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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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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4.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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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一夜魚龍(2)
納蘭春樹睹之在目,微笑道︰“我最多根據門徒資質,依其所長授以相應之能。無相武學來自前朝一對隱居幽谷的男女奇材,翩翩不濁塵。那書生創下掌法,其愛侶所遺為劍術。即使是我門下最有天賦者,也學不會無相劍法中最神妙的部份,可知為何?”凌鈺猜想不出,噘嘴道︰“我最煩猜謎了。”不時睇香,覺時光悄逝,從無似此之快。
納蘭道︰“因為無相劍法為女子所創,最為難學之處正是男女有別,十八路招式之中,另有九式可說尚無一人學會。我亦領悟不多,即使是女者,若缺相形之下更高強的內力根基,也學不成。時不我待,且教你試試。”凌鈺看其目光殷熱,不禁遲疑一下,說道︰“可我……我已拜入真武教門下學劍,未經師父允可,不能另投別派拜師呢!”樂逍遙心下好笑︰“欲迎還拒就是這般了!”殊不知凌鈺固然多學旁人招數,但都是自家賓朋親友情願贈藝授招,不循拜師規矩,其師玄機居士並無異議。若改投別派,就是另一回事了,此節于她自有難處,知不能逾,是以先行申明。
言畢心存患得患失之感,料要作罷。但見納蘭春樹不動聲色如故,輕輕頷然︰“學過真武道流劍術,再練修真派無相之劍,或更能化難為易。授劍之前,你且記下這套無相心訣,即使運用你自身的內力,施展無相劍法時也須專以相應內功法門發勁,方能奏效。”凌鈺本會真武劍訣心法,問道︰“那我使真武劍法時候呢?”納蘭春樹道︰“每門武功招數自有各家內力心法相輔,若以發勁運馭的力道,又分陰柔、至剛二路,有的人學了純剛的武功,便很難再練成純陰的內力,反之亦然。只有無相心經,才能破限越界,調和陰陽合一,等你諳悟之後,將來不論至剛抑或至柔的內功皆可由而化之,揉融無相,盡管集于一身,隨心所欲。”
因見凌鈺懵眼愣視,似明非明,納蘭微笑又語︰“我覺姑娘尚未曉得如何駕馭自身內力,有如心中突然撞入一匹烈馬,適才見你使招交手之時,顯然不知所措,況且積久便是一患。試試用我的無相心訣,調為己用,且看如何?”樂逍遙心想︰“所撞入的這匹烈馬,來自我身。”他所積真氣如水滿杯而溢,日前縱使分流凌、甜、傲雪三女之軀,竟猶盈不減,足顯其盛。自從習得田英壽旁門發勁之法,倍感大股不听馭的真氣堵積于腰,時時欲破“章門穴”沖瀉,這般苦楚之甚卻又從所未遇,加上燕輝煌做了手腳的“神門穴”積患,已是數苦同集一身,怎知如何消珥?
只好不去想,卻有一處郁悶陡興︰“我隨納蘭之徒田英壽學了兩招小無相掌法,初是為了對付她;姐卻走運跟英壽的師父大練更多門道,嚴格說來,這妞輩份又高過我了,可別連武功也高過我……”
一時走神,未偷听到納蘭低語授訣。凌鈺雖然性劣,習武學訣卻是伶俐,沒待納蘭再誦多次,她依法稍試即喜︰“曾听幾位玄輩師伯叔交談間提及當世只有洗髓、易筋經和無相心法是真正專能調合陰柔陽剛內力的奇學,不練不知道有這麼奇妙!”樂逍遙暗嘆︰“你怎不多笨點兒,好讓他再念一兩遍心訣?武俠說書里有多少‘豬腳’都撞到這般好運,怎麼我沒……”
納蘭春樹道︰“只是洗髓、易筋二經學起來曠日持久,寺中多少老僧至死未得盡悟,佛門的禪機,既系一緣其中,決非‘難’字堪狀。未必比無相心法更合你我際遇罷!”嘆畢,提手比擬劍式。因凌鈺身影所擋,樂逍遙投目僅得一臀,未覷劍招分明。懊惱之余,忽思一疑︰“納蘭這老型男,既然有許多高徒以及死黨相隨,為何自拋其眾,卻陷敵困?搞到要靠教功夫凌家女,依仗她來解圍……”
階上影伸懶腰,李延瑞起而仰嘯,投目庵堂,說道︰“上了年紀就是這般,口水多過茶。怎奈時光不等人!”一嘯驚盹,樂逍遙懵眼覷注,只見那柱香已到盡頭,不知不覺,或因風助燃勢。
“她有沒學到?”他揣疑念,望向凌鈺。納蘭瞑然片刻,說道︰“鋌而走險,看你自己的造化了。”李延瑞立于門口,背負一只右手,僅提左掌含胸,端然道︰“若不是為全昔日情義,豈容爾等絮叨多時?來罷,看看學了多少無相劍法!”看其稍為蓄勢,立顯淵停岳峙,樂逍遙暗感心懾,看納蘭似對凌鈺不知悄語何囑。
霍一聲鞭風撩響,凌鈺既學新招,自感威妙無方,早已躍躍欲試,沒待李延瑞近,便要先迎。納蘭低言于後︰“游而釁之,他要捉你非出全力不可。如料無差,第三招上他必以赫連派‘反馱龍’應對你真武訣的‘雲外岳’,那就是你稍縱即逝的機會。”樂逍遙看他神色顯得似有幾分成算在握,難免存疑︰“要趟過李延瑞的三招,沒這麼容易罷?”
李延瑞步入庵堂,仰望龕頂舊額“紫煉青淬”四字,若有所思,隨即徐徐伸攤左掌,迎向凌鈺蓄鏈斂鞭之勢,說道︰“三招之內,不是你把我趕出門外,便乖乖讓我擒了去罷!”掌橫身畔,倏晃即捺入凌鈺蓄招門戶之內,無視她鞭候撻勢,猶如昔在河西疆場,兩軍臨陣未定,從來是他單騎先縱,以離弦疾箭之勢搶入敵叢,在納蘭追憶之中,門徒言承旭一曲“破陣子”未盡,眾隨李延瑞悍然飛騎飆闖敵陣,既往披靡。
他心頭不勝唏噓,縱已各為其主,李延瑞此性未改。掌緣霎幻刃輝,單刀直入。
化掌如刀,驚蕩風雲。在樂逍遙圓瞠之瞳里,仿佛他坐中軍轅,麾前人仰馬翻,硬是分出一條血路。李延瑞只騎飆至,單手綽刀照心頭飛搠……
但願此瞬幻魘,永不成真。
他心頭一緊,忽想︰“凌鈺劍在哪里?”
納蘭澹目隱然似答。既是無相,何具其形!
凌鈺忽將鞭梢蕩揚而起,縈然流轉若圈,渾不迎擋李延瑞逕擊而至的掌力,晃腕撩鞭兜繞其後,瞬若流星追顱。李延瑞忽感數注凌厲劍意頃籠後頸,殊未料想此女在前,竟送劍勢兜至他背後斷然截擊。
庵內是凌、李之斗,卻藏另一場來日殺局于幻念魘舞間。
樂逍遙恍如坐朱麾之下,見箭雨飛戈颯射,兩旁密戟如林,搠李延瑞墜騎。猶悍不減,踉蹌趨撲他帳前,柱刀踣地咯血遙望七尺之距永不可逾。兩人相對愴然!
“好,已具奪氣之銳!”凌鈺此時畢竟新招初試,難免生澀而失納蘭所授決然截殺的本衷,心下不禁自品此招“尺奪天涯”的劍意,但听李延瑞低嘿一聲含贊,晃身轉掠柱後,鞭梢既帶,僅豁裂剝碎一道飛揚的風簾。
樂逍遙一時真幻難分,恍然坐在虎皮椅上身僵難動,若陷夢魘魔纏之懷,垂眸但見血泊殷濺朱毯,李延瑞晃身閃至護帳元卒身後,一刃穿出人叢影隙,頃然洗蕩麾下扈衛。他跌而起,僕又立,不知披創幾多,渾如血人,至陷關保、貊高、張良弼、鬼力赤、石重衍、祁無命之圍,猶掙扎往前,直到書航撲來一刀深貫其背,這個終生有名無聞的人才不甘心地倒在樂逍遙座前,奄目仍瞪著他。
困惑多年之後,樂逍遙或終會明白何以有此幻霎一瞬,以及這一幕的本意。
紫幔飛揚間,李延瑞眺顧龕籠白衣大士像,卻語︰“塵世中,男子陽污,女子陰穢,獨觀世音集兩者于一身,歡喜無量。”
言畢移目,覷凌鈺,瞳有精光爍然。凌鈺心剛一凜,倏覺鞭梢被襖所纏。
一件尋常的棉襖在李延瑞手中竟似有了生命的神兵,矯若騰蛟,翻轉如夔躍九淵。饒是她使慣了軟鞭,頃時竟爾無措,納蘭出言提醒未及,襖卷軟鞭乍剛繃扯僵直,旋即隨襖翻蕩驟疾之勢,鞭鏈寸寸俱震,如霆擊電炙,迅速輸涌她持握之手。至此納蘭心頭凜甚,渾忘乘隙尋目庵梁堪藏秘籍之處,本想哪怕丁點蛛絲馬跡也不漏過,冒死至此,怎能徒勞無功?俟當得睹李延瑞斗顯內力之絕,殊難言狀其妙,他頓為驚異︰“我知西夏一品堂舊遺的家數,然而他當下所使的武功如何聞所未聞?”
“適才第一招稍試,果是把劍招藏于鞭法之中!”李延瑞一哂微盡,似已窺破納蘭劍理之秘,究有所憚。未待凌鈺領會“游而釁之”的本意,蕩襖催送勁道欲震她脫手棄鞭,此時她肩臂陡受震撼,半身木然,更連呼吸亦霎為之窒,難從丹田提氣援臂,怎知如何抵御沿鞭反凌而至的這股奇勁?
納蘭春樹看之在目,忽道︰“無相可不循常道。氣逆丹田,反取章門旁引,繞注少海,經‘外關’取道‘神門’,勁透‘中沖’!”樂逍遙時下所遭氣積郁結之苦恰似于品海所吟太白古風“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昔因三焦經脈遭凌鈺以“一陽指”所傷,遺下無窮後患,而後燕輝煌則以偏激手法打通他“神門關”,致所積內力運轉反常,本已飽嘗其苦,近又因田英壽之故,連“章門穴”也似巨堤開岔一口,左右交迫,困厄其中。越欲調息逼解穴道,越感腰脅劇痛驟若撕裂,神志漸近昏亂,幾乎已想放棄。絕望中恍惚听到納蘭此語,頓如熾電耀射心頭。
納蘭的真氣運馭之學原與樂逍遙所習修羅心法迥然奇正涇渭,往俗里說便是八桿子打不到一處。然而凡事總有誤打誤撞之巧,若非他日前得從田英壽處學會逆轉“章門穴”旁引真氣發勁的偏險門道,現下未必能悟納蘭之法。只因田英壽出自納蘭門下,樂逍遙無意間得領“無相神功”一脈不循常道的神髓,雖尚領略尚少,既是同般淵源,甫听納蘭之語卻似及時甘霖送澆于他,頓然觸類旁通。
眼看失鞭在即,凌鈺既得納蘭一言點醒,思也未暇,不覺依法施為,陡感腰間章門穴霎痛難狀,英眉稍緊,一注熾氣斗然逆取“外關”,食指尖“中沖穴”乍熱如遭火燙,晃腕揚手,不經意使上了她自家的“氣脈劍”指法,嗖地甩送一道無形劍氣驟迫李延瑞,心頭方只一驚︰“我家的‘氣脈劍’功夫說穿了無非馭氣瞬間打穴的指力而已,縱然強勁,只嗤一下就消了,終無劍氣可發。怎麼突然有了恁強不衰的一注劍氣隨指所向?”
一時怎暇忖省斯時氣劍沖指之威,原是得益于樂逍遙先已注入她體軀的強厚內力。以此為基源,再獲納蘭傳授無相神功的奇門發勁之法,縱然她用的只是自家的武功,出手亦具納蘭“奪氣之劍”般的威力!
忽感憑她這等強勁的指端劍氣,來日倘到鸞爭鳳舞的繡擂之上,當世少年箐英又有誰可抗衡?
便連河西雙雄納蘭春樹、李延瑞斗地見睹她縴指瞬激劍氣之強,也齊為一凜至極,不約而同心下駭然︰“小姑娘哪來這身強勁內力?”若非她初淬斬龍屠虎之銳,自亦驚忘發招輔馭,只消掠手橫掃,莫說李延瑞尸難周全,便連紫庵也必崩牆半邊。這般神威實已超于尋常武學之境,或因她天賦異稟,抑或樂逍遙所注入她軀的真氣其盛其玄早逾自然之力。
三界五行任縱橫,誅神斬魔驚天庭,本是佛戰修羅普渡眾生的境域。
李延瑞趁她一時凝指自詫,蕩襖離鞭,急躍于旁,但听啪的一聲,鏈擊石柱破痕深刻。看凌鈺兀沒定神,他念動飛快︰“再不趁機擒她,須有得耗!”論內力指氣,自是凌鈺為強,但比武功火候,仍是李延瑞更見精絕。雖已見識這少女所發指力之威,暗覺她尚不諳用,斗決之間稍刻遲疑,勝負只爭此瞬。李延瑞急鏟一腳陷地,陡地踹起一塊青石磚颼射她腕,喝道︰“第三招!”納蘭春樹一見即知用意︰“他知這女娃兒指力難擋,要斷她腕骨,令她發指不成,束手就擒!”
李延瑞亦感此法忒也狠了,但出無奈,因覷凌鈺隨手所指竟具奪氣劍意,難免心顫生憚︰“不過一柱香工夫,納蘭竟能使她如此難纏,若不速決,倘然他詐病于旁,我豈不是要在這里死無全尸?”其實早已看出納蘭似非詐疾,只是霎時驚疑莫名,倍憚她身後之人。這個人與他同袍結識多年,至今仍教看不透!
最可怕的敵人或許果真是自己視為了解的老朋友。
彼此亦然,納蘭本忖李延瑞將使他所知李族宗嗣赫連派的武功來斗無相劍,恁料所見卻非。直至現下他仍窺不穿此人用的是哪一派的門道,未免詫然于心︰“天下還有我不識的高深功夫?”這個自稱無名的人,用的竟也是無名無派的武功。
納蘭愕而忘語,提醒未及,青石破空急往,平平削射,越近越薄,至凌鈺跟前已成片刃銳然。她一時不知怎生收去指端劍氣,俟當石刃迫侵而近,連忙抬指發勁撥擋,截空立碎青石無余,李延瑞瞳為之圓,未料她指端劍氣猶未告竭,居然綿綿逾丈遙注,後躍勢仍不及其快,足後跟倏抵門檻,心下一凜︰“再退就退出門外了,豈還有臉進來?”在“有臉”和“有命”之間未暇遲疑,劍氣已臨。他遂有咬牙,提手欲搶在中劍之前遙擊,寧將她掃成重傷,縱使自損前輩身份,也顧不得了。
凌鈺無意之間把他逼至絕境,何嘗不是也將自己逼絕?納蘭早覺李延瑞掌上功夫實有人所不及的造詣,縱使換成他與之斗,亦難硬踫硬地勝之。見她不依“游而釁之”的法子巧妙周旋,以待可乘之機,心中便料李延瑞一旦硬出劈空掌力相抗,必成兩敗俱傷的結局,誠非所願,恁奈欲阻不能。
便在夜穹風雲詭涌轉驟之瞬,兩道強勁之力欲相交狙,庵中牆暗處倏有一氣橫沖,迅若激泉噴射,從中蕩消掌力、劍氣。三強互撞,那注突如其來的勁道勢猶未減,震擊龕籠,觀音像碎撒一地。
粉塵彌漫庵堂,蔽目難晰。牆角有語懊惱︰“尻,甘蔗汁流了一手淋灕!”
樂逍遙先前被點倒之時,手仍執蔗為杖,因動不得,直握未放。適才因聞納蘭之語,不覺默依其法而試,原本淤窒難暢的真氣仿佛在體內諸脈迅行一個無形“之”字,分從“章門”、“神門”兩處堵積之穴倒逆交融,出乎所料地匯聚于任脈及三焦經,越窒得漲悶欲爆,憋如喉卡緊箍,呼吸噎絕。似此旁門偏險馭氣之法,便連凌鈺獲納蘭詳授在先,一時也未能盡悟其理,何況樂逍遙根本未習“無相神功”,卻依其法強為,實屬倒行逆施,硬將全身所蓄內力猶如重搬另轉,一時郁堵“羶中穴”,此即凌鈺昔時點傷之處,乃為任脈要隘。
任、督二脈屬奇經八脈重中之尤,修行上乘武學者無以繞此關隘。蜀山奇人莊無涯早幫他打通脈關,當初困于蘭陵渡地穴之時,修劍痴再藏劍讖于樂逍遙督脈之中。但因後遭凌鈺指戳羶中穴,連帶傷損三焦經,即使得遇異人燕輝煌施治,因那老怪不明就里,抑或另懷居心,無非胡搞瞎搞,反增他“神門穴”患苦日甚,並沒解除任脈滯淤郁結久積之源。迄至此時,不意歪打正著,初衷只為解穴,絕望中居然硬迫真氣打暢了任脈,一時不明其故,只覺胸漲氣涌欲炸了膛般。昏暗里眉心劍讖竟時隱時現,他也渾沒覺察有異,倍感喉塞窒息,慌將起來,提手忙要揉脖大喘,氣由念動,如浪濤天,所往無阻,自胸腹脅背涌注手少陽三焦經諸穴,不覺豁然沖解穴道,抬臂亂揚之際,所握蔗梢突有一注勁氣激噴。
待得稍目低覷,甜汁爆蔗淌沾滿手,溢掌猶盈于地。
李延瑞自感瀕臨危境,趁凌鈺一時愕未及省那道勁氣何來,心想︰“三招未盡,還有機會。”籍彌塵霧蔽,提掌急欺上前,猶未捺手扣她腕脈,頭頂上方倏傳豁裂聲響,隨數處瓦陷,飄墜人影入庵。
樂逍遙起得急了,陡感腿脛抽筋,登時酸痛難當。見塵中有影欺向凌鈺,他本要出聲示警,不料霎眼工夫,庵堂多了數人凜然侵迫,卻朝納蘭攻去。樂逍遙怎暇稍遲,心抱援念,以蔗為劍,指向逼近納蘭春樹身畔之人,夭矯迂轉,不經意間使出“聖靈劍一”。
不知何故又無勁氣應念透吐,然而這招“劍一”畢竟神妙非凡,即使只持一條蔗,隨手之馭亦教侵入的人斗地驚絕,急促間怎知如何應對,颯然唯退十數尺外,背抵牆垣,各自猶感心頭迫然。
瓦灰迷埃之中,只見納蘭春樹拾起一個沾土披塵的錦盒,睹之褪舊,烙歲月痕。樂逍遙適才無意間摧碎白衣觀音像,從中摔出此盒舊藏之物。未曉得如何要緊,但覷納蘭既拾錦盒,乍捧于手,靠牆環立的數人頓為動容,不知哪一個先脫口叫將出來︰“在這里了!”
納蘭顯亦猝出不意,一時心頭激動,渾忘陷身險境,按手顫欲揭之,背後驀然牆崩垣坍,豁破一個大洞,拍入一道炫烈掌力,正中納蘭後背。樂逍遙未料當下竟有這等驚人之狙陡至,僅顧提防庵中數名不速之客,甫聞笑聲暴振,直摧梁撼若塌︰“江湖處處有埋伏,想不到罷!”他心念一動,覺似南宮烈火之嗓,怎明此叟如何在此?
納蘭平生雖強,當下畢竟有如末弩,倏挨掌擊脊背,怎抵受得住,口中噴出一股熱血濺壁,仍緊攥錦盒不舍。南宮烈火自恃身份,並不多狙,見納蘭既受一掌,他忙晃身入庵,正要搶那錦盒,迎面卻有掌影橫阻,他一怒反笑︰“不怕挨我‘日炙烈掌’,你盡管來捋虎須!”
兩掌迅交,老南宮只出一下,對方卻連晃兩掌,左手與之交迎,右掌驀地拍在他肩窩。
眼前塵霧蕩薄,南宮烈火悶哼後撞,方見李延瑞舍凌鈺不取,竟閃身搶來迎他掌力。兩人本似旗鼓相當,待覷南宮烈火顯然吃虧,樂逍遙心想︰“他畢竟年老氣衰,況且少了一臂,李延瑞跟他打,卻是雙手皆出。”南宮烈火倉促投瞪,瞧見李延瑞形貌,此人掌力奇強,睹顏竟不識荊,未免怒愕︰“想不到高手里邊還有我不識得的!”
李延瑞卻知此叟是誰,強按氣血翻涌之感,微哼道︰“拜火教也想染指墨家遺籍,這倒想不到!”南宮烈火雖覺此人強似納蘭,心仍不甘,趁李延瑞撫息未畢,凝按肩痛又欲奪取錦盒,手剛伸到半途,陡遇一蔗點腕捺阻,所使竟是精奇難言的劍招,他眼為之圓,縮手覷得樂逍遙便在納蘭身畔,老南宮驚怒至笑︰“又是張衛毽你這王八……”
此叟記性奇壞,屢喚錯人名,樂逍遙已見慣不怪,混亂中只道就連老南宮也來取納蘭性命,怎能袖手不攔?南宮烈火焉知怎樣才能破他亂劍著數,唯有縮手另轉忖頭,但惱︰“日前咱們聯手對付這臭賊,何等正義淋灕!小混蛋你怎麼又跑到反面去幫狗啦?”樂逍遙暗覺情況有別,一言難盡,唯有苦笑以覷。
南宮烈火趁他瞬間走神,出手欲撩開去,李延瑞趨前發喝︰“咱再對一掌!”老南宮聞即心凜,轉面卻見一鞭飛撩,霍地卷向李延瑞頸,招法妙絕險辣,正是女兒家數,他哈哈大笑︰“被女人纏上了就是這般粘難甩脫!”
樂逍遙本患先侵入庵堂的幾名披玄氅遮頭掩面之人乘亂突襲納蘭,暗自留意旁邊動靜,不料老南宮卻趁凌鈺飛鞭纏斗李延瑞,逕來發掌橫掃,頓教顧此失彼。那叟掌勢猛烈,稍遲便已應對不及。
旁邊幾人忽然從氅內出劍,似只信手撩刃,數道劍光霎閃旁掠,疾取南宮烈火身上未護周全的所在。出招凌厲迅絕,頓令樂逍遙見亦愕顧,雖喚不出劍法名堂,隱隱但覺似曾見過,急想不起。
饒是南宮烈火掌功老辣,頃時亦感吃緊,未待游刃交相迫至,急往牆洞外躍,余芒仍如影追形,尾隨而出。南宮烈火頰為之獰,驚笑︰“燕子塢的功夫!”
姑甦燕子塢,自兩宋以來便只居住一戶人家。慕容!
樂逍遙早覺這幾名玄氅之人身形劍法透著幾分熟悉,甫當南宮烈火喚破,他頓時省起︰“慕容世家的劍術!”隨即想到小桃,倍添一惑憋然︰“她家還有旁人剩下?”南宮烈火畢生狠悍,豈甘遭人擠迫,既識破那幾名玄氅之人使的慕容家劍術縱奇,卻似初疏未熟,非具世家嫡出那般精淬多年的神髓。此叟老而不糊涂,眼光終仍尖銳,一轉念間,哈哈笑道︰“同我南宮一門相比,慕容世家人丁單薄,哪還剩下幾個猢孫崽子?”話畢即提掌力,欲殺之而快,陡感背梁一寒錐髓。
樂逍遙亦有此感生,隨南宮烈火轉顧的目光望去,迷霧籠月之間,竹林幽曠所在依稀投映一襲挽弓悄立的影子。
在他印象中,老南宮向來仿佛天不怕地不怕,當下居然睹影變色,語聲詫顫︰“他在!”
死神夜引弓,銷魂月下弦。
樂逍遙心頭縈起昔在寒山寺外一股似曾遭遇的肅殺之氣,寒若鏃抵,不由地移足靠身斷垣一隅,但聞竹聲悉挲,叟匆遁隱。南宮烈火走得促然,猶如撞見索命幽魂一般。樂逍遙越奇,忍不住探目張覷,竹葉晃蔽視線,霎又拂去霧月青篁中那襲引弓悄立之影。一時雖看不見,但感那人並未遠離,仍在黑暗處朝這邊蓄箭待發。
玄袂微曳,四名披氅之人一齊綽轉青鋒,刃輝碧漾如水劃微漪,從前後左右逼指納蘭春樹孑然寂坐之軀。
納蘭春樹置身旁劍光只視若未見,縱覺鋒叢之外,真正奪命一擊或將來自竹林里引弓悄伺他後頸的一枚看不見的箭。那副弓,據說從來沒有人躲得過去。納蘭笑了,低看錦盒,終不枉此番苦尋。
“墨家真正的精華不在器,而在道。”
即使他尋獲再多奇刀異劍,終不及此錦盒所載之物在心目中更為要緊。
眼見又有人侵入紫庵環伺在側,凌鈺突然啪地甩鞭橫蕩,陡然勁氣大迫,將四名披氅之人從納蘭身邊逼離,她覺當下侵庵諸敵尤以李延瑞為最強,若要扭轉危局,除非先卻此人。一時未暇旁顧,依照納蘭先前悄囑之法,掠步撩鞭之勢去剛化柔,姿若飛練翩舞的仙子,繞纏于李延瑞之旁不即不離,越旋越快,漸至令人眼花繚亂的境地。
觀者紛紛眩目,鞭風漾霧之間,但見映壁無數矯影幻化,凌鈺恍若化身萬千,教人頃難分辨虛實。
李延瑞忽省︰“她使的不是軟鞭功夫,而似一套劍舞!”雖似劍舞,又無鏗鏘利器,鞭鏈柔轉婉綿,時迅時徐,忽疾若花多眼亂蝶翩迷,忽緩似微風拂楊柳,映壁仿佛銀練飛夭,隨姿縈形如流雲舒波。便在繚目之間,漸透劍意隱然欲出,密密森森圍籠于李延瑞身畔。劍意雖似朝內,但當鏈圈之外有黑氅人悄轉青鋒欲迫納蘭,突然啪一聲,縈繞圈旋之鞭直曳其梢,迅即擊磕那人所持劍脊,彈偏于旁,險跺樂逍遙足。
這一來,旁伺之輩難免相覷暗警,均感此女夭蕩旋舞的軟鞭所蘊渾然劍意不僅針對李延瑞一人,綿密既盛,更連鏈圈之外倘有人稍敢異動,也一古腦兒招呼得到。
樂逍遙移腳不迭,瞠想︰“不料凌家妞兒舞姿還屬動人,只是站太近了觀看,未免危險。睜大眼楮或會損傷眼球……”本不明她何故舞人看,待颼一聲,鞭梢反勾,卻曳李延瑞後肩,他才吃一驚︰“這便有如黃蜂尾後針,誰會料到從後邊來?”只見李延瑞提掌回撩,未待拂及鞭梢,鏈芒又自行蕩開了去,時而改由顱頂下蟄,時而晃左實右,總似出其不意,又不與李延瑞交上手,他乍有回應,鞭梢即收,一味游離釁擾。
此即納蘭春樹所授“游而釁之”的對策,然而時移勢易,納蘭瞬間已有悔念暗生︰“雖然為時倉促,她未能盡悟這套無相劍舞更多妙髓,可是以她習此異技的稟賦,仿佛天生相合。來日必勝于我門下習練無相劍的所有人……”他為尋墨氏秘藏之籍,被圍困至此,唯行緩兵之計,以爭時奪刻。錦盒既得,庵中已不只李延瑞獨脅在側,原本教她設法智擒李延瑞以挾其同伙,此時卻覺先前所慮不周。
凌鈺接連試釁,皆無法測探李延瑞蓄勢中的可乘之隙,突然想起納蘭提及真武訣的一招“雲外岳”,她隨即省然︰“用這招看能不能引他出岔……”隨念既生,遂縈納蘭先前悄言于心︰“以李延瑞的本領,必屬庵外一干同伙之中大有身份的人物,若要全身而退,只有先把他拿下。”但覺此策未免過于鋌而行險,憑她當下之能,僅要將李延瑞逼到門外已屬萬難,遑談拿他?
納蘭似知李延瑞一處破綻,所言自有道理。凌鈺不耐心久耗,正要使出那招真武訣身法賣乖以乘,旁邊三道劍光倏然掠出氅外,趁她一時專注未暇,三名黑氅人先已襲向納蘭春樹。
還好樂逍遙便在其旁,本踞牆影柱遮處,正瞧那女俠耍鞭姿如“殺破狼”之舞,覺不需要買票也算觀睹得宜。忽見黑氅客乘機進欺,另留有人蓄劍專防凌鈺鞭至。其實她聚招于李延瑞一人,此刻縱覺納蘭有虞,也急難抽鞭相援。斗至酣時,豈能仍似剛才那般心分二用?
李延瑞卻蓄第三招遲遲未出,在快鞭強勢搶攻之下只避不迎,非僅有心要看明凌大小姐到底從納蘭那里學了多少奇招,更存另慮于懷︰“適才見有一注勁氣旁略,委實強不可當!雖說老南宮悄潛至此,可我瞧他還逼不出這等劍意凌然之氣……”便因暗惕旁者之伺,一時未暇戮傾全力,否則凌鈺未必仍能耍得如此淋灕。
牆映氅影乍掠,縱落凌鈺眸間,怎奈回鞭欲救不及,心頭頓急︰“顧不周全了!”卻見一道直影突橫,稍提即劃走之形,乍似尋常,奇就奇在教人恁破不得。三個黑氅人齊聲驚咦,無奈又再後躍以避。
凌鈺百忙中怎暇看清何人從旁守護納蘭,見危勢即緩,她心頭一喜,又覷李延瑞移目投注,她逮得此機,更無遲疑,嬌叱︰“非逼你使到三招以外不可!”李延瑞與那幾個黑氅人一般心思,都想訝看納蘭其畔是誰,居然恃蔗為劍,招數奇不可言。但他未及覷顧分明,陡見凌鈺一鞭曳收,秀腿飛蹬旁壁,籍以彈身縱起,半空中倒影疾如飛絮流縈。霎然又返,鞭勢驟如飛岳覆川!
這一次恰如納蘭所料,只因當年份屬同壕死士,曾睹此人施展赫連派“鐵鰭煉”奇功力戰察罕軍中真武教的高手。卒當凌鈺使出那招“雲外岳”居高臨下急凌其脊,不出納蘭所料,李延瑞果以赫連鐵樹一派硬功中少有的巧著“反馱龍”來卸。真武訣之“雲外岳”本是籍借高縱回旋之勢,出奇不意發足蹬脊。倘若內力強催之下跺中敵脊,其勁猶如飛岳重傾,非把背柱立時踩折不可。
李延瑞不意如此少女竟能使出這般霸道之招,驟遭所迫,已難一味斂掌不迎,唯以“反馱龍”轉承巧卸。只見他兩臂展托于後,潛運反腕強絞之勁,既被迫迎招,分明已屬硬抗硬的情勢,不是李延瑞脊摧便是凌鈺腿折摜飛。
樂逍遙趁那幾名黑氅人未明虛實,一時猶未進犯,低聲道句“得罪”,驀然提手拊掌于納蘭背心,自忍掌門穴隱痛,悄注一股綿渾內力送入納蘭軀中。此時納蘭春樹舊疾新患纏困交迫,又生挨南宮烈火一道“日炙烈掌”重擊,雖說老南宮宿傷未痊,掌力不免打了折扣,畢竟也極難捱。他口角溢血,一時臉色灰敗,幸樂逍遙在畔,不加稍思即輸內力助他回凝那一掌所震欲散的真氣。
納蘭春樹渾似未覺,只捧錦盒不舍棄手。那幾個黑氅人只道樂逍遙竟欲捷足先登,頓時情急,便有一人提劍挑向其脅,出招極盡快詭奇變,但仍不外乎姑甦慕容一脈,映于樂逍遙眸,覺與小桃所使劍術無非大同小異,雖急狠尤甚于她,若比招數精妙又豈及小桃萬一?
比劍樂逍遙絲毫不懼,縱感對方也屬使劍好手,幸好他先與小桃相交多時,且蒙她傳授妙招,算是頗曉慕容家劍法的門道。若是那黑氅客以別派劍招來襲,猝會教他難免或亂所措,但既以慕容氏之術加釁,樂逍遙反倒不慌不忙,心想︰“小桃畢竟是慕容氏唯一傳人,其家劍術真髓又豈外人覬覦得會?”只不知這幾名劍法了得的黑氅客從何習得慕容世家的絕學。
待那黑氅客掠劍刺近,他忽發童謔之心,卻棄“劍一”不用,亦以慕容家快招迅疾反制。黑氅客原防的是他劃“走之旁”,猝當使出一招閃擊之劍,後發先至,一干黑氅客愕目覷呼︰“慕容家劍法他也會!”啪一聲響,蔗梢點在那出劍之人手腕,趁其乍怔未省,把劍打落。
見這少年一邊掌輸內力不怠,一邊竟仍有余暇旁顧,納蘭春樹不由暗異︰“他如此分心,竟還勝得‘江湖一窩蜂’?”樂逍遙怎知“江湖一窩蜂”是何路數,斗然憑一招小桃快劍令那干黑氅客頓愕,急速又變訣為“不知所措”,到底仍憑馬君武于蘭陵絕境所授“亂劍訣”點中其腕,他素習醫理,熟識經絡,這一打正中脈門,固然僅持一蔗,亦教那人吃震失劍。
饒是如此,他低瞥之間,見得胸側衫破小孔,仗有天蠶神絲背心暗護于內,雖沒傷著皮肉,卻亦陡為一驚,心道︰“我如此快,不想他還是先刺中我了!”未遑多想,見旁影晃曳,其余氅者似要掩殺合圍,他忙伸腳踩住地上那支劍,猶未暇拾,兩脅各有一道劍光如閃電般至。
樂逍遙毛為之寒,急嘖︰“為朋友兩肋插刀還好說,我卻只怕要兩脅插劍了!尻,插的還是慕容家的劍,難道我曾有悖當初與小桃之諾,報應來了?”一時怎及去想到底有沒有違過那番誓諾,第三道快刃急芒已臨後腰,卻是三名黑氅客聯手夾攻,以解那失劍驚怔的同伴之危,殊不知樂逍遙本意只想奪支劍來使喚,根本無心傷他性命。
三劍加身,同使慕容家招數,變奪勢驟厲,卻非小桃曾示諸以目的任何一式。其強猶甚,隱然透出大漠騎風獵塵之氣。樂逍遙乍因托大,怎料對方居然改以如此精著絕倫的慕容劍法來斗,他根本連見都未曾見過,暗感劍意蒼渾古烈,宛然昔時五胡十九國會獵中原亂戈殺伐聲現。料想小桃似亦不會,而非刻意對他有所掖藏。
氅風飛蕩間,招勢渾厚森然,只听其中一人低哂︰“你也會慕容劍法,且試試這招‘皇天後土’如何?”頃刻非惟樂逍遙臨陷驚為觀止,便連納蘭春數也霎為之訝︰“江湖上這伙掘墓賊居然連鮮卑盛時慕容家祖先的墳也找得到?這招‘皇天後土’如此古拙,我也只是從烏衣先生所著‘魏晉佚術遺譜’嘗聞一二……”
樂逍遙本要再以“不知所措”應對,蔗乍抬起,腕已投映一注劍芒瑩閃。他立感局迫︰“使招未成,先受制了!”待要改取“劍一”,腕倏吃痛,被劍刺了一下,蔗脫手而落,隨即一粒飛曳的劍芒映于他喉前,至此仍看不透三名黑氅人合勢之厚何隙可乘!
他因見這四人似吃南宮烈火所攝于先,心存輕意,怎料其強在後,甫一交手便招致飛芒封喉之危,欲解無措。或仗巧捷身法可避,此刻若離掌收功,納蘭真氣未待凝還,料必因而更快散盡難挽。樂逍遙一念之間,暗慮自顧脫險,卻陷納蘭于功虧一簣之虞,怎可忍心撤掌斂功放棄救助?
稍刻猶豫,已失避閃時機,三粒急芒曳聚他身。
甫及影映殘牆,凌鈺一見便覺納蘭勢緊垂絕,怎知樂逍遙在旁尤臨首險,她那招真武“雲外岳”未待灑然盡傾,半空臨軀改勢,舍下李延瑞不取,曳送一鞭蕩擊那干黑氅客背後。納蘭春樹見狀暗引為憾︰“昔見李延瑞以此招力挫馮志宏,反馱龍對付有形之招縱然綽綽有余,然而我的奪氣之劍卻是赫連派武功的克星。她既習得發馭劍氣之法,只須臨空換招以氣劍遙攻,正好乘隙點透其脊。錯過了這次機遇,唯仍面對面交手,以李延瑞的機警,怎容再有可乘之隙?”
兩人道雖不同,卻都同般心機良深,李延瑞使出“反馱龍”剛好是克制真武訣之法,但瞥納蘭春樹若有所思的目光,他心頭登感不妙,轉念急忖︰“可是我這招對付不了納蘭的無相劍氣,若小姑娘拾機變招遙取,分明等于把脊背賣了她!”一時警然汗溢,卻幸凌鈺心有旁鶩,居然中途而廢。
凌鈺援鞭雖快,終是遠水難救近火。樂逍遙瀕絕之際,來不及再拾蔗為劍,唯以單手虛晃半招,為免自送劍端被割,怎敢稍容岔錯?不覺使出田英壽所教“小無相掌”,起手時虛若雲山霧巒,落捺之際頃變老蒼龍之奔爪攫勢,霎然晃入先近左側的一名黑氅客劍光間隙,往肩頭一拍即收。
三個黑氅客似是初學新招,劍法固然有其厲害之處,只並不趁手。然而三人同使一招,頃構夾攻之勢,樂逍遙一時未明虛實,留眼欲待多覷招中妙著,渾忘改取“劍一”自救,不免吃虧傷腕,總算心思機靈過人,突使一招上乘手法,出奇不意拍得其中一人踉蹌跌步。
另兩人覺要取納蘭,必得先除掉其畔守護之輩,只道三劍合狙,樂逍遙失手在先,唯引頸就戮而已。不料他所會奇招妙數不少,即使臨險陷絕,偶出一掌,竟亦歪打正著。然而並不足解他自身之危,縱去一刃,另外兩道劍芒也已抵身。
先前他使小無相掌,卻落納蘭眸中,心念一動,低謂︰“無相掌化變萬千,掌勢連綿不絕,何不就勢使盡,卻縮手縮腳!”此時凌鈺鞭梢卷撩,正中那個踉蹌跌退之人脖頸,不由反應,隨即摜甩門外。另幾名黑氅客猝聞同伴痛哼聲銳,忍不住轉頭齊望,所刺樂逍遙的劍芒猶去未緩。適當瀕絕關頭,他听得納蘭之言,登如福至心靈,不覺依法施為,掌勢運轉,乍斂又吐,果然其意連綿不盡,暢若隨風行雲。
樂逍遙心情立爽,說道︰“那就去到盡!”手影驀地夭曳飛掠,更為暢快無羈。那兩個黑氅人先見同伴在他此招之下猝吃大虧,陡又復臨,一齊警然生惕,但听叮一聲響,本是刺向樂逍遙的兩劍彼此交磕,顯是受他掌勢牽擾,竟改去向。那兩人越發驚矍,急揮長劍且退,但感臉頰如風微拂,樂逍遙本可順勢一拍到底,卻轉念自斂,緲然一晃手間,連摘兩張蒙面巾,投眼覷是女子形貌,不由一怔。
李延瑞側首冷覷,嘿然道︰“江湖一窩蜂,也想來混水摸魚不成?”言畢橫發一掌擊旁,樂逍遙平生罕有徒憑掌法制敵之歷,當下乍感歡爽,陡見這班黑氅人的本貌卻非須眉,鉦余忽疑︰“在蘭陵渡口,我好似見過她們……”黑氅諸女感他適才分明掌下留手,雖可仗劍再攻,一時遲疑沒動,甫然卻有勁氣旁略。李延瑞郁于凌鈺屢難成擒,不由遷惱于旁人,連發數道劈空掌掃蕩,冷哼道︰“礙手礙腳,全我滾出去!”
樂逍遙知此人掌力厲害,適才已親眼所見。不遑稍想,急晃一掌從中橫擾。李延瑞覺似納蘭一派無相手法,怎可怠慢,凜然專神迎之。那幾名黑氅女子接連受樂、凌所礙,兀自不堪纏夾,怎料李延瑞心頭生煩,猝施重手旁狙,各散一處,未待分劍復合,立受掌力凌迫,氣為之窒。她們使劍的手段雖然不差,比較掌功內力怎及李延瑞這等河西耆宿?眼看死傷難免,不想樂逍遙居然為她們解危。
兩人將欲交掌,樂逍遙便感勁侵愈迫,未暇運功與之硬抗,忽覺不妥︰“我一只手還忙著為納蘭前輩輸送真氣抑疾除患,即使仍能分出內力硬對一掌,以李延瑞之強,我自身吃震也還罷了,只怕更要牽連納蘭前輩同遭震損脈髒!”其實無相掌法原不講求對敵必須硬抗孰強,而是極盡招數之虛緲玄妙,往往擊敵于意想不到的方位。但他未諳其理,反而貿然以掌硬迎,納蘭見狀不禁皺眉,心道︰“小家伙不知隨我哪一個徒弟胡亂學來兩三下無相掌法,根本不會妙用!”
本要出言指點,恁料樂逍遙見機轉念反快,突然撤手掠劍,拾而改撩一招,在行家眼中依然亂七八糟,但卻是亂劍訣之“不測風雲”!
非到招成致敵,沒人曉得這種劍法的真正厲害。李延瑞本非劍術好手,豈知虛實,被樂逍遙以似是而非的無相掌法引來對掌,但見他竟然撤掌改拾兵刃,李延瑞只道此必是憚畏之故,並沒收掌,索性要連劍一道劈碎,籍以立威。突然痛入心頭,收招後躍,看掌心有縫綻透手背,乍只淡殷淺抹,旋即迸血淋灕。
納蘭春樹曾在墨宗祠領教樂逍遙亂擊出奇的劍法,此時猶不免凜然心驚︰“似是而非的點蒼派!若多他幾年磨練嫻熟,豈還有我輩縱橫江湖的機會?”樂逍遙出劍之前從來沒譜,只道不成,仍欲多揮兩下企求自保,待覷李延瑞已退,才松了一口氣,心道︰“幸沒太過相逼,想是究憚納蘭在旁之故。”
李延瑞見那少年使招毛手毛腳,決非高明老練之輩,既吃一虧,不免疑是納蘭暗地從旁搞鬼,變色道︰“你還有多少棋子暗布殺機?”數名黑氅女子此趟混進來,原為伺機謀奪納蘭所尋之物,只道納蘭多半無力抵抗,不料連遭旁人數挫,倘非樂逍遙出手解救,命皆不保。她們彼此沮然互覷,知難討著便宜,都生退意,霍地齊身掠離凌鈺鞭風激蕩之地,到庵外尋著先前摔出的同伴,逕去無語。

藥。
不必撫匣,微聞藥香已知凌天昊何意。
寧財神從襟里摸出一個德州扒雞腿,嚼曰︰“扔出去!”
座間眾人面面相覷,丁建陽奇道︰“寧爺目患未痊,既然良藥自行送上門來,何不就便收為己用?”旁皆稱然,只寧財神翻翻怪眼,嗤之以鼻︰“扔得遠遠地,免壞我胃口!”俠王畢竟心機轉動頗快,乍愕即曉,心道︰“寧老怪因與凌天昊不咬弦,才肯和我坐在一處。既然擺明了是冤家對頭,自然不願領情,豈可讓凌老兒平白做了好人。”
寧小顏欲言又已,終感當眾不便拗其兄意,捧藥匣將出客廳,忽听“俠王”丁建陽問了一句︰“他派何人送藥來?”
小楫輕舟,燈影水粼。一個截腕箍鉤的黑衫婆婆蕩槳徐徐靠近臨河楓蔭雨亭欄畔,悄望亭中一個戴青箬笠的莊稼漢。那人一副粗衣草簑結束,乍瞅倒也尋常,兀在側耳聆听草間蟋蟀聲,背後“啪”一聲響,先前交人呈獻入水莊的藥匣拋落腳下。
鉤婆悠悠停槳,身後立起一名大帽兒莊客,張開蝦腳扎馬在船尾,隔十來尺瞄準,把藥匣扔回亭里,俟那人聞聲回望,才叉腰瞪眼道︰“夾雞捌子滾罷那老農!趁蝦兒哥沒發作……要不是我老大舞陽公子吩咐在先,這麼晚你還敢跑來騷擾本莊貴客,蝦兒哥非抽你丫不可!”
那莊稼漢一番好意而來,不料受此吆喝,听是水舞陽寨子里的,拾藥匣時觸念霎然,本想相陳一事使轉稟其主,猶未啟口,迎臉一嘴濃痰噴撲而來,大帽兒莊客隨呵斥聲搶至跟前︰“我尻!農展,楓橋鎮方圓多少里都屬咱水家地盤,一草一木。溶溶姊在世那會,誰有種摘片葉我就折他手。人滅茶涼,如今連你這老癟秧居然都敢打我們地頭蟲子的歪主意……”說到眼圈紅濕愴傷處,因見那人不為所動,一時氣往上沖,拔身離舟急了,不顧栽嘴撲跌岸邊,翻牆頭即又蹦起往前,粗梗著脖子狀似頂牛,一頭撞入亭里,覷定那大漢腰旁蛐蛐簍,越惱︰“捉了一簍!”舞胳膊耍腿,忙來怒奪。
看其撞來甚急,那莊稼漢晃身輕易避讓于旁,游蝦兒趁機抄簍倒撒草間,雖見無蛐在內,猶不肯休,轉頭又一腦袋猛頂直撞過來,憤罵︰“悶了多日鳥氣,這會兒索性豁出來拼了!”小亭陋欄窄地,急難周旋,不待那大漢從容說事,已撲得近。
那大漢何曾倍受此般無禮沖撞,看他氣急敗壞來纏,微一皺眉,本要提手拂開去,但當瞥目一掠間,籍憑舟頭燈照,只見這青頭少年不知何故慟淚滿頰,一臉悲苦難盡。那大漢遂而轉念惻然,雖存得有惑︰“這人怎麼一見我就啼啼哭哭撲來拼命,難道只因蟋蟀之故?”暗覺此間人人竟都無可理喻,唯嘆在心,颯然出亭而行。
游蝦兒怎曉因何平白落空,撲在亭柱上,跌坐發會兒愣,含淚尋目顧脖,看那莊稼漢模樣之人往楓林走去,他抹嘴看手有殷,才省得磕柱撞折一齒,更怒不可抑,起而又追。一路呸吐血絲唾沫,恨恨地尋將入林,紅了眼道︰“大不了著草,不混水家省受他人鳥氣。今兒非做了這農展不可!”
迎面忽有一只手從樹叢暗處伸來,五指箕張,倏按他臉上。游蝦兒頓時呆眼,只听一語森然︰“說是要‘做’掉誰?”
游蝦兒一身只是悍,甫然受驚之下,沒等反應過來,只道此系那莊稼人伏擊,越發惱極而泣︰“狗汕,便是‘做’你!”有別于濟輩者,他向來不只嘴硬。話剛噴將出口,料要挨摑,怎甘吃虧?言猶未落,迅即反手從背後拔一支鋸短管子的鳥銃出來,倏趁不備,端即劃火燃引。那人低眼乍瞧頓愕,不由失笑道︰“好家伙!”
或因黑夜里未暇辨看分明,那人竟卻不懼,隨手攥握銃口欲奪,游蝦兒大罵︰“去你媽的!”隨即兩耳大震,頃失听覺,自亦吃撼跌坐在地,愣然未覺濺了滿頰的血。那只手從他臉上驟離之際,游蝦兒始見夜林中影影綽綽竟有數人攔道環立,默不作聲地圍著那莊稼漢。
他傻眼轉脖,方見旁邊有人上身搖晃,銃響時乍為一怔,抬看手掌洞穿稀爛,似未及反應,隨即歪倒于地,腦漿直灑到游蝦兒顫栗的股畔。那些人聞聲響厲,紛紛轉面驚顧,黑暗里有語喝問︰“雲老四怎麼了?”
“雲老四,”被圍的莊稼人聞聲微訝道︰“遮莫好水川第一把好手、人稱‘鐵手冷血無情追命掌’的雲九重?”
游蝦兒心道︰“掛了。”不經意間滅一名人,正感豪氣來胸,四下里驚怒憤恨之聲紛起,黑影幢幢逼催殺氣凜迫。游蝦兒驚欲丟銃逃跑,轉身卻見一簇燈籠之光徐徐轉蔭而顯,阻于道口。
這時他才看出情勢之奇,除了中銃先倒的那一個,亦即好水川的“雲老四”,尚有五人圍著那莊稼漢,各蓄攻勢。憑著游蝦兒久在水家兄妹麾下跌摸滾打所積見識,暗覺這五人潛招伏勢委似厲害,手只微抬,袖下帶風颯颯凜然。卻仗奇異步法,配合默契,距十余尺圍迫垓心,教那被圍大漢頃絕脫身余地。
那大漢並無逃意,每當有人倏然進迫乍近,不論對方從何方位來犯,往往出招未果,他僅隨手凝指于袖下,隨目光轉注所投之處,竟似稍覷即透穿對方招數中必無可僥的破綻,頓教蠢蠢欲動者凜然而驚,未及進招又退蓄守勢。
五人當中有一老者雖然蒙面,巾下須髯猶蒼于頷外。僅此人不似旁者那般躍躍欲試,但他留意悄窺多時,心底盤忖來回,手負腰後攥拳時松時緊,遲疑良久終沒貿然動作。只覺垓心大漢非僅實蓄一股凜然不可犯的氣勢,縱只潛指閑立,竟讓人百般窺測不透可乘之隙。
黑暗中不知誰低哼一聲,道︰“凌天昊,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昔因其主水溶溶一向縱容,游蝦兒雖然凶蠻頑狠得慣了,倒也並非全屬粗莽無識,聞得有喚此名,心頭登為一凜︰“武林盟主來著!”究因所見殊奇,不覺“尻”將出口︰“尻!武林盟主也會被人伏擊?”
那五人初為銃聲驚擾,又驚怒于己方陡喪一名生力軍于莫名其妙間,乍起一陣騷動,有人欲來揪殺游蝦兒報仇,另一個黑臉瘦子卻知情勢輕重,覺有同伴岔念旁顧,低哼道︰“留神‘七魄劍氣’!”
游蝦兒項首本已掛在褲頭上待拎在即,苦于無法逃脫,看黑影迫近,正慌之間,那黑臉瘦子一語雖低,卻令余者莫不凜然,立即強壓旁念,紛把目光移回,專惕凌天昊一人。當今江湖之中,又有何人不懼凌家七魄劍氣?
彼方雖均蒙面,凌天昊稍為掃目,即從所蓄招式略知家數來歷,念轉在心,微喟道︰“都是河西走廊的高手,想必架勢堂的朋友了?”提手為揖,自持禮數不失,卻教一干惕然圍伺之輩矍然後退,只道他要發“七魄劍氣”突襲。
游蝦兒乘那伙人如臨大敵只防垓心之人,瞅隙欲溜,轉身卻見一個青衣小帽的人提燈籠在後靜觀。他一見便即認得,不覺叫將出口︰“樓主!”那人漠若未聞,只盯凌天昊身影,游蝦兒一時暗犯納悶︰“這位萬樓主,以及那邊幾人,分明是先前隨丁爺一道來過‘水上人家’吃海鮮的,當時我招呼他們,听不清其滿嘴河套腔,伺候稍微怠慢,還挨一個名喚趙勇的摑耳光……”
凌天昊一抬手,圍者即又多退數尺,唯那老者猶獨在前,迎揖目光尬然,不得不抱拳回敬,拙言道︰“盟主好眼光,只是各為其主,得罪了!”還禮時忽覺此乃猝擊良機,凌天昊唯獨對此人家數來歷不甚了了,正自回思,那老者一送揖間,驟催一道勁氣陰寒,隨袖風悄及他脅下。
只道凌天昊猝未及防,那老者目顯得色,但听回應端定如初,凌天昊仍以揖手之勢不改,俟其出招便明端的,說道︰“這招‘鐵騎突出’,顯然是祁連派秘不外傳的妙技之一。”言猶未落,兩皆袖籠手對交一掌迅不可見。凌天昊巋然不動,那老者後退數步,面色時青時赤。
提燈之人掠目即知縱然眾寡懸殊,強弱猶不可逆,料此狙難勝,突然橫拂一掌,悄沒聲息拍向游蝦兒後腦勺,眼光仍盯著凌天昊。游蝦兒雖狠,畢竟武功不濟,雖覺對方必會為那雲老四報仇,但不料那青衣小帽萬樓主平常和顏悅色,驟向自己突施殺手竟無兆可預,壓根渾沒察覺死神已至。
凌天昊目光平視,卻似盡觀八方,不須回首即察身後動靜,知那水寨嘍羅有難,豈忍不救?其實青衣小帽之人便是要以此引他出岔,果然凌天昊袖下手晃指轉,欲解游蝦兒之急,另外五人均伺此時機,得趁凌天昊分神旁顧的瞬間,一齊出擊。
那枚燈籠光芒倏熾又暗,乍暗即亮,僅電光石火的一霎,游蝦兒眼前驟有三線氣流穿梭掠葉,五道躍擊之影摜倒其仨,燈光又恢復明亮如初,但見黑臉瘦子踉蹌跌撞,往旁邊樹干連磕幾下額,又即暈頭轉向而返,身子搖晃有如醉漢般似。卻仍悍然欲上,提手才知右臂頹垂不听使喚,肩窩凹陷三孔,骨碎之痛方襲。
黑臉瘦子變色道︰“七……”沒等說完,那祁連老者抑嗓悶哼道︰“不是七魄劍氣,只是氣脈劍指力!”凌家指功獨冠天下,所恃為三︰一陽指、氣脈劍,以及等閑不可見的七魄劍氣絕學。
這干人來襲之前,本皆憚難抵擋“七魄劍氣”,是有陣御部署周至,不料凌天昊僅出“氣脈劍”,頃已撂倒數人。黑臉瘦漢聞言一寒難語,驚眸投往,只見祁連老者右臂萎垂腰畔,兀自強忍創痛未退,換以左手同凌天昊一臂交較未決。不論如何變招催急,皆落下乘,唯受掣苦抗一途。
游蝦兒不知適才已到鬼門關前轉悠一圈而返,憑他的低微能耐,自不知端的,待當青衣小帽萬樓主掠掌移離他頸後,才覺顫然難支,驚省︰“他殺不成我……”那萬樓主初衷是要引凌天昊出岔,卻招來“一陽指”雄渾綿厚之迫。
映于游蝦兒圓張之眸里,是萬樓主陣青陣綠的臉。持燈前舉,燈桿末梢正迎著凌天昊中指,兩相交凝不動,一時強較不下,燈籠光暗明滅,跳閃不定,旋即爆開,燃燒紙罩熾盛。
凌天昊本料對方既敢來狙,必無弱手,倘稍疏忽便為所乘。但為救游蝦兒一命,不得不行險犯難。果然那祁連老者不易打發,仍纏將上來,而青衣萬樓主一燈前迎,始現崢嶸。
“關沖劍!”兩道勁氣對沖,凌天昊突感心口隱痛驟如針刺,知強較之下,牽發宿疾。而一時半刻,決不能速勝對方。投目始見燈後之顏,頓詫于形︰“萬籟聲!”因祁連老者等人均是河西黑道人物,凌天昊本以為此乃“架勢堂”糾眾之襲,待那青衣人露面突擊,才覺不然︰“萬籟聲昔是大理天龍寺專攻‘六脈指譜’的傳人……”
萬樓主咬牙切齒道︰“早年同為小字輩,憑什麼你爬這等高,我卻淪落江湖邊緣?”句句迸齦未畢,陡乘凌天昊指力稍斂,催吐關沖指力透逾燈桿,直侵而去。
凌天昊方嘆一聲︰“十二青衣樓,可不是江湖邊緣!”倏又心口劇迫,知有勁氣強襲,急凝內力強卸轉後。噗一聲響,關沖劍氣透肩,那祁連老者正與凌天昊交臂對峙未下,斗遭一道強銳勁氣疾穿凌天昊臂,自掌端傳來,撞入他軀,頓時身子大震,張口噴血,透背勁氣去猶未減,立摧一樹撼葉折枝。足見關沖指力威勢之強,夾雜著萬籟聲積年宿怨,畢傾不盡。
游蝦兒正自無措,腳下草聲簌簌,他剛轉頭,便見黑臉瘦子蹌踉趨來,撲近他軀,掐住後脖,此時搖晃猶似醉漢一般。游蝦兒驚道︰“趙……趙大爺,莫殺我!”趙勇看那祁連老者雖尚未倒,與萬籟聲仍構腹背夾擊之勢,縱是以二對一,但同凌天昊峙猶未下。他覺勝算難握,苦于傷重不支,欲助無望,但覷那小嘍羅抖索于旁,忽有主意。一咬牙︰“鳥槍……撿起來!”
游蝦兒雖說不解其意,但感箍脖手緊,稍觸那雙殺氣迫然之眼,怎容怠慢?唯俯拾火銃,顫問︰“干什麼?”趙勇掌摑其臉,目含不耐煩色,沉聲道︰“填膛!”游蝦兒命系他手,兢惟听從,顫取彈藥填畢,拿細鐵枝捅管充實之後,抖出聲問︰“如……如何?”趙勇一時肩痛難言,摑他臉轉,使朝凌天昊,又喘稍刻,咬牙迸恨道︰“射殺他!”
游蝦兒吃驚道︰“他……他是武林盟主哎!”嘴又吃摑,吐出碎齒。趙勇背靠一樹促喘稍定,復扼游蝦兒後頸,獰然脅迫道︰“死人就不是盟主了!你不射爆他的頭,老子立刻擰掉你的頭!”
游蝦兒心頭跳顫,怎敢不從,兢抬鳥銃遙瞄凌天昊腦袋。趙勇嘴湊他耳邊,抵頜其肩,唇間不停溢血垂淌殷染他衫,微聲促弱的道︰“若……若射不準,就擰下你的頭!”游蝦兒驚答︰“我……我從小射魚慣了的,一瞄一個準著!”

轟一聲響,樂逍遙震背撞垣,看手中長劍扭若麻花卷般,不成其形。倏受後勁猶摧之盛,心下驚難言狀︰“好強的掌力!”
李延瑞並沒進迫,只遙視納蘭春樹摧頹倍顯之顏,緩緩撕幔包扎傷手,說道︰“這會是很長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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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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