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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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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5.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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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內聖外王(2)
季宗布看那大漢端似沒事一般,不免疑心越甚︰“大家都有事,就只你好整以暇。這鬼不是你搞的,還能是誰?”又見大漢落掌按于蓬發女童背心,顯然脅其要害,季宗布情急關切,更恨那大漢陰險惡毒,暗想︰“此人恃勢特立獨行,一直是朝廷隱患,我沒看錯他。今次不誅,來日不知還要造出什麼孽來!”但憚傷及女童,怎敢用掌力摧擊,他改念以劍急刺其喉,出招之際,不覺援用這大漢適才指點之法,運功守元,強凝心神,眼前幻焰又隱。
他回頭瞥背,那垂發寂立之影亦匿,泥地空蕩無痕,仿佛從來無異。一時顧不得奇怪,只想救回蓬發女童。捕蟀大漢正運真氣為那女童逼除毒性,勢已分顧無暇,陡感劍氣銳侵,知是季宗布又襲,此次比剛才倍增凌厲。心下發苦之余,忽想︰“前次那小子附掌輸送內力助我轉危為安,同時竟能言笑自如、舉措無礙,單以這等強盛內力而言,我幾十年修為不如他。倘然他在此地,與我易境相處,決然不致似我這般受制艱難……”
樂逍遙僵臥草坡之麓,見其勢險,怎奈無法相援,心中暗嘆︰“不是回回都能為你解圍的,捕蟀阿叔!看來你別指望我了,因為我受制于此,連抬動半根指頭戳死爬嘴的螞蟻也艱難……”雖作撒手之嗟,眼見劍光已近那大漢頷下,究也焦急。
季宗布那一劍刺到中途,突然去勢微偏,隨目光凜轉之勢,掠劍急撩那大漢肩後,遙激霧漾煙剝,一注勁氣銳射去處,又有血濺。那短須漢子馬力原已退離捕蟀大漢迫喉劍梢,見那大漢不似想要他命,一時難以置信竟能死里逃生。驚魂未定,忽見季宗布一劍飛點,疾如流星劃曳夜帷。馬力須為之硬,驚道︰“大人……”然而那一劍既非刺向捕蟀漢,也非沖馬力削喉而來,卻偏朝其右,撩入夜霧空襄處。
其時捕蟀大漢亦已覺察霧里有物急驟欺近,苦于既要專力為女童逼除毒性,又正猝臨季宗布急劍所迫,一時無可奈何。但未始料,季宗布此劍本是沖他奪喉而來,卻突然稍轉去勢,銳注凜凜,點向霧氣晃漾處。那里雖無什麼,季宗布和捕蟀大漢均感脊上每個毛孔悚然張擴,覺必有物疾掠若魅。
季宗布本覺沒人比那女童性命更要緊,此劍初為救她而發,但去未迄,便籍雲穹微電閃瞳,忽見女童在那大漢懷里其態安祥,兩人頭頂依稀有微縷白氣輕升裊然。季宗布同那大漢早是宿敵,便因當年之失,辜負傲家栽培,而致多年投閑置散于京師。這都因捕蟀大漢昔之一狙,季宗布耿耿于懷,正要乘機一劍穿喉,但抵那大漢澹然莊正的面前,這一劍無論如何竟刺不下去,心念怦想︰“他果是在為魚兒行功逼毒,兩人皆到要緊關頭。我這一劍若殺了他,勢必引起真氣倒注,毒侵髒腑,魚兒也活不成了!”
稍頃遲疑之際,忽感霧里有詭氣疾近捕蟀大漢背後。季宗布一劍即轉,撩迎而去,擦著馬力驚寒之頰旁掠,霧里稍綻血花,煙漾又復平靜。季宗布凝劍惕覷無覓,心中驚疑︰“是什麼中了我一劍,還不現身?”耳邊痛哼聲促,馬力倒地,後背斜綻四道並排劃脊破裂的血痕,急瞧不出何物所留。
倏忽之間,捕蟀大漢左頰寒迫凜凜,霧氣蕩縈即分,若有銳物劈自冥冥不測之中,驟然斬至。他身形不動,颯然挾兩童移掠于旁,季宗布見狀嘿了一聲,心道︰“不想你專神行功之際,遇危還能避得!”單以那捕蟀大漢的本事獨避尚未屬難,可是加上須護兩童于無礙,且在不動聲色之間,移離無形猝襲之下,這卻委實不能不令人由衷嘆服。
季宗布尚有兩名隨從在左伺防,初是為阻捕蟀大漢挾童逃離,猝地忽感霧漾詭異,殺機凌越于此。韋啟良喝一聲︰“大家小心!”刀轉左畔,迎狙奇快。但簌一響,那橫格衫同伴頸後濺血飛殷,先已頸首分離。韋啟良一刀撩空,霧漾復定。季宗布數名手下面面相覷,怎知是何殺了他們同伴?
季宗布原疑捕蟀大漢搞鬼,接連遭襲猝然,見這大漢亦不免同處險測之境,他疑念轉惑,未暇稍思,眉關又緊,急朝另隅喝道︰“耀良,到你那邊了!”霍耀良雖與木子龍互峙未已,亦感背後煙氣驟詭,刀盾急拼,合構一面青牆于後。不知何物當的擊了一下,被刀盾磕回,颼地紛刃飛曳如流水長瀉,霍耀良蕩刀反擊,百輝密揚于空,激灑于地。
見此刀勢迅奇,非僅捕蟀漢、木子龍暗凜于心,季宗布亦怦然生念,忖思︰“左公請‘鐵血盟’、‘漢復會’、‘旗幟教’助我,號稱左門三衛,霍耀良非我嫡系,出自鐵血盟,果然好強的馭刀術,一點不遜色于我麾下‘百戰勁旅’。尚幸此人是友非敵……”
隨霍耀良曳鏈扯刀之勢,拔動地面土石急騰而起,如聳厚垣一堵,升上半空,當他再次蕩臂發勁,又撒向霧漾幽迷之處,轟然覆下。睹其聲勢浩撼,木子龍瞳孔不禁一陣收縮,突然眉關蹙緊,覺刀勢大雖大矣,但並沒中,霧中銳迫之氣卻移往他背後,詭寒侵脊已近。
捕蟀大漢因患一味強輸真氣之下,那蓬發女童未必受得起,有意時弛時緊,緩她所苦。他雖在全力以赴,自仗上乘修為,尚自耳听八方無礙,心中牽掛旁人,甫當運功稍緩,忽有所感,眉又緊起,不由喝一聲道︰“木龍頭,小心右邊!”
木子龍探手出袖承雨,稍凝便又晃腕反掌,撥轉腰後,半弧水刃倏現,颼地掠往霧氣侵凜的左隅,但听捕蟀漢叫聲,心下一怔︰“如何卻教我往右?”未待領悟那大漢何意,水刃濺射中途,左隅霧里踉踉蹌蹌撞出一人,亦著八百龍服色,兩眼空濁無神,正是隨從之一,不曉何以變此喪魄失神般態。木子龍收勢未及,那人撞上撲濺而來的水刃,軀分兩段。
這時,木子龍頸後倏現一道若隱若顯的鉤鐮刀,豁然出自右側,他急要再發水氣銳擊已來不及,唯有騰步往前飛奔趨避。忽感頸後銳芒又隱,他再撥水刃欲灑之時,頓失所憑。
季宗布出劍,颼然一注弧輝撩向韋啟良與捕蟀漢之間,仍摧不中,但感霧漾又移,空空襄嘖不知飄匿何處。季宗布何曾遇敵若此之詭,不由眉頭一緊,哂言道︰“這都是心魔嗎?恐怕未必罷!”
捕蟀大漢覺亦疑惑難釋,沉聲道︰“這是外魔。但魔由心生,它是要內外夾攻……”語猶未了,忽感霧漾輕輕,如微煙之沁,縈晃而往霍耀良背後,大漢眼未及投,即道︰“出刀!”霍耀良未聞動靜,听言一愕,但感這大漢話里竟有不容違忤之氣,不由自己地應聲蕩刃紛出,往身後掠作一排銳鋒列陣,颼地劃霧綻殷,但未見何物中刀。
木子龍因恨霧中魔魅竟害他自戕同伴,惕目轉注,見一注霧氣橫蕩往北,他急曳水芒擊之,霍然追及,那注疾移的霧氣忽又復定,淡凝不動。木子龍乍愕之間,陡聞劍聲颼飆于東面,季宗布投劍飛擲,所往仿佛虛空。
樂逍遙面頰倏涼,生嚇一跳,只見一支長劍穿霧而來,幾乎貼著他額擦頰斜墜,釘進手邊地里,沒刃半截,其柄兀仍在眼前嗡嗡顫晃。他心頭吃驚︰“他隨手投劍竟有這麼遠?”蹦舌之余,一如既往地暗又自慰︰“手勁大雖大,卻沒什麼準頭。我躺在這兒你都插不著,別說那游移若魅之物了……”
捕蟀大漢耳垂微微抽動,有那麼一會兒亦無所聞,覺霧中倏忽之物委實捉摸不定,合季宗布、木子龍、霍耀良三大好手之力,竟也拾奪不下。他未及暗嘆,忽感脊緊,嘿然道︰“到我後邊了!”
眾人猶未會意,捕蟀大漢背後二三十尺處霧氣悄蕩微微,季宗布立時察覺︰“還有二十尺!”話剛出口,又覺距離急縮不足十余尺,可想而知那物飆速何疾。季宗布突然移身與那大漢背靠背,右手抄掠大漢插旁之劍,晃腕急撩而出,霧里霎又濺殷。
未等捕蟀大漢啟唇道謝,季宗布先聲冷冷︰“我是為魚兒,不是為你。”然而捕蟀大漢說的卻是︰“你靠著我的背,那個心魔可還仍在?”季宗布眉關立緊,語聲充滿了驚怒難抑之情︰“你……你怎知?”捕蟀大漢眼望霧漾復定之處,見殷散風中,魅影不現。他澀然道︰“我看不見。但從你剛才的眼光里,卻感這麼多年你一直都忘不了,總覺不論怎樣做,她都跟著你糾纏不休。但這只是你的心魔,她不在這里!”
季宗布原似酷面無情,只道沒人知曉心事,陡聞那大漢直戳心扉之語,他驚得滿手皆汗,顫聲道︰“你……你說什麼?當時羊大夫祠前僅我和她娘親,你又沒在……”捕蟀大漢喟然輕輕,卻透心情沉重︰“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但眼下你最要緊是忘了她,魚兒的娘並沒跟著你到這里,我們面對的敵人不是她。”
季宗布一凜越甚,不由轉身後跨二步,拔劍相向,指住捕蟀大漢之頸,沉聲道︰“我的事你怎麼知道?憑什麼肯定她……她沒跟著我,我告訴你,她並沒放過我!不論我如何對待她女兒,甚至當成自己的骨肉,可她……”眾見季宗布原本冷靜篤定之態不知何以突變失常,甚而語無倫次,不時悸顧背後,神色更似見了鬼般,搐頰道︰“她還在我背後……”木子龍、霍耀良不禁都愕,怎知季宗布在搞什麼鬼,齊瞧他背後,除了他自己兢顫難掩的影子,哪有別物?
捕蟀大漢澹定如故,仿佛未覺劍尖劃破面頰,說道︰“那只是你心中有愧,所以生出心魔。你不知為人父母的心情,就讓我告訴你。沖著這麼多年你厚待她女兒的情份上,我想她娘即使冤死在九泉之下也已原諒了你……”季宗布顫聲抑不住驚痛悔恨交涌之迫,咬牙道︰“胡說,當年的事是一個錯誤,是我的錯!我都不能原諒自己,她又怎麼原諒?老賊,你到底從何而知……”捕蟀大漢在微顫的劍梢之前依舊如常,眼中閃過一抹滄桑色,但喟︰“我如何不知?你伏兵羊大夫祠是要殺殷紫衣,卻于昏暗急亂之中,你為傲霜立功心切,錯殺了這小女孩的娘親。其實我是適才見了你和這女童方始忽省,記起我也想忘記的往事。”
季宗布手中的劍不覺頹然垂下,此語勾起他無限往事不堪憶顧,一時痛心疾首,清淚朦眶,喃喃道︰“我這輩子只殺過一個人,卻是一個手無寸鐵的無辜女子。”突然提劍又指捕蟀大漢喉頸,眼光轉厲︰“當年你必也到羊大夫廟欲援殷紫衣,所以知道。可你怎麼不攔住我?”捕蟀大漢嘆道︰“你心中負疚日重,難道忘了當年的季秋堂意氣風發,出劍凌厲無比,就連齊無雙也擋不住你,何況老夫尚在祠外未及趕入?”
季宗布心頭又痛難耐,劍在手中如握毒物,不由竟棄,眼望捕蟀大漢愴然之顏,茫然道︰“所以你到大渡河橫索狙我,便是為此?”那大漢微微點頭,說道︰“朝廷將錯就錯,宣稱羊大夫祠死的是魔教妖婦。我當時恨不得殺了你,但悄隨你入川黔一途,見你對這小娃娃尚有情義,撫愛有如己出,更從此誓不娶妻生育,以絕己嗣。遂心中轉念,放你一馬。可當時我來不及告訴你,有一個寒窗苦讀、也想似你一般投效朝廷的貧苦書生也因而被你逼上了絕路,如今他聚嘯江北,你可敢去面對他?”
季宗布眼光空茫,聞言只冷哼一聲以應︰“你是說張士誠?”捕蟀大漢點頭︰“殺妻奪女之恨,是他家仇;奪田害民之怨,是公憤。我要是你,就把女兒送還張士誠,幫你那同僚陳友定緩解此燃眉之急……”木子龍聞言登覺不妥,心想︰“老家伙家大業大,一心求穩定太平,和那拓跋相一樣口宣和諧為貴,其實是要受苦百姓一味忍讓、不起事反抗。若季秋堂依言從事,看女兒送回的情面上,這帳張士誠須買還是不買?”
季宗布未及省悟其意,那女童在捕蟀大漢懷里奄然忽似驚醒,眼仍閉睫,其聲低弱地忽啼︰“我不要回家……不要跟著鴨蛋誠,不要上茅山學堂,就只要留在季叔叔身邊,他孤零零好苦好苦,魚兒發誓要照顧他一世,親他愛他!”哽咽著又昏昏睡去,小手其色如碧,顯是毒侵越發往上,已近心脈髒腑周遭。捕蟀大漢一怔,嘖然道︰“冤孽!”
因聞捕蟀大漢重提往事,句句戳心泣血,季宗布本已心神沮亂,又听那女童稚聲誠摯,在時迷時醒之間竟爾真情流露,他心頭之震其甚何深,更增痛恨悔疚,一時呆了。突听惕防四周的霍、韋諸士急聲示警︰“大人,小心背後來襲!”
眼見季宗布恍如失魂落魄,竟未覺異霧逼漾疾至,捕蟀大漢掌附女童背心,苦于運功未迄,欲騰不得,知險忙喚︰“季秋堂,還不趕快驅去心魔,大家合力對抗外魔!不然這小女孩也活不成……”季宗布心頭一震,霎似茫然回神,攫劍從那大漢喉畔移轉其鋒,目隨刃掠,只見一魅若隱若現,倏然穿霧迫眸,他提劍要迎原尚來得及,但頃刻之間,卻覺重返當年羊大夫祠昏暗幃叢,撞到劍前的是那個懷抱嬰兒的受驚女子。
一時間,季宗布目眥盡裂,不覺劍落。寥然立迎劈霧而至的一道淡淡鉤鋒,滅了反抗求生念頭,心中滿是贖還罪孽之意,垂手閉目待死。恍覺魂返羊祜祠,跪在血泊中那婦人身邊,為她撫合死而未瞑之睫。
但他這一生注定不能輕易償得此債。只因有人搶身撞到跟前,為他擋去奪命之鋒,那人倒在他臂彎,後背衫裂透脊,血濺四處,須頷殷染,猶自搐睜雙目,咯血道︰“大人,保重!”
季宗布出掌,勢成一招“雲海怒濤”,正是有攻無守,志在你死我亡。霧中鉤鋒忽若鏡迸粉碎,煙氣隱移悄往林深夜黑處。木子龍掠目瞥及,哼一聲道︰“想逃?”撩一線弧光濺雨激隨而往,後發先至,終見一影倏顯于水刀之下,軀分兩段墜地,仍是稻草人。
眾愕之余,只見稻草人軀腔豁處,涌涌游出數條烏蛇蔓地,又飛一鴉沖天。霍耀良出刀,一輝曳化萬千芒落,遍斬于地,無一僥漏。但剛收鋒回柙,四下里又有煙蕩霧飆,數道稻鐮殺鋒急臨,眾人眸間若現若隱,霎覺又多了幾個稻草人舉鐮揮斫之影朦朦逼近

樂逍遙背心直有一股寒氣竄上腦頂,想起昔曾親睹之事,暗疑︰“難道是太婆?”旋即另覺困惑,只因又感太婆門徒鬼咒所結的“稻草殺陣”與此時此地所見似是而非。相形之下,鬼咒用來對付莊無涯等人的稻草殺手未免又似小兒科了。
眼見木子龍剝開的草兵其膛,內有蛇鼠一窩,顱中竟藏鴉巢,樂逍遙雖看未細,猜想定是巫法之物,只難明白這些草兵何以竟會隱身?
它們忽左忽右,倏忽出現,倏忽又隱,游移不定,往往趁人猝沒覺察時,鉤鋒殺機已至。因其神出鬼沒,僅只一個前來試釁單挑都難以對付,何況霎然又增數名。沒等眾人看清究有幾個,草兵倏地又隱于霧氣詭漾間,頃刻殺機環伺,四下掩近。
霍耀良惕刀以待,想起一事,冷哂于旁︰“听說八百龍有六壬遁術,不懼魔侵邪攝。哪兒去啦?”此亦木子龍心底疑惑,急未容釋,接連有數名手下濺血斷首僕地。他稍頃無措,腦後霧漾微分,陡現一弧勾鋒。
霍耀良未暇多想,便即出刀蕩擊,颼然一串鏈芒穿梭,抹入煙霧里。
驀當頸後銳迫驟臨,木子龍即已覺險,回應料必遲了半籌,唯朝前奔,大袍獵獵,仿佛足不點地一般。背後鉤鐮殺鋒如影隨形,忽見一串刃列閃曳吞吐,草兵倒地現形,斗笠滾蕩,顱鑽鴉、膛涌蛇鼠,又與適才一般。木子龍回手急發一點火星,沾草頓燃,焚湮邪物。眾人眼前一亮,宛如昏天暗地里突明一攤篝火。
他暗稱慚愧,正想向霍耀良道一聲謝,兩雙敵意未泯的眼光交迎之際,木子龍目現凜色,拂掌急蕩一注水芒颼地竟朝霍耀良撥去。霍耀良不料此人陰險至此,猝未及防,韋啟良從旁不顧傷疼,怒喝一聲撲起,見已截救不及,撩刀反斫木子龍,恨聲道︰“既非左門中人,其心果然不正!”
怒聲未落,噗一聲響,霍耀良肩畔草絮紛飛,有一影乍近即倒,卻是撞上那一注激潑的水刃之梢。霍耀良回頭見身後現出一個支離破碎的稻草人啪的墜落,稍怔始省︰“木龍頭並非襲我,反倒救了我一命。”瞳中霎亮,草人又湮于火。
木子龍颼然彈指發焰之際,眼忽旁瞥,面色又寒,哂一聲道︰“到處都有!”這時韋啟良撲猶未近,斜刺里倏現一道鉤鋒攔腰斬。他縱驚覺,待要回刀招架勢已不及,只見又一道水刃颼地發自烏氅翻蕩間,噗地撥撞而來,霧里霎現一個凹了膛的稻草兵,砰然墮地。
韋啟良心念未轉,背心一緊,被木子龍探臂揪起,拽離又兩道鉤鋒交斫之地。烏氅飄行,木子龍奔于追影斬頸的鉤芒之下,手提韋啟良連連躍避,沒忘拈指發焰,又滅一草骸于焰堆里。縱臨追斫倍惡之險,木子龍其顏一如既往地冷漠,瞥迎韋啟良疑慮之眼,口中說道︰“眼下人人皆是砧板上肉,還分什麼左邊右邊?”
霍耀良聞言心頭一凜,揚手再蕩連串青刃,豁然橫截木子龍腦後勾魂鋒,翻腕間百刀列陣,豎聳如盾牆急亙,說道︰“木龍頭說得是!當下不分左中右,一樣都是別人砧板上的肉。”
言畢再翻其腕,袖內倏有一刀如匕,急射而出,往刀盾邊緣稍磕,叮的反旋,折蕩彈飛,出奇不意往後兜繞半圈,颼地凸現于一個稻草人胸前,自後貫透其膛,中刀時草軀方現。但並未倒,仍揮鉤鋒欲斫。霍耀良橫手催起亙如一堵鋼牆的刀叢,橫列銳陣掃蕩,摧去那個稻草人,但感另一影忽隱。
豈只樂逍遙看得眼圓,便縱木子龍亦嘆為奇觀,覺從未曾見似此馭動百刀的陣列機關術,未及贊好,霍耀良惕目掃覷四野荒詭莫測,辨不出尚伏殺機何位,蹙眉道︰“草人會隱其蹤,為免遭襲于不測之間,咱須靠攏一起。”木子龍知此人慣經沙場,臨敵應御素有歷驗,點頭稱然︰“對,背靠背!”
此時木子龍所帶隨從僅余一名,加上季宗布、霍耀良、韋啟良、馬力以及另一名掛彩刀客,眾感暗霧中依然凶詭伺伏,不知下一回殺機將臨何人頸背,唯攏一起,聚于捕蟀大漢和兩個小童身旁,背相對,圍作一圈各自防備。
捕蟀大漢為那女童運功逼毒已近緊要關節,自感心口隱隱作痛,真氣隨時難繼。他豈有心旁騖,只慮隱患發作,功虧一簣,心頭暗緊︰“若依那瘸小子醫囑,我宿疾未愈,萬萬不可多耗內力,損傷元氣反增患深。可是這時救人性命要緊,又如何顧得?”季宗布籍地上跳閃未滅的火光,瞥其臉色有異,似是身受極大苦楚兀自強行按捺,一心專注于為那女童逼除奇毒。他不暇多思,也提一掌,運起內力,按于捕蟀大漢後背,低聲道︰“一個籬笆三個樁,加上我的內力試試看。”
霍耀良心想︰“兩大高手都給小女孩的毒傷纏下了,我須擔當更多,必護他們無恙才是。”抬目之間風竄霧縈,旋渦一般圍繞他們聚處幽幽兜轉,仿佛有看不見的手撥弄風沙,朝他們越逼越緊。然而數雙目光齊注,亦窺不清風縈霧轉之中敵影何在。只見數支先前所棄之傘隨風飄舞,時飛時落,也兜兜旋旋于他們面前,在迷霧飛塵里倏忽不定,或東或西,更擾視線,引得那名八百龍遁士和韋啟良接連出刀,枉然煞耗真氣。
霍耀良思︰“至少還有一二名剩下的草兵匿形,多半藏在某面傘下,猝乘不備來攻。”送手蕩袖,投一簇刀于地,插在面前數步開外,聳鋒凜然,越映篝焰激爍四灑。季宗布察其舉動何意,暗想︰“霍耀良從不甘于被動挨打,多半是要搶先出擊。但敵暗我明,怎覓得其蹤準確無差?”
霍耀良忖無多少一殲必取的把握,眼覷木子龍旁頰,正存邀助聯手之念,未待啟口,忽見木子龍眉關深蹙忍痛,一只手自按胸前,強抑不哼。韋啟良綽刀防備于畔,見到木子龍情態有異,定楮瞧時,他胸前赫然嵌有一枚異翎針,傷處衫隨膚爛,若圈圈旋渦之痕烙刻。
霍、韋二杰齊為變色︰“木龍頭……”怎知憑木子龍的能耐,如何遭創于未預之下。其實木子龍剛才手提韋啟良急避頸後追斫之鋒,展步奔躍之時,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胸前此針何來,乍穿塵霧落地,才感不妙,低眼瞧見中針形狀詭惡,木子龍料已中一門巫毒逼向心脈,急凝內力與抗之余,悄手拽衫自掩胸創,低聲道︰“都別聲張,免示弱于敵,察覺咱們已沒剩下幾個可堪對抗之人。”
捕蟀大漢亦察木子龍垂危,便趁輸運內力稍緩間隙,悄言道︰“季秋堂,這邊我可應付得,你且助木龍頭罷。”季宗布不言,臉色依然嚴繃鐵青,一只手仍附于那大漢背心,卻抬另臂,按掌悄抵木子龍後脊,真氣分注二軀。一邊仍助捕蟀大漢,一邊相援木子龍抗毒。大漢暗佩︰“秋堂不過四旬出頭,這身內力修為委實了得,就算我無宿疾在身,與他相比也未必能勝出。”
便在眾人皆為木子龍猝遭毒針嵌創,心頭紛凜之際,身前霧轉風推,數傘飄忽而來,亂影掩目。霍耀良覺是出手時機,橫臂拽鏈,本豎土中的那簇刀集豁然拔地而起,每片鋼鋒平脊陣列,唰地排展而開,掠霧環削,疊疊推涌,往眾人身前橫掃一圈,撩傘迸破。刀陣復聳,如在眾軀之前結籬築砦,亙構成圓。
此時尚有一傘雖破猶飄,映地有影勾掠眸邊欲隱,倏越塵霧,已近木子龍軀。樂逍遙看得心蹦嗓眼,急欲發呼提醒,嘴剛張時,話聲突噎,只因又見那顆人頭似移微返,半遮視線。樂逍遙一時驚詫難言,嘴為之吶。
木子龍旁邊那八百龍遁士揮手撩向破傘之際,傘下倏現一線微芒弧劃,抹其喉脖于不意間。
霍耀良袖中滑刃如匕,急磕刀盾邊緣,彈飛反竄,射入傘下,砰地迸現一個踉蹌撲跌的稻草人。木子龍忍傷彈指,將之燃滅焰中,免游蛇巫鼠躥來傷人。
火光夭閃之瞬,空中霧分驟然。一弧彎鋒覆頭急斬而下,居中劈那捕蟀大漢頭頂,此襲端極突兀,殊令霍耀良拔刀回防不及。只見季宗布雙手忽離兩軀之脊,抬往頭頂,倏當勾鋒傾斬將落之時,發掌高摧。捕蟀大漢臨危亦面色如常,這時卻微動容,心下贊嘆︰“好一招‘撕天排雲’掌力!”
季宗布雙掌乍抬又落,分按二軀脊背,空中稻草人迸軀四裂,亂絮敗葉應聲漫空飄撒。不待蛇鼠紛落人堆里,韋啟良撩刀便削,孰料這個草兵軀內並無蛇鼠,陡當破迸四散,頃時滿天翼影亂目,涌出大群烏禽覆沒眾人視線。
人人眼前皆暗之際,木子龍只來得及道半聲︰“這是第二輪殺陣……”
霍耀良騰空蕩刀,一時遍激輝芒散灑。由圓心漫激開去,密密層層射覆四方,如花之綻。頓時暗轉熾明,眾人頭頂萬千翅影忽滅,密密揚揚灑下無數米粒,雨點般潑落遍地。韋啟良低眼只見腿邊墮得有物碎散,籍刃輝亮瞳之瞬,瞧明無非烏翎和破布扎裹的鳥形,中刀破腹,漏出米粒如注。
霍耀良亦覺奇詭難釋,身剛落定,烏雲般翼影又覆滿天,密不留隙地從四方低攏而至,頃又湮滅視野歸暗。霍耀良不待換口氣,急又再起,忽感頸後嚙疼,發手拂去,啪的打落一只悄叮後頸的猙獰怪鼠,其生兩翼,尾長如蟄,落時不甘,又反撩其尾叮刺韋啟良腳。韋啟良見地上吱吱有叫,兀感奇怪︰“怎麼其中混有活物?”心念未轉便發疼呼,抬腳跺下,那物蹦跳而跑,卻欲鑽入幼僧袍底,僧發腳踩個正著,不顧吱吱怪叫,揉鞋碾死。
霍耀良一時眼前發黑,暈晃欲跌,這時再無余力蕩刃盡殲覆頂翼影潮水般涌攏之勢。木子龍雙手急揚,聳身躍時,雨霧朝他圈圈聚攏,猛然吐勁展掌,水輝頓綻,由圓心乍縮為一點,又迸濺四面八方。木子龍踣地咯血,再難自抗體內毒侵,頭一沉即僕不起。
眾人眼前乍暗又明,仰頰皆感沐米如雨。地上多了一圈火線,圍軀于內,季宗布心生暖意︰“為防稻草人又增援攻襲,木子龍燃米生一堆篝火護我等在內,自己卻耗盡余力,再難抵抗針毒攻心。”他覺雨勢增大,這些火未必便足久持不熄,但不多想,伸手按附木子龍後心,強注真氣助他寂守生機。木子龍神志猶未盡失,伏地喃喃低言︰“這是……是斗米殺陣,還有越來越厲害的後著。小……小心應付!”
每人心頭都凜,念沉而忖︰“單只前邊一二波前奏已是如此難斗,次第再來幾輪,我等豈不是要力竭死盡?”季宗布蹙眉悄問︰“木先生怎知名堂?”木子龍覺後心連注渾厚真氣,精神微返少許,回以感謝的眼光,未暇贅語多釋,低聲道︰“斗米殺陣為馭鬼魔法,須以繁雜之極的巫毒儀式驅喚,左近必……必有五面法幡用以招喚鬼魂,須尋其所在,務必拔之,免招更多喪尸破土成軍!”
捕蟀大漢另抬一掌按于霍耀良背,另分真氣注入,幫他強抵巫毒侵血。聞得旁言急促,料以遁甲奇士六壬術數之能,其語多半忖測無誤,听畢木子龍補言指點,蹙眉想︰“若拔魂斗米幡,當可緩解一時之急。可我等眼下自保尚難,如何還有人手另騰,分派出去尋找米幡拔之?”又感以當下凶機四伏的形勢,離此篝火之圈,不論是誰,去必九死一生。即使拔幡,料難生返。
趁左近一時無異,季宗布詳詢道︰“怎知何處為法幡所在?”木子龍本漸昏沌,待當季宗布多催內力注入,始見口唇微動,若非貼耳近听,其語幾難辨聞︰“有法幡之地,必……必見大墳、素竹與土龕供祀之物。拔幡即離,集五幡于北麓極陰所在,焚……焚而葬沒,可令喪尸失之所措……”季宗布正想“北邊極陰所在”究應如何,其語晦奧,非一時所能盡解,又听木子龍喃喃的道︰“然後……然後,想辦法找到‘尸靈菌’、‘冥蟲傀儡’,以及‘法象森嚴’,到那極陰所在,以處子之血融于純金,壘土屋一座,斟糯米半斛,合葬于地下,如此這般,復引喪尸歸陰,使眾魂安息。其中步驟不可稍有絲毫差錯,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一切須搶在……搶在……”
季宗布听得眉皺,覺似不可能的任務,木子龍話聲更低噎難繼,氣促猶如隨時將會憋斷,便在眾目紛投催問之色齊注中,他仍搐難言,一身修為並非不能抵抗嵌胸那枚異翎針毒,只因適才為驅滅無數覆頂之翼,激斂雨珠迸化千萬刃,耗去了自抗針毒的余力,此時再難繼言,眼翻朝天,微顫的食指聳抬欲指,終抬不高。
“須搶在什麼?”季宗布催問不聞回答,惟隨木子龍所指,轉脖仰望夜雨歇處,陰森森的天穹本無星辰微輝,這時忽見一粒星光在林梢若蔭若現,時而湮迷于雲霾濃霧里,時而霎閃于眸。
木子龍澀然難言,指了指那枚微星現下方位,手又移點北穹,從他急促的目光所示,季宗布、捕蟀大漢對視之下,忽明何意︰“莫非是說,須搶在那顆星移至北穹,反客位為主位之前,完成這一切,方保萬全無虞?”
木子龍覷著他二人顏色,覺已猜出己意,心頭繃緊之弦頓松,暗想︰“剛才你們只顧廝斗不休,若肯早听我說,未必似現下這般陷于被動境地……”然而就算當時季宗布肯給他解釋此地玄機的說話間隙,究因一切太過詭奇,連木子龍自己心里也半信半疑,不能確定實有此事,季宗布等人又怎會相信?待得稻草殺鋒接連來襲,已然觸發咒陣,困于絕境。
季宗布若有所思的目光從霍耀良等人臉上次第掃過,看出霍耀良當下的情勢比木子龍決然好不到哪去,其余諸士亦皆負傷,別說去辦成此事,縱連趟出火圈數步,若遇險襲,必也隨時丟命。未待望至捕蟀大漢面上,韋啟良、馬力爭相頓首請命︰“大人,就讓小人前往,縱是死……”
季宗布微微搖頭,截然道︰“去,不是為了求死,而是為了求生。你們留下守護魚兒以及受傷的兄弟,不可擅出火圈一步,無論怎樣也要守住了,等我回來。”他知稻草人也好、蛇蟲怪鼠也罷,每多懼火,只要木子龍劃燃的這圈六壬火線不滅,便能擋得邪祟侵襲一時。但他委實不敢去想這又能撐到何時,倘若大雨又淋,火線究不足久持。他唯有去爭這一份實是渺弱已極的生機,爭得一刻是一刻,強勝于困此坐以待斃。
不等捕蟀大漢言語,季宗布將木子龍的手牽與霍耀良交握,使掌心互連,眼望霍耀良,片刻沉吟未言。霍耀良半睜其目,低聲道︰“我明白,大人保重。”捕蟀大漢此時一手仍按蓬發女童背心,助她逼毒未迄,另一只掌抵著霍耀良的背,他明季宗布此舉是為讓木子龍也得輸真氣守住命脈不失。霍耀良說他明白,意為他知道眼下的情勢,要渡過難關險隘,須得同心同德,擱置歧見。否則這時候殺木子龍,無疑便可輕易斷強雄、金帝一臂。然而他與季宗布均知,若無木子龍適才布下的這圈六壬火線,彼此性命勢必難保,一切宏圖偉業更是虛談。
季宗布轉望霧穹那粒徐徐北移的星光,心下自知艱難︰“就讓我去試試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以測天命如何……”驀然而起,瞥一眼依偎于捕蟀大漢懷里的兩個小童,朝大漢抱拳,雖未言語,那大漢亦知何意︰“他是求我務要好生照顧魚兒和他的手下弟兄。”當下行功方至緊要關節,未能分心贅言,只點了點頭,投目示意“保重”。
目送袂影逸于霧詭煙迷之中,捕蟀大漢心頭殊無絲毫放松之感,望雲霾堆烏滾濃,紛聚頭頂,如巨岳將覆。大漢蹙眉暗思︰“秋堂此去急未可盼,看天象此間醞釀更大風雨,六壬火不足久持。我等暴露于曠野空闊之地,決必腹背受脅,防御難周。須趁下一輪攻襲未至,趕緊緩和眾人情勢,退往磚窯之中,另找地方據守。”
他修煉的內功卻與季宗布大異其徑,非似季宗布那般隨時想撤掌收功便能應念自如,其發也綿,其收亦緩,渾如大江大洋,浩浩漾漾。雖少了一派灑脫自如,相形之下卻更深厚渾闊,即使一身擔承三條性命須護周全,也同樣安涵無遺。霍耀良尤有所感,暗佩︰“僅以內功修為而論,莫說季大人尚不及他精深純厚,當世恐怕也沒有幾人堪匹之!”
捕蟀大漢化掌為指,凝運上乘內力,依次緩捺女童諸脈,一面扶助霍、木二人強守命脈,一面加催真氣為女童逼除毒性。心頭所縈無他,也是爭分奪刻。漸至渾然忘我之境,女童身上汗如水澆,蒸蒸裊裊,毒性隨汗外泌,韋啟良在旁察看,暗覺那大漢倍注全力之下,女童氣色一分分緩轉。他心甚慰,回想先前的沖撞,不免慚愧欲歉。
便在這一恍神間,突感地陷驟然。本以為單恃六壬火線足以抵擋邪祟猝襲,怎料地面殺鋒不現,身下土崩瓦解,凶險生于不意。韋啟良一驚之下,只見大地迸陷,那短須漢子馬力和另一伴當亦隨揚塵坍土之勢墮往深淵。韋啟良駭然脊硬,發刀忙欲橫搠絕壁,以緩墜勢,眸前詭霧散開,忽見腳下並非空徒漆黑的底窟,而是遍布巨粗惡蟒,或龐然大蛆,紛紛扭扭于身底不遠之處,混騰駭液狂卷,又如血潮旋渦,各般獰像紛相交顯,爭噬而近。
韋啟良等人均遏不住陷墜墮落之勢,心頭絕望至極,陡見身下駭惡獰怪之物不計其數,各皆巨大無比,凶喙大口已將噬近。每人頓然哀絕,無以形容彼此所見景像之怖何甚,只覺若說世上有地獄,此便是地獄。只有地獄,才是這等其怖不可名狀、無以言敘,駭呼哀號之余,又見先落魔淵的同伴所受煎熬折磨委實生不如死,又求生無望、求死不得,韋啟良等猶在半空急墮之人不由地都生自絕之念,齊想︰“寧可立時圖個痛快,決不生受這般無窮折磨驚嚇!”
眼看魔物噬近,馬力身旁那伴當目眥盡裂,再禁受不住哀駭已極,提刀立抹喉脖。韋啟良見馬力亦喪魂落魄,哀欲自絕,他茫然也只剩下此念,並不阻攔,綽刀橫脖之際,忽見身旁有物急墜,擦肩而過,辨得是那幼僧也墮將下來。
韋啟良怎暇遲疑,心系救人之念,和身急撲,一手搠刀插入岩縫緩遏墜勢,另手抄臂,抓住幼僧後衣領,欲提往上。不料那小兒裹身的僧袍奇寬且松,包不嚴實,雖拽住僧袍,幼僧嫩小之軀竟光溜溜、肉滾滾地從袍底“糾”的墜出,仍墮下去。韋啟良急忙探手追之,欲抓僧脖再提返來,只見馬力飛身先至,握住幼僧之頸,剛要提上,幼僧突然褪皮,他扯上其殼光禿,底下蹦出一個血肉模糊的小骷骸,呲牙裂嘴,眼放異光,抱纏他腿腳不舍。馬力驚怖到絕,萬念忽滅,回刀自搠胸膛。
韋啟良救之不及,恁料旁壁突冒無數鬼臉枯容,纏陷他軀,紛咬爭噬。韋啟良粘身難脫,頓告絕望,搶在襠下兩顆妖瞳婦臉獰笑張嘴,搶叼他那話兒欲吞之前,他仰面號嚎,橫刀急抹脖子,寧死不多受此煎熬一刻。
樂逍遙在草坡之上急不能起,一心盼早些沖穴告成,好去援手,但看坡下一時別無動靜,季宗布去後,稻草殺手並沒來襲火圈里抵軀坐地的諸人。樂逍遙繃緊的心弦稍松,又看旁邊那顆人頭似沒移動,他疑先前多半又是幻覺,怎暇多想,繼續專神運氣解穴。孰料便在這般寂靜之中,坡下突然傳來鬼哭狼嚎,火圈中有三人迭聲駭呼哀鳴不止。
樂逍遙此時恰當凝神歸元,聚斂真氣沖穴正即,被這通突如其來的號叫嚇一跳,投眼望將下去,只見四野別無動靜,僅火圈里鬧騰起來,有三條漢子仿佛著了魔般跳叫猝亂。樂逍遙難免奇怪︰“鬼上身啦?”
憋惑未釋,火圈里倏有一個漢子目眥迸裂地跳將起來,一刀揮斷自己頭頸,血灑當場,摜尸而倒。樂逍遙不禁一驚倍甚︰“怎的?”又見短須漢子馬力回刀急搠心窩,幸那捕蟀大漢在旁雖是閉目行功狀若瞑然入定,陡察身邊異常,急注一道真氣增往霍耀良軀內,推其肩撞到馬力操刀自戳的那只臂肘,使他搠偏幾分,扎透腰脅,未中髒腑要害。
但已來不及再阻韋啟良自刎之勢,捕蟀大漢與霍耀良心皆一緊,旁邊那幼僧迭受一宿驚嚇,本在頷首低目,合掌默誦經文不休,突拾腳邊石塊投擊韋啟良頭額,啪的打他個愣,歪摔于地,吃痛猛醒,張眼茫然回望︰“誰扔石?”
捕蟀漢、霍耀良同時松了口氣,眼見韋啟良一怔未已,眼光又漸迷亂,手中的刀顫欲復抬。霍耀良自亦心有雜擾,急閉眼楮,勉力喝道︰“啟良,你干什麼?”韋啟良淚流滿面,混合著額上垂淌之血,一時貌相模糊,時而扭曲發狠,時而咬牙悲憤,顫臂揮刀亂舞,嘶聲道︰“他們在奸殺我娘……”
捕蟀大漢心神稍疏,亦覺愛女身陷無窮磨難之境,一時悲驚交涌,但知此乃幻惑魔妄,即又強自斂神守志,說道︰“沒人奸殺你娘,此是幻覺。”韋啟良哭嚎︰“不!你看,都是一些半人半狗之物,叼著我娘的斷手走過來了……”嚷時臉色愈發憎惡,發腳欲踹那低頭顫坐的幼僧,罵道︰“還屙一坨糞這麼大,堆我腳邊……看見沒有?”沒等他踹到,捕蟀大漢急催一道勁氣注往霍耀良軀內,便借其手,按韋啟良後腰穴道,迫坐于地。
捕蟀大漢此時連牽女童以及霍、韋、木四人之軀,內力貫輸周行,以畢生修為強壓不怠,聚氣斂神,自鎮危局。雖合眼未覷四周,亦感霧詭煙急,連連吹拂而來,他蹙眉說道︰“又一輪襲至,越發無形,越難對付。大家專神守志,休受幻惑,免得自亂方寸。”
樂逍遙見其臨危處絕,兀仍端定自若,以一己之力獨撐四人于危殆境地,對其修為之深越發佩服︰“不知會不會有一天我也能似他這般強?一人竟能撐得起四個不倒,倘能如此,帶起妞兒來就不會一路丟了……”嘖嘖之余,又想︰“單只一個捉蟋蟀的都如此了得,凌姑娘她爹亦即武林盟主又該怎生強法?”至此,對凌家更增油然敬畏,回想前次竟敢大膽夜犯其府,一時悄汗浹背。
怔望半天,忽省一事︰“旁邊那家伙卻哪去了?同伴有難,他怎沒動靜……”因感蹊蹺,連忙游目尋覷,遙見路祥安身影悄踞斜坡半麓,手拿一根小筒子,揭蓋傾出不知何物,陡又倒騰而起,發足交搭樹枝,懸身縋上,無聲無息地蹲棲若禽。
樂逍遙怎知何意,兀自瞠眼未明,耳听草聲悉索微響,葉梢似掠有物,悄飆霧里,疾箭般穿梭往下。雖覷不清晰,暗覺其蹤彎曲走竄,不像暗器箭矢,隱隱竟似活物般靈動迅捷異常。樂逍遙一時暗惑︰“他在搞什麼鬼?”

捕蟀大漢聚神守寂,驅去紛至杳來的雜囂幻惑,坐于跳爍明滅的焰影後,雙手獨扶四人遏危緩疾,身形面廓凝若披沐三牲燈火聖輝之,在潢酊煙雨間若淡若晰。乍覺旁邊幾人躁動漸伏,他心頭未松,忽觸一念更添隱憂︰“季秋堂迫于無奈,不得不依木子龍所言前去尋幡滅法,但我看他壓根不信這一套,如何強使得?連自己內心這一關都過不了,即使去了,又有多大成算?”
他倒非虞一己生死,所患乃是別人安危,想到此陣凶詭難破,倘不去除,必殃延無數。看滿穹陰霾漸聚愈濃,不僅覆沒此地,儼然更有往城中緩移之象,所兆非祥。大漢憂心益緊,行功稍疏,其畔陡發一聲悲叫,那短須漢子馬力蹦將起來,兩眼紅熾,急欲撲往六壬火圈之外。霍耀良目睜微線,低喝︰“小馬,你要找死麼?”馬力憤撕胸襟,捶號︰“我怎能看著他們在咱眼前輪奸我娘子,非拼了不可!”
呼畢欲出,捕蟀大漢急催內勁,蕩抬韋啟良臂,捺馬力倒跌火線里隅,見這青年漢子兀仍號嚎欲掙,霍耀良斥道︰“你沒娘子可奸,別作夢了!”勉力提掌,摑在馬力頰上,使其猝痛而醒,怔眼眨惘。
這情景既滑稽可笑,更透著說不出的詭異,人人面色在跳爍之焰襯映下似皆扭曲畸異,望著馬力愣坐時悲淚未息之臉,誰都笑不出來,眼中的神情反似哀。倘若定力不夠,抑或守神稍疏,下一個出丑甚至喪命的不知該輪到誰!
這邊馬力剛歇,那邊韋啟良又倒,眼翻濁白,口垂長涎,搐跌火邊劇顫不止。霍耀良見狀省得︰“馬力,找找他身上必有咬痕。”短須漢子照做,果然在韋啟良腳上發現膿爛的傷口,所流非血,竟只有碧液濁溢,腿上每條血筋都浮突虯張,仍在漲粗,仿佛要迸裂皮肉,爆出體外。
捕蟀大漢與馬力睹之同愕,眼光方移,霍耀良咬牙自挽其袖,褪脫手臂箍匕連環套,露出一樣漲筋暴脈的肌膚,示于火光之下,強忍苦楚道︰“他也被那只怪鼠所蟄。把腿砍下來!”捕蟀大漢不須看其臂,僅瞥霍耀良露于衣領口外的脖頸,已是觸目驚心,所睹仿佛脖中生生填塞數尾活蛇交纏絞繞,粗筋惡凸的情景委實堪駭。捕蟀大漢從來膽氣過人,此時竟亦低目避開其脖,非是不敢多瞧,實乃不忍卒視。
甫聞霍耀良斷不容逆的那聲吩咐,馬力怔身沒動。那捕蟀大漢乍感不妥,又听霍耀良竭力又道︰“他傷于腳,不比我傷在脖頸。趁毒性未侵將上來,壯士只有斷臂!”馬力一時哽咽遲疑,只是低頭取藥施救,怎忍心下手?
韋啟良神志未失淨盡,雖在昏昏糊糊之中,仍隱約听到霍耀良嘆道︰“我見過同般情狀,不須多時火圈之內就要禍起蕭牆,這是喪尸毒!”
捕蟀大漢回想昔時過黔所見一樁往事,心中亦疑似此,聞言倍凜,暗虞︰“三尸劇毒之一的‘喪尸毒’!據說喪尸雖不及壽尸的冥命長,易除但凶殘之極。我卻未料那只怪鼠竟能傳播‘喪尸毒’,疏于防範,竟連有兩人遭其所乘。看這情形,料不多時決必先後變異,第三輪猝襲卻生自火圈之內,敵人竟是同伴!”
他武功雖高,卻于解毒門道畢竟生疏,縱感勢急,一時也自無措。方蹙眉難展,眼前倏有刀光瞬閃,投目看時,只見韋啟良手起刀落,竟竭力強撐而醒,齊膝自斷那條粗筋虯結之腿。
這份氣概當真可驚可佩,捕蟀大漢眉頭一緊,心口絞痛驟增,頃時真氣難舒。只听霍耀良強打精神喝一聲采,眼望韋馬二人,勉力抬手拍脖道︰“好,當斷則斷,鐵血本色!你斷脛,我斷頭,咱們不能輸了第三回合……”
捕蟀大漢听出自絕之意,怎容遲疑,急吐一道指力注入霍耀良脊,立時封了他穴,免其竟尋短見以保全火圈中眾人不受橫殃。霍耀良口淌碧涎,嘖然道︰“等我變異為喪尸,就沒有穴道了!”捕蟀大漢豈不明話中深意?情知霍耀良體內喪尸毒發作之時,先前所封的穴道便即失效,因為屆時性命既絕,點穴制不住尸變。縱知此節,他也不忍任由這般好漢慨然自戮,說道︰“休要胡思亂想,我全力護你心脈。”
霍耀良心中焦灼,方欲說道︰“你一人護得了幾個?”耳邊忽簌一聲掠風微微,其渺幾不可辨。他感有物細若游絲,竟越火線上方穿掠而入,悄如隨風飛絮,擦肩夭轉,猝往那大漢後頸躡躍竄去。霍耀良未及出聲示警,捕蟀大漢另一只手急離女童後背,似已察覺有襲,反夾正著。
霍韋諸士睹其出指精準無差毫厘,未待暗叫一聲好,不料那游絲般物便在軀被橫截兩段之際,尾梢反撩,往那大漢手背迅急之極的蟄了一下,方墜火里,冒微煙縷然散化風里。
捕蟀大漢眉頭頓為一緊,暗嘖︰“又是這種!”回看掌背時,只見一注急線幽藍,往臂肘爬升而來。大漢未暇細想究在何處曾見這般異蟲,但感不妙,心道︰“總不成我也要‘壯士斷臂’!”究竟不甘,唯以指力自封肘膀諸處穴脈,撕布緊扎藍線未至之處,盼能強恃內力精深,緩遏一時。
霍耀良驚察不好,問道︰“如何?”捕蟀大漢深吸一口氣,復以掌按女童背心,繼續行功相助旁人,于自己中毒悄侵內脈的情勢渾不去想,只嘿然道︰“想要我老命,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霍耀良感佩之余,心頭不安︰“老俠,是我們連累你了!”那大漢听出其意歉然,搖頭道︰“不,搞得這麼復雜,到底想要我命罷了。他們卻不知,老子生來不只脖子硬、腰桿子硬、脊梁骨硬,這條老命更硬。想擺平我,還得多使些解數!”
霍韋諸人聞言皆怔未釋,旁邊抬起木子龍滿沾泥土的臉,似亦听見這番憤然之語,他出奇不意地喃喃接茬兒道︰“你想的還是簡單了,老家伙!我到這里尋找小姐之前,雄帥親口對我說,須防某些人使一石數鳥之計,咳咳……豈止單除你一個?”霍耀良心頭又一怔,暗訝︰“八百龍到這里陷身履險,只為尋回耶律家小姐?”
捕蟀大漢趁換氣稍緩間隙,蹙眉問道︰“你知還有何名堂?”木子龍得他輸送內力多時,縱感不時奄然欲沌,神志尚在,沉吟微弱的道︰“我曾途遇茅山大師茅于拭……”捕蟀大漢不由微綻笑容︰“唔……你雖是右廷的人,跟這堆‘茅粉絲’倒處很好。”所謂“右廷”,指的是昔與耶律強雄黑水會盟的女真族長金宗佑,亦即金慧帝外祖父,其字“右廷”,宣稱不與左輕侯並容于蒼天之下,左門屢行刺其不果。
木子龍說道︰“茅老二提醒我小心,因聞有人密邀三山五教許多偏門術士來此結集,行蹤詭秘,所圖必不簡單……”捕蟀大漢至此方省一節︰“我早疑你背後有高人指點,才知恁多咒禁名堂,原來是茅老二。草煉宗獨一無二的淬仙術師之首,以降的弟弟,茅山一帶說起名兒響當當。這家伙我請他來姑甦都不肯來,光會用嘴說。”未待探問究竟,變生倏然。
霎目恍神之間,只見焰躍吞吐,竄顯一張妖臉魅顏,兩眼耷拉垂頰,作勢欲啄又縮,怏怏詭笑道︰“死老頭,還不肯死,你那寶貝女兒就快被奸死了!”捕蟀大漢心頭一震,絞痛愈迫,但感幻妄無稽,斂念斥之︰“鬼扯!知女莫如父,她一腳足以踢死牛,有種盡管去試試,別在老子面前藏頭縮尾搞鬼……”旁邊幾張臉都愕,不明他何以突反端定篤穩之態,對火自言自語。
驀地只見焰光曳舞,現出季宗布披創浴血的身影,踉蹌而近。
那短須漢子馬力心頭大震,失聲道︰“是季大人……”季宗布不知被霧里什麼東西一路窮追,籍跳閃不定的火光但見他傷得不輕,滿面倘血,自額至腮裂綻開來,創口皮肉翻卷,露出白骨。霍耀良睹狀亦為一怔,身邊簌然少了個人,原來是馬力搶身竄出六壬火線之外,手按脅傷,快步奔往霧中,迎去攙扶。
當他身影掠眸,晃遮妖曳之焰,雖僅剎那,捕蟀大漢霎時凝定心神,投眼望見馬力搖搖晃晃奔向昏茫大霧的背影,乍生不妥之感,未待叫道︰“回來!”馬力搶身往前,果然迎了個空。適才所見季宗布的身影忽從眼前消失,仿佛凝霧散逸,淡去無痕。
“季大人……”馬力兀自急喚尋顧,霧迷煙詭,宛然只有他一人在昏天暗地里團團轉。捕蟀大漢不覺心弦揪緊,察殺氣四伺悄濃。
馬力渾似未聞身後有人叫他速返六壬火圈,茫然越往霧深煙濃處,尋不著季宗布蹤影仍沒甘休,方自惶惶尋覷,肩上倏地按來一只手,有語︰“你在找我麼?”馬力猛地轉脖,只見季宗布悄立身後,霎目所瞥,其額頂赫然有一注血霧裊裊曳射往上,臉色渾無絲毫生氣。
馬力頃時悲涌心頭,噎聲甫出︰“大人!”手卻攙了個空,季宗布的身影又似霧散無痕,從眼前消失。火圈中實已無人能竄出救他,唯喊不絕,盼馬力幡然而醒,急離險地。
馬力便似著了魔般轉來尋去,只覺總有什麼在他身旁游移晃閃,倏當脊寒,綽刀一緊,反撩身後動靜來處,霍地劈空。投眼煙縈霧蕩,空茫茫別無所見,連他自己的影子亦蔽于瞳。
突然他感後腰被撞了一下,深痛如錐。轉面初無所見,僅腰後衣陷成窟,血往外溢。他一怔未省,驀然只見濺出血來,衣陷之處現出一戈,自梢往桿,攥在一個戴著斗笠的稻草人手里。未等馬力揮刀砍還,稻草人拔戈又隱。
馬力痛怒交加,猛然揮刀亂劈,自無著憑。只見眼前分明煙霧虛空昏茫,並沒看到敵蹤何在,他左肩卻又猝撞劇痛,瞥眼頓見前肩後脊濺出血星,霎然現出一枚鐵槍頭嵌貫肩背,透出尖鋒。
眾人隔火也望不見其他活物,僅馬力一人在霧里濺殷搖晃,掄刀亂砍無著,腿股又穿創淌血,嘶聲慘呼不迭。他終是驚惶難禁,唯欲跑返火圈之內。未奔幾步,另一條腿驀然洞穿,撲濺血花。馬力栽跌于地,仍竭力爬行,自感離火線已越來越近,突然一只撐地之手離腕,啪的飛出數尺外。
捕蟀大漢和木子龍怎忍心多听馬力遭戕慘呼不絕,立時坐不住。但听霍耀良強抑驚怒道︰“別上當。這是要把咱們一個個引出去宰嘍!”捕蟀大漢心想︰“八百龍的六壬火線果然令草兵有幾分顧忌……”遂得一計,眼望馬力在火圈外邊十余步處吃痛翻滾,復仍爬行欲返的身影,悄問︰“木龍頭,可有足夠長的繩索?”
木子龍亦明其意,晃手抖落一捆攀援索,說道︰“但我此時恐怕力有不逮……”捕蟀大漢道︰“我助你一臂之力。”言迄催送內力透過霍耀良軀,輸助木子龍。兩人稍交一眸,木子龍拋索飛去,覷準馬力身影,翻腕晃轉數下,套個正著。捕蟀大漢再送內力,木子龍振臂回扯繩索,拽馬力擦地急返。
霍耀良畢竟與馬力同出季部,雖說更為關心緊張,但感一節不妥,忍不住說道︰“拽他離地飛越……”木子龍知他惟恐馬力隨索返回時,將地上六壬火線擦開一道豁口,敵若乘虛而入,眾人便無以恃。他點了點頭,得趁捕蟀大漢再增援力,撩臂揚索,扯馬力其軀騰空而起,往火圈跌入。
眼看將成,霧中倏有一道銳氣從中橫截,搶在先里,將繩索削為兩段。木子龍倘在未中毒針之時,料必蕩索移避堪及,但他此時全靠別人借送內力,自不能靈動自如。心中叫一聲苦,眼睜睜地望著馬力又隨斷索跌在火圈之外。
韋啟良一咬牙,發掌撐地,騰身撲越而出,急想拽扯馬力翻滾未定之軀,倏地四下里銳氣交構,霧里殺機朝他疾迫而來,端極迅不容防。捕蟀大漢再忍不住,驀地移手暫離霍耀良和那女童後背,提氣掠指,勁透頃然。木子龍、霍耀良均料此刻救人勢已無望,反多搭了韋啟良一條性命,心皆下沉之際,倏聞嗤然勁風穿掠于畔,一時劍氣縱橫,各為凜然︰“他自亦中毒攻心,又為大伙徒耗真氣多時,竟還使得成如此剛勁的指梢劍氣功夫!”
臨急猝危關頭,捕蟀大漢再無暇顧旁慮隱憂,斷然出指,遙點六壬火線,受他真氣激蕩,寰地火線頓熾其鋒,颼颼竄射赤屑往外,離地斜射輝芒于一霎然之間。霧里頓有數處原本虛無一物的所在沾焰著燃,現出三五火人,均稻草所扎,立時獵獵燒毀。
木子龍乘機再甩繩索,喚韋啟良抄掌接綽,急拽兩軀回返。捕蟀大漢瞥目又覺其後殺機追掩飆疾,初無所見,僅是頃間感觸。他再發一指遙點火外斷索,隨即抄住,往火中一曳,使繩沾焰著燃,又甩送出手,嗖一聲赤線橫繃如亙,撩擊虛暗里,立時便見兩顆草人頭滾落于地,截剩半軀著火殘現。
捕蟀大漢心下暗嘿︰“不打中你,還不肯現出原形!”換氣未及,旁邊接連撲簌兩響,木子龍已接韋馬同返。忽颼焰曳,馬力一只眼窩凹陷血窟,濺血迸汁之時,方現鐵槍穿搠之影。有個稻草人竟然躡近火邊,隔焰追襲。捕蟀大漢听到旁邊痛呼慘然,剛要發指遙點,但見瞳亮熾然,那稻草人因逼得太近,雖搠一槍正中馬力右目,桿未及縮,手臂沾焰竄燃,火光立即裹卷其軀,焚之于外。
這邊廂剛倒一個貿然侵近的,另側又有銳氣破霧劈至,眾人幾乎目不暇接,只感殺機驟熾,四面八方皆敵。其勢有如飛蛾撲火,仍然前赴後繼。捕蟀大漢怒發一指朝銳侵處掠點而去,所擊仍是虛空,他正疑不中,迸然忽現一個舉刀劈而未落的稻草人之軀,倏未及至,便在指力蕩射之梢砰地碎撒飛絮草屑,化散無存。
樂逍遙把這一切看在眼里,怎奈急不能沖穴成功,徒然焦急,無法下去援手。只見草撒于霧,紛紛揚揚未落,遍地熾閃,草兵焚毀之處殘煙雜布,仿佛點了許多堆篝火。漸漸的殺氣消歇,又恢復了沉寂,誰也不知草兵有沒滅盡,只感霧藏險詭未淡,猶隨風轉煙縈。
淅淅瀝瀝雨灑漸密,越來越大,更蔽眼簾蔥蒙。焰光一點一點地沉暗下去,木子龍低覷暗虞︰“火線快要被雨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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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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