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44章︰雙塔奇兵(5) |
|
黑衣人覷出他有苦難言,微一沉吟,道︰“不要再運功抵抗,只須意守丹田。否則你吸真氣越多,苦楚越甚!”雖說此人所猜樂逍遙內功家數有誤,樂逍遙當下的情勢卻被他一語中的。樂逍遙本來習練的修羅心法便有玄機在內,而後又遇絕世奇人燕輝煌胡搞瞎搞,所出岔子非能想象。他不曉得當日燕老怪在自己身上諸穴所為,已打開“吞蝕神功”入門之徑。眼下只覺外氣激注實無可擋,但若不運功與抗,又怕越發難捱。待听黑衣人之言,如茅塞頓開︰“對呀,我越運功,他真氣涌入我神門等幾處穴道越多。難怪這等苦楚!”
黑衣人忍痛凝視,漸覺氣瀉減緩,知樂逍遙依言而為,心道︰“小子倒是一點就透。”樂逍遙舒緩須臾,果然減去攝氣激盈之災,雖仍內息紛亂,兀自喜慰︰“總算減去其中一層苦難……”耳听那黑衣人低哼道︰“徐徐調暢內息匯返氣海,不可太刻意,或可減除氣岔經脈之苦。”樂逍遙出岔走火,本來無措,聞言便如遇溺逢篙,連忙依照黑衣人指點而為。但惑︰“為啥好心幫我哦?”
黑衣人低哼道︰“此刻你我粘在一起,你亂便是擾我。是以,我在幫自己。”樂逍遙心即恍然︰“哦,你是怕我又吸內力。其實我也不想……”黑衣人委是內家里手,隨口指點便是臬圭。倘在平日,樂逍遙調息歸元自能無礙,然而此刻冰蠶寒氣猶侵,他依那人指點把內息調入“氣海穴”,頓時涼了半身,小腹如萬針密鑽,痛不欲生,駭道︰“完了完了,我把冰蠶寒毒也一古腦聚往氣海穴了!”
黑衣人冷哼道︰“你竟敢使毒蠱暗算我,是有此報!”樂逍遙本以為此人好意點撥,待吃苦頭,才知其歹。不由驚怒交迭︰“誰叫你先從背後偷襲我來著?”黑衣人沉聲道︰“無憂公子,你就別裝了。”樂逍遙味出其語含惕,不免愣然︰“無憂?”黑衣人從背後打量他,微哂道︰“素聞無憂公子深藏察罕爺帳內,從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在下今能一會高隱,不枉此行。”樂逍遙越發摸不著丈二和尚腦門芯,霎忘苦楚,亂眨大眼道︰“乜?”
黑衣人提掌撫息,目光凜射,語聲沉寒︰“听說大都呂生背後有一神秘女子出沒,想必是令妹罷?”此節樂逍遙倒不否認,懵然點過頭,道︰“那書生哥背後的神秘女子嗎?確乃我妹子粼兒,怎麼連你都知曉了?”欲待回脖卻梗,曉得經脈仍滯未暢,難以看清背後那人容顏,心想︰“今夜粼兒同我幫那書生哥,不過一會子事兒,怎會迅速傳遍江湖了?”
黑衣人從背後審視他,冷然道︰“河西無憂號稱天下第三,果然了得。”樂逍遙強忍寒毒亂激之苦,皺著臉道︰“夸自個吧?其實你制住我先,要說……要說手段了得,還得是你厲害。”黑衣人微哂︰“閣下蠱蠱惑惑的手段也令人防不勝防哪!”此言似贊實貶,意含不屑。樂逍遙只作不覺,強凝真氣抵寒,瑟瑟道︰“你們……你們在此設伏,雖然不知對付誰,但……但若你告知我妹子下落,咱就幫你解除冰蠶蠱毒。”
他這番話無疑把握份量甚足,只道黑衣人必為所動。不料那人听畢冷哼︰“無憂公子原來好說反話。閣下率眾夜圍客棧,志在必奪吧?”樂逍遙愕︰“奪啥?”黑衣人在他腦後蹙眉︰“你一味裝糊涂扮愣,有失磊落。”樂逍遙一心為尋粼兒,枉然受困于此,早已急煞,又遭那人所算,致寒毒深種,又豈不恨?听其語含譏刺,不禁火冒︰“你磊落?各走各路,誰偷襲誰來著……”黑衣人听他這話倒顯理直氣壯,越發蔑視︰“是你的手下先偷襲我。那麼在下擒賊先擒首,也不為過。本以為無憂公子乃是不世出奇士,今得一見卻教失望煞!”
樂逍遙本感惱火,听其一口一句“無憂公子”相稱,不禁好笑︰“我作夢都沒想到會被人冤為‘無憂公子’呀,閣下這眼水兒太沒譜了吧?”暗夜之中,他頭戴帽笠,又包纏頭巾遮掩腦袋毛發稀疏狀,猝相膠著,那人在他背後自難分辨完整。但無論如何,樂逍遙自認絕無“公子無憂”的氣派,听那人居然滿口咬定不疑,難免郁悶非常︰“牽強便是這般!”
誰知黑衣人自有判忖,只是冷冷一哂︰“適才你反拿一手,揭我面紗,所使的不正是獨一無二的‘無憂手’麼?在下縱然孤陋寡聞,亦知此般奇功除令妹之外,便只無憂公子一人精諳。你又不是女子,那麼……”樂逍遙方始恍然︰“那麼我就該是無憂哥哥了對吧?”回思剛才交手時的電光石火之霎,心下豁朗︰“因見八荒龍爪手和風魔腿法都落空,此人委實深不可測,我連想也沒想就反撩一手卻削掉了他蒙面紗巾。原來無意中使出了錦瑟姑娘所傳的一招‘相濡以沫’,想是淵源同流,卻與她兄妹佑的‘無憂手’絕學乍看路數無異,因而被人誤認我為無憂公子了。”雖然想明其理,此節卻不易分說,他知冤枉,但也受慣了,唯笑︰“其實我是無憂的妹夫有憂!”
話聲未落,底下便有一掌轟塌屋頂,有語俏凜︰“既然是有憂公子,且下來一晤!”瓦陷頃然,樂逍遙大眼還沒溜轉一圈就摔進碎礫堆里,那黑衣人凝功抵毒未畢,兩手膠著,自然也免不了被樂逍遙扯落大屋內。樂逍遙未暇呼出聲“暈”,斗見屋中情景,登時圓了雙眼,只覺平生際遇之奇,此又一出。
凌鈺 腳踏他滿沾灰土厚塵的臉頰上,矜首挺胸,不屑置一眸低覷,于強敵環伺之中脆然冷哼︰“這招絕吧,諸位?”雖仍繃著秀臉,其實快要忍不住笑出來,心中得意︰“今日初試‘劈空掌’,出其不意就逮著了無憂的妹夫有憂,我倒要看無憂公子這出圍棧的把戲怎個收場!”逍遙被踩流鼻血,瞠眼恍若夢中。
其實屋里動靜時傳于外,只因他與黑衣人乍棲屋頂便互受對方所制,為抵苗疆劇毒冰蠶蠱所侵,兩人均是神專一注,僅各留意對方舉措,縱是身旁鬧騰天翻地覆亦無暇理會。何況他 溟屋頂稍發動靜,屋里便即寂然,人人均仰頭驚疑不定,因覺其上呼吸聲抑異,都顯內力深湛,決非尋常之輩,互猜會不會是對方所邀好手又至?
直到樂逍遙謔聲自報家門瓜蔓,凌鈺 立時出手。此非熱血女俠沉不住氣,而是意在“擒賊先擒王”,至妙之著也不過如此。她向來粗中有細,處處顯見得絕非樂逍遙所稱“波大無腦”那等肉。
雖說處境相似,比起樂逍遙冰寒聚腹、封穴麻痹的情勢,那黑衣人所受蠱侵之厄豈可同日而語。凌鈺 正在全神戒惕,頭頂豁地又落下個人影,她只道“有憂公子”的扈從跟來救主,焉能任其得逞?
她更衣未畢便受襲擾,未著外衫,上余貼身肚兜兒如翠荷裹溫玉,腰下長裙依仍。這般裝束乍然映入樂逍遙眼里,霎時激蕩出無數窈窕問號,一勾一撩地綻開去,直教眩花暈綠。隨即黑衣人亦墮入房里,樂逍遙仰嘆︰“這人一招就制得我動不了,足見是高手中的高手。不料撞到我,也會帶累他跟著倒霉了。”眼看黑衣人逕墜向他癱趴之處,料必砸壓不輕,怎奈樂逍遙當下挪不動半條筋,避讓無望。耀目冰光鱗閃,竟裹那人滿身。樂逍遙由而生駭,暗思︰“一只小蠱都能把這般高手折騰恁地狼狽,那幫苗疆蠱派聖徒的老大豈不是更……”
凌鈺 伸腳踩定樂逍遙,陡覺劇寒迫身驟急,她一個激靈便知詭異,豈容稍近,颯颯翻腕拈指,屋中數人見她手姿美妙難狀,贊聲未出,耳邊便聞“嗤、嗤”微響。凌鈺 並伸柔荑,食指“商陽”、無名指“關沖”,二穴氣脈激越。樂逍遙在她腳下看得尤其清楚,識得名目︰“她家的‘氣脈劍’!”回思昔遭之苦,脊梁汗淌。凌鈺 習此指法時日雖不及楚二之輩為長,但也非同小可。眾人見她揚手撩向空中一個冰光如鱗的黑影,料那人倒大霉在即,哪里想到凌鈺 霎間悄轉另手于後,嗖的發出一陽指力,卻襲門後那個晃鞭觀斗之人。
樂逍遙想起昔在苦水鋪的情形,心想︰“唉,她又故技重施,不能專致一注。倘然兩邊都是高手,你就……”殊不知凌女俠念念不忘便為奪鞭,否則哪肯甘休。門後蹲凳之人是個蓬松蒼發的老頭,先前便是此叟悄沒聲息地入屋掠走她擱在凳上的軟鞭。凌鈺 左手仰點黑衣墜者,右手宛轉發襲,卻是先沖此叟。頃時指東擊西,曼妙自如。凌家武學精華畢呈。唯樂逍遙在她腳下生詫︰“咦,這妞竟能心分二用哦!”
或因兩緣暗牽,互有靈犀。他眼光自有獨到處,瞬時看出凌鈺 雙手分使兩般不同武功,實屬常人難及。然而他亦一語成讖,當下的情勢果然不比苦水鋪,那黑衣人武功奇高,未待“氣脈劍”破穴穿軀,左腳蹬牆,身朝旁掠,翻掌按向凌鈺 頭頂。此人出手杳無風聲可辨,當真倏忽如電,樂逍遙剛覺不妙,凌鈺 要害已懸一線。那人只須捺落手掌,立時便取她小命。
樂逍遙看得心炸,苦于無法出聲報急,眼見凌鈺 心分二處,悄指反襲門後那老頭未迄,卻疏忽了那摔下來的高手。尚幸他嘴仍動得,情急無奈關頭只好咬一口腮幫之足。凌大小姐吃疼著惱︰“哈,你咬我!”樂逍遙稍咬即松,女俠拔腳把他蹬上半空,卻是半點也不客氣。
逍遙嘆︰“她當然力大……”那黑衣人捺掌將落之際,不意牽及體內諸脈蠱毒萌動,一時苦楚難當,掌失往日利索。猛然間瞧清掌下女子俏若熟桃之顏,更識得她所使指法來歷,黑衣人心頭方怔,大小姐已將樂逍遙踹上來與他撞作一團。
女俠氣不打一處來,連催一陽指力點襲蓬頭叟,乃為泄憤。但說來也奇,她自恃為強的獨門指力盡瀉既畢,投眼時心想︰“定然滿臉密密麻麻都是我點擊的指痕了。”不意蓬頭老者仍似先前般端然安坐,面上除了老人斑,並無指印。鈺 愕︰“怎麼你……渾若沒事噢?”蓬頭叟耷拉眼乜她,懨然道︰“姑娘若想為老朽撓癢,何妨走近一些。隔那麼遠豈有絲毫感覺?”
凌鈺 一怔,隨即看出此叟不尋常處,晃身偎靠紅柱,蹙眉道︰“我知道你是誰。”她這一挪軀,屋中幾雙眼光僅能看得到紅柱兩旁的雪白肩膀。逍遙抱憾︰“多了根柱子 她靠背。”他與那黑衣人墜于瓦粉堆里,各是灰臉沾塵,莫辨本來模樣,強敵環伺之下,凌鈺 未暇顧及細微處。既認出那蓬頭叟來歷,難免暗增憂慮︰“此人怎麼也來啦?”
蓬頭叟晃轉軟鞭,覷而嘆︰“小姑娘,我也識得你的家數。”凌鈺 在柱後冷哼︰“那你是要來為難我嘍?”蓬發叟垂目看鞭鏈銀光漾閃,懨然道︰“你家與我無量洞素無恩怨。可你適才連傷我數名師佷,未免說不過去罷?”逍遙暗佩︰“凌姑娘畢竟家世非凡,所知亦博。這無量洞我听都沒听說過,她如何一蹙眉便知底細?”便因欽而慕之,毫不介意凌大小姐又把腳擱他臉上。雖然記掛粼兒之念紋絲未怠,可他此刻受困難釋,唯有苦忍體內異氣刺脈而已。
凌鈺 怒道︰“無量老兒,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師佷剛才偷窺我,踹幾腳算好的了!”蓬頭叟猶未言語,大小姐忽覺豐胸滴得有涎,仰面瞧時,不意與一張倒垂下來的瘡疤臉對個正著。她欲避不及,櫻唇前那張破豁的嘴先咧,語聲獰然︰“那廝不過一介江湖破落戶,居然能泡到如此豐美女子,怕喂不飽罷?”凌鈺 怒摑︰“邪僧無禮!”
她的武功本已不弱,這隨手一耳光也是家學淵源,樂逍遙自問避不開。恁料梁間倒掛之人依舊晃悠悠,凌鈺 卻看掌生愣,顯然那記耳瓜子沒扇著人。樂逍遙暗驚︰“這瘡臉爛嘴頭陀只怕也很了得!”邪僧橫空豁破之嘴突然晃挨凌鈺 腮旁,她擺頭竟避不過,難免又愕,只听豁口僧垂涎道︰“香個嘴兒!”凌鈺 悄凝指力之際,蓬頭叟驀然甩鞭,將橫空頭陀迫開于旁,方才冷冷的道︰“大事未了,這姑娘須惹不得。”
橫空變色道︰“你雖說也算得輩份比我高,但星宿派的事你最好別管!”蓬頭叟懨然道︰“兩脈同源。師伯是為你好,免得你為本門招惹來大對頭!”橫空豁裂之嘴猶自淌涎難止,樂逍遙先前以為此徒未免太饞于色,竟致流涎不停。此刻多覷得幾眼,才知端的︰“哦,他嘴唇破爛怠盡,又倒掛身軀,難怪口水暢流無阻。”橫空頭腦簡單,未明蓬頭叟另有所指,獰聲道︰“此番聯手前來,原來你對那賊子還心存忌憚!”樂逍遙惑想︰“憚誰?”
蓬頭叟懨懨垂目,說道︰“小姑娘,你與里邊那人既無干系,只要乖乖地讓到一邊,我也不為難你。”樂逍遙大眼兀轉,只听凌鈺 脆聲道︰“無量公,我爹說你是世外高人。不料今日一見,竟然乘人之危來著。”無量老人耷拉蓬亂毛發,道︰“我不乘你之危。橫空,把衣服還 她。”橫空猶未拒絕,凌鈺 先已辭卻︰“誰要那衫?我說的是,你們別為難里邊那個人。”
樂逍遙稀里糊涂摔下來見此光景,本感錯愕已極︰“這大小姐如何跑來旅店里光著膀跟人打架?”听到此處越發糊涂,怎奈頭脖梗硬,無法轉覷側門之內,徒自亂猜︰“里屋還有人?是和她相好在此開房嗎?”此念乍生便即愧疚自責︰“即使平素嬌慣了點兒,凌姑娘一身正氣,明月般皎潔,我怎能如此輕賤于她!”
無量老人懨懨的道︰“我無意乘人之危,只要他肯交出當年竊取的本派秘笈。小老兒拍拍屁股就走。你澤夤開房尋歡作樂,盡管繼續……”凌鈺 沒等听完就已杏眼圓溜,斥︰“恁般老還不修口德!什麼話說得這等難听,我看你是存心冤栽人家來著,卻謅出什麼秘不秘笈,亂找理由!”無量老人被她連珠炮轟,倒是一怔。橫空究竟頭腦簡單,亦忍不住拆穿他適才之辭︰“拍拍屁股就走?不對吧,師伯。咱們可是答應了別人,此行既是為奪回本門秘笈,同時也須結果了那 ……”
凌鈺 一點不傻,冷哼︰“想是無憂公子跟你們作了交易,好借兩位的手除去他家的仇敵。都說無憂公子了得,不料他也是個齷齪小人!”樂逍遙在女俠腳底下趴而思之︰“我卻覺無憂公子不似齷齪小人。其中或許另有原委……”無量老人變色道︰“納蘭,事到如今,你還要繼續龜縮不出,卻讓一娘兒們替你擋風擋雨嗎?”
樂逍遙聞聲一怔,殊未轉念,凌鈺 便揪起他,凝指按定耳後死穴,脆聲道︰“膽敢亂來,我先結果了這個公子有憂。看你們如何向無憂公子交差!”生死攸關,樂逍遙又知她性子從不含糊,往往說干就干,既無法聲辯,又動不得,唯悲︰“誰叫我偏偏起個不吉利的名字卻喚‘公子有憂’?這就有夠憂了……”
豁嘴僧橫空頭腦轉不過彎來,又因初來乍到,怎知察罕家仔細,見狀急想︰“單听名字就知‘有憂’與那‘無憂公子’必有干系。”未待多思,連忙倒竄上前,發攫硬搶小女俠挾持之人。此僧頭腦雖鈍,武功卻著實了得,凌鈺 必須兼顧遮掩自身裎露處,究難盡展解數放對,眼見來得猛急,只好拽著樂逍遙後退,捎帶以他身軀擋酥胸,免泄春光。
豁嘴頭陀懸梁倒行,颯然欺至,發爪攫扣樂逍遙腕,桀聲道︰“小妞,你若不放手。我用化功大法廢了你噢!”樂逍遙先前見其身法奇疾,已感頭緊,又听化功之嚇,暗驚︰“我還不是得首當其沖?”凌鈺 亦曉此節,不吃這一套,仍執樂逍遙不放,說道︰“化功大法要化也得先化掉有憂公子的功力,我看你不敢!”樂逍遙只是急︰“我這個有憂公子委實憂極!”
凌鈺 既不上當,橫空頭陀果然無奈,怎敢當真傷及無憂公子家人?方自懊惱,忽听無量老人懨然道︰“盡管化去無妨。因為無憂壓根兒沒有這個妹夫!”樂逍遙剛“噫”出一口驚意,橫空頭陀蕩開凌鈺 數道掌招,說道︰“好,索性連這小娘兒們的功夫也化去。反正性命無損,床上也可用得……”凌鈺 一听,便即縮手退躍。
樂逍遙乍感不妙,橫空已運起化功手段,扣腕驟緊。凌鈺 飄身未落,一連三記“氣脈劍”急襲那頭陀胸脅。此舉本為逼那頭陀撤手而退,料以橫空的本事,原也傷他不得。哪料橫空竟似瞬間木然,兀自甩手猛烈,似想掙身,但不知何故,他剛運其化功大法加諸樂逍遙神門諸脈,一身功力居然如遭無邊巨渦吸攝,待感大禍臨頭,一切已矣。
樂逍遙只是稀里糊涂未知究竟,大股內力涌入神門關,越發憋漲苦楚,暈暈沉沉之際,陡地腦泛空闊之音縈旋,似燕輝煌昔之狂笑︰“楚之南有冥靈者,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歲為春,八千歲為秋!”化功大法撞上吞蝕天地神功,便是此般。燕輝煌在他頭腦深處印留之影,恍若上古巨椿。
樂逍遙既生不妥之感,忙即掙手。可他哪里諳會收發隨心的訣竅,恰如那目光如炬的黑衣人所言。他越掙扎,橫空和尚功力失涌愈劇,頃刻之間便如滑至旋渦邊緣,怎生也遏止不住將遭吞噬之勢。無量老人從旁看出詭異,喝問︰“橫空師佷,怎地?”橫空和尚叫苦︰“我……我……”眼珠突出,如若見鬼一般,待感強抗亦無望得僥,搐臉嘶嚎︰“北……北冥……”聲猶未迄,從梁上癱墜下來,但又趨飄半空,顯然仍受吸噬尤烈。無量老人微微變色,發鞭卷纏橫空腿足,往後拉扯,沉聲道︰“胡言亂語。我這才是本門正宗的‘北冥神功’!”腕臂稍頓,運功透過長鞭與樂逍遙較量。
其時樂逍遙雖然飽捱外氣激涌之苦,神志究仍未失。眼見無量老人驅功來抗,半邊臉竟漸蒼白,半邊臉又似碧波滌漾,滿屋紙飄簾碎,圈圈盤縈紛飛。心想此叟修為當真可駭,樂逍遙苦澀愈甚︰“完了完了,我……”方萌絕望念頭,但見無量老人滿頭蓬發唰地繃直,且朝前趨,猶如一把大帚也似。樂逍遙驚︰“哇,他運起神功,連滿頭亂發全都直了,齊唰唰朝我指過來,就有如頭頂掃把般,厲害……”
他卻哪知無量老人當下之苦。此叟自恃練就曠世奇學,終于出洞來會天下英豪。本以為當今江湖罕有敵手,恁料武林峰會尚未開鑼,畢生苦功所淬之北冥絕學竟如大江東去,真氣透過鞭梢滾滾失瀉,頃即一去不返。以無量老人的能耐,既交上手,居然立刻吃虧,而他竟連面前這少年半點底細也摸不著,只覺對方宛如雄淵深潭,無邊巨渦激旋連天,端是深不可測。
但無量老人修為精湛,究非橫空和尚堪及,雖亦吃虧于頃,卻覺這少年神門穴所蓄吞滅北冥之勢似識非識,說不上是何番心情。突然間悟解天地之大,襯己微軀何其渺小。一腔爭雄之念頓轉廢然黯嘆,腦簾里古卷倍晰,當時心境恰如所習內功開篇之言︰“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也;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是鳥也,海運則將涉于南冥。南冥者,天池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樂逍遙起初未明所以,只感那老叟神情古怪至極,驚慌之余,乍一恍惚,霎眸似見一株千古巨椿般的身影在冥冥中昂然豪笑︰“區區北冥雕蟲,夜郎自大。跟我斗?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無量老人陡臨此般氣吞天地、萬象皆噬的渾然巨勢所覆之下,怎知他其實是在跟燕輝煌斗而不敵,猶如兩強暗戰。震駭之際以為憑此少年竟有這等驚天爍地的修為,越發沮喪莫已。
不論“北冥神功”抑或“化功大法”,既撞上燕輝煌悄注樂逍遙神門關的“吞蝕天地”潛勢奧術,如石墜汪洋浩海,只有全盤皆墨一途。樂逍遙究仍識淺,未知個中玄秘,但從那兩人惶恐的神色上倒也隱約看出情勢孰劣。猜想多半又與燕輝煌在他“三焦經”、“神門關”搞的鬼有故,而修羅神功亦藏渾化無形之能,乃又一謎。樂逍遙昔時暗覺修羅心法潛藏的吸攝之秘並不十分霸道,僅在遭遇縹緲異人燕輝煌之後,方有此般稍加撩探便即霸氣縱橫的奇象,連他自己亦遏制不住。暗駭︰“定然又是燕老鳥搞鬼所致,尻!他還不是一般的荔啊……”
其實樂逍遙當下的本領比較橫空和尚亦屬尚稚,如何能與無量老人相提並論?那兩人吃虧在于一時托大,既與樂逍遙較起內力,橫空又剛好抓著他的神門三焦脈關所在,此乃燕輝煌行禁藏玄之處,形同于合他二人平生之力與燕輝煌相抗。燕輝煌雖不在此,這場內功抗衡的結果仍是一樣。所異者,此系借用了樂逍遙體內所蓄的阿修羅功力。不意兩者相加,攝蝕倍強。如天與地合,即使鯤鵬再巨,與天地相比亦只一粒微塵。
三股內力交匯于頃,宛似悄構無數層看不見的氣渦縈旋身畔。屋內昏暗,凌鈺 未能覷辨究竟,所發“氣脈劍”指力中途漾化無聲,怎知何障生阻。因見無量、橫空二人聯手與那自稱“公子有憂”的人糾纏,她在旁愣眸不解,但覺那兩人分明以多欺寡,心萌義憤之思︰“我爹說無量老人、橫空頭陀都很厲害,居然聯手欺負人來著。”時刻不忘身為女俠,豈能任由胡來?
她忍不住便要插手,忽听得袂風奪擾,屋中瞬即悄伺四人,各作文士服色,肩後分插一對長劍。凌鈺 上身僅著一件緊繃繃的絳紅圍肚兒,宛如逍遙嘗言“擠衣欲裂”,她本欲挺胸而出,但覺此樣怎可見人,紅著臉頰只一遲疑,四人長劍齊伸,圍住膠纏其間的三個影兒。東側一個頷飄清髯者見狀詫問︰“無量老人、橫空和尚,二位卻與何人相持?”樂逍遙身前那兩人苦于作聲不成,唯自僵持待亡。他卻認得進屋的四名劍士便是先前在院中曾遇的“南山四友”,亦非泛泛之輩,猜必為難于己,卻掙手不脫,暗暗叫苦。
南山四友初涉此屋,未明究竟,昏暗中覷不清樂逍遙顏面,但料若非納蘭本人,既在此橫加阻礙,多半也是河西強援。南山四友敵意頓增,西首便有一口劍刺向樂逍遙腰眼,喝道︰“以一抵二,好本事!遮莫田英壽到了?”樂逍遙見此劍斜取腰側,知非奪命,那人意在創敵活擒,且解無量、橫空之危。南山四友精于劍術,單憑西首一人隨手出劍,果然招呼了樂逍遙疏漏難防的所在。未迄其軀便感勢滯難前,西首那人在南山宗素以內功見長,只一蹙眉,便加催數成內勁注于劍梢,改勢不再逞快取巧,而是徐徐遞劍,寒芒寸寸侵近樂逍遙腰脅。
凌鈺 隱約看出樂逍遙身旁似有氣渦悄縈,但南山四友劍上力道非同小可,居然仍足破隙傷人。她又按捺不住,晃身從柱後拈指彈鋒,叮一聲響,指力遙磕劍梢,那西首文士腕只微震,仍穩綽長劍,緩觸樂逍遙腰。凌鈺 詫︰“怎麼我的‘一陽指’磕不掉他的兵刃?”待要再施援手,後脊忽漾涼意,她尚未轉脖,先已听語含笑︰“我三弟夏雅伯專修內力馭劍,從來一刃無血只制穴。姑娘往他劍梢弄指輕微,彈棉花麼?”
凌鈺 明眸乍掠懊惱意,只見東南側一個山羊須的文士朝她腦後使眼色,干咳道︰“侯哥,這位大小姐非是敵人,即使她朝三哥彈了棉花,我等亦須表達仰慕之意,決不能稍有言語失禮。”凌鈺 背後那文士施禮︰“四弟說的是。只要這位小姐不橫加插手,小可自當以禮相待。”
凌鈺 一顰柳眉,想起爹爹嘗謂︰“南山宗這幾年雖然走了岔,可這一派在江湖上所以尚教人敬讓三分,全憑四個師門名宿威望。亦即喬槐公、安惠侯、夏雅伯、風言頌。”她悄拈玉指,本想反戳背後忙于打揖賠禮之人,隨即又想起爹爹囑曰︰“你大師哥丘白可稱得本門佼佼者,且獲我七訣劍氣真傳。當年他與南山老四風言頌斷橋論劍,結果雖說略勝半籌,可他畢竟已出全力,不敢以勝居。縱馬回莊途中,見一雅士執柳枝往青石碑上刻寫短歌行,字字入石如鑿,卻仍神采自若,毫不吃力。這等強勁內功連我亦愧不及。後來得知那人便是南山宗老三夏雅伯,由此而見……”
西首文士綽劍儼然,隨手捺穴,又似執柳拂枝般輕飄飄,直將三道內力交匯的氣渦視若無物。憑此氣勢,樂逍遙所驚又深一層,想起修劍痴曾教他“舉重若輕”的馭劍術,雖亦領會其奧,比較西首文士信手而為的駕輕就熟,火候究有不及。稍霎之間,劍梢抵及腰眼。凌鈺 心念乍為一疏,欲阻未及,夏雅伯說道︰“納蘭先生,若你不令高徒住手,我這一劍取‘章門’、‘環跳’,他功力未收,此二處猝受擊創,你知後果如何。”
此君自恃南山耆宿身份,看樂逍遙無非後進小輩,本不願從旁相乘。為救無量、橫空之危,夏雅伯不得已劍走西廂,究感此時出劍有失磊落,刃未抵軀便先出聲示告。樂逍遙聞言生佩,隨即听明不虞之句,以他所諳醫理,自知險刻︰“當下我內力激盈神門與三焦諸脈,依穴理,他若照我後背拿住‘大椎’、‘風門’、‘天宗’三穴,我決然癱軟難動。然而此時我正與人苦較內力,他不明虛實,生怕遭我吸攝真氣,自是不敢用手擒拿那三穴所在。卻出劍斜取腰間輸氣要隘,仿佛我出動大軍與敵方對陣,卻被人忽出奇兵斷我後路。若‘章門’、‘環跳’一齊受創,重則害我氣岔,逆血沖顱而死,輕則半身不遂,從此癱瘓,就像村口編篾的智冠先生只能用手走路那樣淒慘……”
既知情勢凶險,他怎敢遲怠,但因內力收發未能隨心自如,又與無量、橫空膠著,掙身不得。霎間劍刃抵腰,卻霍然繃彎如弧。夏雅伯不知這少年內罩天蠶護衣,兵刃難透分毫,乍以為樂逍遙小小年紀竟修成金剛不破之軀,難免吃驚非輕。他劍梢原本只出二三分勁道,既遇此挫,不由催發五成功力欲試端的。樂逍遙心中叫苦︰“雖有護衣擋刃,他加倍地運勁撞我穴,只怕也是不妙之極。小兒時我曾經嘲笑智冠先生,今日竟遭報應了!”
南山四友中另三人都道夏雅伯出手必足解得困局,並未擔心。因見旁邊那少女本是躍躍欲試,不知如何卻瑟身打個噴嚏,嬌胴寒噤微微,徒瞠俏眼,凍得難以定神。屋中除凌鈺 之外,各均內力修為精深之輩,初時未覺有異,待不多時,齊感奇寒漸徹。南山宗的風言頌先硬著山羊須稱異︰“稍耽一會,此屋如何似冰窟一般?”他內功未及另外幾人深厚,隨凌鈺 之後,也覺寒氣侵髓難捱。
南山四友各有所長,論內功之強,尤數老三夏雅伯。風言頌叫了聲苦,眼望其兄,忽見夏雅伯雙眉披霜銀瑩,竟凝劍僵立不動,而無量橫空二人受那少年所粘仍未解脫。風言頌奇道︰“何故……”言猶未迄,便覺此位內功精湛的三哥似凍更甚,乍以為是樂逍遙使邪術所為,眼光掠過夏雅伯肩影之畔,隱約瞥見牆角踞地坐有一團冰光鱗閃的人影。
風言頌雖感異常,卻不知此屬巫蠱神通一類。即便親眼所見,也難相信小小一粒破繭而出的“冰蠶蠱”竟有偌大奇寒之氣。此中內委,縱是樂逍遙也未諳其故。風言頌乍時一怔,心念急轉,目掠內屋,變色道︰“莫非納蘭搞鬼?他專神運功逼毒未滿三個時辰,如何能夠……”凌鈺 不知架勢堂尋仇一事,只想仗義到底,聞語便斥︰“哦,又是乘人之危來著!枉你們號稱武林名宿……哎乞!”屋里數她著衫最為單薄,受寒倍甚,話至中途又激淋淋打個俏極脆透的噴嚏。
安惠侯素性溫和,听她斥責,並不生氣,嘆道︰“姑娘指斥甚是在理。不過,我等此來只為請動納蘭先生移駕就遷,不願多造殺傷。怎奈納蘭先生武功高強,門下剽悍死士極眾,若不趁此時機,決難兵不血刃。”凌鈺 哼一聲,道︰“我才不信呢!”眼見當下的情勢已是三對一,昏暗里她雖未認出樂逍遙,畢竟不滿︰“三個老的欺負一個小的!”忍不住又拈指欲彈人穴道,卻仍似適才一般,猶未發勁便感安惠侯不動聲色地從旁潛勢牽制愈甚。
四友之中,安惠侯專以掌功見著,袖內伏勢旁引,便教凌鈺 側翼受脅,斷難置諸不理。
這邊廂,風言頌察覺夏雅伯竟似也受那少年異法所制,情急之下未暇多思,倒轉劍柄疾打樂逍遙後肩數穴,以解眾人之危。樂逍遙一時難言,心念卻轉得溜快︰“看這手法,山羊胡子先生分明是打穴老手。可他招呼我‘外俞’、‘肩 穴’,不知打著這兩處又會怎樣?”安惠侯看出夏雅伯雖受軀後異寒所侵,仍在運功透劍與樂逍遙較抗未果,顯然遭那吸攝之勢未及無量、橫空二人為劇,未必不能自拔。眼見風言頌急促出手撞穴,安惠侯頓覺不妥,剛要出聲提醒,柱畔指風颯至,卻是凌鈺 為除側翼威脅,搶先突襲。
安惠侯看出堪贊處,不禁微泛笑容,心道︰“小姑娘發得出如此強勁的內家指力,當真不易!無怪我四弟提及凌門上下,多有溢辭。足見凌家武學實有過人之處……”晃身曳袖,從容讓過凌鈺 飛點之指,仍然自持長輩之尊,不願與她交手,既已看出她是凌家大小姐,亦算禮敬其父的武林位份。
風言頌以劍柄觸及樂逍遙肩外俞,頓感真氣急瀉。本來此非神門三焦所在,然而樂逍遙當時全身內力激若一道無形旋渦,外力沾身便遭噬攝,燕輝煌藏玄其軀的“吞噬神功”宛如一個巨大磁場,風言頌此舉形若自送上門,本是吐勁撞打穴道,哪料一發不可收。夏雅伯初受吸攝本不為甚,因見老四猝然吃了大虧,忍不住伸手往外拽他避離,稍分心神,手剛扯著風言頌臂膀,竟亦真氣失之難禁。
單只無量和橫空所瀉真氣已教樂逍遙苦煞,陡地里加上兩股滾滾而涌的內力,不免越發難捱,一時苦水滿腹倒騰,恍然又回到昔時內息亂漲的惡夢,愈添慌駭︰“先前幾撥八百龍的人亂加醫治,已教我隱然又感氣漲難平,到這兒又撞上黑衣人和屋里這伙老鳥大派利市送內力,苦也……我要那麼多真氣干什麼用?”
安惠侯見勢詭異,動容道︰“莫非是星宿海和無量洞的兩位高人在搞鬼?”黑暗中看不分明真實底細,想到北冥化功奇術,料判無錯,心下著惱︰“既是同為對付納蘭而來,卻使手腳暗算我兩位兄弟!”閃身巧避凌鈺 指梢劍氣縱橫,為解夏、風之困,急發一掌推向無量老人端坐之軀。
南山宗祖喬槐公從來深沉寡言,即使同入此屋,也一直悄立于牆影暗隅,籠手默觀,眼光卻不離那道內室側門,暗防納蘭出擊。四友之中唯他與納蘭結有宿仇極深,是以心無旁念,只盯納蘭藏身之處,稍瞬不移。待听安惠侯悶哼一聲,他斗然如從夢醒,轉目便見三個兄弟齊受連串吸攝之苦。喬槐公凝目間忽省,皺眉說道︰“這位小朋友使的似是燕輝煌的‘吞蝕神功’!”
樂逍遙頭頸木然難轉,听那低沉語聲道破玄機,心頭一凜︰“果然是燕老怪搞的鬼,連旁人都看出名堂了!”旋感肩側簾動影晃,氣息沉渾,正是喬槐公含掌悄伺。樂逍遙深陷苦楚,反無戒懼,暗盼此翁出手解除困厄情勢,就算死于掌底,也比五六股異氣滿身亂竄的煎熬來得痛快!
眼看喬槐公神色遲疑,亦無十分把握為眾人解危,安惠侯強凝真元,說道︰“大敵當前,兄長須先對付納蘭,莫……莫理我等!”喬槐公雖亦深明事有緩急,可若耽而不救,料想未出俄刻那五人內力失瀉難剩,形同廢人。眼望內室殘燭昏光,兄弟情義與報仇雪恨二念糾葛斗爭,究難瞬即取舍。
凌鈺 本以為他們合力欺負人,當下看了出來︰“倒似這位有憂公子粘住了他們!”心感有趣,本要駐足多觀一會。當喬槐公眼望內室,她心念立省︰“那男子正在專神運功療毒。我爹說這種時候最要緊,稍被打岔,只怕性命不保呢!”搶先擋于門前,決意維護到底。
喬槐公遙視的目光中不知是恨深抑或悲憫更甚于仇,渾若未見凌女俠俏生生地擋著視線,喟然道︰“納蘭先生,昔年三門峽焚毀渡船數艘,使百余無辜性命冤死河心。你還記得否?”凌鈺 走神在先,未听清斯嘆,籍昏暗燈光覷認那老者,心念訝動于瞬︰“咦,這不是滄浪亭前賣團扇的老兒嗎?怪道這麼面熟,原來我游玩時見過他幾次。不料他也是武林中人……”喬槐公嘆道︰“你不作聲也罷。想是葬送的冤魂太多,你不記得了。可那時我老伴和兒孫便在渡船上,佛說冤冤相報何時了?這話沒錯,但這些年來,我夜夜都能看到他們在夢里火光中掙扎哀號的身影!”
凌鈺 听到此處,瞠著俏眼只是糊涂。喬槐公捫心攥襟,噙淚愴然︰“大家素昧平生,從沒怨仇。我老伴自幼信佛,那年攜兒孫上五台還願,趁便游覽山水。不料一去竟是永別!我查了很久,才知燒船的是你手下的河西亡命徒。縱然老朽武功不及你納蘭先生,可是我要替老伴和孫兒們問你一句話……”一時哽咽難言,話嘎于喉。
凌鈺 不禁惻然,問道︰“什麼話?”喬槐公攥筋的手青筋虯顯,喃喃的道︰“老漢平生苟且偷安,只求太平。不料竟而斷子絕孫!”凌鈺 蹙眉奇問︰“什麼斷子絕孫?”喬槐公垂首愴喟︰“孫兒女皆喪黃河之底,我那兒媳傷痛而歿,聞此飛來橫禍,子亦憤恨得疾,不治身亡。這還不是斷子絕孫嗎?納蘭先生,我要當面問你一句話……”抬眼時,雙目精光凜然,渾無昔日凌大姑娘所見的賣扇翁那般庸庸碌碌之態。
喬槐公蓄勢已成,袖底翻掌沉按,提氣緩緩地送去一語,簾帳獵獵勁響,無風自摧,在凌鈺 腦後碎飄而開。“敢問納蘭先生,這些年你過得安心嗎?”
凌鈺 未料喬槐公問的只是這樣一句看似尋常的話語,乍然一怔,隨即耳鼓陡震,身竟搖晃欲跌,暗吃一驚︰“他內力竟也恁強!”想起爹爹之言,只說南山夏雅伯尤為了得,概因凌天昊師徒未曾見識南山宗首喬槐公素藏不露的真山水。
她一心仗義,因感里屋那男子不似壞人,又幫過她,是以挺身回護,說什麼也不讓其仇家闖入冒犯。縱使敵人再強,她也決不輕言後退。不料喬槐公一番話已教震心難安,隨之而來的更是振聾發聵的內力送音,她腦中暈眩,駐步未定,只道喬槐公勢必乘虛而入,忙發一指橫狙,卻點個空。
轟然聲響,猝發于旁。原來喬槐公吐送掌力,非為報仇,而是欲解安惠侯等幾位兄弟之危。“小娃兒,不論你與燕輝煌老先生是何淵源,今既與納蘭為伍,得勢不肯饒人。老朽只好得罪!”
其實樂逍遙有苦說不出,並非得勢不饒人,而是欲掙不能。他體內所蓄內力本已難以駕馭,燕輝煌往神門關所施化外仙玄手法更不听命于他。困苦關頭,忽听一語其細如針,悄入耳中︰“舒緩八脈,使入任督。氣沉丹田,沖解曲泉。”樂逍遙恍惚當下乍聆此言,如溺水得遇篷篙,不加多想便依法施為,只盼快些解除苦楚。他本就會些自沖穴道的法門,只嫌粗疏未熟,兼且神思紛擾,牽系粼兒下落,是以迷迷糊糊未思自救之法。待依那一聲悄語嘗試,體內阿修羅神功應念激轉,遂凝“氣動”之術,他武功雖仍馬馬虎虎,所蓄內力何其渾厚,稍激真氣,先前被點的曲泉穴立解。
樂逍遙驚喜之余,兀自奇惑︰“是誰悄聲指點我?此乃男聲,非是凌家妞。難道是納蘭?燕輝煌?抑或頭頂掃把的那個無量洞老頭……”亂猜未迄,喬槐公掌風颯至,直取他腰畔軟脅,樂逍遙曉得此部位最是難護周全,倘被擊中,任憑內力再強也抵當不起。喬槐公遙發掌力,樂逍遙身上的吞蝕神功亦吸攝不著。他正感無幸,又听細語悄入耳朵︰“既可行動無礙,你不會避麼?”
樂逍遙心頭一怔︰“對呀,我怎麼忘了?”喬槐公為解兄弟危急,左掌催送六七成勁重擊樂逍遙軟脅,欲先創敵以使罷手。右掌至半途,左手霍然發招旁略,卻是掃向牆角那團披裹冰鱗的人影,沉哼道︰“這位高人何必裝神弄鬼,接招罷!”此翁雙掌分襲兩人,果是功力非尋。樂逍遙听了那聲指點,未遑遲疑,步移剝坤,旋轉 乾方位,籍玄神秘步之奇,滴溜溜一個乾坤大換位。那五人被他粘攝之勢所牽,不由自主地也隨之移轉,這情景宛如一個大輪旋圈驟轉,直教凌鈺 在旁看得愣眼。
安惠侯勉力說道︰“大哥,仇人在此,你又何必先顧我們……”喬槐公運掌如巨扇倏展,愴然道︰“尋仇多年都熬過來了,也不急于一時之快!”樂逍遙想︰“此刻還記著兄弟要緊,這老兒實教我佩。”
六軀斗地易轉移位,喬槐公擊向樂逍遙的那一掌便變成拍打無量老人脊背。無量雖在專神抗抵樂逍遙神門關吸攝巨勢,一身北冥功力究非小可。腦後掌風乍近,他反手一迎,悄無聲息地與喬槐公掌心相抵。喬槐公忽感吸攝之勢奇強,粘掌難脫,不得已收回旁擊黑衣人的那只手,橫削無量老人腕脈,欲迫對方撤手。不料樂逍遙換步挪移未止,喬槐公橫抹之掌拍在柱上,隨即頭撞上去,只是滿天星斗,伴以無數焦尸在火海伸手哀嚎的幻象亂閃。
逍遙叫苦︰“尻,又加一個……”大屋究難容下七人串軀旋圈兒,最末處的喬槐公不免接連踫壁撞柱,只是鼻青臉腫,磕得血流滿面。樂逍遙在垓心雖僅小挪移,但他掄手牽帶之下,外圈那六人就得大挪旋。凌鈺 忙于閃避七人大圈的擦撞,因感奇怪,一時無暇生出別的念頭。眼見一個少年竟把眾位前輩高手耍得團團轉,她未曉此出何理,更不知樂逍遙當下苦楚多甚,心卻驚佩︰“此人的本領委實驚世駭俗,我真是沒見過……”
樂逍遙兀自忙亂,忽覺門口晃入一影,依稀是個拈葉凝視的喇嘛。先前南山四友有劍不用,究因勢強,北樓已是劍意森然。待屋中多了個拈葉喇嘛,樂、凌二人頓感劍氣大盛。凌鈺 未識此人也還罷了,樂逍遙掠眼之間卻覺心頭激寒︰“孔明……啊,不是!孔雀明王座下大護法摩多羅上人居然在此。”
他認出門口之影赫然是密宗神僧摩多羅,登生憚念︰“我一路得罪許多喇嘛,此刻撞上他們老大,你說該有怎個不妙至極法?”南山四友中的風言頌嘶聲道︰“神僧,我幾個只怕不行了,快對付里邊的頭號敵人才是要緊!”昏燈暗滅,紅袈飄殷。凌鈺 挺胸擋著摩多羅,俏生生道︰“敢?”
脆聲未落,肩鎖“中府”、大腿“梁丘”二穴忽麻。凌鈺 稍怔即跌,待倒一旁,才見喇嘛左邊袖影微擺,霎似遙拂一下,她便莫名其妙地封穴僵臥牆邊,心又暗異︰“這個禿驢用啥手法隔空點了我的穴道?”昏暗里樂逍遙見那俏影倒下,未辨清晰,頃間只道番僧竟向凌大小姐猝下毒手,心頭一涼,悲從中來︰“我竟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人干掉了……”他與六大好手強勁相較,乍為疏神,數道內力勢如破堤洪濤滾滾撞軀,亂息猶未平定又即激反盈天,所捱苦楚比先前更甚。
本來他體內潛藏的吞蝕神功尚無此般奇強勢道,否則雙塔前的八百龍遁甲奇兵也難逃厄劫,當下所以有偌大威力,乃因無量老人與橫空頭陀均練吸攝化功之術,相互要噬對方功力以解自身危急,盡展解數同樂逍遙對抗,三股淵源同流的奇功交匯于此,吞攝之勢何其大。稍沾其身即難撤手,縱以“南山四友”之強也是不免受制。
樂逍遙依那人暗中傳音指點,斂心靜氣,徐徐將數股外氣調入“氣海”,原已漸漸緩解淤亂之苦。但見摩多羅拂倒凌鈺 ,頃教他驚怒交迭,心神稍分,六股真氣急涌倍增,岔轉八脈,自有難當之苦,喉頭微咸,熱乎乎地涌上鮮血。昏暗中傳音悄至︰“聚氣丹田,沖激于掌。難道這也不會?”
樂逍遙于內家門道究不諳熟自如,听言之下心神一振,那句指點雖僅寥似尋常,其實言簡意賅,既是教他擺脫困境,又暗含絕地反擊之意。摩多羅袈袖一揮,掠目掃覷屋中人影,自有了然,似覺樂逍遙非納蘭一路,微吁忖定。提手凝問訊之禮,說道︰“各位在此斗氣,無非貪嗔痴三毒使然。糾葛不清、既無結果,何妨一笑置之?”言畢,附一掌輕抵風言頌背心。
眾人苦于脫身不能,眼見這西僧居然加插一手,當真不知死活之至。連喬槐公在內,人人愕然。摩多羅低目看黃葉,僅抵一掌于風言頌軀,其間七人數風言頌內力為弱,兀感苦不堪言,見那喇嘛附掌抵身,心頭一時驚怒急涌︰“趁機出手對付我?”未暇多想,疾發一掌擊于摩多羅右胸。他內功修為雖不及其余數人,卻是專精快招,不論劍或掌,端的有如旋風急電。
安惠侯看出那喇嘛絕無加害意,待要出言喝老四住手,為時已遲。摩多羅道︰“諸位若想得返大自在,且隨小僧一齊收功撤掌如何?”南山夏雅伯聞語難以相信,心道︰“哪有你說的這麼輕易?”摩多羅話聲尚縈,胸口已挨風言頌猝擊一掌,如中棉絮,無聲無息。樂逍遙見狀一怔,念猶未轉,迎眸觸及摩多羅投來的眼光,霎間只覺惘然。耳邊悄聲又鑽︰“此時不離苦海,更待何刻?”
樂逍遙未暇細想傳音者誰,忽感摩多羅雙目精光陡盛,他心頭暗凜︰“我已獨挑六人,就跟燕輝煌當初在元營打小孩一般了。倘再加上大喇嘛,怕吃不消他的密宗掌力!”既覺大大不妙,怎敢再稍耽礙,不等摩多羅吐勁送掌,急依那聲悄言指點,凝運阿修羅神功之“煉氣”、“納息”訣法,匯氣丹田,晃轉一圈又即漾生“氣動之術”。耳邊悄言︰“運掌盤桓左半弧,沉腕東轉樁,回撥朝西,卸去粘纏之力。此即‘韋陀掌法’中的‘大轉輪手’。”
樂逍遙可不管當下使甚樣手法,只為脫此苦厄,即使貓撲式、狗跳式也是來者不拒。說來也奇,當他依法運掌朝西牽帶六軀之時,唯那喇嘛竟凝形不為所動。摩多羅拈葉與他乍一相持,頓覺掌心受吸攝,真氣透過風言頌軀流瀉。他微蹙濃眉,暗覺六人並非全都依言收功。原來橫空頭陀尋思︰“我若收了化功大法,內力豈不更是毫無阻礙地流向那小子神門穴?”決念不便宜了樂逍遙,殊不知他越是運功強抗,所失內力愈甚。
無量老人本想依言收功不御,但覺橫空頭陀身上吸攝之勢驟強,頓知這和尚兀仍苦抗,無量老人便又轉念,思忖︰“我可不能獨自收功,便宜了別人!”是以除南山四友之外,另妖劂運功未收,吸攝之勢強旋不散。
樂逍遙運掌時忽有所悟︰“我好像學到一招新掌法。但不知有沒用處?”見六軀猶粘連如故,真氣加身愈劇,他不由心下叫苦︰“還是撇不開,可見沒用……”耳邊悄透暗嘆,那人又傳音點撥︰“兩個家伙不肯罷手,我只好多教你一招‘千手釋迦’。”樂逍遙拳掌根基極差,偏生這招掌功看似一式,卻是繁復晦奧無比。那人見他急難領會,不禁嘆道︰“空具修羅心法,卻全無慧根,悟性奇差。既然只學半招,就用它來試一試罷。但願你的修羅內力足御我等七人!”
逍遙心想︰“這半招千啥家,我看不好使。要說悟解,哪有這麼快?”嘗試未暢,情知初學尚澀,只有再試運馭之妙。猶未解脫,頭頂忽有動靜頻傳,隨即瓦片碎灑,光影幻化之中,許多披罩烏衣斗篷之人勢如神兵天降,紛紛踩陷北樓屋脊,飄墜屋中。
此時屋中高手均互受制于鄰者,不論樂逍遙還是摩多羅,一時騰不出手旁顧未預之險。烏衣斗篷倏忽亂目之際,樂逍遙稍覷即驚︰“八百龍遁甲奇兵乘機來襲!”危迫臨怠,怎容多有遲疑,便依自己所領會的半招含糊之式,改勢搬轉七軀粘連之樁,由緩趨疾,如幻千手萬掌。情急關頭傾戮全力,不覺竟脫出拘絆,隨即送掌或拍或撥,耳听得 啪啪一圈擊響,橫空、無量、南山四友受他掌勢撥引,六只脫絆之手紛移驟急,不約而同地拍向欺入樓中的烏篷奇兵。
樂逍遙不意得脫,立覺渾身如被掏空一般,眩然而跌。一時輕飄飄如在雲端,四肢癱軟難抬。其間六大好手究非等閑,各傾解數苦抗他神門關蓄藏的吞蝕之勢,雖均失瀉真氣近半,但當猝遭突襲之時,仍是應變奇快,出手狙敵毫不含糊。倘是等閑之輩,決難抵擋六位好手久憋待泄之怒。
樂逍遙耳際連串悶哼之聲急掠,抬眼時但見南山四友、無量、橫空等六人同那群遁甲奇兵各皆搖晃難止,彼此都沒對交拳掌,急發之招全擊在對手身上,招數之精彩卓妙,頓令樂逍遙又興開眼之嘆。
摩多羅合什道︰“罪過。不知各位關外的朋友因何相襲?”說話時,那片黃葉自飄,在樂逍遙眼前碎去無余。
樂逍遙若有所悟︰“剛才只他一人穩立不動分毫,所受偌大力道只摧碎了這片葉子,這是什麼功夫?”再瞧屋中其他人,大都退靠牆壁,凝運內息自撫掌震之苦。摩多羅仰目望檐,背後徐徐轉出一名烏衣裹身之人,唯他與摩多羅未曾交掌,北樓六強之狙亦沒波及其軀。樂逍遙移目瞧時,耳邊語聲沉渾︰“在下施啟龍,奉命來邀河西納蘭先生前去作客。無意得罪諸位。”
樂逍遙暗惑︰“這一撥怎麼不是我到雙塔見過的八百龍中人?”屋中昏暗不晰,八百龍新到之眾不知是未留意樂逍遙倒臥牆腳,抑或不識得他。摩多羅道︰“哦,原來是耶律先生麾中素著聲名的魁神劍首施爺。”那人見他竟能識得自己底細,心下微訝,面仍空漠如故︰“大師是世外高僧,敝主雄帥也頗為仰慕。”
南山四友未等撫息既畢,彼此眼神相交。喬槐公一語不發,倏然闖入內室。“魁神劍首”施啟龍道︰“雄帥吩咐,休對納蘭先生無禮。”頭不須轉,反撩右袖,一道劍氣頃然激阻而往。樂逍遙心頭砰跳︰“似乎厲二俠也不過凌厲若此!”施啟龍猝然發狙,南山四友心意相通,亦先有防備。安、夏、風三人不顧內脈有傷,各伸長劍,搶身接招,讓喬槐公得以逕入內室。但以他們三人當下的情形,僅施啟龍隨手反撩一注剝地激劃的氣線,諒也抵擋不住。
凌鈺 暗急︰“里邊那男子專神行功療毒,把性命安危交付于我。可我竟擋不下這一撥又一撥的仇家,這……這卻如何是好?”她雖會運氣沖穴,可是密宗首席摩多羅點的穴道一時如何解得?
摩多羅隨手蕩袖,兩注氣線縱橫交構,在安夏風三人身前豁然化解,只留樓板大洞在眸。施啟龍眼瞳霎間銳縮如針,暗忖︰“這喇嘛所發真氣劍雖無我的功力霸道,卻隱然有制我之象。密宗阿鼻劍傳人,當真無負盛名。”摩多羅道︰“雖與雄帥素無過節,但我和南山四友既做一道,自當同進同退。”
兩人悄蓄爭峙之勢,森嚴劍意頓然渾盛。內屋突然傳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大叫。南山三老聞聲變色,乍然以為喬槐公陡遇不測,急忙搶入,隨即也各驚呼,仿佛頃刻間見到世上最不可思議之事。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