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第一卷
第四卷
第五卷
紅塵之迷離劫
紅塵之英雄會
紅塵之英雄會2007再續傳奇

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本月人氣
318
累積人氣
36542
本月推薦票(投票)
2
累積推薦票
97
加入我的書庫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83 / 10
總評
普普通通
 
 暱稱:
 密碼:
 

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5.05.27
全集閱讀   作品討論區 | 上一頁 | 下一頁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第54章: 粒米觀音(3)
若是此時坐了一車尋常妞,勢必驚叫不已。小桃、凌鈺卻只不約而同地出言示警︰“小心!”但比起田英壽猝出不意的捺手拿穴,她的聲音未免慢了半籌。
樂逍遙心頭一跳即轉,忽咦︰“就不怕燙麼?”車廂里光影乍暗突爍,眾眸齊低,方見田英壽褲腿著了火,原來是樂逍遙適才慌亂之中,把掉在他襠後的硝火燧子卻撥到了田英壽褲上,這時燃了起來,有焦肉氣息。
只道田英壽難免會吃痛稍亂,他卻不動聲色,沒等樂逍遙得隙提手招架,逕往羶中穴一捺著實。樂逍遙心頭沮然︰“平白送了他一車妞兒,還搭上我……”凌鈺只道樂逍遙已遭了毒手,怒道︰“姓田的,有種就快殺了我,休要刁難別人!”小桃雖亦驚慌,聞聲不由冷撇小嘴,心道︰“小丫丫夾條大辣椒——充棍。”
田英壽懨懨然道︰“急什麼?一個個都有得玩……”凌鈺瞪起俏眼,又萌“罵而死”的豪情,正要唾之,嘴唇將啟未及,喉脖突然扼緊。田英壽另一只手掐起她,看著秀面憋緊漲紫,他嘴邊漸泛殘忍的笑容,伸舌舔她面頰,懨聲道︰“漲啊,胸脯再漲大些就爆了。”
樂逍遙見凌大小姐氣為之窒,危在頃刻,頓為情急,說道︰“冤家找對頭,找我就對了。想知恭碩良、泉純一怎麼‘掛’的,來問我罷!沒人比我清楚……”話未及畢,田英壽布滿血絲的厲視之目已從散發間隙朝他轉來。
樂逍遙又豈不知此是引火燒身,但為緩解凌鈺之危,不得不攬事過來,縱執此念,當觸田英壽那雙變得無比凶戾之眼,一股涌脊而漾的奇寒至凜之意陡地使他登時悚而忘言。听得田英壽懨聲鑽入耳里︰“原知憑她一人,有什麼本事殺得我兩個師兄弟。你知還有何人是她凌家幫凶?說出來,讓我去殺個干淨!”樂逍遙自知說出來是何後果,但既無別良策,唯道︰“恭碩良的死,你須找那個拿缽的喇嘛頭兒。至于泉純一嘛,他死在我眼前,更與凌姑娘無羔……啊,不是……無關。”
田英壽厲目一凜,卻似難以置信,瞪著他桀然道︰“這麼說,是你干的?”樂逍遙頭皮已緊,但瞥眼朝旁,覺霍小玉不禁欲言,他忙使眼色示勿,截然把話搶在頭里︰“純一哥是要追殺我,但卻‘掛’了在我先。”霍小玉目有不忍之色,又要啟口,樂逍遙知她心意,一邊使眼色示止,一邊把話說到絕︰“田英壽,你要報仇找我罷,他是因我而死,這麼說于理也合。”
田英壽之目倍厲,從散垂面前的長發間隙瞪定他,似要看出樂逍遙心底的恐怖,微誚的道︰“純一的刀法是我代師親授,你有什麼本事殺得了他?除非鬼蜮伎倆……”樂逍遙硬起頭皮迎瞪這樣一雙令人不寒而栗的戾目,說道︰“把我穴道解開,咱瀠對打一場,你就知道了——敢不敢?”這般說無疑冒著另外一層奇險,只因他手中無劍,就算解了穴也不是田英壽的對手。
然而他只有這張牌可出,縱不想豁也無奈。田英壽卻不上當,瞪他一陣忽笑懨然︰“你騙不了我,我察看過他尸體,那樣一劍刺入的方位、手法、勁道,顯然是個女人干的。”樂逍遙心中一怔,怎料他竟能從死尸上看得出來,委實難以想象。田英壽布著紅絲的眼楮只在他和凌鈺面上來回轉動,懨懨的道︰“殺了純一的那口劍是凌大小姐的。當然,我想你也有份。”沒等樂逍遙反應過來,他的嘴忽湊到耳邊,低沉若泣的道︰“告訴你個秘密。我做了一副好大的新棺木,足以裝下你們幾個……”
樂逍遙驚嘖道︰“跟她們幾個何干?”田英壽俯嘴在他耳邊,夢魘低囈般喃喃的道︰“從你們互相的眼神里,我覺得把你們放進同一口棺里更好……這叫死亦同穴。”怎由樂逍遙琢磨此言何意,喉忽發涼,無須低眼,便知田英壽的另一只手摸到了他的頷下。便在樂逍遙感覺兩根冷硬的手指拈著自己喉結將欲揉得粉碎的時候,車壁突然砰地大震,又顛反滾覆。
就在一倒騰之間,樂逍遙听有翼風在外翕擊紛密的聲響,便即想到︰“車內有火光透壁縫而出,是以那些東西還沒走……”當下的處境正是內外交迫,比起圍在紫廂車外的那些異魅,里邊的田英壽顯然更加凶險。
他急無對策可施,不料車廂翻覆之際,霍小玉傾乘其勢,撞在田英壽背後,昏亂中斗地听得田英壽一聲大叫,另手急離凌鈺脖,擊向霍小玉胸口。這時樂逍遙方見田英壽肩後插有半截突凸于外的劍柄,其形似是貼身悄佩的短劍,他猛地省起︰“霍姑娘一直時昏時醒,看似弱不經風,是以唯她一人沒被點了穴道。卻乘英壽不備,趁亂插了他一匕……”
但霍小玉符毒未除,患究甚重,猝刺一匕似已耗盡余力,跌靠車廂一角,眼見得田英壽發掌擊來,連挪身躲避的氣力也撐不出分毫。樂逍遙、凌鈺、小桃三人皆被點了穴道,見得勢緊,徒然空為焦急,誰也伸不出半只援手。
就在掌力驟抵霍小玉胸口之際,田英壽突然另手反捺,撩向背後一人脅下,與此同時他也僵住,樂逍遙初乍不解,待得田英壽軀隨車廂一震而倒,方見其後靠壁坐有一影縴楚。
凌鈺、小桃不約而同地歡呼一聲,隨即互相對瞪。樂逍遙無心細瞧田英壽卻著了何道,只顧望著車廂一角那個人影,自是辨認無差,一愕之下,驚喜望外︰“粼兒!”未待她回答,心里已猜到其故︰“原來她究竟還是在這里邊了,我……我總算還沒糊涂到這麼丟三落四、連好粼兒也忘了抱進來的份兒上。哈哈,想是她在旁只顧著專神沖穴,剛才總沒作聲,害我徒然擔心一場。幸好她悄自解穴得正是時候,從後邊冷不防出手點倒了田英壽,不然後果怎堪設咦咦想!”
樂至此處,忽又轉奇,納了悶曰︰“那麼英壽是怎麼進來的?”小桃橫凌鈺一眼,微撇小嘴擺明了不屑之色,方把妙波眨投他,說道︰“這還用問?先前他的同門依那老頭吩咐,抬了他上車的。”言語稍頓,想到田英壽之悍狠凶戾,似猶難定神,心下余悸仍如陰霾籠罩未去。待又瞟了瞟粼兒坐靠車壁角落的嬌小身影,一時沒認出來,問道︰“這個‘底笛’是誰?”樂逍遙暈︰“其底哪有笛?蘭陵渡你們見過的,就是……亦即……”小桃省得了︰“哦,就是你嘴上時常念叨的粼兒妹妹。從哪兒學的這麼高明的點穴手法?還會自己解穴的咯……小雖小,可比你強多了咯。”
樂逍遙暗暗慶幸粼兒仍在身邊,又想以田英壽之強,若非先因負傷不輕,困于無法轉寰回旋的車廂內,原也不至于輕易著了道兒,被霍小玉短劍刺中在前,粼兒戳指點穴在後。
田英壽既倒,身子壓熄了沾裾之火,車廂又歸于昏暗。樂逍遙無心隨小桃傾听車外動靜,低聲問道︰“粼兒、霍姑娘,大家還好罷?”昏黑里二女未答,徒懸起他心,復欲再問,小桃惱道︰“勿作聲來咯!”她一著急,吳腔便濃,即使是再簡單的幾個字,也教樂逍遙听得傻眼︰“說的這算哪國的鷹輪文來著?”小桃只恨抬不起手來掩其嘴,嗔道︰“別吵!免得外邊那些不知什麼東西听到,又來猛撞一番……”
樂逍遙原知她憂慮何事,小桃一直便緊張外邊那些東西,縱然看不清她臉色,料來必是神如驚弓之鳥。他低聲寬之︰“那些東西好像尤其對光亮敏感,些許小動靜,還招不來它們。”言及此處,心念突然一動,暗加琢磨︰“難道那些怪鳥或因久居黑暗地穴的緣故,最是受不了光亮的刺激,耳朵卻不那麼靈光?它們這麼畏光,顯然不像一直住在這片林子里的,莫非來自地底深處?”思至這里,聯想到另一樁事,漸有由頭︰“許是俠王雇人掘墓挖金,挖到深處,有些東西從搬運土石的隧道里出來了。”
暗覺那些有翼之物卻與“飛蛾撲火”不同,它們並非受光吸引,而似天性畏懼光明,是以每當有人在它們出沒之處打起火把,頃便招來粉身碎骨之殃。飛蛾投火無非自取滅亡,此林中之物專朝有光處聚積,恰如樂逍遙幾番所見,它們大舉撲襲,意在撲滅亮光的源頭,恢復一片漆黑。這倒也有些類似路祥安等人的行徑,區別在于,那些異翼魔魅出自本能地畏光,有別于一些人實因另懷居心,出于見不得人的用意。
樂逍遙之言稍使小桃緊張的心情弛定了些,她本非膽小,實因一夕驚魂漫長無盡,在樂逍遙返來之前,她與霍小玉已歷成群異魅數輪撲襲,幾乎喪命。小桃稍為定了定神,究猶不安︰“可是,先前我們在那邊沒……沒弄出光亮來咯,它們也來攻擊。”樂逍遙一心急不在此,听她惶然未消,隨口安慰︰“滿車靚女,瞅著連我眼前都一亮,又怎會不招蜂引蝶?”此言無疑太令諸女听得舒服了,一時慌意皆減,各忙于比較孰為尤著。
小桃陶陶然之余,卻覺他並未領會自己的意思,正啐︰“這會兒儂還有心情調笑人來咯?”樂逍遙已眼轉開去,低喚道︰“粼兒,怎不來解我穴道?粼兒……”凌鈺听他在黑暗里只顧與小桃似是低聲調笑不休,她雖自矜而未插茬兒,但也憋氣得胸脯更鼓,這時再難忍耐,氣鼓鼓的道︰“有眼沒珠的東西,沒格調!你那跟班的被點了穴道,又怎能動得?”
樂逍遙耳邊如綻開一團春雷也似,被她這麼近地呵得一愣,未待耳鳴既止,愕轉了嘴曰︰“這跟有沒格調扯何干系?”凌大小姐怒愈甚︰“臭嘴移我遠點!”此時兩人面腮幾乎相挨,彼此都能嘗得到對方的唾沫星兒,她縱然不喜,卻是挪避不得,唯瞪大了眼。樂逍遙亦以大眼對之,嘴在她欲張又抿的唇前嘆謂︰“大家都塞進一車里,我也不想搞得這麼擠。其中尤其你最佔空間,對胸頂得我氣都喘不過來了,還說?”在黑暗之中,反正看不清她臉上是何凜然不可犯的神情,樂逍遙得趁又恢復幾分憊懶態。
凌鈺雖然氣忿,為免多吃唾沫星兒,唯有緊閉了嘴,以眼怒瞪,隨即越惱︰“哎呀,唾沫星兒噴我眼里了……”樂逍遙一時未覺,對著她急閉不迭的眼睫兒叫苦道︰“對呀,剛才田英壽吃栽之際,似亦反手撩過一下子,難道……”心頭一緊,頓為粼兒添憂暗甚,听得小桃道︰“那似是‘小七星手法’,一拂之下,頃閉七處穴道。既然出聲不得,想是連啞穴也被點中了。”
樂逍遙咦︰“小七星手法是何門道,桃子姊如何曉得?”凌大小姐本來打定主意不想接茬兒,免于流俗,但听他連“桃子姊”都叫得出來,越似出口無心,越發倍透著親近。她耳根莫名地發熱,惱極而斥︰“她慕容世家專偷別人武學秘籍私藏,下三濫的門道自然曉得不少。”小桃本是擺出不屑于顧的嘴形,但凌家姑娘既然把碴兒找上門來,她立刻回口︰“這你倒說得對。凌家的‘小七星手法’確是下三濫。”
適才一切過快,樂逍遙眼難暇接,只覺田英壽反撩的手法猶如撥弦也似,似在何處或曾見過一次,急想不起何來幾分霎刻眼熟之感,究因奇快且精妙難言,沒能看得更清楚。心下正惑間,聞听得小桃反唇相譏之言,他不免一楞︰“誰家的?”
凌鈺原欲回斥,突然心念轉至蹊蹺處,也怔忘言。小桃得理不輕饒,悠悠的又道︰“誰家才是下三濫來著?”
樂逍遙不必轉覷也知凌鈺難免氣漲了脯,竟然破天荒地沒有發作,也是奇事。他暗感無稽︰“田英壽與凌家不共戴天,為人更孤傲得緊,如何會去學仇家對頭的武功?”他雖沒質疑小桃之言,心下卻總難置信,為粼兒乍生憂慮,轉念卻又自寬︰“不打緊,粼兒自己會解穴……”
他不經意地自言自語,凌鈺听在耳里,卻輕哼于旁︰“小七星打穴手法向來只有練家能解,若不會這門指法,胡亂解穴勢必出大亂子。”樂逍遙一听,未顧多思,忙道︰“粼兒,別試解穴。”語畢又即詫轉心念,奇道︰“‘’此說來,真是你家的獨門路數?但他怎會……”小桃料凌鈺必無以對,悠然道︰“勿有話來對了咯?”
樂逍遙在旁側目,眨了眨眼道︰“吳儂軟語哦……呵呵!”由而忽思奇妙處︰“咦,凌鈺出身甦州名門,為啥她的口音反倒不及流落在外的小桃濃呢?”他總是心思活躍,此惑乍興,又想及一事,問道︰“那要不試著解穴,總該可以了吧?”凌鈺未及作答,小桃忽呼︰“看哪!他……他好像又動了動。”
樂逍遙一怔未省︰“誰動了?”隨即見得小桃望著田英壽,初時看不出動靜,待當凝目定覷,只見插在田英壽肩後的短劍一寸一寸地似往外退將出來。樂逍遙兀猶不解,凌鈺一見亦驚,說道︰“他在運功聚氣。”樂逍遙始覺不妙,心下怦起︰“以田英壽的能耐,料不需多少時候,他隨時便可自行解去粼兒所點的穴道,復又危及我等性命!”
雖覺處境堪虞,一時卻苦無對策。他被點了羶中大穴,只因田英壽發勁制脈的手法獨到,似連“章門穴”也一並捎帶封閉,稍試運氣便滯難行。樂逍遙究竟不甘心,豈顧徒引氣滯郁憋之苦,強又多試,覓尋破解之法。猶沒全然靜下心來,突听旁邊又有驚聲,眼忙投覷,但見田英壽背上那柄短劍又已退刃近半。
樂逍遙心沉了下去︰“不論怎樣聚氣沖穴,料都不及田英壽快!”既省及此,便不徒為。想到適才小桃驚叫,似令霍小玉悠悠醒轉,他忖思道︰“好在此車之內,唯有霍姑娘一人未遭點穴,仍能動得。只要……”急抓此般時機,喚道︰“霍姑娘,醒醒!你能听見嗎?”小桃見霍小玉勉力欲抬起面孔,她心念亦動得不慢,立時說道︰“小玉姊,你慢慢爬過去,再補他一劍!”
樂逍遙本是要喚醒霍小玉來幫他解穴,但見霍小玉當下氣弱之態,決無可能。他正感沮喪,听得小桃所言,心頭緊起。小桃行事素無他那般婆婆媽媽,喚得霍小玉目光投來,她又說了一句︰“須要他死。”
樂逍遙方嘖在心里,霍小玉似亦明眾人當下處境,一聲未出,便朝田英壽伏身之處緩緩挪去,眼見那支短劍將出其背,她也吃一驚,伸手未及,車身忽撼然傾歪。眾都一怔,乍未明白何故,臀下咯咯又響,車廂漸傾漸甚。
樂逍遙听到軋壓樹枝欲折的聲音交伴沙沙葉動的撼響,陡省不妙︰“尻!咱們馬車翻到什麼地方了?”小桃緩緩移眸往車壁縫隙里稍窺即道︰“這有個大陡坡,咱們掉在幾簇粗虯樹枝上了,幸承未墮。”先前眾人只忙于與田英壽周旋,車內險情未息,自皆沒顧得上外邊環境。待聞樹木摧折連聲,人人頓又驚慌起來。
樂逍遙道︰“大家不要動,暫且穩一穩,穩 壓倒一切!”小桃回眸又覺田英壽背插之匕漸將退盡,睹愈不安道︰“可他就要醒轉來了咯!”霍小玉急欲爬近田英壽軀旁,但剛挪身稍動,車廂頓又傾沉一頭,樂逍遙忙道︰“別動!那邊有凌姑娘和我家粼兒,田英壽和凌姑娘一加起來,份量比咱這頭沉了些,你再過去幾分,那就翻墮了哦!不知底下有多深,別一下整車摔爛了都……”
霍小玉所刺那一劍未中要害,自然殺不死田英壽,但奇的是肩後縱是嵌插短劍,傷口卻沒流多少血,似是田英壽聚氣行功之下,連幾處新舊傷口失血之勢竟亦遏止。樂逍遙睹得暗詭,怎知是何門道恁地玄奇?
這時霍小玉的手伸近短劍不過尺來之距,欲待多挪近些,車廂更傾將覆,不須听得樂逍遙喊停,她亦覺再稍動彈,後果必不堪挽,一時遲疑沒動。樂逍遙連呼“穩定”,待覺車覆之勢似有減緩,但仍听得到底下枝節折裂的聲響,他額汗亂淌的道︰“這樣耗著,不論等到田英壽先醒轉來殺光咱們,抑或樹斷車翻,結果總是要‘大鍋炒’!”
凌、桃二女同有鄙夷的嘴形,只道他也必慌沒了主意,不料樂逍遙即又另生他策,說道︰“霍姑娘,你後邊便是車門,小點兒心稍退回些,手便踫到了。”小桃听他指點之言,頓時醒悟︰“是了,我曉得機關暗括在哪里,便教霍小玉先把第二道秘制車門打開看看……”
“不是打開看看這麼簡單,”樂逍遙自有主意,教霍小玉挪臀靠近緊閉的車門旁,又道︰“留在里邊徒等田英壽醒轉,大伙兒必會遭殃,不如打開車門,設法援樹爬離……這里粼兒、小桃都是輕的,最多凌姑娘沉些,但總不及男兒身體重。霍姑娘,你能拉得動多少個,便拽多少個出去罷,總聊勝于留下來整車‘大鍋炒’。”
小桃看出粼兒目有急色,她亦同般不忍,問道︰“那你呢?”樂逍遙一心只要她們幾人得脫危境便足,時已至此,如何還顧得上自己,料想霍小玉決計帶他不動,他笑道︰“你們先出去,我自己慢慢沖開穴道,留下來同田英壽講數。”所謂“講數”,本是道上黑話,他幼時胡亂听來,隨口拿出充壯胸臆。小桃、霍小玉皆知此為何意,齊感不妥︰“可你怎麼打得過他?”
樂逍遙暗患勢急,為促眾女速離,話須往狠里去,哼道︰“我命犯天煞孤星這可不是戲文里掉出來的對白,事實上有你們這些妞兒在旁,老子運數總是好不起來,一路倒霉便因此。等你們走開,走得一個不剩、一根妞毛也無余之後,好運氣自然就回來了。”說完閉眼果決,不想看見粼兒眸中神情會是何般。
凌鈺、小桃果然一听皆惱︰“你就臭美吧!”這倆平時勢同水火,卻被樂逍遙做出來的憊懶無禮姿態激怒,不約而同慍起。小桃指點了機括所在,霍小玉正要打開雙重紫金車門,忽然听到翼掠車壁的獵獵聲響,森然在外猶縈未去,驟擦而過,盤旋來回。
眾女齊變色道︰“還在外邊!”樂逍遙頭皮發緊,自亦听到車外飛翼掠風之聲,他忽沒譜,急忖︰“那些東西到底是不是專襲發出光亮之物,除此以外,單只聲音動靜會不會引起它們群起來攻?沒搞清楚之前,就讓她們貿然出外,怕有不妥……”
這一來,霍小玉自是不敢輕易去踫車門,她與小桃一般,先已迭經夜翼困擾多時,幸避紫廂車內方保暫且無虞,如何肯冒失開門犯險?眼見得左右總是無計,樂逍遙暗焦︰“如此搞法,這劇該怎生收場呢?可別真是整鍋端……”
小桃道︰“外……外邊說什麼也出不得的旁,不如……不如先想個辦法解決內患。”說著,同霍小玉齊又望回田英壽身影上。樂逍遙心下委實不願見任何人死于眼前,看出二女同有殺機,忙阻︰“攘外必先安內這個主意本是高的,但……倘若一味殺過來殺過去,引得內里亂將起來,未免于穩定有礙,只怕要搞得車翻‘爆煲’!”霍小玉和小桃本不屑于听他絮叨,但剛朝田英壽身旁移動,果然車身大撼,耳听得樂逍遙連呼不可,霍小玉便沒再動。
小桃道︰“若是有支夠長的兵器,或者小玉姊尚能發得暗器,就夠得著了。”雖是這般說,心里亦覺以霍小玉時下的情形,別說發暗器,便連多支持一會的氣力恐怕也未足以繼。,她想到此節,嘆了口氣,唯盼樂逍遙或許還有主意足解眾人之危。凌大小姐怒道︰“看他做什麼?千古以來,婦女自甘懦弱,遇事總盼男人搭救,結果淪為附庸,忘了自己本來也能頂半邊天的……”眾皆無奈之余,聞得如此氣勢昂揚之言,均朝她投目仰含期望。
凌鈺挺著胸道︰“快來解開我的穴道,好讓本小姐遙發一陽指,不必爬過去就足以戳他死!”眾初以為她有好計,待听到這里,齊感好笑︰“雀!”
但從凌鈺此言,樂逍遙突然觸念而思︰“我們這幾人被點穴有先有後,各自內力有強有弱,與其干耗時辰,不如……哪有什麼救世神仙可以指望?”待他把心中計較說出,凌鈺卻撇俏嘴于旁,不置一辭,看她這副眼神兒,樂逍遙便知端的︰“鵝!鵝姐當然不是徒坐等死的那號腳色,豈用我說,她多半已經在那兒暗運真氣沖穴了,但……”待他略表置否之後,凌鈺惱︰“我家的沖穴功法跟龜速似地?你……再說一次!”
“沒時間多說了,”樂逍遙急問小桃︰“慕容世家武學博大精深,就你所知,還有沒更快點兒的解穴門道可使?”
小桃不假思索的道︰“就我所知,他們架勢堂的小無相功已是最快的。”樂逍遙沒等听完就“噫——”,眼隨小桃所示,投向田英壽身影,只見那柄短匕從他後肩迸跳而出,田英壽就綽于握,緩緩抬面。
“有這麼快?”樂逍遙乍吃一驚,田英壽振臂間,撐身而起,眼光凜凜投來誚諷般色,似覺不論如何眾人都是他囊中之物,任取性命,無非垂手之勞。他軀形高大,車廂不容立身,田英壽上身半俯,一只手撐按支軀,另一只手抄接那支短劍,眼神形態有如蓄勁欲撲的西漠猛獸。
“天無眼,”便在樂逍遙大眼睜圓之際,田英壽倏遞短劍來刺。“挖眼!”
其速之疾,端出每人所料。縱使霍小玉已在戒惕,觀形辨色,疑心田英壽會猝然發難,可是仍沒想到他一出手竟迅未容防,看似逕取樂逍遙之眼,掠刃捎帶之間,其實將每人都招呼到了。
這招瞬間全刺五人之眼的手法,樂逍遙自是不識,壓根兒連眨睫反應的工夫也沒有,但听得凌鈺和小桃不約而同地驚聲出口︰“又是‘小七星手法’的變著……”田英壽掠刃本是奇快,甫聞二女叫破名目,不由微微一怔,遞劍去勢稍減其速。便在這時,樂逍遙與粼兒目光相交,如有靈犀互動,隨她眼神所示,恍然天籟有語,喚醒他心底將觸未觸的一念︰“增長天王咒。”
樂逍遙究竟不甚明白這門咒理,早便忘諸腦後,莫名其妙地竟隨粼兒之目萌念運用,全然不由自主。當粼兒眸中神光霎閃之際,凌、桃、玉等三人不自禁地也朝她望來,各眸瞬交,意在未言中。電光石火的一瞬間,田英壽急刺的那一劍如遇無形之障。
他頃為愕然︰“明明將已戳入眼中,如何竟彈開了刃梢?”但僅微一定神,復又掠刃更快。樂逍遙曉得適才粼兒似是逼出金剛咒護之法,霎間擋上一擋,只不明白何以轉瞬即消,怎又未足持久?
適才田英壽僅恃掠劍勢快,並未多出力道,當遇得莫名其妙的一挫,立時收起托大之心,猛地催勁于劍梢。但也正如樂逍遙所料,田英壽發力之下,車身突然撼傾。這一劍還沒觸及他眼,田英壽便滑到車廂傾低處,反離得遠了。小桃兀慌之際,只听樂逍遙低聲道︰“機關!”她投眼所及,立時明白,只見田英壽背靠車門,復欲再撲返戳眼,但霍小玉的手已按動暗括,車門倏然洞開,田英壽身失所憑,瞬間錯愕的臉驟地遠了。
樂逍遙一見田英壽墜摔往下,忙喚霍小玉再按機關將門緊閉而回,方才爽然道︰“這麼打配合不就搞定了?”正吁然緩氣之間,耳邊有問︰“怎樣才搞得定?”听得小桃悄問,樂逍遙睜開眼楮,只見田英壽背上的短劍正一寸寸地退出體外,看情形隨時便要沖開穴道,復又脅及眾人性命。他噫出聲來︰“有這麼快?”
霍小玉話聲低弱的道︰“小無相功本來是快的,但……但受我一劍刺中了他‘天宗穴’,這是納蘭一脈偏激功法的罩門之一,他須要先運功把劍逼出來,因有此層滯礙,料……料想便不如尋常那樣快了。”此間眾人之中,數樂逍遙于武功門道所知最淺,不論是誰發話,都教他唯有听得眼傻的份兒,想到“小無相功”卻似本屬中和方正的上乘內力心法,怎知何以到了納蘭師徒的手里便成了偏激路數,嘴咋︰“那麼另一處罩門想是‘章門穴’罷,先前英壽曾制我這里……”
想到一處僥幸,又嘖︰“好彩霍姑娘下劍方位奇準,偏偏刺在‘天宗穴’,封了他其中一處罩門這麼巧!要不然,現下已是‘梭哈’了……亦即‘爆煲’。”暗感多少掙得些時候,但看短劍退離“天宗穴”的勢頭,只患田英壽較諸他們自解穴道仍要快勝一籌。他急︰“兄弟姊妹爬山,各自努力搶在他先。”
話雖如此,心下其實沒譜,果然小桃憂之于旁︰“咪有用的,看情形我們都不如他快的捏。”樂逍遙一想也是︰“尤其‘姐’更是龜速。我的不幸在于太過突出,連遭英壽點了多處大穴,這也痛那也痛,運氣滯礙,怕也快不起來……”暗感此法不通,想到剛才心中構思,有了另策,忙道︰“不如趁霍姑娘還能勉強動得……”話剛出口,小桃先已否決︰“你別想叫她過來替你揉身了,推拿解穴好慢的。”凌鈺本已專心運行她“龜速”的自家解穴之法,無暇搭嘴兒,但聞此言,不由鄙夷道︰“什麼時候了,還想佔人便宜?忒沒出息便是這等樣!”
平白受此誤解乃至美目紛來鄙視,樂逍遙冤在心里,嘴上冒出泡泡兒曰︰“矬得就跟高麗姬李孝莉有啥分別?我何曾說過需要人揉揉搓搓來著?計劃是這樣地——”沒待他將籌謀述到盡,小桃等人齊感不妥,悸道︰“你想打開門讓他摔出去?若是放外邊那群東西涌進來,可就弄巧成拙了。”瞧她幾個的神情,顯然說什麼也不肯依計而行、冒上一險。
樂逍遙急得嘴為之喇︰“不如賭一把吧?”小桃只是不肯,這次就連凌鈺也沒跳出來硬挺著充棍,似都忌憚外邊之物,尤甚于車內的田英壽。樂逍遙納了悶曰︰“三從四德都跑哪里去了?這也不行那也不成……我在村里隨便亢咦咦臂一呼,好多雞鴨鵝每必追隨,哪有像你們這般指揮不動嘀?沒瞅見田英壽一醒來又要勢若瘋獸般麼?從郎中的角度,最迫切是‘挖去心頭肉,了卻眼前瘡’。沒個出氣口,這煲是要爆嘀!”
縱是巧舌亂彈,仍然無動妞分毫。他正興挫折感,粼兒忽道︰“不……不是沒有更快的解穴法子哩。”她在生人面前每必生怯,等閑不大搭話,只是妙眼盈盈于旁,即使這時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也是見勢緊急、不得不言,話剛出口,立刻飛紅了臉頰,垂睫赧然。
樂逍遙目閃驚喜之色,咦︰“終于說話了?不出聲還以為你是悶葫蘆兒呢……”小桃嘖他一聲︰“且听听她有啥法子嘛,就你廢話多。”粼兒不喜見樂逍遙被別人奚落,小桃隨口搶白了他一句,反讓她抿嘴不言了。樂逍遙倒是不以為意︰“呵……她是個沒主意的。”听他這般說話,粼兒忍不住紅著臉道︰“書上說蜀山派有一門玄關破脈法極是神奇,人家正要告訴你呢。”
樂逍遙嘖︰“眼前有燃眉大事要討論,仙書上的神話故事不需要你急著告訴我……”粼兒遭他搶白,只得又抿回了嘴。霍小玉忽蹙眉頭,沉吟道︰“所說莫非是岷山系的……”她一接上粼兒已咽的話頭,立觸小桃之念,展眉道︰“對呀,就是傳說中的‘五氣朝元’!”
樂逍遙眼咪咪于旁,一時未明唯瞠︰“什麼五元六元?”小桃沒耐煩取笑他又露矬樣,目含忖色道︰“‘五氣朝元’本是岷山窯仙之師‘擎天’獨傳之秘,據說當年他與任不寐一伙五湖散人賭酒,卻輸了給人,從此誓不再用……”樂逍遙眨惑于畔︰“什麼妹?”小桃瞟他一眼道︰“你這家里帶出來的妹子小雖小,卻也知得這些事情。從哪兒听來的?”樂逍遙道︰“她沒事就看些仙書……咦,不會跟小桃姐竟然共鳴了吧?”
小桃矜然道︰“這可不是仙書神話!我家藏的古籍掌故中有提到此是一門極盡玄妙的速通脈關之術,更奇是它不僅能用于一己之身,竟具多人並掌蟬聯破脈之效。可惜窯仙斗酒輸給了任不寐一伙,自從任家兄弟為觀‘蓬萊之戰’,不幸浮槎墮海,‘五氣朝元’秘術便隨而失佚于世……”言至此處忽憾,輕輕嘆息道︰“我爹生前常引為憾事,恨不能得緣一觀。”
樂逍遙惑目投往粼兒之際,不經意間兩相交瞳,恍破迷障雲煙,隨一聲嘯傲,劍柱于地,素袂獵獵,勾勒他腦海深埋的一襲不知什麼人按劍凜然之影。
他仰望破廟外匾,自顧出神。
其旁圍坐六個蒼顏皓發的老人,構布六神沖克圍困陣勢。他只仰立檐前,渾若不覺六道無形殺機濃織其軀于一觸即發的垓心,他彈指落花,氣定如常的道︰“六個老不死,這回我要的是‘五氣朝元’。”左首一叟面漲朱赤,躁然欲起,其旁一個面目清 的老人不露聲色地將他按坐回去,白眉絲毫不動,凸鼓的兩眼始終睜而未眨,仿佛從無稍刻合睫之時。
六老鐐鏈互連,漸繃漸緊,初有叮叮晃磕聲響,繼而一繃筆直,嗡然寂定。那個竟似從不合眼的老人話聲空漠的道︰“你三招上傷了任不安,足見處心積慮。我等雖將你圍在這兒,五湖六老恃眾殺你不武。姑念閣下千辛萬苦把我們帶出來,不妨實言相告,你要的東西我們藏在瀛外天,不怕遇上那伙妖婆娘,自己回去找罷!”
那人眉關一軒,望檐的眼神悄轉女兒狡頑色,展袂間似見未見廟牆畔草叢微動,歪脖老樹後縮回一個大眼小童伸窺的紅撲撲臉……
樂逍遙眨去昔日煙霞余霎,一笑已經風雲過。
卻沒有在他腦海中留下多少持續的印象,從來便是這般時有時斷。他兀自眨眼回想未晰,只听小桃嘆氣道︰“提這些有什麼用?若是咱們會‘五氣朝元’,自然不怕了他田英壽。然而……眼下還做這種夢,未免也太美了罷?”
“想得美!”樂逍遙頭縮回來,眨睫間綠蔭如蓋,他蹲樹下,只听廟後傳來一聲大笑,有個既老又躁的聲音難掩得意的道︰“二哥緊張甚麼?別以為我看不穿阿汶那娘兒們的伎倆,想當初咱們六人一齊追求易容術更高明的傲二姑娘時,有多少蠱蠱惑惑的虧沒吃過?”隨鏈聲嗆啷,另一語低哼︰“休提傲霜,若不是遭她所算,咱六兄弟又何以流亡海外,遇溺陷困于瀛外孤嶼?”
那又老又躁的話聲道︰“老四,從你的話里,我听不到有多少恨。這帳咱們自然是要去京城算個一五一十,只是眼下須要先擺脫了阿汶那賊婆娘的糾纏,最好她信了二哥的那番話,復回瀛外天找上一輩子罷。哈哈,誰說咱家老二從不騙人,要咱的寶貝,她想得美!”
另一人卻似疑惑不解︰“上官小汶為何偏偏追著咱們索要‘五氣朝元’?莊無涯的這個玩藝兒咱可怎麼瞧也不對勁,別的都被她訛去了,這破玩意給了她又如何!”那老躁的聲音哼道︰“困著咱們的是她,放了咱們的也是她,扮鬼扮馬騙咱們上盡惡當的也是她,娘兒們都不是好東西,一個比一個壞!她越是追著咱們要,咱就越不給她得了逞去。最好是騙得她空覓一世,如此方能解被困多時、被耍無數次的心頭之恨!”
另一人低嘿道︰“咱六人打她一個,何不索性將其先宰後煎,豈非更能解恨?”
“因為……”那老躁的聲音道,“她一人雖然打不倒咱六個,但這娘們劍法古怪,變化多端的門道更是層出不窮,上京師報仇要緊,咱犯不著跟瀛外天的娘兒們急于拼死活。反正她也終于上了二哥的當,放了咱們出來,而咱們又認得地頭,日後……嘿嘿。”
一個空漠若遠的聲音從林間飄來︰“不安,你剛才趁亂把那包東西藏于何處?”
樂逍遙抱著裝水的罐子悄溜甚遠,往草深樹茂處鑽了一陣,繼而著地翻滾往西,遁入一個坡坳石穴里,籍雜草叢掩定身形,猶能听見那既老且躁的話聲在笑︰“剛才被那娘們兒追纏得緊了,使怪招打老子摔入草間。幸好有你們幾人合力擺出小石遁法先障得她一時,我瞅隙見得那邊樹下有個水罐子,便趁沒人在旁,把東西急放入內,想不到吧?”
“真想不到,”逍遙兒從水罐子里濕漉漉地掏出一個雕琢光滑的裸女玉石小像兒,捏在手中,眼為之圓︰“有這種事?”
籍借草隙透入光線,他定楮細覷一會兒,已是看得硬梆梆,莫名地躁熱,又嘖︰“居然有這種事?”那小像竟雕得縴毫畢現,栩栩如生,每一寸玲瓏浮突之處皆不含糊,他嘴為之喇︰“竟然有這——種事!”那物似蘊奇異誘惑,一旦定覷,不覺眼為之迷,越發暗感愛不釋手,把玩間,忽辨得光線耀及之處,原本渾璧無瑕的玉女之軀竟隱隱映顯奇細極微、宛若脈絡筋紋的絲痕。但離光線又隱,恢復了皎白無疵。
逍遙兒大奇︰“真的有這——等事?”忙又移回有光線之處再覷,這時小像上濕漬漸干,即使放在光線下也看不見適才漾現的異跡了。他捧起罐子咕碌飲一口里邊的注水清酒或曰注酒清水,噗地噴在小像兒上。復籍光線再瞧,果然又玲瓏剔透,漾現膚下微紋細線。他認得此似洪金寶藥店里所掛的人軀經絡圖,只更神奇,無以言表。
他自然而然地凝目于兩點之間,本欲對比性別之異何以導致凹凸有別,但隨眼光觸及,那小像兒上有一縷線竟漾漾朱顯,直沿“羶中”往下,經“中脕”、“神闕”,而至臍底。逍遙兒咋嘴嘖嘖︰“光禿禿地……竟然有這種事!”突感下腹一股莫名的熱起,勃然竟往“氣海”游聚。
這時,遙聞一聲既老且躁的大叫在外,透著說不出的驚怒郁悶︰“我尻!那水罐兒哪去啦?剛才明明……”他一听便知那六個怪模樣的老人必是待拿劍追纏的對頭離去之後,返來尋罐,只是隔得不近,一時諒未尋至逍遙兒藏身所在。那老兒怒道︰“怎麼轉眼就沒了?竟然有這種事!”
逍遙兒見識過那六個怪叟的凶霸霸樣,尤憚其中兩人,一個是從不眨眼的,每被瞪上一下,必教心懸沒底;另一個卻是從不說話,兩個眼楮眯成一條黑縫,里邊好像什麼都沒有。他暗生慌念︰“這六個怪物若發現我拿了他們東西躲于此,那就糟了。不需要打殺,只消揪我過去給那從不眨眼的老怪瞪上一陣,我必寒到翻肚僵死。因為從他的眼楮里,我仿佛陷于一個漆黑陰森的雨夜,獨自坐在破廟門口,想動都不能動,宛如無數看不見的手按住我,唯能直愣愣地望著那口白晝本來沒有的古井,盯得我眼皮發酸苦澀難挨時,里邊依次爬出六只披頭散發的老鬼,向我而來……”
思至此更悚欲起,尋思奪路而逃,不料那股莫名的異熱之氣已逾“關元”、“氣海”往上升注,他初沒留意,猛地起身急了,後腰“命門”一痛至髓,頓栽于地,方省不僅前軀任脈有異,就連後軀督脈諸穴也一齊發作,而這些所在全是他適才盡興肆意飽覽小玉像周身之處,不料眼前報,償得快,立刻便有應。他想到一節不妙,噗出苦水︰“只知道偷看光屁股妞兒會生‘針眼’這麼惡劣,不料竟讓我氣岔奇經八脈,發生書上所雲的走火入魔慘劇了哦!究竟何以然,我不明白……居然叫我撞上這——種事!”
他若是全無內力也還罷了,或不至于虞若此。然而不妙的是連他自己也想不起何時竟聚得有些內力在丹田,這時岔走開來,不免苦極慘絕。他既驚又急,欲呼無聲,渾身仿佛無一寸筋肉听憑使喚,唯能僵躺于岩窟內,眼見得那玉像猶潤瑩瑩,細紅之線隨他目光交漾浮游,十二經脈次第迭顯于瞳,竟隨目光每及一處,異熱的內息悉數走盡他周身。
他感六個老怪越尋越近,更急要掙身而起,然而非但一動不能動,內息亂走不停之苦倍甚初時。他暗感促氣劇憋將絕,無法疏使暢透,想到天妒奇才,如此年小就“掛”,正哀傷不幸,噙淚絕望之際,忽听一個嫩小的聲音怯生生的道︰“啊,他……他在干什麼?”逍遙兒咦在心底︰“什麼鳥在叫?”
覺那話聲似從草間傳來,只因身僵脖硬,回望不得。想到剛才此處決計並無別個,他悲︰“幻听,接下來是幻覺,出現這些想不翹都難了!”但聞另外一個卻似蒼老的語聲低哼道︰“那小蠻子看了不該看的東西,想是要玩完了。”他兀自奇怪何以又冒出一個老腔兒在後,只听那嫩小之聲道︰“可是……須要幫他呀。”
逍遙兒听出惻隱不忍之意,但襯其無比嬌雛之嗓,說要幫忙未免顯得不自量力,暗嘿︰“這麼小就要‘傍’我?怎麼傍?”那老嗓兒道︰“咱們自在逃難之中,眼前劫渡不過,如何顧得上別人死活?”逍遙兒暗嘆︰“唉,衙門太也不會照顧人了,害得這麼小這麼嫩就出來逃難……想是拾荒的。”那嫩嗓兒道︰“他好像練功岔了真氣呢。”
“練功?”逍遙兒暗樂︰“這麼說等于拔高我,因為我本來是躲在這里看裸女……不料看得走火入魔,居然有這種事!”
兀在唏噓不幸,忽簌草響,沒等他反應過來,眼前那小像兒便沒了影,蒼老嗓兒在耳後哼道︰“小孩子不許看這種東西,老身且收起來。”嫩嗓兒問︰“那個是什麼呀?”老腔兒本欲不答,但終難拗得過小的定楮望詢之眸,嘆道︰“似是擎天的情人模樣,但我不知它身上怎會有經絡穴象。那小子必是亂看,著了蜀山派的道兒!”
“蜀山?”逍遙兒一听,大眼亂眨,心怦怦地跳︰“蜀山也有裸女可看?居然有這種事……”
嫩嗓兒的似不忍看他受苦,顰了彎眉兒道︰“可是,咱們得幫幫他呀。”那老的微一遲疑,道︰“這物阿汶必感興趣,天意教咱遇上了,我也不想白拿了他的東西。那小孩似沒練過道流修真派的內功,也幸如此,看了不該看的東西總算沒糟到哪去。但我也知道得不多,只曾听你娘親提起,仙玄的門道無非一個圓,千玄萬玄全系此。慧在緣頭,你可懂得此理?”這話並非問樂逍遙,那嫩嗓兒的似想了想,才答道︰“也就是第一眼。”
老嫗語含贊許︰“初有一,一生萬物,綿延開來,循環無盡。修玄派所有門道都在這個理,等你見到阿汶,她會告訴你更多更妙的。但願你好心有好報,咱們繼續走罷!”樂逍遙忽而觸念,想到︰“我第一眼看在小裸像的哪兒了?好像是……”
思緒至此忽斷,仿佛線失一頭,隨風逸去。腦海霎然混亂,恍覺那時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亂影獵獵掠草驟至,掌風鏈光蕩掃草石激飛,突如其來,其震非常。只是亂了的緒線急續不起,欲聚不成。他眼光乍一惘然,听見粼兒說道︰“羶中穴。”
樂逍遙一怔睜眼,只見小桃呆瞪著他,愕道︰“搞甚麼怪?”他怎答得出,待當目光移覷及旁,見到田英壽後肩所插的短劍已將出盡。

樂逍遙一時仍在發愣,怎明適才何以突然想起一段似曾有過的幼年往事,如何又斷斷續續,憶想屢難連起。前事塵煙,總越不透。方在困惑之間,耳邊鑽入粼兒輕聲細語,似在悄悄指點他︰“逍遙哥哥,慧在心頭,氣行八脈,通‘羶中’而匯聚‘氣海’,運轉‘關元’通任督;疏奇經而轉章、神、風三門,斂萬念化一,隨心所往,使暢十二經脈。此是‘五氣朝元’的第一步,你或許會的。”
樂逍遙心下怔想︰“我如何會?”縱有萬般迷惘不能釋消,但感田英壽沖關在即,急不我待,豈容遲疑耽礙?他強定心神,依照粼兒指點而為,但感氣滯旁經,究仍礙在“章門”,內息轉不到“羶中穴”,其它無從談起。他料系因亂學了田英壽的偏激門道在前,再試不能暢舒如故,忙問︰“粼兒,這第一步我就做不到,怎辦?”
粼兒道︰“但憑各自,料想咱們都做不到比‘小無相功’沖穴更快。我師父說,五氣朝元,循環無界,不拘泥于一形一骸。每個人都有自己難以著力之處,只要心氣相連,你做不到的,別人或可幫著辦到;別人做不到的,你又或許能夠。這門心法本是蜀山十二劍俠內功的根源,又或者是仙宗擎天門下‘同氣連枝’法訣的衍生……”她或僅憑記憶說出,雖然娓娓道來,自己似也未甚盡偽。
除了學劍若有天賦之外,樂逍遙于內功門徑本亦懵懵懂懂,似此高深玄奧之法原難理解。但莫名其妙地他聆得粼兒之言,竟生隱隱會意之感,或是昔曾修煉了“修羅心經”的緣故,上乘內力訣奧多少也易觸類旁通。或又未必因此緣故,只是一時難以細思,聞有不明之處,問道︰“什麼‘同氣連枝’?”
小桃究熟掌故,因聞這一句問得沒頭沒腦,奇怪的瞪他一眼,接茬兒道︰“五岳劍派的‘同氣連枝’只是掛在嘴上的,其真正的來龍去脈鮮有與聞。燕子塢藏書有提,‘同氣連枝’其實是一門極玄奇的修真派內功,據說這是蜀山眾多前輩齊悟的門道,當今之世,只有‘無雙城’的合縱連橫、霧月教的眾星拱月、名花流的群芳爭妍、光明頂的聚精會神,堪與並稱五大合息術。至于‘五氣朝元’,似只不過是進升至‘同氣連枝’初層境界的一個低階鑰訣。”
她本沒耐心多說,但覷樂逍遙在旁听得眼圓憬慕,連那凌大小姐也悄听出神,小桃得意之余,便又續道︰“此屬尋常不可得見的聚眾大法,‘五氣朝元’最多僅能聚結五人功力,豈比那‘同氣連枝’的十二株連?更甚者,合縱連橫、眾星拱月、群芳爭妍這些聚眾術同時可匯集成百上千人內力宛然一體,有道是眾志成城,要與他們對抗,恐怕非一人或烏合之力可為。但饒是如此,就我所知,蜀山、傲家、霧月名花聖火三教之外,能會‘五氣朝元’之類初階門道的成名人物也幾乎沒有。”
隨口敘及此處,究覺奇怪,瞟著樂逍遙道︰“問這有甚麼用處?”
樂逍遙雖仍摸不著頭,終是忍不住笑道︰“誰說沒有?‘五氣朝元’這里就有會的,而且我好像練過了都!”
驟聞斯言,除粼兒之外,眾女齊詫然道︰“竟然有這種事!”
樂逍遙怎暇詳解端由,只顧問旁︰“好粼兒,快告訴大家怎生使法,因為我一個人搞不定了哦!”凌鈺、小桃本朝他做出鄙薄不信的嘴型,待見他問粼兒,顯然後邊更小的那個才是會家子,倆女嘴轉訝異,都呶。
粼兒早已忖定,雖見眾目來覷,顧不得害羞,便即說道︰“這里都是名門大派的姊姊,況且逍遙哥哥又曾練過,數他內力最強。法訣其實也不那麼難,難的是同心。”樂逍遙點頭生慨︰“妞們一多,確難同心。”小桃初難置信真有會得這等奇功訣奧的人在眼前,但覷粼兒盈然天真流盼之眸,其純無比,她一怔之下,暗覺這樣的眼楮里決無俗世間的訛,所言定然無欺,便白了樂逍遙一眼,道︰“我看就你雜念多的旁。”
凌鈺怒︰“危急關頭,還多說什麼?若不能同仇敵愾,難道都要坐著待戮麼?”她素性爽直,既是這麼說,自是信了不疑。樂逍遙忙看粼兒,催她快示詳法。粼兒卻望向霍小玉,說道︰“同心方能同氣。但要多人使動這同一般心法,還得請那位姐姐幫我們掌心相連,相互牽起手來,才……才可以的。”
霍小玉本來凝望田英壽,不知在一旁想什麼,听見粼兒說到她,便勉力抬面,微微一笑,示以悉從分教。待依粼兒所雲,眾人指訣互抵,樂逍遙想起一事忽感好笑︰“這種內力互傳的搞法,倒讓我想起老鼠會的‘傳銷術’了!”
眾女妙目隨他轉,籍由其緒悠游,恍見一個大眼小童手拿冰葫蘆糖串棒兒愣立于柱影暗隅,呆望大棚倉里糜集之眾在煙障繚繞間振臂高呼各種自我激勵的口號,居中拉有橫幅,其上歪歪扭扭篆寫“精誠所至,必定發達”的黑字。書航肩挎書包,著學童衫,亦亢然登台,在兩根寫有“地振高崗,一脈寶山千古秀”、“三河合水,賺得錢財萬年留”對聯的圓柱前,跟著三個衣冠楚楚每手各捏一盒閨秀潤膚養顏膏之人舉臂操拳若宣誓般,慷慨激昂率眾吶喊︰“小康、小康,齊步奔小康!”
棚外張帖海榜告謂“查有民間私結‘老鼠會’,擅自傳銷貨物,破壞衙門貿易,危害官府稅收,日益猖獗,更有借機滋事取鬧劣跡,顯遭壞人利用。特予取締,明令以示”雲雲,樂逍遙從熙攘中走了出來,抵指綽訣,眨眼間往事如煙淡去,面前桃鮮李妍,秀靨照人。
小桃、霍小玉閱歷甚廣,甚至連凌鈺出自武盟門第,也算頗多交游,閱人畢竟不少。卻都沒見過像樂逍遙這樣的人,越到危急關隘,他越是處亂自玩,居然游思暇想,似不把當下處境怎麼放在心上。真是“急驚風遇到了慢郎中”,雖然他的突爾發笑,略微寬抒得眾女心頭些許緊張之情,小桃、凌鈺卻是一個比一個性急火辣,看了他如此憊懶,都嗔︰“兀自在這里傻樂什麼呢?還不趕緊!”
樂逍遙越覺好笑,道︰“一個個互拉著手雖然好玩,這就有如串燒小鳥般。但接下來該如何辦,我怎曉得?”于是幾雙眼紛看粼兒,催之以色。
樂逍遙目光所及,忽咦︰“臉涂了什麼恁黑?”粼兒顧不得忸怩,也未答他,逕將自己記下來的要訣心法說出。樂逍遙卻沒怎麼留心傾听牢記,念轉另處,奇問︰“你自己怎麼好像也沒學到手的?”粼兒雖急于轉述訣法,于此節卻不得不答︰“蜀山派的內功與我所學的淵源不合,師父不許我習練這種呢。”樂逍遙仍感不解,問道︰“那你怎麼曉得門道?”粼兒答道︰“師父去世後,我為她整理遺物時看到的。”樂逍遙越發摸不著頭︰“什麼遺物?”
凌鈺怒道︰“又聊?還有心閑聊!”憑其脾氣,若她尚能動得,勢必忿然甩手不干了。然而當下除了霍小玉之外,誰也無法動彈,每只手能抵連一起,皆拜霍小玉牽引之勞。這幾人原本並不齊心,反有素隙,但臨危難關頭,都知唯此方能指望同渡劫數,又畢竟是少年心性,好奇之余,又豈不樂于一試?
然而沒等粼兒說出個一五一十,田英壽已將後肩之劍逼退大半。眾人一看都傻了眼,樂逍遙道︰“他還是快,除非……除非礙他一礙,只是又踫不著他。”小桃聞言觸念暗動,說道︰“須要勞煩小玉姊姊幫我掏掏兜兒。”
“兜里有什麼?”樂、凌心下同轉奇怪之念,只見霍小玉摸過了小桃身上,拈出個物,一覷亦愕︰“卻是顆酸棗仁兒。”樂逍遙听得口舌生津,忙道︰“我吃……”小桃悠悠瞟他一眼,要霍小玉放進她嘴里噙著。
樂逍遙怎明何以,看她唇腮俏鼓微囊,模樣兒透著說不出的嬌麗可喜,心癢亂猜︰“想是女孩兒們毛病,一緊張就得吃些零食……”所思卻錯得遠了,但听噗一聲響,小桃出人意料地吐出棗仁兒,其疾端難給目,啪的擊在車廂壁上,叮然彈飛往偏,卻似拿捏算計無差,竟爾落得奇準,打在田英壽“大椎穴”,立陷肉中。
旁人均皆不料竟有此著,都露驚佩之色,樂逍遙嘖嘖稱奇︰“妞兒耍百寶,各自有看頭!”凌鈺見亦暗惕于心︰“好厲害的嘴皮子!”小桃吁了口氣,緩聲道︰“我氣力不夠,從這個角度也打不著他死穴,但盼能夠多礙一時,也是好的。”這招其實本非慕容家數,然而燕子塢從來不乏神奇秘技,她多半習自其間。旁人皆料如此,殊不知另有淵源。直到日後得入傲家禁苑,駐步第一樓外庭,夜聞吐珠風霆動,樂逍遙方知別有天地開。
霍小玉道︰“最多還能掙得不出半個時辰。以河西人的習性,到時候他就會加倍奉還了。”這句話頓令人人心弦又即緊繃,連樂逍遙也收起了怠慢之態,微一定神,頃將粼兒所述訣法悉往腦海過了一遍,說道︰“莊無涯那老酒鬼的門道我總是學不會,但願這次例外。撇開蜀山派故弄玄虛之說,所謂‘五氣朝元’就是融集眾人功力互為裨補,就像回民‘兄弟會’聚力互助的原理,我搞不定的你來搞,你搞不定的我幫你搞。”
粼兒听他言雖離經,說的卻是到了點子上,喜他領悟得快,說道︰“也差不多便是這般了。哥哥內力最強,合該由你來軸轉發動,引領眾人協力同氣。只是咱們都須專神聚念,心無旁騖,而入一意空冥之境。用心越專,成效越快。”說到這里,她也似有些迷糊,遂補一句︰“好像就是這樣子的。”
連她都如此,樂逍遙更是沒譜,但既別無良策,唯行此法,定神道︰“我想頭一步該是起自丹田,先往羶中,後轉陽關,合力打通任督二脈為先,繼而逐次沖解十二經脈,最後至于‘關元’,剛好是一個周天,轉了一個大圓。”眾女本覺他似是不學無術,只好貧耍,不料竟說得這般有條有理,頭頭是道,仿佛盡已了然于胸,每皆心生暗佩且訝,初有的小覷之感因之大減。
卻不知樂逍遙原亦沒底,純憑天生悟性自為,得益于練過“修羅心法”以及粼兒指點,加上先曾遭受莊無涯以蜀山上乘手法折騰,周身大穴皆被捏遍,印象迄今猶深,縱是臨急亂投醫,倒也合乎融會貫通之理,自感差不多便是這樣了,反正眼下除死無大事,沒有選擇就只有行險。他的江湖,從來就是兵行險著。
凌鈺畢竟粗疏,一時渾沒想起自己有沒學會納蘭“小無相”的門道,同樂逍遙一般,兩人都沒往這一處去想,各自斂念,專注于臨急摸索“五氣朝元”究是怎麼個玩法。樂逍遙時而興致勃勃,時而隱隱又覺沒譜,暗嘖︰“這便有如‘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會不會有何不妥呢?”

雖然各自師承家數有別,每人卻都練過上乘內功,以為根基。不須提醒,凌鈺、小桃等便各凝神斂念,鼻觀心,心入定,若看氣行。霍小玉並沒遭人制穴,靠她牽引,使眾人的手掌堪能互抵。但听得身底咯咯聲響,車廂又搖搖欲墜,似是托承其下的樹枝再粗也難以久撐不折。
這迭串聲響絡繹于耳,平添凝神行功之際的不安漸甚之感。眾人都知情勢緊急,片刻也耽遲不起,唯自強遏惴念,靜抒內息馭行各脈。其中又以樂逍遙尤為忐忑,只是沒譜︰“這樣行不行呀?那老酒鬼的伎倆從來都像整人,至少是專整我來著,只怕練著練著又吹了……”
粼兒覺察他心緒不穩,此是行功之際大忌。她待要提醒,忽感一股奇寒之氣沁若針鑽,竟隨氣行之勢涌入經脈。樂逍遙未及察覺有何異常,乍感粼兒、凌鈺二女微震,手心忽寒剔透,初以為這是蜀山功法專有之異,但霎刻之間,寒氣斗增。樂逍遙未及生出詫念,忽听得頭頂“篤”地一下蹦響,隨即車身撼傾欲覆。
他即感不妥,眼往上瞟,這時又听到幾聲這般聲響,似是有物跳躍到車廂外壁,竟棲其上。
樂逍遙暗凜︰“有什麼東西跳上來了!”昏黑里卻瞧不清車廂壁有無破損,但覺那幾樣活物並沒破壁而入,當車身一撼,翼聲紛翕于外,跳躍聲篤篤急移,車廂本傾欲翻,隨即搖撼幾下又穩,居然晃悠悠地仍擱于樹梢虯枝不墮。但聞身底咯咯低聲猶存,顯然樹枝也承不了多少時候,料想隨時便折。
他內力強渾,初受異寒之侵,尚不為意,因被車頂跳振的動靜引得岔開注意,急未暇顧眾人行功之中出了何岔。但听嘁嘁唼唼之聲乍雜于外,未等分辨何物所發,頃又寂去。
樂逍遙怔眼盯著車壁,不知不覺屏息禁氣,任由己身內力自行,隱隱听到草間悉索行走聲響,步音綿軟輕捷,伴有糯然哼唱小曲兒之調,自遠漸近︰“踏呀踏歌行,采呀采蘑菇,最快樂是偶,啊呀啊咦呀偶……”
樂逍遙不須窺透出外,隨這等樣歌謠亂謔之聲,仿佛自能看見小甜甜蹦蹦跳跳而來,一路走一路哼小調兒︰“偶是那,采咦呀采蘑菇的小姑娘……哩哩啦啦哩!”
因感車頂低喳竊竊之聲突爾匿盡,樂逍遙不免驚訝亂猜于腹︰“她一來都跑光了?這小魔頭拿了我那麼多寶貝,卻到這里干什麼?”想到她的既刁鑽古怪又嬌頑有趣之處,有氣卻生不起來,正嘆無法躍出去揪她索還“乾坤袋”等失竊的寶物,悉悉索索踏草的腳步聲乍近,突听得甜糯嬌吟般的小調兒嘎轉驚叫,草聲亂響。他睜大眼楮窺望車縫之外,昏黑里急覷不明究竟,只覺小甜甜竟似走著走著就栽了,這倒大出所料。
小甜甜兀自一跟頭絆個稀里糊涂,摔得失聲嬌啼不迭︰“哎喲咦……啊呀咦!”跌猶未定,眼前突然冒出一個絨絨然的大菇頭,將她撲翻草里,有語桀然︰“采姑娘的老蘑菇讓你撞著了!”
其聲未落,絨菇頭下那張皺巴巴的臉倏地挨一只突抬的嫩足朝上踹個正著。原忖她被按倒,從這個角度斷難提腿高踹,卻哪料臉上還是多了一只腳印,翻跌于旁,猶未爬起,臉面又如擂鼓也似驟吃一通嫩足亂蹬,大絨菇頭下有沙啞語聲叫苦告饒不迭。
小甜甜渾當未聞,一邊踢一邊笑︰“才不是老魔菇呢,才不是老魔菇呢!”那人豈甘坐挨苦不消停,從吃第一腳開始,兩只短且粗的手已奇招迭出,但沒一招使得成,臂膀乍動,自雙肩而至手肘便挨狂踢脫臼。小甜甜發腿似無章法可循,但絕的是每一下必中骨胳關節或是筋絡要脈,連樂逍遙也想不出她練的是什麼功夫既怪又毒。
那人挨了這通狂風驟雨般踹,頓時萎倒于樹下,咳咳咯出血來。小甜甜卻似見血越發興奮莫名,在他面前蹦蹦跳跳,足發連環,踹得更沒消歇。那人見勢不妙,似知求饒沒一絲用,慌將又欲涌出口唇的血沫自咽回腹,含含糊糊道︰“踹死了老蓋仙,便……便沒人告訴你那寶貝的所在了……咳咳!”
小甜甜雖然眼珠已在骨碌碌悄轉,仍踹沒消停,只是力道漸收,沒再一味往死里去,笑吟吟道︰“誰叫你又來嚇偶,誰叫你又扮大蘑菇來嚇偶?”她素與別人不同,每被嚇了一大跳時,便必越發凶猛反擊,而非駭然畏退。踢打雖驟,難得是面上依然笑若春花亂顫,微伴嬌喘,甜蜜柔吟般道︰“踢死你!踢死你!踢——死你哦!”
那人已經不想細數平白掉了多少顆牙,面掛慘笑之色,嘶聲呼苦︰“可憐我寶蓋仙縱橫草場一世,生平伏盡無數采菇女,今竟……”小甜甜似仍毫無憐憫之情,依然往那大絨毛菇帽兒底下的皺臉有一茬沒一茬地踹去,伴著嫩喘微微,笑語嫣然的道︰“活該有此報哦活該哦……踹呀踹!”
她人雖小,一蹦一發蹄卻似幼鹿般有勁,那顆大絨菇頭已有些凹癟低陷,語亦瀕危低弱下去︰“你……你該曉得,寶蓋仙現身的所……所在,地下必……必有寶貝!”听到這一句,小甜甜虛撩一腳忽收,妙眼亂眨道︰“什麼什麼?”那大絨菇頭似要抬起,卻啪的又吃一腳正中面額,仰倒在她裙下,小甜甜俯伸一張笑靨如花之臉,問道︰“是啥子寶貝?”眨了眨大而頑的眼︰“忘魂花螵還是血海棠蚓?這算‘神馬’寶貝嘛!”
那模樣古怪的人在草間哼哼的道︰“又……又不是魔菇林,哪來的花螵血蚓?我……我說的是莽骷蛛蛤!”小甜甜跳腳本欲照臉踩下,忽悠而收,眨眼閃出精奇之色︰“就是專吃傀儡蟲的那種嗎?”大絨菇頭在她欲落又提的足底哼道︰“豈止吃傀儡蟲?它餓極時也食人腦!”
小甜甜回足自撓,笑顏如常︰“所以你扮成大蘑菇,頭上還戴了一頂這麼大這麼厚的干菇帽子,是怕它來吃腦嗎?”大絨菇頭終于得從草中抬起,哼道︰“這是我基本的造型,並非怕了誰。”聲猶未落,倏吃一腳中嘴,復倒草中。
小甜甜晃然收腳復擱另一邊膝上,翹著二郎坐于樹墩,仰面嗅了嗅鼻,突蹙眉頭,問道︰“有焚藥味兒!你們神農幫來了多少人?”卻未聞回答,轉面只見草中聳起一個毛絨絨大菇,悄欲移遠。
小甜甜旋身發腿,啪的踹那大菇翻倒,一踩而定。底下哼哼有聲憋苦︰“這都溜不掉?”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全集閱讀   上一頁 | 下一頁 | 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5.05.27

個人化商品(用心愛的相片或自選圖片來製作)

CD盒

T恤

T恤吊飾

名片夾

抱枕

拼圖

原子筆

馬克杯

胸章

桌曆

掛軸海報

萬用手冊

滑鼠墊

隨手杯(個人、封面)

隨身化妝鏡

機動風暴畫冊

鑰匙圈
   
公告事項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

觀看訪客統計報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