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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軟硬天師(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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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小舍抬手虛格,暗捏秘訣,那幾塊大石突然在方少奶身前自行裂開。旋即伸手一揮,把方少奶輕輕拂落身旁,這時他才眼皮一抬,目光投向牆頭上的人影,說道︰“增長天王咒原來是這回事。”
樂逍遙感到掐他脖子的那道無形之箍突然沒了,呼吸復暢,再瞧身上,剛才的黑蟲也一齊不見,他雖然被假山撞在身上,奇怪的是居然一點事也沒有,反而是方少奶傷得不輕。但見藍衫女子微微抬首,眼望他的背後,低聲喚了一句︰“師父!”隨即嘴邊又是血流如注。
樂逍遙轉臉一瞧,只見牆頭立著的人影正是先前見過的黑衣尼。黑衣尼飄然掠下,落在藍衫女子之旁,見她傷勢嚴重,不禁皺眉道︰“阿寧,你一直不听我話,如今落成這般模樣,我……我也無法可想了。”旁邊那兩個小姑娘忙道︰“師父,快……快把師姊救轉來。”
那藍衫女子低聲道︰“那一夜我來尋方公子,本想……本想勸他一起離開這里,卻不料那賤人從暗處射我一枚毒蛾針,這些天我便知道自己沒救了……”黑衣尼察看了她的傷勢,動容道︰“好毒的暗器!”那對小姑娘道︰“師父,快幫我們弄掉身上的蠶絲網,我們殺那一對壞男女為師姊出氣。”
樂逍遙突叫︰“小心!”黑衣尼頭也不回,反手一揮,但見呂小舍從她背後迅速之極的倒跌而出,退到池畔又立住了身形,適才與黑衣尼掌力相交,一時間腹中氣息激蕩,臉色變得猶如金紙一般。樂逍遙想︰“原來黑衣尼姑武功這般厲害,恐怕不在硬天師之下……”但見黑衣尼身子微微一晃,提掌一看,手心里多了一個細孔,她不由瞧向呂小舍,心下突然明白︰“這賊子偷襲我,手中卻暗藏一枚淬毒暗器。瞧這情形,多半是毒蛾針了。”
呂小舍調息已畢,面色復轉先前的白皙,說道︰“三清師太,你來的倒也是時候!”黑衣尼冷然道︰“先前在蘭陵渡口下毒之人,逃到這前邊的林子里被我殺了,主使之人定然是你這兒。”方少奶道︰“我料到阿寧定然向你求援,怎能不有所布置?三清師太,這也怨你渾水趟得太深了。”三清師太向阿寧瞧了一眼,緩緩說道︰“這孩子剛出生就被人擄去,雖然後來又被我收養,這些年她一直離家不回,我自感沒能照顧好她,如今後悔也已遲了。”又向伏在腳下的阿寧瞪視而問︰“阿寧,听說這些年你跟天蠶教一直廝混,這兩位也是天蠶教中人罷?”
樂逍遙不禁想︰“天蠶教又是什麼玩藝?”只听阿寧低聲說道︰“方公子不是他們一伙,京小蛾疑心方公子發覺了她的身份來歷,竟然對他下了毒手。那日我來尋方公子,無意中發現京小蛾暗中在此地為天蠶教做一件極為詭秘的勾當,他們為了掩人耳目,害死方公子後故意說是家中鬧妖,還請人來捉妖,以免鄉鄰起疑而去報官。”
樂逍遙想︰“原來如此。那就是說世上終究還是沒妖了?”三清師太皺了皺眉,問道︰“如此下手害人,卻不知他們想掩飾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阿寧正要開口,突然間七竅中噴出火來,三清師太一驚而退,只見阿寧頃刻之間變為一具焦尸。
樂逍遙吃驚的看見呂小舍手心有火一閃即隱,知是他在搞鬼。倏然間三個影子急旋而動,卻是呂小舍和真名叫京小蛾的那位方少奶出手夾攻三清師太。呂小舍冷冷的聲音在激斗中傳了過來︰“三清師太,你越是動真氣,毒發而死也就越快些。”那兩個小姑娘听了不禁驚叫起來,苦于無法脫縛上前幫助師父御敵。只听三清師太冷哼道︰“你倆也是中毒,卻不知是誰毒發得快些?”
呂小舍頭發突然散開,張開雙手大笑︰“為天蠶教而死,正是我輩的光榮!”樂逍遙突見三清師太向後倒撞而來,急忙上前扶住她。三清師太將他推開,搖搖晃晃的立穩身形,瞥見兩邊衣袖裂成一片一片,不由的心中暗驚︰“這男的法力怎會在一笑之際突然增強如此之多?”她正要運用真氣相抗,突感氣行頓滯,縱想使法術也難以辦到。
只听京小蛾臉色慘淡的說道︰“師兄,我……我體內毒性已發,不如……不如咱們快走罷?”呂小舍披頭散發的仰面說道︰“再過半個時辰就要大功告成,這些人剛好用來祭天。三清老尼,所以我說你來的正是時候!”轉面一笑道︰“師妹,你過去殺了她,修行必有增進。”
兩個小姑娘忙道︰“小娃娃,你快幫我師父!”樂逍遙心道︰“我比你們大,居然叫我小娃娃。真是目無尊長。”拿出一張符,挺身站到三清師太前邊。呂小舍不禁笑道︰“以你的微末道行,還敢跟我斗?三清老尼,你們龍虎山的法術低劣得讓我發笑!”笑聲未落,突然臉上好象挨了一摑。
樂逍遙見他半邊白淨的面頰登是現出五根青青的手指印,不由一愣。忽然,牆外有人大聲叫道︰“小清,哪個王八蛋在罵咱們龍虎山?”叫聲未消,樂逍遙突然看見一個矮胖子立在三清師太面前,他不由喜道︰“硬心腸,這回看你還會不會見死不救?”
三清師太哼道︰“那個挨你耳光的道行比你高,硬心腸,你打他不過,快逃罷。”硬天師笑罵︰“一見面就用激將法。”轉面瞧了瞧呂、京二人,卻向樂逍遙說道︰“見死不救是一定的,但老子先殺了這對狗男女又另當別論。”
呂小舍同京小蛾眼見硬天師到來,不由對視一眼,各捏手訣,齊道︰“百蛾食仙!”突然間滿天飛蛾,樂逍遙不禁後退,硬天師伸手一揪,把他提到身前,瞪眼道︰“正要試試你學到多少天師符,溜什麼?”
滿天飛蛾突然聚攏,形如一柄黑色巨劍,簌的一聲飛刺而到。樂逍遙見勢不好,慌忙低身爬開,硬天師轉臉正要發怒,巨劍驟然刺到他胸前,但見他雙手陡抬,宛如抱了一個急速旋轉的球,半空突現一道巨大的天師符。樂逍遙不由瞧得呆了,但听硬天師一聲咒語︰“師法天地!”隨著一聲大響,黑色巨劍撞在天師符之上,頃間散作無數黑蛾向呂小舍、京小蛾二人激飛而去,他倆如遭強力撞擊,一齊倒跌而開。
樂逍遙不禁叫道︰“精彩!”突見硬天師一屁股跌坐下來,臉上肌肉不住抽搐,樣子甚是可怕。三清師太不禁驚道︰“硬心腸,你中了蛾毒!”
呂小舍又搖晃著站了起來,冷笑道︰“硬天師,天蠶教的蛾毒滋味如何?嘿嘿,縱然你拼了老命,今兒也佔不到多少便宜了!”
硬天師也立了起來,說道︰“這些年我也從無便宜可沾,眼下捻死你們兩只小雜碎倒也不必拼上老命。”他看出呂小舍與京小蛾此時的情形無疑已是窮途末路,連法力也幾乎所存無幾,正要走過去結果他們,牆外突然飛入一道劍光,卻是向他身上刺來。
樂逍遙轉臉瞧見跳進來的那人正是點蒼掌門馬君武,怒沖沖的揮劍直取硬天師,喝道︰“原來你躲到這里!”硬天師給他一通快劍逼得手忙腳亂,口中哇哇亂叫︰“姓馬的,老子已經放了你師弟,怎麼還糾纏不休?”馬君武怒道︰“我的門人在林子里全都不見了,不是你搞鬼又是誰?把他們交出來!”
硬天師怒道︰“我抓他們做什麼?”馬君武提劍只是亂砍,使的全是只攻不守的拼命招式,硬天師武功雖說高他一籌,一時卻也拾奪不下。三情師太在旁突然怒叫一聲︰“放下我兩個徒兒!”樂逍遙轉臉一瞧,只見呂小舍抓了兩個小姑娘在手,他不假思索的拾了一根枯枝,照著馬君武使劍之法,上前便砍,他雖然甚是聰明,但點蒼派的上乘劍術一時哪能單憑旁觀便可領會其要,京小蛾只一伸手,便連他也抓了過去,冷哼道︰“正好喂一喂咱們的寵物!”樂逍遙心下正想︰“什麼寵物?”突覺身體一提,已被那兩人抓著縱出牆外。
京小蛾落下地時突然和黑暗中撲出來的一人撞了個滿懷,樂逍遙乘機雙手向她腋下亂抓,但覺她的手一松,他便掉了下來。京小蛾正想捉他,卻見剛才撞了她的那個漢子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爬起來,臉上神情說不出的恐怖,嘶聲叫道︰“妖!妖怪……林子那邊有妖怪!”
京小蛾一听,不由地同呂小舍對視一眼,眼光中同時露出一種異樣的神情。呂小舍看見牆頭有影子飛快掠出,忙道︰“師妹,咱們走!”樂逍遙沖上去說道︰“放了她們!”京小蛾伸手一抓,笑道︰“你也一塊兒來罷!”但見一道掌風急拍而至,硬天師從牆頭縱落,喝道︰“快放了我龍虎山第三代傳人!”數張天師符撒了過來,京小蛾身子倒飛,隨呂小舍迅即掠入林中。
樂逍遙從地上一溜爬起,看見旁邊那漢子向尾隨而至的馬君武顫聲說道︰“師兄,弟子們必是全被妖……妖怪吃了!”此人卻是“鐵手蒼龍”吳奇壟,一雙手上全是血跡。
馬君武向硬天師瞥了一眼,哼道︰“什麼妖怪?”吳奇壟眼中露出懼色,說道︰“我見地上丟有幾支本門兵刃,旁邊還有許多片撕碎的衣衫,滿地都是鮮血,還有一支斷肢,卻不知是哪一位師……師佷留下的。”樂逍遙不禁吐舌道︰“這妖怪定然很猛!”馬君武瞪著硬天師,冷然道︰“殺人的未必便是妖魔鬼怪。何況吳師弟,你又沒見到你所說的妖怪。”
吳奇壟喘了一陣,說道︰“但……但我聞到的氣味極是腥臭,當時大著膽子一路察看,卻听見一聲慘叫,像是其中一位師佷所發,我尋到一處小院之外,叫聲突然間又沒有了,但……但見牆上全是血跡,那情形委實詭異之極,我……”低了頭道︰“師兄,我……我真沒用!”樂逍遙想︰“他必是當場嚇得沒膽亂逃,卻剛好跑來了這里。”
馬君武沉著臉道︰“咱們去看看。”吳奇壟本來一下猶豫,硬天師在旁邊說道︰“逍遙,咱們趕緊去追,免得小清向我討徒弟時沒法交差。”吳奇壟听見硬天師也去,心中的懼意稍減,說道︰“那座小院其實就在前邊不遠。”樂逍遙心中突感不安,暗思︰“我覺得我好像不該去那里……”
三清師太一語不發的走在前邊,硬天師擔心她體內的毒性,忙跟上去說道︰“小清,我們幾個去就夠了,你還是坐下來先抑制毒性侵入血脈為好……”三清師太哼道︰“我已經死了一個徒兒,說什麼也不能不理大雙和小雙。”樂逍遙想︰“原來被抓走的那一對小姑娘名叫大雙和小雙。她們救過我的,我也不好意思見死不救對吧?”
馬君武原本對三清師太大有敵意,那是因為恨她把自己五個徒兒變成了白痴,此刻他听了三清師太與硬天師之間的話語,感到三清師太解救徒弟的心情其實與他自己一樣,頓生敵愾之意,不禁說了一句︰“不管前邊有什麼,我們都要把人救出來。”
三清師太目視前方,說道︰“正是。”硬天師道︰“就憑那兩個狗男女,其實問題不大。我一個人去就提溜了他們回來,小清你還是先歇會兒罷。對了,我這兒有些黃蓮丸,你吃下去就算不能完全解毒也總比不吃好……”三清師太板著臉道︰“黃蓮丸還是留著解你自身的蛾毒罷。不是我說你,你就知道好勇斗狠,不像大師哥那樣細心好學,若是大師哥在此,別說蛾毒,就是再厲害十倍的劇毒自也難他不倒。哼,你只會用你那幾個黃蓮丸!”硬天師被她當了外人和小輩的面數落,不由紅了臉道︰“黃蓮丸有什麼不好?”手伸入懷中,卻拔不出來,變色道︰“哎喲!裝有黃蓮丸的那個小口袋丟了……”
樂逍遙心中一跳,卻裝做沒听見。這種情形他遇多了,時常有人當面叫喚丟物,除非二娘在場揭發,否則別人也懷疑不到他的身上。硬天師正自滿地亂尋,馬君武忍不住說道︰“我這有些金梅酒,于解毒頗有靈效。待會勢必有一場惡斗,不知對方有多少幫手,咱們有中毒的還是先解毒罷。”硬天師連忙接了過來,喜道︰“金梅酒據說不錯。小清你快服用……”三清師太哼了一聲道︰“我可不領別人的情。”說著,也遞了一個方子過來,讓硬天師轉給馬君武。馬君武未明其意,只做視而不見,但听硬天師說道︰“我要是也有五個白痴徒弟,一定不會拒絕這張療治之方……”馬君武不禁一怔,吳奇壟忙接了過來,說道︰“眼下同仇敵愾,咱們能先化敵為友是最好不過。”
馬君武瞪著三清師太,冷冷的說道︰“那就扯平了。”三清師太知他心里仍未完全消除對她出手教訓點蒼門下的怨氣,她倒也不放在心上,眼皮上翻,冷哼了一聲。吳奇壟收了那張方子入懷,突然啊呀一聲,臉色微變。樂逍遙不禁心情緊張地看著他,生怕他也說丟了東西,引得硬天師懷疑到自己身上來。
沒等吳奇壟說話,馬君武突然低哼一聲,道︰“有動靜!”此間除樂逍遙之外人人皆是老江湖,一听有動靜全閃到樹影之下,硬天師自然沒忘記把樂逍遙也拉到暗處。黑暗中五人屏息而視,只听一陣兵刃交擊聲從林子另一方向漸響漸近。馬、吳二人對視一眼,心中皆想︰“有數人一邊打斗一邊往這邊過來了。”
打斗之人漸到眼前,其中夾雜了南腔北調的各種對罵,一人粗聲說道︰“老早就覺得你們這三個鳥人形跡可疑,老潘必是小便之時遭了你幾個的暗算!”隨著幾下兵刃撞擊,只听一個山西腔的罵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灑家們剛走近這林子便覺得好像有什麼不對勁,原來是你們這伙鹽販子在這兒伏擊咱們,眼見打不贏,就賴這賴那!”另兩個一齊點頭稱是。
樂逍遙一听聲音便知這兩伙是渡口客棧里見過的爭面吃之人,心下不由暗想︰“這兩撥人怎麼也來湊份兒啦?”一個山西腔的漢子突然叫了起來︰“好一幫賣鹽的,居然還在這兒設了埋伏。喂,暗處躲的給我滾出來!”硬天師瞪了樂逍遙一眼,心下暗惱︰“這小混蛋先給那伙眼楮賊亮的土老西給發現了!”一蹦而出,叫道︰“老子一蹦出來你們便要滿地爬!”落地時卻沒幾人理他,這情形倒是大出硬天師所料。
那三個頭戴範陽斗笠的山西漢剛撩倒另一側的幾片形跡可疑的樹影,海鹽幫的四人突見樹叢里滾出一具血淋淋的尸體,近前一瞧,登時認了出來︰“老潘!”悲憤之下,正要與那三個山西漢拼個你死我活,但見一個矮胖子蹲在死尸旁邊說道︰“這個賣鹽的身上多處骨裂,顯然是從極高之處摔死的,除了巨鳥猛禽以外,沒誰有這等飛天本領。”海鹽幫的四人不由得一齊沖了過來,細瞧死尸。山西漢問道︰“賣鹽的,咱們還要不要打?”海鹽幫的人頭也不抬的說道︰“等一會。”
其中一個絡腮胡子滿臉疑雲地瞪著硬天師,問道︰“你說是鳥摔死了老潘?”硬天師沉吟著翻轉死尸細瞧,口中說道︰“不一定。”那賣鹽的立時說道︰“那就是山西佬啦?”硬天師搖搖頭,眼光迷惑的說︰“他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的抓過,瞧這些傷痕……”
一個山西漢大聲道︰“賣鹽的,如果不打,我們走了!”海鹽幫諸人一齊跳起來,喝道︰“還未水落石出,休走!”硬天師見樹叢微動,三清師太和馬君武急著要走,他也不再理會那個摔死的,起身便跟上去。海鹽幫那四人卻連他也攔,圍上來說道︰“你們幾個躲在這里鬼鬼祟祟也有嫌疑,不弄清楚誰也別想溜……”硬天師不禁焦躁起來,正要打人,耳邊突然听到一聲慘厲之極的大呼,但卻嘎然而止,就像一只鴨突然被掐斷了脖子。
眾人一驚而望,但見地上落了一頂範陽斗笠,另兩個戴笠的山西漢猛然醒悟過來,急揮樸刀,樹梢上的幾簇葉影一下搖晃,黑暗中又好像什麼動靜也沒了。可是每個在場之人都知道不可能什麼沒發生過,因為那三個戴斗笠的突然少了一個。
以硬天師、三清師太、馬君武三人的本領,決計不可能有人從他們身旁突然擄走了人而又能讓他們覺得什麼也沒瞧見。眾人不由面面相覷,在昏暗的夜里但見彼此之間目光中都露出了駭然之情。
“是什麼?”每個人霎間心里都閃過了一個疑問。轉瞬,不知是誰低聲說道︰“追!”硬天師、三清師太、馬君武、吳奇壟,還有海鹽幫的四人,以及戴笠的山西漢,不約而同地各展身形向林子深處掠去。
樂逍遙蹲在樹叢中望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心道︰“大家定會奇怪我為何沒跟了他們去,其實原因如下︰第一,我不會輕功,他們又沒等我;第二,突然間我好擔心二娘在渡口那邊有沒有事;但最重要是第三點,他們居然沒發現急著要去的那間小院……就在這幾株樹後面!”
他來過這兒,甚至還進過那個小院,即使在黑夜里也依稀認得這地方。眼見硬天師等人好像走反了方向,偏又去得那麼匆忙,樂逍遙想提醒也來不及,他呆了一陣,忍不住搖頭暗笑︰“冥冥中好像有人故意把我這樣一個小孩子留下來單獨接受恐怖的考驗。沒辦法……”他一邊在心里嘆氣,一邊留意傾听四周的動靜。
忽听嗖的一響,有人落在院牆之外。樂逍遙屏息靜氣的挪身移到不遠處一大片幽竹蔭下,瞧見呂小舍手提一團黑乎乎的物事,立在竹叢之畔。接著,京小蛾的身影也從暗處掠出,兩人的神情似乎有些古怪。樂逍遙雖已看見三清師太那兩個女徒在呂小舍手提的網中,卻不知該如何相救。他拽著一根橫在面前的竹枝,從葉子間隙望去,京小蛾低聲叫喚︰“師妹,師妹!”邁腳走近院門。
樂逍遙暗想︰“難道里邊那個同小道士鬼混的女子竟然是她的師妹?”但見竹叢外白影微閃,呂小舍攔住京小蛾,語氣不安的說︰“我看情形不對。”
樂逍遙正自張大眼楮,突然間京小蛾大聲慘叫,把他嚇了一大跳。但見白影驟然閃近,卻是呂小舍從院門前邊倒飛而來。樂逍遙那知發生了什麼事,因見呂小舍的衫影陡地近在眼前,心中不由一慌,手里拽著的竹睫隨著他身子仰跌而松開,呼的一聲彈了回去。呂小舍落身未定就察覺身後的竹叢內發出動靜,他臉色微變,剛轉頭就被那根彈回來的竹子掃在臉上。變生倏然,呂小舍心頭一慌,只覺身旁不斷有竹枝亂彈而來,撲簌簌的掃在自己身上,未及瞧清何故,他手里提著的網兜已被竹枝搭住。
樂逍遙突然間從竹叢里撲了出來,手握一支斷竹枝,以點蒼劍法猛刺過來,心想︰“他既發現了我,橫豎都是要死,那就只有一拼……”只听“波”的一響,竹枝刺進呂小舍胸口。
樂逍遙霎時驚得呼吸也沒了,只是呆呆的瞪著呂小舍,一時心念雜生︰“他……他怎會這般容易便被我刺中?”但見呂小舍面色慘白的望著院門方向,嘴唇微微薏動,眼中的神情顯得既激動又驚栗。樂逍遙不由得也瞧了過去,那兩扇原本閉著的院門不知如何開了,京小蛾卻沒了影。
呂小舍突然轉回面孔,方感胸口劇痛,待得看清了是樂逍遙躲在竹叢中冷不防刺傷了他,他目中登時現出驚怒交加之情,正想抬手將這小鬼斃于掌下,臉上突然“叭!”的一聲貼了一張黃黃的紙符,眼前頓時一黑。
呂小舍拿掉臉上紙符,但見竹葉亂晃,樂逍遙拖了那只網兜鑽了進去。可是他逃不幾步便听見腦後颼颼亂響,百忙中回頭一看,大片斷竹猶如飛箭一般急射而來。樂逍遙不由驚得坐倒在地,呂小舍的冷笑之聲驀然鑽入耳中︰“看你還能逃到哪去?”
樂逍遙和那兩姊妹正自驚慌,雨點般飛到面前的竹竿突然紛紛落地,三清師太的話聲傳來︰“夜叉神王降咒!”呂小舍提指一點,落地的竹枝向三清師太亂射而去。忽然一人縱身而下,一掌將呂小舍打飛丈外,射向三清師太的那些竹枝去勢頓消,到了她身前悉數落地。黑暗中只听硬天師問道︰“小清,你有沒有傷著?”
呂小舍咯血冷笑︰“就算殺了我,你們也活不了!”爬起來正要逃走,兩支長劍突然指住了他的脖子。
三清師太拂袖解去兩女徒身上的蠶絲網,那兩姊妹一齊跳了起來。樂逍遙瞧見點蒼派馬君武、吳奇壟以及海鹽幫、山西客一齊圍住了呂小舍,他方感驚魂稍減。
馬君武面色鐵青的瞪著呂小舍,問道︰“我的門人哪去了?”呂小舍嘴巴一張,似要說話,突然著地一滾,海鹽幫一名漢子痛哼倒地,呂小舍閃身逃入林子。眾人不約而同也追了過去,硬天師拍出一掌,呂小舍應聲撲倒。海鹽幫漢子叫道︰“老王中了這鳥賊一枚毒針,快取解藥!”
硬天師道︰“這鳥賊最是討厭,老子先拍死他再說!”馬君武忙道︰“且慢,我還有話問他……”突然閉了嘴巴,向硬天師等人暗打手勢。一時間每人眼中均現出警覺之色,誰也沒有出聲,但卻各自戒備。
林子內漸漸傳出數道極輕的衣袂帶風之聲,硬天師不由向呂小舍瞪了一眼,低哼一下,暗疑︰“莫非是這鳥賊招來的幫手?”其實眾人此刻心中皆有同樣的念頭,一聲不發的立在黑暗中,但見三道身影在林間疾奔,似在追尋什麼。
樂逍遙同那兩姊妹立在林外,突然听見里邊摸黑打了起來,從吆喝聲里覺得好像是海鹽幫和山西來的那幾人沉不住氣先向奔近之人動了手,兵刃急速交擊幾下,馬君武突然“咦”了一聲,說道︰“這不是蜀山劍法嗎?”
林中有人答道︰“不錯,我們是蜀山弟子!”馬君武忙道︰“大家且住!我是點蒼派馬君武。”林中兵刃破風之聲頓消,有人說道︰“原來是馬大俠。”馬君武問道︰“不知三位是蜀山哪一位仙長門下?”那人答道︰“晚輩乃是厲真人門下。”
馬君武道︰“原來是厲風行道兄的高足,不知三位來此何事?”一名蜀山弟子答道︰“因見這一帶似有妖氣,便來瞧瞧。”硬天師突然哼了一聲︰“蜀山派向來自命以捉妖為己任,卻不知是否故弄玄虛!”海鹽幫的一人也道︰“你們一路跟著我們干什麼?”一名蜀山弟子說道︰“並非有意沖撞各位,只是我們覺得你們當中有妖!”
三清師太听了,不由得臉色微變。海鹽幫那幾人心情本來就壞,一听全跳了起來,怒叫︰“什麼?”硬天師也道︰“胡說八道!有妖混在其中,老子怎會看不出?”蜀山弟子道︰“你並非修道之人,自然看不出來。”硬天師心頭火起,抬掌便打。林子中又斗將起來。
三清師太突然閃到兩個女徒身旁,低聲說道︰“大雙小雙,這兒亂得很,你倆趕快離去罷!”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正自猶豫,三清師太臉一沉,又道︰“听師父的話,能走多遠走多遠。”因見兩女眼圈微紅,似要哭出來,三清師太只得柔聲說道︰“如果你們記得回家的路,就回三清庵。此間事情一完,師父也回去。”
兩姊妹只得點了點頭,卻一齊抓住樂逍遙的手,說道︰“跟我們去玩兒罷。”樂逍遙掙扎道︰“跟你們玩會害我長不大。不去!”三清師太斥道︰“休要胡鬧,你倆快走!”兩姊妹放開樂逍遙手,眼楮卻瞧著他。樂逍遙道︰“走罷走罷。我不跟小女孩們玩。”兩個小姑娘朝他做了個鬼臉,身影微晃,樂逍遙但覺眼前一花,她們已不知哪兒去了。
四道人影倏地穿到林外,樂逍遙轉面望去,只見三個身著月白勁裝的年輕漢子各使長劍,圍著硬天師滴溜溜的飛轉。其中一人喝道︰“矮胖子,你搶去我的法器作甚?”硬天師笑道︰“這玩藝有什麼用?”摔到地上,一腳踩壞。馬君武追出來道︰“硬天師,自家人還是別打了罷!”三名蜀山弟子怒道︰“不行,須得把法器還來!”一齊出劍,招數精妙,登時把硬天師逼得連連後退。那三名蜀山弟子眼見這矮胖子竟在他們劍招之下毫無敗象,心下也是暗暗詫異。只听硬天師笑道︰“別說是你們三只小蟋蟀,就是厲風行那小道在老子面前也不見得敢這麼胡吹大氣!”呼的一掌,將那三人逼得退開數步。
馬君武只得說道︰“硬天師,再不罷斗,我只好幫蜀山派三位朋友了。”三清師太冷冷的道︰“那也得先過我這一關!”吳奇壟長劍一指,說道︰“師兄,我來幫你纏住三清師太。”海鹽幫那幾人突道︰“要幫我們也不幫點蒼派的忙。”一齊圍住了吳奇壟。兩個山西漢子各挺樸刀,說道︰“若不是因為你們海鹽幫,咱們也不會喪了一個弟兄!”上前同吳奇壟站在一起。
樂逍遙呆立在旁,突想︰“全攪一鍋了,誰在看著呂小舍?”驀感頭發一緊,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他心中一驚,張口欲呼,呂小舍指頭一戳,立時點了他的啞穴。樂逍遙心下只是叫苦︰“死了死了,這下死定了!”身後嗖的一聲微響,似是有物扇翅掠過,樂逍遙突覺後衣領口不斷有水滴落,同時鼻際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氣味。
馬君武等人驟然听見一聲短促而嘶啞的慘叫,不由紛紛回首,只來得及看見樂逍遙身後一人倏地被黑暗吞沒。
硬天師呼的一聲躍了過去,拍開樂逍遙被點的穴道。樹葉一陣晃擺,將一些水珠猶如雨點般灑向眾人臉上。樂逍遙不由抬手一摸面頰,突然變色道︰“是血!”
眾人驚疑不定地面面交覷,黑暗中不斷听見樹葉沙沙亂響,似是有物迅速之極的穿身擦過,然而他們什麼也沒瞧見,只是覺得危險的氣息離自己越來越是逼近。馬君武突道︰“什麼人在裝神弄鬼?”朝著一處挺劍飛刺,身在半空只听吳奇壟呼道︰“師兄小心!”馬君武陡感涼風撲面,劍光急揮數下,遮擋視線的大片樹枝登時散向四處。
蜀山派那三人生怕馬君武有失,急忙挺劍躍去,只見馬君武立在一根大樹枝上,面前卻掛著一個人。眾人一齊奔近,仰面望著掛在枝頭的那人,眼中突然閃出疑懼之極的神情。
掛在樹上之人正是呂小舍,他兩只眼楮雖然張得很大,眼球卻是白的,臉容扭曲枯槁,連頭發也變得焦黃稀疏,才一轉眼間他不但成了一具尸體,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的樣子就像死了很久才被人從地下翻出來的枯尸。
馬君武揮斷樹枝,尸體落下地面,一股難聞的異樣氣息猛然撲鼻而來,眾人不由得皺眉後退。硬天師上前一看,動容道︰“頭這里有個洞!”有膽大的定楮細瞧,呂小舍的天靈蓋赫然有個不知被什麼鑽出來的洞,寬如兒臂,里邊竟似是空的。蜀山派一個長臉漢子蹲身察看,皺眉道︰“他的腦髓好像沒有了。”硬天師駁道︰“里邊黑麻麻的裝滿了東西,不是腦髓是什麼?”蜀山派一圓臉漢子道︰“就算是中毒,腦髓也絕不會是這個樣子。”硬天師道︰“那你說這黑麻麻的是什麼?剛才好像還沒多少,突然間就多了起來,像血似的快要往外噴……哎呀不好!”
他突然大聲怪叫,把眾人嚇了一跳。但見硬天師急縱而退,忙不迭的避開一股猛然從尸體的頭顱中噴射而出的怪異黑煙。黑煙源源不斷的涌向空中,在眾人愕然而望的目光中迅速彌散開來,頃間滿空皆是攢攢而動的飛蟲。三清師太變色道︰“是食尸蛾!”
蜀山派一黑臉漢子心中忽省,叫道︰“大家快逃!這些蛾子咬著了必中尸毒……”混亂中,一名海鹽幫漢子滿身蟲子的撲了過來,狂叫道︰“救……救我!”眾人只是沒命價亂奔,那還顧得上他?
但林子里似乎無處可避飛蟲,眾人只奔了片刻,皆感心慌頭暈,相互一看,每張臉色均是隱隱發黑。三清師太道︰“這兒到處布滿瘴氣,大家都已吸進了瘴毒,切勿亂用真氣,以免毒性攻心!”眼看飛蟲鋪天蓋地的覆近,眾人正感絕望,不知是誰說道︰“只有躲進那幾間屋子,方能暫得一避!”眾人一听,便往小院奔去,身後飛蛾緊追而至。
硬天師率先竄進院內大屋,不住的高聲催促其他人快進來好讓他關門。樂逍遙輕功雖差,但此刻人人皆中瘴毒,誰還能有膽運用真氣使出輕功?是以他人雖小,腳卻不慢,並非最後一個逃進屋里。樂逍遙剛跑了進來,硬天師便率領吳奇壟和一個山西客趕緊閉門,突然有人在外大力拍門,叫道︰“等等我,等等我!”硬天師道︰“別理他!”海鹽幫一人不禁說道︰“像……像是何老三的聲音!”樂逍遙轉面一瞧,屋里只剩了兩個海鹽幫的人。馬君武听那人叫聲惶急,忍不住說道︰“快放他進來!”
吳奇壟听見門外嗡嗡之聲已近,不禁遲疑道︰“師兄,不……不能開門!”馬君武伸手按住門拴,沉了臉道︰“怎能見死不救?”打開門,只見滿天蟲影陡然覆降下來,門外那人搖搖晃晃的正想擠進來,硬天師突然瞧見他衣衫上爬滿了黑色怪蟲,立時飛起一腳將這人踢了出去。吳奇壟和那山西客趕緊把門閉上,只听外面慘叫聲不絕于耳,直過了半晌才突然沒了聲息。
馬君武不禁臉色慘然,沉重的嘆了口氣。硬天師領著樂逍遙和兩個山西客四處檢查門窗是否已然閉緊無誤,听著外邊撲翼撞窗之聲沒片刻間歇,屋里的十人皆是不由的緊張得喘不過氣來。
蜀山派那三人取了解藥出來,分給各人,說道︰“這是本門自備的九節菖蒲丸,及時服用,可解赤毒、尸毒、瘴毒以及其他毒絲。”眾人分別取用,連聲稱謝。硬天師見三清師太自坐不理,忙拿了解藥求她服下,他自己卻瞧也不瞧蜀山派的藥,鼻孔朝天哼道︰“最近老子養尊處優得多了,偶爾中點毒也沒什麼。”三清師太素知他脾氣古怪,雖在心中關切,卻不好相勸,她服了蜀山派的解藥,便坐在硬天師身旁,冷冷的瞪他一眼,說道︰“養尊處優多了,不知可還記得本門素心訣?”
硬天師笑道︰“那是師父當年傳給軟骨頭的逼毒療法,老子嫌太羅皂,哪有工夫記下?”三清師太提掌按住他的後背,繃著臉道︰“你有大師哥一半的耐性,便不會只學了這一堆沒用的硬功夫。”硬天師其實也曉得龍虎山真正的絕學乃是法術而非武功,只因他的性情使然,既不用心修練道術,嘴頭上也是從不認輸,當下他又感不服,正想辯說一番,三清師太已凝神運功,幫他用素心訣的調息之法驅除體內毒性,因怕擾亂三清師太心神,以致毒性反而攻入她體內,硬天師只得閉上嘴巴。
吳奇壟服了解藥,心神稍定,說道︰“這次真是多虧有三位蜀山派的朋友仗義相援,否則我等真是要束手無策了。還未請教三位怎生稱呼?”蜀山派那長臉漢子道︰“大家皆是武林同道,不必客氣。在下姓齊,單名一個雲字。”吳奇壟面露欽佩之色,拱手道︰“原來是川中赫赫有名的‘追雲劍’齊大俠,久仰久仰。那麼旁邊這二位莫非是‘飛天神雕’劉飛劉俠士以及‘寒山雁’余瑋余俠士?”旁邊那兩人連忙還禮,一時滿屋皆聞互道仰慕之聲。
樂逍遙雖然驚魂未定,置身于這干江湖豪客當中不禁也是心生豪壯之氣,眼望蜀山派那三位劍客,暗思︰“蜀山,我從小就听茶客們說起。據說蜀山之上住著許多得道的劍仙,他們能御劍飛行,一斤斗雲翻八萬多里。二娘總說那些傳說是騙人的,原來我還真見到了劍仙弟子,而且一下就是三位!唉……”他想到自己今生多半無緣得上蜀山學劍,不免大感遺憾,轉臉瞧向硬天師,不由又想︰“雖然龍虎山不咋地,可是我連龍虎山弟子也不是。”
蜀山派那三人早聞馬君武之名,剛才又見過他出手,劍術造詣委實非同泛泛,上前見禮之時由衷的說了幾句仰慕之言,馬君武想著門下弟子下落不明,眼下多半已然凶多吉少,心情沉重,不由搖了搖頭,說道︰“馬某無能,愧對門下弟子。今日這一場劫數,還望三位俠士同硬天師、三清師太齊心協手,否則此間眾人絕難安然渡過。”硬天師在武林中也算大有來頭,齊雲等三人在蜀山也早有耳聞,但他們彼此間心懷芥蒂,誰也沒理會誰。
眾人悶坐一會,听得外邊蟲聲似是靜了些,但想一時未必會散去,只盼挨到天亮再作打算。樂逍遙閑極無聊,坐在角落里想了一會二娘,不覺拾起腳邊一根樹枝,拿在手上比劃。馬君武突然走了過來,在旁邊瞧了一陣。樂逍遙正要丟了樹枝,馬君武問道︰“你如何會使我點蒼劍法?”樂逍遙臉上一紅,低聲回答︰“我……我見你跟別人打架使的劍法甚是好看,便記了在腦中。”馬君武哼了一聲,問道︰“你是龍虎山弟子?”樂逍遙正不知如何回答,吳奇壟突然走過來道︰“小子你知不知道,依武林規矩,偷學別派武功是犯了大忌!”
樂逍遙心中一怔。只听吳奇壟又寒著臉道︰“按規矩,該立時廢去你的武功。”樂逍遙不禁吃了一驚,道︰“我……我沒學過武功。”馬君武面現訝色︰“龍虎山怎會沒傳以入門武功?”硬天師突然冷冷的說道︰“傳不傳武功,那是軟骨頭的事。這小鬼雖說偷記了你幾招劍法,但他既未學過武功,你們想廢也廢不了。何況老子坐在這里,若是老子不想取這小鬼性命,誰也別想動他一指頭!”吳奇壟大聲道︰“你講不講理?”
硬天師悠然道︰“有誰听說硬天師講過道理?”眾人不由對視苦笑,皆知此人毫無疑問正是個硬心腸、臭脾氣、不講理的老怪物。吳奇壟不禁怒道︰“就算你不講理,放著這麼多成名豪杰在此,豈能任由武林規矩因一人而廢?你自恃武功高,我師兄卻也不見得便輸給你!”硬天師冷笑道︰“令師兄劍術精明,卻不敢來惹老子,只在那兒以大欺小,真是了不起之至。”吳奇壟漲了臉道︰“我師兄要廢這小孩武功,那是依足了武林規矩。即使咱們要動起手來,也在所不惜!”
三清師太突然在硬天師背後說道︰“硬心腸,你和姓馬的動手,蜀山派那三人勢必幫姓馬的。這場架打起來我們可有得瞧了。不管今日誰輸誰贏,以後龍虎山跟蜀山劍派就是做定了死對頭。你為了師佷這麼做,大師哥想必感激得緊。”硬天師哼了一聲,心下暗忖︰“老子綽號‘見死不救’,可別有名無實。為軟骨頭的徒兒打一架絕不合我意,但這好像關涉門戶之爭,不為龍虎山這面老招牌干一仗總也說不過去。只是馬君武這鳥廝劍法不弱,加上他師弟以及蜀山那三個劍法也算了得的鳥人,我和小清以二對五雖說輸是輸不了,要贏只怕也不大輕易,除非老子一下場就使出重手,先狠狠的斃掉其中兩三人……唉,這一來恩怨就結得深了!”他既已決意動手,當下先用眼光搜尋下手的對象。吳奇壟見他凶狠的目光投到自己面上,不由得心中一凜,暗暗警戒。
樂逍遙沒料到自己隨手比劃幾招竟會招致這等一觸即發的危局,正覺心中惴然,馬君武突然淡淡的道︰“誰說我要廢這孩子武功?”眾人聞言皆是一怔,吳奇壟不禁說道︰“師兄你……”馬君武哼了一聲,轉面瞪著樂逍遙,凝視片刻,說道︰“沒練過武功,尤其是用氣之法,上乘劍法你很難學會。”眾人不由的都望著馬君武,猜不出他究竟是何意圖。
馬君武又道︰“你把你記住的所有劍招,再使一次給我瞧瞧。不要緊,有多少使多少,錯了也沒關系。”樂逍遙哪里還敢,馬君武只得溫言道︰“是我要你使的。”樂逍遙見他目中露出期切之意,似無怪責之色,猶豫一陣,提了樹枝便比劃幾下。初時有些戰戰兢兢,招數也甚生硬,馬君武指點了幾句,樂逍遙便使得漸漸流暢了起來。等他實在沒法再比劃下去了,馬君武才說停手。樂逍遙望著他,心中仍然不安。
馬君武微微仰面,閉目片刻方道︰“我出手時總共使了二十二招劍法,你記住了十一招。其中使錯了三招,似是而非的有兩招。”樂逍遙臉上一紅,垂頭不語。馬君武瞧了瞧旁邊一臉茫然之色的師弟,心下不由暗嘆︰“不說我收的一干門徒,就連當年我與吳師弟等一幫同門在括蒼山學藝時也無人能有此資質。”
他想了想,又向樂逍遙說道︰“這些劍法非經師父親授,單憑在旁邊看看,以你的聰明雖能勉強記下招式,卻領悟不到每一招中的劍意和暗藏的諸般變化,其實還是沒有多少用處。”樂逍遙道︰“是。不過我用你那招‘丹鳳三點頭’先是打贏了惡狗,後來又刺傷了呂小舍,還……還是有用的。”
馬君武問道︰“可知我使的二十二路劍法,你為何只記得住其中十一招?”樂逍遙想了想,道︰“許是那十一招好學些罷?”馬君武微微搖頭,向吳奇壟瞥了一眼,道︰“不見得。比如‘丹鳳三點頭’那招吳師弟就總也學不來。”樂逍遙望了望吳奇壟,暗猜︰“許是他笨得緊。”
馬君武緩緩說道︰“點蒼劍法無不以內力運劍,你所記不住的或不會使的那十來招乃是歷代傳下的正宗點蒼劍法。”樂逍遙心道︰“原來我學到的全是些不是點蒼正宗劍法的垃圾。”硬天師突道︰“老馬,另外那十一招是哪兒來的怪招式?”馬君武面孔微側,問道︰“硬天師,你說那十來招如何?”
硬天師想了想,道︰“老馬,你別不高興。我說你開始時那十幾招狗屁正宗點蒼劍法老子全不在乎,不過後邊卻來了一串莫名其妙之極的亂劍,這十幾招倒像有些名堂了。其中便有那什麼‘鳳凰三點頭’,老子就有點兒擋不住。先前老子不怎麼當你這點蒼掌門是一號人物,哼!不過這十幾招亂劍我倒是佩服得很。”吳奇壟听他出言有辱及本門武學之處,不免怒形于色。馬君武卻微微一笑,說道︰“硬天師是有眼光之人。”轉視吳奇壟,沉吟著說道︰“吳師弟,點蒼派日漸式微,並非本門百年來沒有人才,也不因為本派技不如人。這些年我常在想為什麼?拘泥不化,墨守成規,一百年不求變通,這才是本門衰微于當世的最大原因。”
吳奇壟面現茫然之色,望著師兄的面孔,耳邊盡是不住沖擊門窗的風聲和蟲聲,不明白馬君武此時為何說這些不相干的話。
硬天師突然一拍大腿,道︰“老馬!這些怪招莫非是你自己創出來的?”馬君武沒有回答,卻向樂逍遙說道︰“你沒修練過本派內功心法,正宗的點蒼劍法你是學不到的。你所記住的只是幾招沒有門派的劍式,現下我把余下的招式補全,共是一十八式亂劍訣,你記下了。”
說著,伸手取過樂逍遙手里的半截枯枝。吳奇壟忍不住說道︰“師兄,按規矩不能當眾傳授本門武學……”馬君武道︰“門戶之見。”提起枯枝,凝在半空,使劍之前不禁又向樂逍遙望了一眼,目光交觸之際,樂逍遙心中不由的一陣激動。但听硬天師冷冷的說道︰“這小孩怎麼也算是軟骨頭的門下,馬君武你傳他武功不要緊,但那老家伙心胸最是狹窄,一定把這事當做對他的莫大羞辱,日後必會尋你干上一仗!”
吳奇壟也在馬君武耳邊勸道︰“是呀,使不得。師兄,听說那軟天師法術詭異,手段殘忍。咱們行走江湖,門下弟子散居各地,犯……犯不著招惹這等無謂的煩惱。”樂逍遙見馬君武手中的枯枝緩緩垂下來,不禁暗感失望︰“這事兒又得黃!”
馬君武目光投來,見到樂逍遙眼中流露出的失望之情,他心中不禁轉念︰“從小我就在失望中長大。我既說要傳他這套劍法,為什麼要令這孩子失望?”手影微晃,枯枝虛點,說道︰“我只使一次,好生瞧著。”轉身反刺一劍,口中念出劍訣︰“不必拘泥于出招順序,這招叫‘追悔莫及’。”
樂逍遙精神一振,急忙專心致志地邊看邊記。硬天師又在旁邊威脅道︰“老馬,你竟敢公然爭搶我龍虎山傳人,這筆帳軟天師跟你沒完,我硬天師少不了也要找你點蒼派打上一架,這叫‘軟硬兼施’!”
馬君武淡淡的說道︰“活過今晚再說罷。”旋身虛指,劍意渾如一弧彎月當空,突然間斜臥在地,枯指卻從脅下歪點而出,說道︰“對影自憐。”接下來是“悲痛莫名”、“黯然失色”、“心亂如麻”、“患得患失”、“瞻前顧後”、“左右為難”、“肝腸寸斷”……
硬天師起初喋喋不休的滿口嘟囔,待得多看了幾招,漸漸的張大了眼楮,滿心驚奇之情實難言狀。眼見馬君武每招似是無意而為,隨手揮就,與先前和他交手時見到的那些劍招又不大一樣,似是而非但更加神妙難言,非但毫無章法,簡直笨拙可笑,旁邊那幾個蜀山劍客已快要忍俊不禁,在硬天師看來那只因他們沒有象他一樣親自領教馬君武這套亂中取勝的怪異劍法,是以嘗不出其中的諸般滋味。他越看越是心癢,眼見馬君武使到第十招“亂象紛呈”時,出招稍有遲疑,他再也忍不住,跳起來道︰“第十一招叫什麼?‘丹鳳三點頭’呢?”
眾人均覺好笑,想︰“這種劍法有什麼可看的?想來馬君武不過是存心逗那小孩玩玩,不料旁邊還有個老傻瓜當了真……”突然一個山西腔在西屋驚叫道︰“窗……窗破了!”眾人均跳了起來。但見屋中翼影紛晃,那些食尸蛾亂涌而入。
硬天師和樂逍遙渾然未覺凶險逼近,只是定楮瞧著馬君武使劍的身影,惟恐漏了一招半式。馬君武突覺蟲聲雨點般潑灑而落,心中卻不禁想起當年他失意至極之時,獨自走在長街,渾不顧頭上大雨如澆的情景,手中枯枝急蕩,劍勢突急,說道︰“第十二招——‘失魂落魄’!”
大片飛蛾猶如豆子般被這一招所激發的劍氣掃蕩而落,沙沙的撒了滿地。馬君武劍勢越來越快,一時風聲大作,樂逍遙不由後退靠牆,仍感呼吸受迫。只听馬君武連聲喝道︰“第十三招‘意亂情迷’!第十四招‘苦不堪言’!第十五招‘不知所措’!第十六招‘不測風雲’!第十七招‘無力回天’!”
硬天師大聲喝彩︰“好!老馬,真有你的!想不服你都不行!”吳奇壟在西屋突然叫了起來︰“師兄!師兄!不好了……”聲音惶急,似乎情形不妙。馬君武陡然停住劍勢,滿身大汗淋灕,稍一凝神,方才見到滿地皆是他手中枯枝掃落的死蛾。
劉飛雙手各舉著一把燃燒之物走進來說︰“幸好大家齊力把窗子破的地方趕緊又堵嚴了,不然真難想像……”因見旁邊的人都抽動鼻子,顯是他手中之物燒起來氣味難聞之故,他便解釋道︰“沒想到這些九節菖蒲燒起來,屋里的蛾子全死了。早知該多帶些在身上……”硬天師哪有心思理會他,忙著向馬君武問道︰“原來你把‘丹鳳三點頭’的劍意化入了幾個新變著里,第十八招是什麼?”
馬君武正要回答,一個山西客在內屋叫了起來︰“許……許多死尸!”馬君武等人連忙過去察看。樂逍遙跟在後面,腦中仍想著剛才所記下的劍招,起初數招並不難記,那時馬君武為了讓他看得清楚些,故意使慢了劍招,到了後來,因見情勢凶險,為了幫樂逍遙等留在廳內的人驅打毒蛾,他不得不使出快劍。樂逍遙雖然聰明過人,一時間要看清這等迅若旋風閃電的劍招已然艱難,更別說全記住那些稍閃即勢的諸般變著了。硬天師沒留意樂逍遙滿臉的苦惱之情,在他身旁說道︰“你記了多少,改天快告訴我,免得將來老子和馬君武見面打架又吃他的虧。”
樂逍遙忍不住問道︰“這些亂糟糟的劍法真的管用嗎?”硬天師瞪眼道︰“當然管用!你這小子不會內功,本來無藥可救。學會了這套劍法連鬼都怕你。哼,老馬這家伙太過精明,先前沒對我用足了這套劍法,不然我能看得更清楚些……”樂逍遙想︰“對你使足了這套劍法,你不早翹尾巴掛那兒啦?”
走入西屋,迎面一股極大的血腥氣撲鼻而來。硬天師和樂逍遙不禁“喲!”了一聲,忙不迭的後退,只見海鹽幫的兩人蹲在牆邊嘔個不停,仿佛連五髒六腑也恨不得吐出來洗一洗。樂逍遙定了定神,記起這間屋像是那對男女偷歡的地方,而他當時就蹲在窗下。
硬天師幾次想走進去都被燻出來,見一山西客扶著牆吐完了又吐,他不禁哼道︰“有這麼夸張嗎?”只見余瑋舉著九節菖蒲火把搖搖晃晃的從內屋退到門邊,臉色蒼白的說︰“不信你自己進去看……”話沒說完就把昨晚的隔夜飯噴了出來。
樂逍遙大著膽子隨硬天師探頭一瞧,但見滿屋都是血肉和殘肢,他倆不由吃了一驚︰“怎會死得這般慘法?”吳奇壟指著一對赤條條的男女尸體,向馬君武說道︰“瞧他們的腸子都被扯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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