陣拆響,船身倏地劇震,樂逍遙站立不穩,急忙抓緊了旁邊的船板。但見幾道白花花的水柱從腳下噴射出來,樂逍遙變色道︰“這船怎麼回事?”
軟天師突然睜開眼楮,目光射向卜巨臉上,冷然道︰“你活膩了?”卜巨探手一抓,猛然將樂逍遙揪到身前,大聲道︰“軟天師,我看你才是死到臨頭了……”話未說完,船身又在暗礁上重重地磕了一下,三人皆是晃身震倒。軟天師沉聲道︰“倒料不到你敢把船開到礁群之中。”
卜巨哈哈一笑,仰面說道︰“老子海上混的,可不似你們,離了船便沒活路!”樂逍遙看見海水汩汩的冒將上來,駭然道︰“怎麼突然搞成這樣?”軟天師哼道︰“只怪你小子多嘴,被他識破了那顆泥丸沒毒……”心下卻大是懊惱︰“攪渾了老子精心想出來的妙計!”
樂逍遙眼見這船快沉了,連忙轉面望了望卜巨,說道︰“大家在海水里漂的滋味可不好受……你到底要怎樣?”卜巨本想趕快將樂逍遙擒去獻給蕭乘龍,但見軟天師雖然滿臉怒氣,卻癱在那兒好像無力動彈,他不禁一怔,瞧著軟天師萎頓的神情,心念突動。樂逍遙也瞧了出來,不由問了一聲︰“軟前輩,你有何不妥?”軟天師只在那兒翻白眼,並不吭聲。
樂逍遙正自驚疑不定,只听卜巨哈哈一笑,說道︰“這老兒先前跟蕭公子斗法大耗真元,命已去了九成,這會兒又岔了真氣,怕是不成啦!”樂逍遙驚道︰“對啊,我看他的樣子也象突然間走火入魔……你還不快想辦法幫幫他?”
“那就幫幫他!”卜巨點了點頭,伸手抓起一根大槳,掂了一掂,舉了起來。樂逍遙瞪著他,問道︰“要干什麼?”話聲甫出口邊,大槳呼的一聲砸向軟天師頭上。
樂逍遙急忙將卜巨身體使勁一推,大槳落偏些,卻也重重的砸在軟天師背上,發出一聲悶響,彈到一旁。樂逍遙轉面瞧去,眼見軟天師猶如死魚般趴在舷邊,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這時卜巨伸手要來抓他,樂逍遙後退一步,身後已是船欄,船欄之外便是海水,退無可退。
卜巨揪住樂逍遙胸前的衣襟,嘿嘿笑道︰“蕭公子看見了你一定喜歡得緊!”樂逍遙臉色微變,手里暗摸了一張紙符出來,眼光急瞥,認得是從修羅座像得到的“神火靈符”。
卜巨見他口中念念有辭,不禁一怔,問道︰“你在咕噥什麼?”樂逍遙突然咧嘴一笑︰“我在問候你老娘。”卜巨心頭著惱,反掌打過去,卻見軟天師身上冒出火光,他不由怔住,奇道︰“怎麼回事?”
樂逍遙低頭急竄,從卜巨掌底鑽了過去,心道︰“火靈靈,燒豬手……”突見軟天師後背冒火,而卜巨手臂上並無異狀。樂逍遙不禁一怔,隨即跺腳叫苦︰“燒錯了,燒錯了……都怪我剛才不夠集中精神!”
幸好一個浪頭打來,澆滅了軟天師身上的火頭。樂逍遙想著剛才浪費了一張寶貴之極的“火靈符”,心中大覺肉痛。卜巨知道是他在搞鬼,怒道︰“想陰我你還差得遠呢!”大手一伸,向樂逍遙脖子抓來。半空中突然“砰!”的一響,驀然只見一道小小的雷電沒頭沒腦地打下來,剛好劈在他們兩人身子中間。
轟的震蕩,樂逍遙和卜巨一齊跌倒,兩人頭發全豎了起來,臉色發青,腦袋上還飄出幾縷焦煙。卜巨雖沒瞧清樂逍遙剛才冷不防又祭出一張雷靈符的情形,但他稍楞片刻,不難想到又是這小子搞的名堂,大腦袋使勁搖晃幾下,眼前金星兀自冒個沒完,心頭更是火冒三丈。
樂逍遙定了定神,望著卜巨頭發直聳的樣子,不禁好笑,說道︰“卜幫主,沒想到你的頭形配上這種新款的發型還真是有型有款……絕對可以稱得上‘酷哥’了!”卜巨不由自主地摸摸腦袋,眼楮也瞪著樂逍遙頭上,忍不住說道︰“彼此,彼此。”隨即火頭冒將上來,大手往船欄上一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咆哮道︰“氣死我了!老子捏死你這王八蛋!”
樂逍遙見他大手落下,船板應聲而裂,掌上力道委實駭人,不由得將身一縮,手里又摸出一張靈符。這次卜巨卻學了乖,哪給他機會再玩法術,大手急揮,掃出一道勁風,將樂逍遙打得橫跌而出,重重地撞在桅桿之上。
樂逍遙後腰大痛,猶如斷了脊骨一般。剛想爬起來,卜巨倏然撲到,樂逍遙向後一縮,肩頭撞到一根纜繩掛著的橫桿末端,撞勢沉重,他悶哼一聲跌在舷欄之旁,橫桿在頭頂上呼的懸空急旋,剛好卜巨撲到跟前,正要捉他,橫桿的另一端猛然掃到腦後。卜巨反揮右臂將橫桿打折,半根斷桿斜飛而出,竟爾擊斷了主桅。轟的一響,船帆當頭覆蓋而下,卜巨的身影登時不見。
樂逍遙搖了搖發昏的腦袋,瞧見卜巨在帆布底下掙扎欲出,他吃了一驚,急忙祭出手中那張“風靈符”,呼的一聲大響,那面大帆裹著卜巨兀自掙扎的身子猛然飛了出去,擦過海面,瞬間沒影。樂逍遙趴到舷邊一望,帆影已然無覓,不知道那陣風把卜巨卷到哪兒去了。
他呆望半晌,心中稍定,但見海水漫將上來,轉眼間已淹到膝蓋上方,他吃了一驚︰“哎呀,船快沉了!”雖然焦急,身處茫茫大海中卻又無法可想。眼見軟天師的身子在海水中浮了起來,樂逍遙心頭不禁一悲,慢慢挪身挨到軟天師身旁,推了幾下,不見動彈。樂逍遙抹了一下眼楮,心想︰“還以為你有多起,誰知道這麼好死……”望著軟天師在水中似乎漸漸僵硬的身子,一種兔死狐悲之感登時襲上心頭。
這時海水已漫到腰股,樂逍遙慌將起來,忍不住又推軟天師身子,流淚道︰“醒來,快醒來……”軟天師只在水里晃來晃去,兩眼早已翻白,哪里理他?
樂逍遙嘆了口氣,不禁從懷中摸出那瓶回天丹,心下一陣悲哀︰“難道是天意?費了這麼大勁,我還是救不了苦命的二娘……”無意中瞧見身旁水中浮著一張淡黃紙,撈起一看,卻是從懷里掉出來的“觀音符”。
據說此符是以觀音聖水書寫而成,樂逍遙先前見過粼兒使用,曉得用法。他瞧了瞧軟天師那死灰般的臉色,心想︰“反正留著也沒什麼用了,不如祭一張給你。”當下依粼兒所示之法祭起觀音符,等了一會,軟天師仍是死魚一般漂著,並未醒轉。樂逍遙一怔,這時海水已淹沒了整條船,他騎在越來越短的半截斷桅上不禁大哭,一邊哭一邊罵軟天師。
忽然,水里有人哼了一聲道︰“你哭便哭,罵我作甚?”卻是軟天師的話聲。樂逍遙不禁一愣,拭淚一瞧,只見軟天師在水面伸了伸懶腰,翻了個身,張開眼楮。樂逍遙“啊!”了一聲,變色道︰“鬼呀……”水花倏地濺了他滿臉,軟天師斥道︰“大驚小怪!虧你還是龍虎山門下,連金剛咒都沒听說過?”
樂逍遙一怔,問道︰“什麼金剛咒?”心下卻想︰“明明是我那張觀音符靈驗了他才醒來,這家伙愛面子,卻杜撰出什麼金剛咒來抹殺我對他的救命之恩……”軟天師看出樂逍遙臉上的不以為然之色,冷笑道︰“別以為你燒了一張觀音符就算萬事大吉了,莫忘了剛才姓卜那廝拿了根那麼大的船槳重重地砸到老夫身上,若不是仗著金剛咒護體,這會兒你就是燒幾百張觀音符也不管用。”
樂逍遙一想也是,不禁問道︰“金剛咒又是什麼東東?”軟天師哼道︰“虧你還是修煉法術之人!怎麼沒人告訴你金剛咒是一門高深的護體法術?這門法術練到最高境界……”樂逍遙接口道︰“雞雞都可以縮得進去?”軟天師哼道︰“孺子不可教也!”見這小鬼太過憊懶,本想對他解釋一下金剛咒有何妙用,若是這小子更識趣點,開口請教使咒之法,他老人家念及此子幾番解救之恩畢竟擺在那里,說不定會稍加點撥,但是樂逍遙這麼一攪,軟天師立時便沒了興致,閉上眼楮不再理他。
樂逍遙咕噥一聲︰“不教就算了,你再厲害不也和我一起在海水里漂著?”卻不知軟天師心里大是懊惱。軟天師暗想︰“老夫先前佯做昏死,正是要借卜巨之手除掉這小子,然後我再殺卜巨為這小子報仇。為此還不惜白挨了一槳,還被火燒。這會兒又遭水淹……沒想到這小混蛋這麼難死!真是氣死我了,下一條妙計不知何時才能想得出來……”
兩人在海里漂到天黑,並未見到一條船經過,還好風浪不大,少了許多顛簸之苦。樂逍遙沒有軟天師隨意躺在水面的本領,抱了半根斷桅才沒沉下去。泡在海水里白天還沒覺什麼,到了深夜,氣溫驟降,樂逍遙感到下半截身子在冰冷的水下凍得漸漸僵硬,四肢猶如針扎一般刺痛難忍。軟天師內力深厚,雖也凍得面孔發青,畢竟還能撐得住。他腦子轉個不停,先是默禱鯊魚快來吃掉樂逍遙,又盼風浪再大些,也好幫他淹死樂逍遙,直到天黑都未能如願。他心里不禁大罵老天不幫忙,但也無可奈何。到了下半夜,眼見樂逍遙開始失神,軟天師知道他快挨不住凍了,心下暗暗歡喜。
等了約莫一個時辰,軟天師游過來瞧了瞧,見樂逍遙伏在桅木上一動不動,他不禁心中一喜,試探地叫了兩聲,沒想到樂逍遙又張開眼楮,軟天師一怔。樂逍遙沒精打采地望了望漆黑的海面,說道︰“現在我倒盼著蕭乘龍快些開船來捉咱們了。”搖了搖頭,覺得全身凍得難受,想起懷中還有幾張觀音符,便要摸索著掏出來,轉念一想︰“這些紙符全濕了,多半已經失靈,我又何必多此一舉?”嘆了口氣,轉頭瞧見軟天師在旁邊臉色難看,樂逍遙不禁說道︰“前輩年紀比我大,想必更經不起冷,快爬到這根桅木上來歇會兒罷。”他哪里曉得軟天師每隔半個時辰便運起金剛咒護身,寒氣自是侵不到體內。
“桅木?”樂逍遙的好心突然提醒了軟天師。軟天師暗想︰“這小子騎在桅木上,並未全身泡在水里,一時還沒那麼好死。”為了讓樂逍遙死快些,他乘樂逍遙閉目打盹之際,暗使水相法術,樂逍遙身下突然出現一個不大不小的旋渦,將他趴著的那根斷桅吸得沒影。樂逍遙一驚而醒,身下的旋渦突然又不見了,他全身泡在冰冷的海水中,撲騰了半晌,一個浪頭打來立時沒影。
軟天師探長脖子四下亂望,見不到樂逍遙的身影,他不禁松了口氣,心道︰“唉,這小子心腸不壞,比我那兩個短命徒兒還有心肺些,可惜你跟錯了師父,要怨你也只能怨硬心腸……”轉過臉來,冷不防和樂逍遙的面孔撞個正著。
軟天師吃了一驚,失聲道︰“你怎麼又回來啦?”樂逍遙拍了拍身下那根斷桅,說道︰“剛才那個浪頭一推,我居然又找到了它,你說巧不巧?”軟天師瞪著他半天沒緩過勁來,心中恨恨的道︰“老天沒眼!”樂逍遙哪知道這老兒心里在轉什麼念頭,見他神色異樣,以為軟天師在水里泡久了凍得不行,忙道︰“軟前輩,你也過來一起騎騎罷!”話聲未落,身後一個更大的浪頭打來,似是突然刮起了一陣大風,樂逍遙“啊”的一聲翻落水中,眼睜睜地看著那根斷桅又被風浪狂卷了去。
軟天師不動聲色地收了法術,听見樂逍遙在海浪中惶然大叫︰“救我!唉呀不好,我……我突然腿抽筋……”軟天師哼了一聲算是回答,卻並不理會。他豎起耳朵,直到听不見樂逍遙的動靜,心道︰“腿抽筋?活該你要死!別怨老夫不救你,遇見了我,你小子就是九條命也保不住。嗯,大概他死到臨頭還未知道我的外號叫做‘不吐骨頭’……”轉過臉來,冷不防和樂逍遙的面孔撞個正著。
軟天師嚇了一跳,變色道︰“怎麼你還沒死?”眼楮先向樂逍遙身下一瞧,卻沒見到先前被風浪卷走的那根斷桅。樂逍遙拍拍胸口,猶有余悸地說道︰“剛才真是好險!幸好我冷靜下來,及時運用修羅心經中的法門,才總算沒掛掉,現在也好受了許多,不似先前那般冷得難受……”軟天師恨恨地瞪著他,幾乎快要氣炸了,心下不禁大罵︰“賊老天!” 樂逍遙哪知道這老兒心里在轉什麼念頭,見他神色異樣,以為軟天師在水里泡久了凍得不行,忙道︰“軟前輩,不如咱們一起來練修羅心經罷,我覺得很管用噢……”軟天師哼了一聲,不一會,樂逍遙身下泛起許多浮冰,轉眼將他凍得奄奄一息。
軟天師問道︰“現下感覺如何?”樂逍遙耷拉著漸漸沉重的眼皮,有氣無力地咕噥一聲道︰“冷!沒……沒想到突然間變得這麼冷……”軟天師點了點頭,哼道︰“我也有此感覺。”收了法術,暗想︰“這小子快死啦,我若留在這兒,萬一他開口求助,老夫的外號又不是‘見死不救’,那有多為難!不如我先游得遠遠的,過一會再回來瞧他咽氣沒有。”趁著一排小浪推來,他故意“啊”的一聲隨浪漂走,到了距離樂逍遙約莫十來丈遠之處才停下,躺在水面上滿心得意︰“嘿嘿,這下你還不死?我軟天師想要你死,閻王不收你都難……” 轉過臉來,冷不防和樂逍遙的面孔撞個正著。
軟天師幾乎背過氣去,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楮,悶哼一聲,瞪眼道︰“這又是何故?”樂逍遙拍拍他的肩頭,說道︰“關鍵的時候我身下突然來了一股暖流,把那些薄冰全化了……對了軟天師,這有半根靈芝,剛才我吃了一半,這一半給你留著,快吃了它。剛才見那排浪把你卷走,真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軟天師腦中嗡嗡亂鳴,氣得幾乎吐血,哪有心情吃靈芝?
樂逍遙見狀以為軟天師凍得不行了,正要喂他吃靈芝,突然間望見不遠處似有一排被海浪沖得光滑油亮的岩石,他不禁一怔,急忙擦眼細看,旋即歡呼一聲,喜道︰“陸地!”
軟天師隨他游近,定楮一瞧,那塊黑岩並不小,足有兩三條海船那般長,卻四面環海,絕非陸地。他哼了一聲,說道︰“不過是一小島。”樂逍遙先爬上去,又拉軟天師上來,說道︰“不管怎樣終于找回腳踏實地那種感覺了。”軟天師一邊嚼靈芝一邊表示同意︰“這倒是。”兩人不禁對視一眼,齊呼︰“謝天謝地!”
歡呼過後,軟天師見樂逍遙打坐片刻又活蹦亂跳起來,想起自己三番幾次盼這小子死的願望一再落空,心下實是懊惱難言,咬一口靈芝,暗罵一聲“賊老天”。其實以軟天師的本領若要親自下手,樂逍遙早死上好幾百回了,但這一條界限卻是軟天師說什麼也不願輕易逾越的,他恨恨地想︰“這都怪硬心腸不好!當年他害我第一個徒兒甦有朋死于非命,雖說惡毒,畢竟未曾親手殺我徒兒。如今我要報仇自也不能親自下手,只能用計,方能收以牙還牙之效,可是他這小徒兒怎麼這般難死,這倒是出我意料之外……”
樂逍遙調息既畢,起身伸伸懶腰,在巨礁上四處走走看看,但見此石顏色黝黑,甚是平滑,非但無一草一木,連半粒泥土也沒有。他想︰“雖然不是很理想,但只要在此呆上一兩天,不難遇見過往船只。”過了一會,暗覺尿急,瞧見腳下有一窟窿,頑念頓生,退後一步,覷準了窟窿眼,心道︰“這是現成便池,正好讓我灌溉一下……”正要有所動作,突然“噗!”的一響,腳下射出一道高高的水箭,冷不防將他沖倒在那窟窿之旁。
樂逍遙定了定神,望著面前那道噴泉般射向半空的水柱,不禁滿面訝然之情,失聲道︰“軟天師,你瞧這玩意……”軟天師轉臉看見,口中說道︰“不就是噴泉而已……”話未說完突感身下那塊巨礁微微撼動,卻絕非地震,但見小島竟在海中劈波斬浪般的向前移行起來,這等情形委實令人駭異。
樂逍遙和軟天師見狀不免慌了手腳,兩人並肩蹲在那塊移動的小島中間,不時面面相覷。發了好一會兒呆,黑暗中才響起樂逍遙微顫的話聲︰“天靈靈,地靈靈,你猜猜,是什麼……”軟天師心中一時驚疑不定,並未理他。
樂逍遙望著前邊那道時有時無的噴柱,忍不住問道︰“軟……你所見過的最大的魚有多大?”軟天師未及答話,兩人頓覺身下巨石陡地一震,那小島似乎在海面上擺了擺身,打個悶雷般的噴嚏。樂逍遙險些立足不穩,急忙探手往窟窿邊一抓,才沒被甩到海水中。轉面一望,軟天師正在水里撲騰。
樂逍遙听見他叫聲尖厲,不禁微覺奇怪︰“軟是會水性的,剛才泡了大半夜都渾若沒事,怎麼這會兒嬌氣起來了?”爬到水邊,伸出一只手,說道︰“我拉你上來……”話只說到一半,突見四周的水中冒出許多硬硬的尖鰭,樂逍遙不由一怔,听見軟天師大聲驚叫︰“鯊魚!水里來了好多鯊魚……快拉我上去!”樂逍遙方才明白軟天師何以叫聲尖厲,原來他被鯊魚圍攻。樂逍遙見他情勢緊急,便把手伸長了些,說道︰“軟,快抓住我的手!”
突然手上一緊,卻是軟天師從水中探臂握住了他伸出來的手。樂逍遙道︰“抓緊,我拉你上來……”話聲未落,身下的巨石突然一晃而側。樂逍遙“噗 ”一聲跌入水中,軟天師卻借他一拉之勢躍上了那小島。
樂逍遙落水之際,突感右股被水下一物狠狠撞了一下,旋即左足一痛,水下有物餃著他的腳一拉一拽,他心中大驚,剛叫了半聲︰“軟,救我……”就不由自己地沉入水中。在水下隱約瞧見數條大白鯊圍著自己游來游去,樂逍遙駭然一竄,又冒出水面。但見水面也有數片硬鰭晃動而近,這情形委實教人膽寒。樂逍遙感到水下又有鯊魚想拽他的腿,連忙把腳亂蹬,口中大叫救命。軟天師蹲在小島之上卻渾如未聞,眼見樂逍遙在水里危在旦夕,心下暗喜︰“天助我也!這回你想不死都難了……”
軟天師正自得意,沒想到身下那個小島突然一沉,竟然自海面上消失。他一念未及轉過便即落入水中,但覺海水冰涼之極,宛如千萬枚細針亂刺體膚,更要命的是水中立時有鯊魚向他撲來。軟天師不禁大聲驚叫……
樂逍遙絕望關頭,身下白浪翻涌而上,轟然一響,卻是一巨物浮出水面,將他托了起來。他趴在那巨岩般的軀體之上,眼望前邊的窟窿噴射水柱,恍然如在夢中。想到剛才在水里遭到群鯊圍攻的險情,簡直不寒而栗。他這邊剛從鬼門關回來,軟天師卻在不遠處惶然呼救。
樂逍遙想起剛才軟天師見死不救的情形,不禁惱道︰“你這王八,剛才老子遇險之時,你卻在一旁幸災樂禍是吧?看這會兒誰笑到最後!”話雖這般說,听見軟天師叫聲慘厲,樂逍遙不禁又動了惻隱之心,伸出手去,說道︰“怕了你啦!”
剛把軟天師拉了上來,身下陡然大震,樂逍遙驚道︰“又來?”生怕又似剛才那般被甩落海里,急忙伸手一抓,想扳住那個不時噴射水箭的大窟窿邊緣,借此穩住身子。那料軟天師動作比他還快,竟搶先用雙手扳在那窟窿邊緣,樂逍遙登時無可攀援,不禁惱道︰“一只手都夠了,你干嘛用兩只手連我的位置也佔了……”話聲未落,身子已然“噗通”一聲落水。
軟天師望見海面上大群尖鰭迅速向樂逍遙包抄而去,心頭不禁暗喜︰“哈哈,你小子九條命也不夠用啦……哎呀不好!”驟感身體不由自主地側傾,他哪敢放開雙手。那小島竟然聳起一頭, “轟”地帶著他從水中騰空而起,飛掠數十丈遠,又撲入海中,潛下水底。
這時天已蒙蒙亮,樂逍遙只來得及瞥見那頭巨鯨從晨曦中一掠而遠的身影,突然又被一個浪頭當頭打入水下。鯊群似是有心嬉戲他,只在水下不斷挨挨撞撞,或者餃著他的衣衫拉拉扯扯,一時並未當真下嘴大咬。饒是如此,樂逍遙轉眼便已傷痕累累,驚恐、絕望之余,更覺疲憊已極。
那些鯊魚在水下嗅到血腥,突然凶性大作,先前它們雖然群起圍攻海面上那頭巨鯨,終因鯨魚太過巨大,一時無從下嘴,白忙了半宿已是心頭有火,此時正好拿樂逍遙開涮。然而鯊多粥少卻也是明擺的事情,為了爭吃樂逍遙,群鯊自家伙里不免先已斗將起來。互噬之下,敗下陣者立時便遭同伙爭撕其肉。
生死關頭,樂逍遙沒命價地手腳亂劃,使出吃奶的力氣只想從鯊魚的水下屠宰場中游離出去。群鯊互斗之余,眼見嘴邊的鴨子想飛了,哪里肯舍?一時顧不上窩里斗,一齊來追。樂逍遙自然游不過這些鯊魚,正自心慌,突見鯊群中飛箭一般的沖出一頭大魚,尖鰭疾掠,閃電般搶到樂逍遙身下,將他頂上水面,托在背上。
樂逍遙吃了一驚,但見那大魚載著他飛快之極地在鯊群中左沖右突,終于突出重圍,雖尚有幾頭不甘心的惡鯊窮追不舍,卻哪里追得上那頭疾掠如飛的大魚?樂逍遙定楮往身下一看,隱約辨出救他性命的似是一頭天青色的海豚,不由一怔,隨即驚意漸去,方感身上被鯊魚咬傷之處大痛,眼前一黑,不由的暈在海豚背上。
迷迷惚惚中倏感身體劇晃,耳邊擊浪之聲不絕,樂逍遙吃力地睜開眼楮,見到三條惡鯊正自圍攻他身下的海豚,那海豚仗著身子矯捷靈動,與惡鯊周旋之際不斷尋隙突圍。但它畢竟背負一人,又寡難敵眾,不一會便感不支。樂逍遙見海豚在水中穿梭閃避的身形漸慢,情知緊急,正要想個法子幫它抵御惡鯊輪番襲擊,卻沒留意後邊又來了一頭白鯊,冷不防躥過來撞在海豚身上,樂逍遙登時翻身落水。
這時四頭惡鯊分頭襲擊樂逍遙和那海豚,強弱之勢顯而易見,片刻之間便要生死立判。樂逍遙手腳亂打,兩頭惡鯊卻不怕他,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兩排白森森的利齒,左右合擊,當下便要把他撕為兩半,就在這時,只听“嗖!”的一聲銳響,海面上飛落一支魚叉,扎入其中一頭鯊魚背上。
另一頭餓鯊聞到血氣驟濃,狂性大發,猛然轉頭咬住了那受傷的同類。又是幾聲“波波”亂響,數支漁槍接二連三飛來,樂逍遙身旁水花一陣激蕩,顯是又有鯊魚中了不知誰投來的漁槍。他突然想起海豚,連忙游過來抱住它的身子,大聲呼道︰“這兒有只海豚,當心別誤傷了它……”突感叫聲暗啞,船上的人未必听見,鼻際聞到水中血腥之氣愈濃,混亂中一時不知那只好心的海豚是死是活,他心下一急,眼前突然一暗,不覺暈了過去。
待得再張開沉重的雙眼之時,發覺自己躺在船板之上,幾張湊近的臉孔由模糊漸轉清晰。樂逍遙驚魂未定,身子不禁一顫,那幾人輕手按住他,似在忙著給他傷處擦洗和敷藥。樂逍遙听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身旁說道︰“逍遙兒,先躺著別動。你傷得不輕,歇會兒罷。”他轉面一看,認出李四的面孔。
樂逍遙點了點頭,突然想起那只海豚,心中一急,扯住李四衣袖問道︰“海豚呢?有沒傷著那只海豚……”李四旁邊一老頭口噴酒氣地笑道︰“甭急甭急,難道你忘了李四是這一帶有名的水上神叉手?”卻是魚生叔。
樂逍遙再望向另外幾張面孔,認出全是漁村里的熟人。李四道︰“海豚沒事,不過那幾只鯊魚全都了帳啦。”樂逍遙心中一寬,再也支持不住,昏沉沉地又失去知覺。
再次甦醒時,已是兩日之後。漁船收網回程,但見霞光萬道,海天皆披了一層嬌暈。
樂逍遙望著雲霞正自發呆,後梢有人叫了聲︰“看!那只海葳似在送咱們……”樂逍遙爬起一望,果然見到後邊的海面上水花翻濺,依稀可見那只海豚戲浪的身影。李四笑道︰“逍遙老弟,不想這頭海葳倒是和你投緣得緊。”旁邊一漁民也說道︰“大伙兒在海上混了半輩子,似這般情形卻不多見。想是逍遙兒孝心感動上天,媽祖菩薩派了這只海葳來沿途相護。”
魚生叔坐在舷邊醉眼朦朧地望著海面,喃喃說道︰“這只海豚也是身上有天青色條紋的,卻不知是不是當年被我網到的那一條小海豚?”咕噥了一會,轉面向樂逍遙喊道︰“崩嘲我說逍遙兒,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從我船上偷了一只小海豚?我追你時,你抱著那小海豚跳進了水中,後來怎樣了?”
李四沖魚生叔笑罵一聲︰“你又喝多了罷?世事哪有這般巧法……”心下卻想︰“這事是有的。記得那時逍遙兒率一幫頑童到我家菜園子後邊燒了火烤魚,我尋出去時只瞧見火炭旁邊剩下一根好大的魚脊,自是魚生船上那條小海豚無疑。唉,這事不提也罷。”樂逍遙听著魚生之言,心下也甚是迷惑,腦子里卻是一片茫然,想不起當時他把那只小海豚怎生處置了。這種迷惑之感,猶如那支木劍的來歷一般總是如籠煙霧,每當他想回憶的時候,思緒就像被什麼塞住了似的。
過了一會兒,眾人再未見到海豚跟來,想是它已經走了。樂逍遙記掛二娘病情,忙向李四們探問家中情形,李四說道︰“連日來有洪大夫照料,又服了幾棵老參吊住性命,你養娘雖未見起色,但還是等得到你回來。”旁邊一船工嘆道︰“不管怎樣,逍遙兒你總算回來了。大伙兒無一日不念叨著你呢!”樂逍遙不禁眼圈一紅,听聞二娘尚且昏迷不醒,心頭一陣難過,但想自己還來得及趕回家中救活親人,不免歸心似箭,只盼漁船快些抵岸。
眾人皆問他此行是否求到了仙藥,魚生叔尤其關心的是︰“見到仙女沒有?”樂逍遙道︰“別說仙女,連老妖婆都撞上了。”魚生叔兩只醉眼登時睜得老大。
說話間,漁船駛入港灣。樂逍遙跳到岸上,眾人聞迅圍將過來,不消說自是免不了問長問短,其中的三姑六婆輩更是七嘴八舌,新的英雄既已凱旋,老牌偶像李肥刀立時便給拋諸腦後,連擠都擠不進來,李四家婆娘自然也在人群當中,瞧她臉上的神情好像也沾了一份功勞似的。
樂逍遙在眾村民簇擁之中不禁想起數日前惶然出海時的情形,簡直恍如隔世。他不願多說瀛外天的事情,急著便往家里趕。眾人知他急于拿藥回去救人,不便多問,各自散去。樂逍遙不顧腿腳傷痛,匆匆忙忙奔回家中,店堂內空無人影,顯得冷冷清清,桌上也積了一層薄薄的灰塵。他心中微酸︰“二娘一病不起,家里哪有往日那般干淨整潔的氣象?”
樂逍遙奔進二娘房里,洪金寶和阿杜陪他到床邊探望,二娘雙目緊閉,面色暗淡,仍然昏睡不醒,病了多日,已然形容枯蒿。樂逍遙心中不禁暗疼,忙取出丹丸以及粼兒所開的方子,洪金寶閱畢驚嘖︰“奇了!我行醫多年,從未見人間竟有這般配方。”樂逍遙心想︰“連洪大夫都說神奇,難道真是撞仙了?”
洪金寶接過丹瓶,稍驗又稱奇不已︰“曾听一茅山術士提起紫心回天丹,不想世上果真有人煉得成!”心想救人要緊,不便多問徒耽時候,自揣疑惑,且教樂逍遙依從粼兒所賜配方,調丹藥輔以靈符,伺候二娘服用。此時二娘不省人事,張口也難,好在丹藥入口即化,樂逍遙再灌點溫水,二娘喉中咕嚕一響,總算服下來之不易的救命靈藥。
樂逍遙瞧著洪金寶在床前為二娘把脈,心中一時忐忑不安,怎知千辛萬苦求來的仙藥靈不靈。剛才他匆匆將身上藥瓶等幾樣掏置桌上,未暇細覷。阿杜他弭來兩碗水酒,忽有所見,拿起一個粘土凝封的黑短小筒子,遍涂異讖漆符,不知所裝何物,奇道︰“逍遙哥,這是啥?里邊香氣怪怪的……”樂逍遙隨手抓一碗清酒自飲,聊助驅倦解渴,聞言顧望,小黑筒子已破半角,內空無物,鼻際隱隱聞到余馨猶異。
他不由大奇︰“何時泄流沒了?”突感眼前的景物扭動起來,猶如水鏡漾幻,景像迷離。連洪金寶和阿杜的臉也像裊煙般變得飄飄忽忽。樂逍遙心中不禁納悶︰“怎……怎麼頭昏昏的?”
洪金寶把脈之後,抬起眼皮,說道︰“對了,逍遙兒。這些天據我觀察,你二娘所生的病似乎另有緣故,幸遇高人賜丹贈符,服藥之後病情自會痊愈,但我剛才摸脈,她服丹之後的脈象變化卻更證實了我心中的一個疑團……”阿杜也道︰“是呀,逍遙哥,我也有事要告訴你,那天你走以後……”兩張大小不等的面孔一齊轉動,突見樂逍遙滿臉茫然之色,從床前登登登的倒退幾步,身子搖晃,滴溜溜的打了兩個轉兒,仰面朝天地跌了下去。
倒地的一霎間,他腦中一陣迷亂。耳邊听到洪金寶和阿杜吃驚的叫聲,然而這叫聲竟如輕煙一般緲然飄遠……一只雪雁緩緩飛過,他恍似行走在極地冰川之上,仿佛又看見了那位兩道雪白長鬢垂在胸前的神仙般男子,那人腦後頭發結成一束和樂逍遙相似的小辮子。樂逍遙認得這人在他兒時的夢中曾用木劍換走他的彈珠,正想走近些,眼前迷霧稍淡,那男子轉身前行,渾似未見到他,一個頭挽雙髻、身披雪白雁翎斗篷的少女跟在那男子身後,但轉身隨那男子離去之時卻似有意無意的向樂逍遙抿嘴一笑……
樂逍遙腦中猶如水花陣陣蕩漾。突然間又置身于一個滿是鮮血的房間,在許多人按劍而立的幢幢身影中,有個披頭散發的女子面色淒惻地吟唱一支奇怪的曲子︰“天地那時皆混沌,萬物來自神宮里。七月間,天蠶變。靈異開,仙人現。奈何橋頭苦相望,不知歸期是何夕。來世相見不相識,卻把新人做舊人……”
恍惚間樂逍遙又置身于海上,驚濤駭浪中只見一個長發飄散的白衫男子按簫低吟︰“前年膾鯨東海上,白浪如山寄豪壯。去年射虎南山秋,夜歸急雪滿貂裘。今年摧頹最堪笑,華發蒼顏羞自照,誰知得酒尚能狂,脫帽向人時大叫。逆胡未滅心未平,孤劍床頭鏗有聲。破驛夢回燈欲死,打窗風雨正三更。”剛認出此人像是蕭乘龍,突見一道劍光如電,蕭乘龍身影微震,白衫頓時血噴如箭。樂逍遙吃驚轉瞥,只見一個全身披甲、相貌俊美之極的少年女將從蕭乘龍身上拔出滴血的長劍……剎那間軟天師突然鬼似的冒了出來,向樂逍遙低聲說道︰“三姑娘傲雪,性情極是剛烈、孤傲。日後你遇見她,少不了要大吃苦頭,甚至于惡斗連場,不得安生……”樂逍遙一怔,突然食指翹抬而起,情不自禁地感到心頭泛熱,暗想︰“傲雪?這個名字真是好性感……”突然間他腦海中又一陣蕩漾,又回到了數日之前。
那黑苗大漢霎如夢魅顯影,晃現于他漸迷漸恍的眼簾,滿面詭秘之色,念念有詞︰“清酒十三,巫蠱法惑。”樂逍遙愈感頭重腳輕,分辨不出虛實真幻,心中混亂已極。“粼兒,”他想起自己似曾在什麼地方對誰留有誓約︰“我會回來,等二娘病好,不論海上風浪多大,我一定盡快回來找你。”然而記憶在他倒地的霎間竟然煙一般淡去,那雙留在腦海里的凝眸而睇的目光也倏忽隱沒,一滴清淚無聲無息地落在他心里,猶如花瓣在夜風中飄下枝頭,在水面上蕩漾出圈圈漣漪。
樂逍遙怦然倒地,腦中轟然如水聲濺響,所有的一切霎間淹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與混沌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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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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