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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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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4.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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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合縱連橫(4)
田英壽冷然道︰“用你所想,拔劍攻我于不備,便知結果!”此正樂逍遙纏縈心頭之念,原本猶豫不決,陡遭田英壽點破,一驚之下頓感不妙至極,瞥見田英壽目中殺機盛然,樂逍遙知命殆瞬間,想也不及稍想,下意識地綽劍便刺,此招非為殺敵,而是自衛,橫撩一劍防田英壽發掌擊顱,同時移步欲退。
勢當吃緊告危于頃,馭劍成招,傾以“不測風雲”激芒,無疑戮力求生,盡系一招。孰想劍招乍構即凝,所有變化霎然告封,如陷無形鎖箍。叮嗡一聲,長劍震顫墜地,臂腕竟失知覺,隨即頭頸沉覆,如遭岳壓岩鎮,不由應念便踣栽于碑前。
自始至終,都未看出田英壽掌影手跡稍映于眸,宛然果臻無相。樂逍遙既驚又佩,渾忘生死,不禁呼贊︰“真的好使!”後頸壓力忽又消于無形,仿佛適才只經一場夢魘。待稍回神,方感生死已歷一個周遭,渾身冷汗冒淌,手腳松軟,似生了一次大病乍愈般。
田英壽坐碑俯視道︰“霧鎖千山,控鶴雲涯。你明白了?”樂逍遙不意學得兩招小無相掌法,一時只覺殊出望外,瞠目不解︰“萍水相逢,為啥這麼便宜我?”田英壽冷然道︰“掌法本有十九招,招招變化萬千。對付凌家女兒,僅此二招足夠。教你的只是皮毛,不獲小無相內功為底蘊,打發二三流的腳色,唯憑招數精妙便已綽綽有余。我只要她出丑,不介意便宜你。”
樂逍遙听得釋然,不由心癢欲試,起身急時,牽動氣息促岔,忽感左脅右肋劇痛如刺,驚道︰“怎麼不對勁了哦?”田英壽教他自按章門穴,倍嘗痛楚,方才告知其故︰“有得必有失。剛才我忘說明利害,未習小無相內力心法之前,貿然先練無相掌,必致十二經脈陰陽失和。恭喜你,本門無人片刻能學會這套玄派掌功,章門穴痛即是你已習掌有成。”
樂逍遙無心歡喜,忍痛道︰“只是陰陽失調嗎?”田英壽漠然搖首,道︰“會死。”瞥見樂逍遙眼光含駭,他以手背輕拍其頰,趨嘴在耳邊微笑道︰“想知怎樣才能保住小命,先去打趴那小妞兒。記住,須打到她跪地求饒為止!”
凌鈺趁他二人無暇兼顧之隙,將甦笑春等人搬作一處,藏于草叢里。終不耐煩,又蹦將出來,叉腰俏叱道︰“架勢堂的小,哪個先上來找死?”究竟積威猶在,樂逍遙一見她杏眼圓瞪,心又打鼓,轉朝田英壽苦笑︰“要不再多拆兩招練熟先……”怎容交涉,被田英壽照肩一推,身不由己,跌步踉蹌,到得凌鈺跟前,無奈唏噓︰“不料這一出是咱謐打……”
“早晚得打!”撞到這輩婆婆媽媽的主兒,凌鈺早等得焦了,捏起一個粉拳,呼的打臉而來。樂逍遙幸有準備,急忙拿大頭佛一擋,凹半邊佛面。驚嘖︰“俗話說不看僧面看佛面,佛臉你也不面?”此拳雖粉,若實打實地揍他臉上,無疑也要連骨帶皮癟半邊。妞拳之勁,足見一斑。
凌鈺得理不饒人,以擒拿入手,扭反他胳膊,按低腰身,就勢抬膝頂脊,拗他嘴貼樹干,牢牢箍定。手段之干淨爽利,宛然流水行雲。一個拿人,另一個挨拿,仿佛配合默契,便連田英壽一見亦愕。
凌大小姐似覺提膝頂脊還不夠勁兒,索性高抬腿,伸將過來,從樂逍遙背後擱腳架于他肩頭,壓得他屈膝跪僕于樹樁前。田英壽看得傻眼不已,怎麼也想不到那少年如此不濟。凌鈺轉頭睥睨,微翹嘴角,不屑地說︰“架勢堂的,胡吹大牛!還不是姑娘制得服服帖帖?”
田英壽目泛怒色,看出樂逍遙未盡幾分力,不知為何相讓,甘心遭她蹂躪,委實迂頑無比。既瞧在眼里,凜聲喝道︰“小瘸子,用小無相掌!”凌鈺一听,連忙拗樂逍遙雙手,不使他有稍刻反擊余地。胳臂被擰得反起,骨節咯咯作響,樂逍遙吃痛不過,咧著嘴道︰“你都認出是我,還……我尻!還這麼使勁往死里整?”凌鈺將嫩唇伸到他耳邊說︰“便是認得你,姑娘才更加使勁!”樂逍遙愕眨巴眼道︰“因何?”凌鈺足上使力,又壓得更加萎縮些,方道︰“你自己明白!”
樂逍遙呼疼道︰“不明張!”田英壽冷聲提醒道︰“小姑娘一味逞強,卻把襠賣你,趁隙反手抄攫,便得脫身。”樂逍遙省︰“這是‘海底撈月’,我也懂……”凌鈺威脅道︰“你敢!”樂逍遙縮回“咸豬手”,呼救︰“英壽,還有沒高雅點兒的?”田英壽蹙眉不已,怎知這小廝葫蘆賣何狗皮藥,唯道︰“再往上些,以小無相掌的一個變著,攫她胸部,也不失為鎖巒控鶴之妙……”
凌、樂二人不約而同地斥道︰“低俗!”田英壽不以為忤,微嘿道︰“舍此二法,當下你如何脫身?莫說我未有言在先,倘不教訓這妞兒,章門穴苦楚發作之日,你會死得很難看!”樂逍遙听得眼皮蹦跳,卻想︰“原來他教我小無相掌沒安好心,不過我絕不使此路掌法,盡早忘掉為妙……既然忘掉就是沒學會,沒學會或許便不發作。”事已至此,唯盼僥幸,自然是說什麼也不敢用上這門自損陰陽的手法。
凌鈺疑他另懷鬼胎,拗手越發使勁,啐道︰“小,偏幫外人來欺侮我是不是?別以為學了點兒旁門左道武功就好了不起,姑娘撂你還是綽綽有余的。”樂逍遙一時想不通她內功怎斗增倍盛,較勁弗及,苦著臉道︰“怎知我不向著你?瞅我當下泥抹壁般的造型,有沒想起什麼?”只道凌鈺已然漠忘,不料她紅著臉啐︰“你總是神神秘秘,上回扮小泥怪來訛我,賺人好感了都!”
“咦——”樂逍遙不意得此一說,詫然回望,卻吃一摑兩眼生星。他嘴貼樹干,念隨星兒冒︰“掙她好感等于耳光不等于好處……”
凌鈺回想昨日街頭一幕,忽又憎生于心,深惡痛絕︰“無恥!”氣往頭冒,猛然一個大背摔,揪他甩翻于腳下。樂逍遙念及當下情勢猶迫,顧不得呼疼,趁她背遮田英壽目光,低聲道︰“那廝受了傷,但仍厲害得緊,我有一計在此︰不如咱傖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凌鈺沒等听完他說出一番主意,只記下最前邊半句,立時來勁︰“呵,原來他掛彩了,難怪……”心想良機難得,急欲卻敵,撇下樂逍遙,轉身喝道︰“丁字褲的,姑娘跟你比劃比劃。”
樂逍遙覺得此舉未免莽撞,起而欲攔,不料她伸足撩起鏟子,抄將在握,鏟子桿端霍然彈起,打在樂逍遙腿胯。此苦何甚,怪叫一聲痛倒在地。凌鈺無心細察何因,提鏟掄掃勁風,立個門戶,心想︰“早上出來急了,忘了帶寶劍隨身。好在十八般武藝,咱樣樣玩得……”
田英壽覷認得路數,微嘿道︰“荊州關家的江山驕月刀法。”凌鈺單手掄鏟舞作刀法,耍得水泄不透般密,聞言冷哼︰“你既識得關山月老師的刀法,且再瞧這又是哪一派的絕活!”言畢變招,仍以單手綽鏟,舞若潑風也似。
樂逍遙雖在吃痛當中,見狀不由猜道︰“似是水滸說書里頭魯智深那花和尚的瘋魔杖法……”凌鈺听見便“尻”一聲走來,提腳踹他肚皮,如擊鼓也似,蹬滾入草叢里,免其多嘴。
驀然之間,一鏟反轉腰後,颼地搠到田英壽面前,卻是槍法。
凌鈺俏叱︰“回馬槍!”鏟去迅急,未到田英壽身前便剎凝難前。原來田英壽掌承桿下,如岳橫亙,立阻去勢。
樂逍遙听得草外激斗聲驟,不免懸繃心弦,罔顧渾體疼痛,撐身爬起欲助,忽聞草聲悉沙,林間有人走來。他轉面愕顧,卻是書航捧一包炒餑餑邊吃邊行,見得工地有廝拼方酣,忙縮身于樹後,探半張臉窺望。樂逍遙一見便有計較,忙道︰“書航,來得正好。前次你用剩的‘三婆毒’可還有存貨?”書航瞅他亦愕,隨即撇個嘴曰︰“干什麼?”樂逍遙低聲道︰“有個尋仇的厲害得緊,單憑武功咱們拿他不下,況且我被他先擺一道,須使些毒逼他交換解方。記得你用過的三婆毒不著形跡,中了也一時不致要命,只是渾身癱軟,動彈不能……”
書航點了點頭,突把一包粉末灑他臉上,隨即蹦跳往後,道︰“你就是!”樂逍遙幸有提防,急將大頭佛喚咒取出,罩擋臉面,方免一劫,後退數步避過毒粉撲襲,因感莫名其妙,惱道︰“怎沒來由哦你……”話未說完,臉額篤地撞響,卻挨書航拉彈弓射一石丸子擊個正著,望後倒翻。
尚僥所罩大頭佛總算結實,雖磕臉生疼,彈丸子究沒破透而入。起時稀里糊涂,怎知書航何故一再加襲,原地暈轉四覷,書航早溜沒影。
樂逍遙料他未必當真膽怯至斯,依以往慣例,多半是去搬援。書航找來凌家救兵之前,只怕凌鈺抵敵不住,仍教田英壽尋仇得手。樂逍遙心惦粼兒此刻處境堪虞,縱是急欲去覓,仍不放心就這樣撂下凌鈺等人不理,況且南、葛二友之冢在此,連凌鈺都曉得死守不離,他更不能不顧。
嗖然聲疾,鏟斷二截分插他身旁,越感勢迫,連忙轉身返顧。只見凌鈺騰挪跳閃,矯若翩鴻般地繞碑游斗,無論她兜換何種方位,田英壽只穩踞碑頂,不為所動。每當凌鈺晃近指戳掌打,他隨手反迎,幻掌虛無形相,往往後發先籠,迫她無功而退。一方好整以暇,一方促喘嬌微,這般情形仍似貓耗之戲。
樂逍遙稍觀片刻,便感凌鈺所使武功門派龐雜,變招繁復無窮,似有使不盡花不竭的家數淵源,五花八門,美侖美奐,縱然好看。然而多屬蜻蜓點水,淺輒即止,無一路武功往深髓發掘精要。顯因她心浮氣躁之故,初使田英壽眼花繚亂,難佔上風,斗不多時便被他漸扳轉來,僅馭一套小無相掌法,便將她回旋余地悉數封鎖殆絕。
樂逍遙由而忽悟︰“我跟她何嘗不是一樣,胡亂學了一大堆功夫,雖然花樣繁多顯得炫人,其實反受其誤,駁而不精……”看凌鈺越玩越興之所至,竟忘情勢凶險,只為攪得田英壽應接失暇,連剛學的一路半生不熟的拳法也施展出來。樂逍遙觀得頭大,終忍不住喚出聲來︰“別胡耍了,單用你家那一套指法……”聲猶未迄,凌鈺已將粉拳搗入田英壽詐虛以待的門戶之中。
樂逍遙提手掩眼,暗嘆︰“先前我就是這麼一劍送將入箍,被他以‘霧鎖千山’招數套牢……”果不其然,田英壽一攤手掌稍加于凌鈺臂彎,捺壓“曲池”、“手三里”,立時將她制住。隨即另手繞按後頸,以控鶴訣箍下,欲按她低頭屈膝。
恰如先前所稱,僅此二招竟足以制得她服服帖帖。樂逍遙從旁既睹其妙,不由驚佩生羨,渾忘搶上相援。田英壽眼光不瞧凌鈺,卻望樂逍遙,冷然道︰“依此施為,何慮她不向你跪地伏首?”
凌鈺卻是天生遇挫愈倔的心性,縱感頸後重負沉若岩壓岳鎮,兩腿一分,生生扎樁穩抗不屈,田英壽手端加勁,竟壓她不下,蹙眉道︰“小 娘兒,膽敢硬抗,頸骨就要斷了!”樂逍遙急呼︰“手下留情!”凌鈺悲憤當頭,越疑他沆瀣一氣,並不領情,俏目含 ,抗聲道︰“頭可斷,休想姑娘屈服!”
田英壽側目笑覷,自感玩得痛快淋灕,謔誚道︰“女誡三從四德,總有該跪的時候。不信你未曾屈膝!”凌鈺怒眸還瞪,漲紅俏臉道︰“除了父母恩師,誰也休想逼我跪他!”田英壽更覺有趣,笑撫其頷,托起她腮,嘲道︰“若是佔有你的男人,你又該不該跪?”凌鈺怒道︰“要看我願不願意!”
田英壽搖頭嗤笑︰“由不得你。”手端又催加力道,壓她脊骨咯咯作響,漸漸趨躬,雖已痛汗淌頰,但仍柱足玉立不屈。田英壽見她硬氣如此,不由皺眉道︰“再抗下去,只怕你腿骨須折。”說著更增力道,壓得她終忍不住痛哼出聲,樂逍遙再難按捺,綽劍橫遞出手,挨擦她腰畔斜斜掠刃,亂劍訣之“肝腸寸斷”頃即成招。因仍不願偷施襲乘,送劍旁引時先喝一聲︰“怎能這樣逼人太甚,放手!”
馬君武所創亂招無法,豈有章循?不論由何方位,劍意既到,皆可成勢。此招劍法看似隨手,越不刻意越顯神妙。樂逍遙情激之下,稍不容想,取位更是極盡刁鑽詭急,邊鋒險掠,固然挨著凌鈺玉腰擦過,究因手法拿捏奇準,不傷她分毫。一豆劍光如電,倏忽侵至田英壽脅下,迅無跡兆可尋。
劍勢縱快,田英壽猶能好整以暇地一聲譏諷︰“想不到窩囊廢也會發飆!”雖然口說想不到,其實自從樂逍遙先前刺過的一劍,便知亦是少年一輩中的好腳色,只難明白何以甘被凌鈺等人欺負而不還手。但也正從適才得知樂逍遙情急揮劍僅為自衛,而不存心傷人。若非因此,他也不容樂逍遙活到現下。
樂逍遙為救凌鈺之急,再次出劍的心情決非先前可比,劍意催到十足,便縱傷人也在所不計。他有意從凌鈺腰後出劍,便借她身軀遮掩,待田英壽察覺,劍尖已擦過她腰畔爍將抵脅。田英壽雖有防範,猝當快劍掠芒斗侵,仍感吃緊,不由嘿然道︰“很久沒見西南武學中素有‘點石成金’之稱的點蒼劍術了!”
樂逍遙劍路取詭走險,只為殺田英壽一個措手不及。恁料他稍覷便即喝破劍法師承,僅以這份眼光識見足稱非凡。霎為吃緊的心情與田英壽相同,但感劍勢已老,不假多想,掠手變生新招“不測風雲”,亦屬亂劍訣之一,曾在蘭陵渡險創南宮九。
“好!一氣呵成,第二招又來了。”田英壽眼露驚奇之色,贊出聲來。為勢所迫,不得已只有送手摔開凌鈺,否則忖難應接樂逍遙變生迭連不窮的劍招。樂逍遙感長劍去勢膠凝,如陷霧谷泥淖。他本意只為緩解凌鈺危急,不願同此人枉作性命之搏,眼見凌鈺轉危為安,心頭稍寬,亂劍第二招中途勢窮,被田英壽伸掌捺腕。
樂逍遙先已見識此人頃間震閉對手穴道的功力,深曉厲害,怎敢稍遲而致受乘?急將越女劍旋轉掉頭,倒握于手,回掠田英壽捺腕之掌。此招本非哪一家傳承,只是臨急自創,其實無甚威力,但憑寶劍犀利,加上連有兩招妙著畢顯神妙于先,究教田英壽心懷三分戒慎,沒等捺實他腕,便即撤手改而盤掌按向後頸。
樂逍遙識得此著︰“控鶴手法!”幸已領教在前,方不致慌里失著,但感掌影縈晃化緲,虛實莫判,不容稍思應對破解之法。吃緊告促關頭,想也不想,變生亂劍訣又一式,即是“不知所措”。料田英壽或能化解此招,不待劍意稍呈式微,陡然又變“苦不堪言”、“心亂如麻”,乃至“亂象紛呈”……
惟恐田英壽不識厲害,撞到劍上送命。樂逍遙沒忘叫道︰“你已掛彩了,我不想乘人之危。大家各退一步如何?”既動仁念,出劍肅殺紛促之勢大減,正被自己的劍法攪得眼花繚亂,倏感虎口劇震,越女劍斜掠脫手,卻墜一旁。
田英壽颼然探手扼制他喉脖,頓教氣憋窒迫。樂逍遙驚得身涼到底,兀自不解猝受何招所乘,只听田英壽沉聲道︰“你退一步海闊天空,我退一步卻臨懸崖絕地。”樂逍遙感呼吸告竭,不假思索便使一招鎖掌訣,正是田英壽先前所教“霧鎖千山”。他雖未獲小無相內功心法真傳,田英壽已將此招運掌獨門訣奧悄授,本是教他用來折辱凌大小姐,不料樂逍遙反使在他身上。
這招“小無相掌法”運氣之竅須憑“章門穴”馭化,分從“手少陰”、“手陽明”二處經脈同時發勁成勢。樂逍遙體內本蓄真氣其渾無比,自從攝入傲家將領孫湖的“洗髓經”內力,混纏其中,多股真氣仿佛群龍失首一般,不知以何訣著手,方可馭喚自如。他所練“修羅心經”路數與少林罡陽內力全然不同,是以屢試無功,用修羅心法調遣不應一成內力。先前若能喚成內力發劍,威力自是不能同日而語。
不意當他依照田英壽所傳“小無相掌”運勁之法馭招,真氣竟霎受所馭,獨闢蹊徑般地經由“章門穴”激注而往“手少陰”、“手陽明”二道經脈,倍增“霧鎖千山”掌法渾然天成的浩瀚雄邁之勢。真氣雖僅一瞬有應,已足摧震田英壽臂偏于旁。
樂逍遙得以喘息復初,未待慰然,忽感“章門穴”及左肋右脅挫痛劇烈,分明真氣行岔走偏所致。倘若他內力平平,使此掌法應無此般苦楚難耐,然而田英壽傳招之時哪知樂逍遙內力如此強渾?
他手臂陡遭劇震,難免吃一驚,待覺樂逍遙變招不繼,趁機又攫掌按摧其胸,本想結果性命,發勁之時肩窩忽似豁裂血筋般牽動一線刺痛,掌至中途告剎,不由鎖緊眉頭抑忍。樂逍遙怎明何因,但見一人蓬發垢顏,從草叢間顫巍巍扶樹立起,嘶聲笑道︰“‘中府’、‘尺澤’、‘列缺’而至拇指‘少商穴’,為手太陰肺經。我苦練‘太玄經脈刀法’本為對付生平宿敵,適才你不听勸,吃我書中飛刃傷此經脈,可知有何結果?”
樂逍遙咦︰“幽悠書齋主人何度政先生又站起來了!”一口氣把這麼長的渾名念畢,難免有些喘。田英壽不料何度政甦醒于旁,聞言亦奇,低咳聲中,提氣正要逐一結果這幫礙事之徒,內力剛運到“中府穴”,小無相之陰陽二氣猶未交融化一,肩窩忽然劇痛倍甚,迸出一注淡淡血箭,升騰殷漾化若朱霧,稍現即散。
樂逍遙隱隱猜到︰“難怪剛才打完之後,田英壽多時端坐不敢妄動,想是自感有些不適,因而坐調內息。只道調妥了,不料一運功到這條脈道,突然迸了血管都!”
田英壽抬手按肩,急點數穴止血,仍恃一股血性悍然,倏發掌力擊向樂、凌二人,勢道猛惡未減。何度政傷得不輕,一時無力來援,偎樹只是喘。樂逍遙拾劍不及,硬著頭皮擋在凌鈺身前,本想再以“霧鎖千山”掌招化險為夷,但憚牽涉脅肋劇痛,生生改變主意,提腳踹迎而來,風魔腿法未及告成,田英壽幻掌陡現,抵他心口。
樂逍遙驟臨生死關頭,怎遑多思,不覺提手切腕,巧抹而過,田英壽脈門既麻,一時難吐掌力震碎他心脈。樂逍遙自解危急之後方始恍然︰“咦,剛才用的是錦瑟那招……”唰然一下,折扇在他面前綻展,邊緣銳利,逕來抹喉。
樂逍遙著地一滾,慌不迭避閃而過。田英壽袍下起腳,一下便踩住他衣裾,樂逍遙掙身未脫,眸間忽有劍光電閃,霎爍自田英壽腰後。越女劍綽于凌鈺素手,送招迅急,她劍法之精,出招之狠,端出田英壽始料。樂逍遙急呼︰“別殺他……”然而言不及劍快,田英壽手掌剛按近他額,劍光已穿入腰眼。
頃然刺痛之下,田英壽急移掌力改取凌鈺,但怎及樂逍遙身捷步快,斜軀一撲,橫抱她跑離掌風掃蕩之地。溜時順手牽羊,嗖地拔出田英壽腰嵌之劍,其快稍不容瞬。凌鈺玉體橫陳他懷里,渾忘掙扎跳離,聞言怒瞪道︰“為何不許殺?”樂逍遙跌跌撞撞抱著跑,答道︰“本來還有得解釋,再殺這一個,凌家就真的跟架勢堂結下不解之仇了,你明不明白?”若換了是小甜甜在他懷抱,听至啞口無言處,不免要撒著歡兒捶打他︰“扁你哦扁你哦!”凌鈺卻是不同,只瞪目呼哧呼哧怒喘,豐胸飽若憋欲漲爆般。氣惱之余,忽覺樂逍遙一番苦心竟似為她家著想。
田英壽覷他後心本要遙送掌力蕩擊,不料樂逍遙飛快拔出嵌腰之劍,血濺出來,猝教搐痛難當,真氣一時不繼。樂逍遙仗步法奇速,得趁溜開,抱著那憤怒女俠本欲避入林間,忽听乓一聲豁裂大響,棺木飛迸。
田英壽腳踩南浦雲尸身,沉聲道︰“凌家厚葬的人,必是蛇鼠一窩。你澤膽敢溜走,我便把尸體丟了喂狗!”樂逍遙本想暫避,聞聲登覺不好,方自一怔凝步,凌鈺已怒不可遏,掙離他懷抱,沖返回去。
田英壽踢南浦雲摜滾離棺,冷哼道︰“這麼好的壽木,合該用來厚斂我兄弟純一。”發足蹬南浦雲飛掛樹杈,耳邊颼一道急風驟至,知樂逍遙仗輕功快速,揮劍先返。田英壽回掌霎封劍勢,小無相掌影迭幻,究恃藝精一籌,搶遏其亂劍成招之前,正要結果樂逍遙性命,不意南浦雲尸骸從樹上墜砸肩背,教吃一驚。提掌正要摧碎死骸,樂逍遙變招已成,劍刺其手。
田英壽晃掌幻隱手影,樂逍遙乘機拽開那具尸體,猝覺掌臨胸前,田英壽五指箍抓,欲似扒剝樹皮一般深攫心窩,旁邊猝嗤一聲微掠,指氣勁射,正是凌鈺發出家傳一陽指突襲。田英壽既落後著,制她不得,唯舍樂逍遙晃避于側。待要再施殺手,樂逍遙蓄劍凝就“劍二”之勢,頃教無隙可尋。
至此,田英壽終于動容,不禁哂道︰“兩三只小螞蟻聯手,果然有些門道!”樂逍遙蓄守劍勢護定凌鈺、南浦雲,那宰垠是生死殊途,在他心里終無分別。情知面臨強敵,頷神蓄劍稍刻不怠,澹然答曰︰“難啃罷?硬骨頭不好啃就別啃了,省得磕掉牙……”凌鈺只道他怯斗,從臀後忽踹一腳,蹬將上前。
樂逍遙叫苦未及,身已撞向田英壽橫掠的折扇銳刃。震駭之下,只道無僥,暗悲︰“凌玉奶這愣頭青,卻玩死我也……”不意南浦雲尸身先倒撞在前,仿佛臨險猶知挺身護友,替他挨了田英壽一記掠扇殺著,頭顱離頸而落。
凌鈺橫身飛足,把那顆頭踹撞田英壽懷里,恰逢樂逍遙憤刺之劍,不暇細瞧,貫透人頭而入,頃成亂劍訣之“黯然失色”,寒鋒插進田英壽之腹,跌踣于地。兀仍悍氣無減,緩緩抬眸,見樂逍遙拔劍跌坐于旁,田英壽驀然手按其肩,咯血嘶笑道︰“倒……倒看不出你玩得一手好……好劍法!”
隨即揚手撩送一道勁風,蕩跌凌鈺于旁,雙手分抬,按向樂、凌兩人腦門。猶未吐出掌勁,樂逍遙抱凌鈺腰身著地急滾,避往樹後。田英壽唰然掠扇,抹斷數株阻礙之樹,追將過來。
樂逍遙促喘難舒,驚道︰“還來?真服了這伙河西死士……”惟恐再斗便是魚死網破,他忙抱凌鈺竄向草密處,拐過一株老樹干時,林間急騎紛晃亂眼,倏然穿掠而至。書航搶身蹲進老樹洞里連拉彈弓射擊樂逍遙的頭臉,大呼︰“眾弟兄快些跟我來,有一賊擄凌小姐在此!”
樂逍遙挨一粒石丸子擊肩,痛翻于地,但也幸好斜摔草間,堪堪得避田英壽掠頸之扇。書航從樹後探頭仰覷,不意與田英壽打個照臉。書航一怔,呼奇道︰“耶?這不是刻墓碑的石匠嗎,怎麼也……”田英壽一腳橫踹,大樹 砰撼然,把書航從樹洞里震飛丈外。隨即轉身尋著樂逍遙和凌鈺在草里跌作一團的身影,提掌拍下。
書航一咕碌爬起來,搖搖晃晃坐地,不顧口角淌血,連拉彈弓嗖嗖急射田英壽後腦勺,含淚嘶聲大罵︰“奸賊,敢打我?”
樂逍遙趁田英壽拂扇撩開飛石粒兒,拾劍本要迎戰,不料後背猝遭馬蹄蹬踹,痛翻丈許開外,頭撞樹樁,一時昏天胡地。隔著攢晃草隙,只見數騎走馬燈轉,圍住田英壽,刀光劍影,激拼驟烈,不時夾雜彈弓射石的嗖嗖聲響,伴以書航號嚎之嗓。

鋼刀颯颯翻旋,打著轉兒從一人掌中掠劃而出,抹至田英壽頸後。
睹此光景,料是凌家莊有人應援而至。樂逍遙一時背痛若摧,難以立起,唯從草間瞠目而望。只見田英壽晃身旁竄,避攖其芒。刀又回盤,颼然掠入那只掌中。樹後閃出一人,灰衫大襟,一臂猶纏繃帶掛垂胸前,正是君天。綽刀把玩于掌心手背,如雜耍一般暢溜,眼往旁瞧,見凌鈺尚喜無恙,方才松了口氣,只微奇怪她何以能獨撐危局迄至此時。干咳一聲,問道︰“小姐,須怎生教訓這?”
凌鈺被一干勁裝挎弓的小鬟簇擁其間,東張西望,自顧懊惱莫名,渾似沒听清君天溫言慰問。只見一人搶將入來,急攙她手,促聲問道︰“妹,听書航報稱你被歹人所戲,有沒遭其得手?”樂逍遙一瞧是拓跋英杰急馳來湊,神情張惶,似怕落了後。他在草里暗覺好笑︰“這家伙一出場就只會‘乳味’、‘乳味’地叫個不停,跟鄉下窮搖戲里男豬腳也似。還……”不覺模仿其娘娘腔,低咕噥道︰“還來句——‘有沒遭騎得手’!”
凌鈺果然不豫,紅著臉嗔道︰“你什麼意思哦?”拓跋英杰張嘴哀嘆,不顧旁鬟竊笑,蓬松一綹發,摟她肩膀,生怕失去珍玩般欲攥緊握牢,淒急急的道︰“人家關心你,這不及時來救你得脫險境了嗎?”凌鈺以小擒拿手法將他摟攬之爪甩開,瞪眼道︰“強敵未去,別跟娘兒們似地!”
君天為免拓跋家的人顏面下不去,緩言圓曰︰“好了好了,大小姐受驚,心情激動未待平靜,煩勞各位姊姊以及似海、謝曉、每兌等兄弟且先護送回府。只管放心歇養,此間有我們。”拓跋英杰不甘被凌門眾人將他與凌鈺分開,忿瞪君天,心下不滿已極︰“這家伙收了我茶禮,卻只會打圓場、當和事佬,不幫我說話哄得她心篤篤……來日我必教人砍他死在街上,方解心頭之恨!”
凌鈺俏目顧盼,似尋覓無獲,在人堆里頓足自生其氣。二三十步外草間樹蔭下,樂逍遙收回目光,究因適才傷得不輕,稍欲強撐起身自走,觸及傷痛,不禁咯嘔血沫,靠樹又滑坐于地。只覺全身無處不痛、無筋不倦,強打精神欲摸還神止痛之藥服用,手抬起來時,卻往干裂的唇間塞了半棵染血蔫煙卷兒。忍痛徐徐擦火點燃卷煙,神已混糊不清,仍惦粼兒下落未明,怎甘昏睡過去?
他叼著蔫煙草棒兒使勁吸了一口,胸脅皆痛,如兩肋插刀無數,盡剜肝腸髒腑。仰面吁的煙霧竟似也殷若血注,不多時便連痛楚亦漸麻木,頭腦沉甸甸。
君天為免騷擾大小姐猶仍激動之緒,挽拓跋英杰的手齊轉頭觀斗,但見李逾求、李徑庭、陳春、楚香玉數騎翻倒,曳地滑跌草間。拓跋英杰心底暗笑︰“且先讓凌家的人吃多些苦頭,丟盡顏面,我拓跋家再出手不遲。”
君天知楚香玉等人日前均各掛彩未痊,單打獨斗決無勝算,哪料眾人聯手,不依武林規矩圍攻上前,竟頃亦悉數挫敗。他不由矍然動容,目光投向林間綽扇凜立之影,鎖眉道︰“朋友好俊的身手!在下賤姓陳,草字君天。不敢請教?”
“田英壽,”那人穿越躺倒滿地的傷礙人馬,信步而來,身影凜凜掠風獵袂,直迫跟前,並不瞧旁人半眼,仍只緊盯凌鈺在眾人簇擁衛護中間的俏挑身影。君天聞名登吃一驚︰“河西梟雄納蘭春樹的愛徒……”未及問明有何恩怨,田英壽旁若無人般地直欺而入凌家眾簇之間,朱每兌以及另一南社門生布抄駕被他展臂所震,摜身此起彼落。
拓跋英杰避閃在旁冷眼而覷,等待君天開口邀助,叵料君天二話不說,晃掌颼颼蕩刀翻旋斗疾,掠身迎擋其軀,沉聲道︰“火雲刀……”楚二不禁從旁提惕︰“你傷勢未痊,功力難馭,先別扯什麼火雲勁氣了……”君天端然自若,充耳不聞,稍試果然難馭火雲勁氣催刀,田英壽已迫近跟前。
樂逍遙頭垂肩旁,一時無力撐身立起,只見君天颯颯綽刀激轉于掌,斜撩一注輝芒,掠劃來去。他不由目感絢爛,心道︰“君天一直都這麼有型……”眸間豁然鋒爍,抵撞田英壽胸腹,刀旋反彈,自下蹦上,陡使田英壽襟衫破綻數道刀眼。
田英壽渾若未覺,仍凜凜直逼,君天終是變色悚然︰“如何戳你不透……”但听凌鈺在後提醒︰“先前他挨小泥怪一劍,怪不得沒躺下,想是……”
“不錯,薄夔護胸褸。”田英壽一語截然,掌影霎幻無相飄忽,君天應聲倒摜,隨刀跌撞人堆里,嘩啦啦壓翻一片。書航蹲拓跋身後見此,緊張得連彈弓也顫手拉不開,瑟瑟身戰,不停地把炒餑餑往嘴里塞,盼能以吃遏懼。
“什麼小泥怪?”拓跋英杰渾不理會君天吃栽遭創,聞听大小姐語提別人,心情大是不歡,連發數腳踹開跌滾近他袍下的凌府家丁及門生子弟,搶到凌鈺身旁,拔劍喝道︰“師妹,休理別人,到我身邊便安全些,你我雙劍合璧,歹人決難欺近……”書航本要追隨以借其身遮擋,剛邁一步便見田英壽隨手揪拓跋英杰而起,書航咋舌不已,連忙轉頭改奔別處。一時慌不擇路,難覓周全處,只在人叢里跑來鑽去,究仗身法滑溜,不沾掌緣鋒刃分毫。
田英壽擰拓跋英杰耳朵,惱此人干礙,提掌正要摑翻,旁邊倏有一刀橫撩,迫手移離。覺此刀乍似疏簡無華,其狠卻教不容輕覷,不得已旁掠數尺,仍揪拓跋未放。只見草里倒翻斤頭竄出一個毛發髒亂的人,掄刀擋在凌鈺一伙跟前,卻是巴蜀壯士廖卓。
田英壽猝發一掌,教廖卓揮刀架空,掌影虛晃,捺胸按閉廖卓羶中穴,使暈于凌鈺腳下,口角淌沫。眾鬟驚呼聲喧,一齊動手,拽廖卓與凌鈺急避。田英壽抓起拓跋英杰掄撥,迫刀叢難近,猝按一掌,凌家莊好手沈南又悶聲倒栽。書航本是蹲在沈南身後,一見沒了遮擋,慌將起來,一頭撲入眾鬟之間,被擠得嘴歪眼斜,左頰緊偎凌鈺胸脯,右腮粘靠楚二之肩,頷下擱來不知哪個小鬟失鞋之腳,其趾塞填他口鼻,倒省了自摳。
君天亦被擠在一大團人之間,究仍位列前排,當田英壽殺至跟前,被後邊許多手所推,君天不免越發首當其沖,唯有激烈拼刀。 砰一聲響,君天、青竹叟震失樸刀桿棒,離地摜軀夾擱樹杈,繼而楚香玉打著旋兒跌入草叢,書航見又失遮擋,急往樹上爬。
嗤一聲掠風侵激,凌鈺提指發出一陽罡氣,不顧眾鬟拉扯,奮勇迎擊田英壽。
田英壽似乎早等著她逕自送上來的這一刻,為戲到盡,仍不急施殺手斃之,忽然抬手掄舉拓跋公子之軀擋在跟前,迫使凌鈺不得不踢起一個相府家丁,擋掉她所發勁指銳氣。
田英壽目含贊色,暗覺她果敢須勝兒郎,剛興饒念,想起師誨,眸中霎又仇熾,輕嘿道︰“小姑娘,還想硬撐?”趁她未暇另蓄指力,驀地探掌削喉,為免再動善念妄違門規,意已速決。
樂逍遙見勢凶險,強凝一股勁,搖搖晃晃立起,為救她于垂危關頭,提劍急來奔援。跌步踉蹌未近,樹下忽墮一人,神若驚弓之鳥,卻是書航。兩相撞個滿懷,樂逍遙跌而起,柱劍撐身,勉力說道︰“書航,你怎麼……”話未道畢,眼前忽有粉末撒包揚臉而至,樂逍遙幸有防備,急取大頭佛罩擋面前,究已遲些,嗆得涕淚齊涌,一時辣燎無比,乍驚即省︰“辣椒粉……”
書航呀一聲大叫蹦跳往前,怎暇留神覷瞧,拾棒照頭打落,篤地擊癟樂逍遙所罩大頭佛另一邊殼兒。樂逍遙頓覺天暈地轉,倒頭便栽,懷里撒出些未暇收藏妥當的碎銀私物,以及剛才取用的還神丹瓶。書航本想搬石補砸,忽見此人懷里有物亂撒腳邊,驚喜忙撿︰“爆了一地!”
樂逍遙惦念凌鈺等人險情未解,強自凝神,搖晃腦袋又醒,怎知書航已溜何方,一時頭痛欲裂,暗嘖︰“書航這廝一撞面就亂‘劈客’,真教頭疼!”
昏昏沉沉投眼,但見田英壽同凌鈺周旋不出數合,又以小無相掌封鎖她變招余地,揪扼拓跋英杰掄拋出去,勢何其猛,便要這兩人撞顱碎額于頃。凌鈺被眾婢拉扯纏絆,欲避不及,樂逍遙斜竄而過,恃風魔步法奇速且捷,穿入人群,倏忽如電,搶先接扛拓跋英杰之軀走離。
未及扔進草里,迎面忽見一人從樹後負手行出,沉著臉擋在跟前,正是易百山終于尋至。倏發一招虎風手,摜樂逍遙倒撞樹干,乘機抄接拓跋英杰之軀,穩穩放立凌鈺身旁,使他諫如從前珠聯璧合情態。
樂逍遙乍以為易百山欲對自己不利,倒地翻進草叢里,卻見田英壽揮掌擊向一個橫加干礙之人,那漢子覺掌勢虛緲無定,端難應接,卻擋于拓跋、鈺二人軀前不退,仍以單刀霍然反迎,招數精嚴,刃侵凜凜。
田英壽暗感了得,收掌旁略,避免徒陷糾纏。那漢子並不追擊,似也懷憚三分,回刀蓄凝守勢。拓跋英杰先前未把田英壽擱眼里,俟吃大虧,既驚又恨,催道︰“李乙隆,你來得正好,快殺了那膽敢犯上的賤民!”樂逍遙心想︰“原來是他家增援的護衛。”那使刀漢子本不願枉拼性命,被催不過,只有硬著頭皮揮刀直取田英壽。
易百山陰著臉晃將過來,橫手攔下使刀漢子,低哼︰“乙隆且退。他掛了彩,我等恃仗人多,勝之不武、殺之招笑!”與田英壽甫相交眸,深邃沉測的一雙眼光亦令田英壽暗為心凜,易百山搶身攔阻使刀漢子,本是免其送命,這番話卻說得反似饒田英壽不殺。他眼光何其老到,一見田英壽當下情形,便知端的︰“此人雖傷一處經脈在先,廝斗中仍能進退如常,河西架勢堂高手果是非同凡響。與他為難,不如賣納蘭春樹一份人情。”
忖定上前,拱手為禮,說道︰“沖突多因誤會。田小兄若是為求鸞奪繡而來,良時當在日後。雙方不必急起干戈,枉傷和氣。鄙人易百山,且賣老朽一份薄面如何?來日納蘭先生麾前,易某另有擔代。”
田英壽聞名不免微凜︰“恆宗!”又見其語畢翻眼,目光精氣霎熾,似有名副其實的真家數蘊斂其間,斯此名家決非一干涉世未深的豪門少年可堪匹比,倘然不讓情面,雙方必皆騎虎難下。以他身先掛彩的情勢,就算自忖未必不敵,縱想輕勝也必艱難得很。況且對方強援愈增漸眾,稍加纏斗一時半刻,更難全身而退。
田英壽只稍猶豫,眼見凌鈺身旁新增圍者眾多,所來相門好手絡繹不斷,大多兩額微鼓,目光精悍,隨李乙隆垂手伺守環站,教難再像先前一般輕易犯近其畔。田英壽閉目回思昔歷河西沙場,千夫長拔劍掠陣,誓言凜凜,猶縈在耳︰“即使戰至一兵一卒,寧死不屈!”
田英壽不禁嘿然一笑,豪氣斗增,睥睨環顧,哂然道︰“相府護衛改行護花,倒也新鮮。只是我想折時,便能折了!”背後悄立一叟,不知何時悄按腰間豹皮囊已伺殺勢,低聲把話尾接了過去︰“好花堪折直須折。只是要留心莫被毒蒺藜扎了手!”
易百山加上唐翔千,立構犄角之勢。凌門群少覺田英壽已陷劣局,紛皆興奮。書航亦從人群里鑽出,蹲在凌鈺腳邊,捧著炒餑餑細嚼慢覷,不時咕咕噥噥自叨,說些鄉下俚詞談論。
凌家與納蘭本無過節,事起于日前苦水鋪一役。樂逍遙與粼兒當時同歷,覺恭碩良雖是被凌鈺使劍所傷,創未致死,其亡另有蹊蹺;而後架勢堂大興尋仇,顯因受人暗里挑唆,毀凌家產業,誅門下多人。迄至邵氏酒窯火拼那一夜,更連樂逍遙也險喪性命。至于納蘭春樹另徒泉純一之死,樂逍遙更知實與凌家無關,乃因泉純一率眾本要伏擊捕蟀大漢,卻在紫煙軒廢園與霍小玉竟起沖突,泉純一苦苦相逼,終遭霍小玉所殺。
只因霍小玉當時拾取的越女劍本屬拓跋英杰贈送凌鈺的禮物,她用此劍刺死泉純一,失留線索于紫煙軒,致使納蘭門徒尋獲,由而推定必乃凌鈺所為。故有今日田英壽尋仇之事。
樂逍遙既曉來龍去脈,屢欲申明原委,一直無隙開口。而他身卑言輕,就算尋找納蘭師徒訴陳因由,諒也不足為憑。何況恭碩良之死,僅他獨自發現別人行凶,個中曲折更難一言而盡。納蘭門下仇恨日熾,業已認定凌家乃為元凶巨惡,此時旁人無論怎生辭陳力勸,絕難取信服人。便縱知難,樂逍遙怎忍兩家枉拼而造彼此傷損殆盡,仍然執念尋找機會申明是非,當下雙方歇斗間隙,心想正是他站出來勸說的時候,即便惹火燒將上身,勢已難以顧及。
樂逍遙一遲疑即決︰“說清楚就走。”往口里噙一粒定神丸,扶樹撐身立起,正要說話,耳邊嗖一聲響,有狼煙火彈嘯射升空,其鳴尖銳刺耳。易百山仰覷分明,心弦一繃怦然︰“西北天狼矢!架勢堂的信號……”田英壽轉頭一望,頓知左近有同門傳訊召喚,連聞三下銳鳴尖嘯之聲,催促甚急。
田英壽微蹙眉頭,掠眼尋得凌鈺在眾簇之中的俏影,唰然綻扇微搖即合,撂言道︰“今日便易唐二老面子,先玩到這里。煩請轉告凌盟主,田某不日專程登門造訪!”樂逍遙未及緩吁一口氣,樹叢間驀然撞來一騎快馬,有語厲喝︰“尋死何必等來日?姓田的,羅森為慘死邵氏酒窯的同門報仇來了!”霍然一刀如風之飆,騰馬高躍,竄至田英壽腦後,從鞍上掠刃驟地劈向頭頸。
凌門眾少紛皆動容,喜呼︰“森哥到了!”眸間刀光爍落,兩道人影霎相交錯,僅只剎那之間,奔騎又馳出林去。樂逍遙未暇給目辨看端的,乍感鞋影撲面,擺頭頸往旁挪閃,避過一只迅急蹬樹之腳,仰面只見羅森“登登”高走,直逾樹梢,繞晃旋落,矯若青鳥悄降。眾見身法美妙,皆喝彩不已,但見那人立地轉面,自額至喉方現一道縱線殷擴,目望飛騎揚塵遠逸之處,嘖出一聲︰“田英壽已獲納蘭奪氣之劍真傳!”
語畢腿屈,踣倒于眾目愕視之間,青布披頭罩隨風豁裂,腦後射出一道血箭殷灑空中,化為星星點點紛濺。

樂逍遙大奇︰“什麼‘奪氣之劍’,我沒看清……”趨前待要察看還有沒有救,“風之刀”嗖的落地,險扎其腳,卻嚇他一跳。因見刀刃垂殷,血沿鍔淌。他心念一動,順手拾起,迎面射來一梭針芒,趁眾人混亂未定之隙悄襲,疾如雨落。
他忙橫身斜閃,避入樹後,剛將刀劍藏入乾坤袋,肩、背、腰脅、喉脖諸處齊遭數手抓箍,揪翻于地,掩口點穴。
樂逍遙本亦機警過人,怎奈迭經奔波顛沛,已然疲乏不堪。猝遭突襲,又毫無預兆。那許多只手簡直就像突然冒了出來,拽他往草木深處疾離。所使手法更是怪譎罕見,實非中原哪一家的套路。樂逍遙頃即受制,難免驚慌,恁奈遭拿穴道,掙動不得。瞥眼只見身旁有穿著草鞋、打綁腿、筒子裙的腿腳穿林急奔,看出些娉婷。
“娉婷?”他心頭乍感異樣,前頭奔勢忽剎,似是倏受阻擋。
樹後轉出一人,正是易百山,沉臉道︰“三苗的婆娘,卻到這兒混水摸魚來了。”說話時眼光深沉地盯著樂逍遙,若有所思,一時教難看出心意好歹。樂逍遙怎敢開口向他呼救,但從易百山眼神之中,似未認出他泥污所掩的本來模樣。想是因見林間有一伙人行蹤詭秘,忍不住隨來察看究竟。
樂逍遙本不知擒他者何人,待聞易百山道破,心頭一怔︰“三苗?”身旁風聲颯然,左右竄出二道身影,正是苗家裝束,各持銀鏈飛月鏜,霍霍揮曳,並不多言,齊朝易百山打去。後隊轉向東,仍著三人簇他另離。
易百山不意對方招呼不打,迎頭便是凌厲殺勢,冷哼道︰“三苗究未開化,連婆娘也都這麼野蠻!”以他恆山步雲身法,避縱不難,卻為顯露中原大豪手段,好教蠻荒之婦開眼,有心不閃,反迎飛鏜走近,突然雙手齊抓,稍施北岳虎風手法,抄攫銀鏈,從容吐勁繃斷。樂逍遙被拽著倒身而離,眼瞧分明,暗佩︰“易先生雖曾因托大,在寒山寺吃過我內力的虧。可他較真起來,畢竟功力老到之極……”
正興唏噓,但見易百山雙手纏繞銀環蛇蠕扭屈旋,猝教變色呼異,縱是中原名家也看不出銀鏈何以變作蛇蟲糾纏,甩手不迭,難免有些狼狽。兩名苗婦相互使個眼色,曳手甩鏈劃地,以一道線分隔易百山于另隅,土痕乍構橫線,便有大火斗燃,如屏之障,掩斷蹤影。
這道突壘而就的火牆若阻別人或可成障,然而易百山怎甘知難而退,甩蛇落地卻是斷鏈兩條,愕余生氣,因忿適才被耍,斗展身形穿逾火牆追將過來,足未落地,忽然身心頓涼到底,連臉色都青了。低眼覷見足底赫然竟是無底深淵,往前看哪有一馬平川,眸中斷壁巨坑綿擴無邊,他身失所憑,一墜難遏,無以攀援而返,頃即滿臉死灰之色,哀呼︰“休矣!”
便在萬般無奈、絕望至極時,火牆巨淵霎然縮隱于駭極擴張之瞳。無端驚出一身冷汗,手腳猶顫難止,定神再覷,卻仍立于原處平地之上,足底厚實,焉有深淵?
書航不知何時跟來,拽扯他手,耷拉眉眼眨惑于旁,問道︰“何謂‘休矣’哦?”
易百山後退一步,余驚未止,撫額暗憚︰“素聞苗疆異教‘巫蠱神通’了得,難道真有這麼厲害?”書航在旁瞅其臉肌搐態,迭聲問︰“易先生怎驚似此喔?無端噢,有沒尿褲哦?”易百山老羞成惱,欲掩窘不及,探手扼書航脖,將他頂于樹。使之倆腳離地三尺,方道︰“休得亂說,剛才只是你的幻覺!倘敢對別人妄搬嘴舌說起此事,我必將你……”言未及迄,鼻際忽聞尿臊,低瞅胸襟已然澆濕一大片。
“我要尿了尿了尿了……放手!”樂逍遙一路被扯拽曳地,磨得褲破股露,吃疼難耐,既然擒他之人悉是女流,樂逍遙情急生計,唯使些伎倆︰“再不放手,結果會惹一身臊噢!”
通常女流總怕亂惹一身臊,聞皆不安,又見已離那片林子甚遠,諒易百山不敢追來,幾只手齊放,將樂逍遙擱地,一臀落定,卻坐于牛糞堆上。樂逍遙唯嗟不幸,耳听得有女沙嗓道︰“三姑、六姐這時也該追上咱們了,怎未到?”樂逍遙抬眸方見跟前環立三個苗女,各以帕裹半張臉,掩去口鼻,僅余頭額雙目。他想︰“剛才何止仨,分出妞去纏易先生,卻我留三個這麼器重,可見……”
思至自慰彌歡處,但見身邊三婦都不年輕,其中少者當屬四十開幾那一個,另妖則比家中二娘應多二十歲而知天命,腰粗如桶,膀圓腿茁,蹄爪跟熊羆也似。樂逍遙傻了眼︰“仨婦已有這麼熟法?”因思適才曾見有娉婷者二,卻不在旁。
四十好幾那婦張望不見另倆追隨而至,不耐煩道︰“咱做咱的,休理會。”樂逍遙坐糞堆上听得吊詭,難免發愕︰“要做啥?”一個胸如墜球吊瓜的老苗女伸手摑他滾離牛排泄物,足蹬其胸,眼光之狠仿佛要吃他不剩骨,盯至樂逍遙開始忐忑時,突然尖聲逼出嗓外,字字刺耳的道︰“尿完了未?”
樂逍遙究已在家見多了老婦凶態,修得些道行,雖覺不妙,仍強自鎮定道︰“沒法尿。”老苗女突然探手入去,拿捏既定,獰顏道︰“想是要幫手?”對方雖已年過半百,樂逍遙究未嘗遇此般奇窘,聳然道︰“怎生幫?”老苗女又惡瞪片刻,慢慢裂嘴道︰“小漢狗,估摸著你也該有十八九的大小了罷?”
“這也估摸得出?”樂逍遙窘極憋迫,皺擠了鼻梁,道︰“這位長老究——竟意欲何求噢?”
“長老?”老苗女怎知樂逍遙此言另有諷意,竟听得舒服,眼光狠色稍和,搖頭道︰“雖然夢寐以求,老身和幾位入教多年的姊妹還未混到這個份兒上。”樂逍遙點頭以眼示同情,那四十好幾之婦蹙眉不豫道︰“曲長老等回話呢,這就帶他去罷!”樂逍遙听到此句,暗覺大大不妙,猶未想到對策,那吊瓜似的老苗女道︰“且先逼問出來,再回稟不遲。”
言畢不由分說,按樂逍遙于地,騎坐其上,掐而逼供︰“老身每問一句,須乖乖回答,不然……”手稍使勁,樂逍遙吃疼怪叫,不禁全身汗冒,為保根寶無損,唯不硬抗︰“問便是。”老苗女隔帕伸嘴啄他一嘬子,獰皺了臉笑道︰“果然好玩!”樂逍遙被這一句往心頭頂得郁悶,兀自哼哼,婦問︰“听說你到‘瀛外天’拐跑了一個小姑娘,當下她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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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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