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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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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5.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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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月異星邪(04)
“喀喇!”眼貼小洞待要窺看得更清楚些,忽感身底沉頓一下,樂逍遙愕眼道︰“‘喀喇’是何意?”身旁眾女各亦吃驚,乍未及答,車廂再頓往低,隨即傾晃起來。這時樂逍遙又听到一聲更響的“喀喇”,登時明白︰“樹枝終是撐不住了……”車廂有一端雖硌在坡石突凸處,但仍依托那根樹枝擔承大半力道,倘若此根樹枝不支先折,預兆不妙的後果已噙在樂逍遙那雙睜而忘眨的大眼里︰“奇什麼國人能為飛車,自由起落,翱翔雲天……終歸只是學塾里听來的‘山海經’神話!”
眾女不知他脫口而出的這一句又何喻意,但知此人往往有一搭沒一搭,實難琢磨。小桃與凌鈺本欲同時開口,卻又互瞪一眼,小桃趁那女俠吸氣鼓胸而憤時,得隙先說︰“再不呼救,待會就遲了!”凌鈺方欲斥,听了此言,卻不自禁地點頭。
未容樂逍遙听清,坡下  啪啪連聲大響,多人在半空中此起彼落,或橫飛撞入旗叢,或倒摜壓翻槍兵。樂逍遙貼眼忙窺,透過車壁觀望孔,只見一面折扇飛在旗林之梢,往前蕩掠,與此同時旗林紛撥而亂,陣列中生生豁裂一道急注往前的大縫,勢如分水破浪。所及之處,接連有遁甲旗兵離地摜飛。
穿陣之勢倏然剎止,田英壽抄接飛落的折扇,立在一個搖晃欲倒的披氅甲士身影後。從樂逍遙這邊自是看得見,心下驚忖︰“他沖解半軀穴脈有這麼快?”胤龍晨本要閃身追截傲雪,忽感背後凜然有異,轉面剛見一個披氅甲士倒栽,田英壽突如其來的掌勢迅即覆迫而至,出手輕若無聲,運招虛緲飄忽,急促難明勁道虛實何在,胤龍晨身遭掌勢急籠,頓如竟陷雲山霧罩。
因覷不清掌影虛實,胤龍晨猝當受襲時已知凶險至絕,只覷一眼覆蕩而來的漫空掌影,竟致目眩心煩,說不出的憋惡。胤龍晨閉目方斂心神,耳邊鑽入田英壽魘囈般的低笑︰“接得住這招‘霧隱雷藏’嗎?”
胤龍晨本感掌勢捉摸不定,待聞此語,觸念于霎,想到掌勢幻化虛象,似為隱藏一道雷霆萬鈞的暗擊。縱知此招虛中藏實,突感自己所精絕藝雖多,急促間竟找不出一招可御眼前危急,或因田英壽自創的章法不在藏經閣記載之內,就連納蘭春樹的“小無相”,在藏經閣也無跡可覓。
既不曉其來龍去脈,胤龍晨腦中突然萬念紛撞,仿佛剎那之間,北魏以來的少室秘藝古技全朝他頭顱一齊傾注蕩擊,何至萬千之數?他望後一晃欲倒,暈眩中不覺凝提一指成禪。
十三年後,他在達摩面壁處凝指成禪,既重歸聲依,終得大自在。高僧龍塵此刻尚沒想到有那一天……
此刻只是一瞬,胤龍晨被腦中所有藏經閣絕技擊倒。
兩影乍一交錯又分,偃龍旗兵紛愕不已,沒人看出胤龍晨如何竟遭田英壽一招挫敗。便連傲雪亦怔難釋,但見田英壽颯然後躍,掠手拔奪“盧龍節度刀”,擲交裴勇駿。飄身落地時,另手微抬,橫綽“龍象劍”,四周驚嘩聲起,眾人無不為他頃刻奪刀、奪劍的手段震悚。
田英壽落步卻踣,頓時又出眾人意表。他低看胸前“劍突”,觸目指痕微印即消,訝然道︰“一彈指間,大有禪機。”話畢即倒,僵身難起,目中凝著一抹尖誚。
一時偃龍旗兵全怔忘動,皆想不到何以竟致這般局面。傲雪本想上前察看田、胤二人是死是活,面前忽撩一刀急阻,卻是裴勇駿搶到田英壽旁,揮刀相護。一眾遁甲旗兵也圍攏在胤龍晨之畔,混亂中只听有個嬌嫩之聲驚咦道︰“它……它怎麼不見了呢?甚嘛時候偷跑出去啦……”
傲雪轉面覷見小甜甜跑到一旁,伸腳亂踢土里刨出來的一個盅子。發了通脾氣,突似想起什麼,掉頭去揪大蘑菇,一拽只是個綠菇皮套兒,底下哪里有寶蓋仙的蹤影?小甜甜登時傻了眼,捏拳咬手不已,叫苦︰“哎呀呀……嗨呀!氣死偶了……”
誰也不明這卻何故,畢竟小甜甜大發脾氣的時候不屬多見,何況她的神情里又似慌張多于忿惱,仿佛撞災惹禍一般。傲雪蹙了蹙眉,看她急得蹦足團團轉,究覺奇怪,不禁問了一聲︰“何事?”小甜甜攤手比劃,一時憋惱難言,亂轉三圈,蹦到傲雪跟前,急得嘰嘰呱呱,大串苗話出嘴。
傲雪越發被攪得糊涂,瞠覷無語。小甜甜忽似緩過勁來,急扯她衫,催道︰“不好!扯呼,還是扯呼為妙……就是快跑的意思懂不懂啊?”
樂逍遙覺車廂又傾響喀喇,急︰“車要墜!”小桃忙道︰“得喚人來救……”樂逍遙卻另有主意︰“喊人從那邊趕來,也是遠水難救近火。只要咱這邊至少有一人能動得手腳,打開車門,拴根繩索到岩石或者樹樁上,就像猴子撈月般,一個拉著一個,相互牽扯,就算車墜,咱們也暫免隨車摔落之危。”說著,投目示意車廂角隅半捆韁繩。
凌鈺最是不愛求人,立表贊成︰“此法好。那個能動的是誰?”樂逍遙剛才已試過僅能勉強稍動指頭,其它部位仍然僵麻,運氣不暢如故,怎明何因,唯盼別個︰“來個意外驚喜吧,大家?”凌鈺掃目眾顏,料無毛遂在內,惱道︰“這會兒怎可能有意外驚喜給你?都怪你那見鬼的五氣朝元不好使,反害大家僵在這節骨眼兒上了!”
樂逍遙暗嘆晦氣,沒暇搭理,只顧再三試馭“氣動之術”,盼能沖開脈關,即便解脫得一人也聊勝于徒坐待斃。耳邊響起小桃呼救聲,剛叫一下,頭頂上方連有篤篤低躥聲密,隔著車壁又傳來撲簌翼動盤旋的動靜。小桃一驚,閉口不迭,凌鈺感到車廂嘎紉地低沉往下,情知不妙,嘖然道︰“看你把什麼又招回來了!”
樂逍遙又顧不上運馭真氣了,眼貼小洞,往外窺不見縈飛紛驟之物,半片翅影也沒瞅著,然而車壁篤篤簌簌,敲撞擦掠之聲不絕于耳。
傲雪覺似有人呼救︰“郡主妹子,快幫幫我們……”其聲既促又弱,仿佛發自洞穴,未等听清又自消寂。她轉面尋覷之時,草里有個員外模樣的人急迎她眸,喊叫道︰“傲三郡主,小人乃是大名府員外馮勝,去歲曾隨宗伯馮宦章老爺進京拜覲……”盧小倌皺眉不已,心下暗覺馮二員外這般惶言央救,未免掉份兒。他想︰“換了是我,死也不向韃子求救!”
傲雪隨手遙拍一記,催送一道勁氣寒激凜冽,打得盧小倌幾乎背氣,但脅受震蕩,痛猶未減,突然又能動彈了。盧小倌穴道既隨傲雪一掌而解,怎明是何手法恁地神奇,急未暇思,抄起滎鏇劍便沖傲雪殺去。馮二員外忙喝︰“怎敢無禮?人家拍那一掌是以天山獨門手法‘破冰訣’救了你……”盧小倌生生剎劍,一時怔立,鼻不是鼻眼不是眼。
剎止去勢倒非因為馮二員外急喝之故,而是他喉前遙注一道刀氣凜迫。只要前撞再多兩步,立刻便會撞到“盧龍節度刀”。裴勇駿只手伸刀,看也沒看便指住盧武鏇喉,他另手推拿,卻解不開田英壽穴道,耳听得馮二員外低喟︰“那是‘一指禪’,這樣的修為就連本寺方丈似也……似也未必能有!”
嘆畢不暇多理,面又轉向傲雪,說道︰“蒙馮宦章老爺引薦,小人頗得二郡娘欣賞。今遭賊所害,落難于斯,幸遇三郡主,乞盼看在二郡娘份上,施予援手……”傲雪解開盧小倌穴道反遭其攻,本已不願再輕易出手,但看馮二員外形容儒雅,言談有禮,雖煩他絮絮叨叨攀蔭溯舊,仍是拍出一掌解開其穴。
馮二員外感激涕零,翹股拜倒,心下竊幸︰“可見剛才沒把寶押在胤龍晨那邊,而是看好傲家新秀,這一把押得妙不可言,將來人生必有更大轉機……”偷眼抬覷,卻見傲雪轉身與裴勇駿相對,馮二員外不覺討了個沒趣,簌然起身,拾劍作衛護之態,守于傲雪左右,眼神凜然若欲舍身護花。倒也沒忘了瞅隙兒拍解俠府同人穴道,吩咐盧小倌率人去尋馮大先生、萬景峰等人。
裴勇駿拜道︰“適才郡主出手保全在下一命,大恩不言謝。”說完,背起田英壽自去。傲雪見他竟不求自己援手解開田英壽“劍突”巨挫之苦,拜畢昂然而走,她眉微一軒,道︰“慢著。”馮二員外應聲往前踏上一步,嚴防有變。
樂逍遙嘆在心底︰“馮二真是吾國敗類,這種投機法都有?”裴勇駿依言止步,回望之時突省︰“哦,忘了一事。”取過田英壽所奪烏麟龍象,恭放在地。垂目道︰“合當物歸原主。”
傲雪並不拾劍,待裴勇駿欲行時,她又冷冷道︰“等等。”裴勇駿面有愕色,似又猜著其意,轉身躬謝,言辭不卑不亢︰“敝師兄雖受敵人所制,但不敢有勞姑娘相助。家師有訓,不可輕易欠人情。”馮二員外插嘴于旁,卻斥︰“納蘭不是沒欠過人情!”裴勇駿不屑答茬,只向傲雪頷首致意︰“還望姑娘保全架勢堂幾分顏面。”
傲雪未置然否,便連樂逍遙也猜不出她的用意。但在裴勇駿又欲行時,傲雪突道︰“我要那把刀。”裴勇駿面色一凜,止步但未轉顧,握緊盧龍節度刀,沉聲道︰“這卻強人所難。”傲雪似也無意強迫,說道︰“你背著他,這樣是走不出去的。把刀留下,換我解去田英壽劍突脈關所受之制,如何?”馮二員外在旁點頭低贊︰“如此真是足了面子。”
裴勇駿道︰“我知傲家隨口一言形同帝旨,但……人在刀在。”傲雪听出已無商量余地,遂截然道︰“也即是說,人亡刀失。”裴勇駿突感脊後銳氣凜至,情知傲雪將欲用強,他突然大步一竄往前,堪堪避過馮二員外搶襲之劍,連縱數丈之外,手綽一索垂于樹下的藤繩,回覷傲雪逼近之影,大聲道︰“若再相逼,就會多送五條人命。”
樂逍遙在車內聞言,一時沒會過意︰“哪五條?”隨即車身一蕩撼擺,樹枝咯咯低拗,原來有繩纏箍枝頭,縋索垂地,裴勇駿如握好牌,只稍多加半分勁,拽動樹枝彎移,消去承托之勢,大樹頂上車廂便墮。若在往日五人身手皆能活動無礙之時,此墮雖險,但還不算絕無僥幸。此刻每人都動彈不得,隨車墮下,避無可避,結果委實凶多吉少。
傲雪一怔仰覷,猶未瞧清垂索高梢是何情形,偃龍旗陣豁然又擴,綻連而來,紛紛擾擾,陣變兩圓,將她與裴勇駿分隔開去。有人在旗叢中說道︰“群龍無首。須看胤龍晨怎麼了……”于成龍並沒去瞧,綽雙刀指引陣旗移變方位,目光一如既往地不滿,冷哼道︰“誰曉得他犯什麼毛病,咱們這一路只奉令來擒傲雪。旗陣發動,她本領再高也插翅難飛!”
馮二員外使開少林劍術,大呼廝拼,身前又多出一個鍋蓋頭型、飆耍三節棍之輩,舞著舞著,見勢不妙,又躲到樹叢里去龜縮不出了。撇下馮二員外陷陣,肩遭十數支龍舌槍交擱搭按,掀翻在地。馮二員外絕望悲嘆關頭,突見草中森森然撞來數人,走態搖晃,辨得服色似是自己一伙,喜道︰“俠王府的各路朋友,快來幫忙!”但見那幾人直挺挺而近,視若無睹,入得旗陣之中,身上已不知挨了多少槍眼兒穿搠,竟然沒一人倒斃,反而撲上來抱敵嘶咬,喉里  有聲。馮二員外看出形態猙獰,撞近之顏皆是透著說不出的詭惡,他兀自發怔,有個自己人拖半截殘軀爬了過來,抱身竟咬。馮二員外驚呼︰“有沒搞錯?”
傲雪發腳只想踢開那個只有半截殘軀的人,不料啪的踢掉了頭,首級飛落,咬住一名遁甲旗兵後頸。她見狀不免吃了一驚,乍以為是那精靈古怪的小苗女搞鬼,轉面欲覓蹤影,迎頭雙刀急劈而至,于成龍在刀光中喝叫︰“還愣著干什麼,快隨我拿下傲雪,逼問河圖洛書下落……”
只道恃有偃龍旗陣,勢在必得,不料撲上來的就只他一人。傲雪素手一探,便抓住于成龍揮刀的一只手腕,巧扳反轉,刃抵于成龍喉下。于成龍急仗身粗力猛,另臂悍仍掄刀搠她腰眼,傲雪一腳送踹已至,啪的踢飛那把低搠之刀,卻扎在一個旗兵面門之上,貫穿頭顱。
于成龍急欲掙身,但感腕脈麻木,隨即半軀痹不听馭,他始知壓根不是傲雪對手,變色道︰“旗兵何在?”叫畢不聞回應,心感有異,隨傲雪投覷的目光轉瞧之時,不禁訝極而呆。只見偃龍旗兵大多木然不動,眼光渾濁漸異,面色灰敗,喉中  低鳴。于成龍失聲道︰“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他,但僅眼見已是不需回答。先前那名面門中刀的旗兵初且僵立不倒,突然身子一激靈,竟似死而復活般直挺挺而行,于成龍呆望其近,兀愕未省,那個臉面插刀的旗兵出其不意地挺起旗槍照心窩搠來。
于成龍只道難免于歿,不料傲雪突然放開他那只手腕,松開脈門,一躍往後,道︰“你的問題自己解決。”于成龍怎暇多想,撩刀抹喉,唰一道刃芒橫掠,那旗兵頓時破喉濺血,頭歪于肩,但竟仍睜目不倒,渾不覺疼般地持槍急搠。于成龍大駭,幾乎忘了動作,那支旗槍搠近時,有一人從後邊躍起,發腿橫掃,踢飛旗兵半斷猶連的腦袋,無頭尸方倒。
于成龍雖免于死,一時仍怔未醒,眼見得那人收腿落地,走了過來,認得是遁甲同門。于成龍怔然道︰“曹變蛟,別再走近……”究有余悸難消,下意識地提刀將搠,旁邊伸來一手按刀,他倏驚轉面,又認出一個︰“江騰蛟,你要干什麼?”旁邊那遁甲好手似亦驚魂未定,道︰“自己人休要誤會,喪尸是不會說話的。”
于成龍越發驚駭︰“喪尸?”江騰蛟待他收刀,才似稍松繃緊之弦,道︰“咱們也有人染了喪尸毒,潛在其中,不意蔓延開來。”說話間,拳打腳踢,又撩翻兩個從後邊咬來的俠府裝束之輩。
不待江騰蛟喘止,于成龍突發一刀擦肩搠了過來,江騰蛟乍怔,背後啪的倒了個掉頭的遁士。于成龍唰地收刀,環目掃視左右,但覺四下里森森皆影,僵立如林,不由悚道︰“八百龍自有六壬鎮定讖庇護,如何竟遭僵尸所乘?不意間有這麼多人著了道兒……”昏亂中有人嫩聲道︰“不是著了道兒,是中了毒才對。”
于成龍未暇覷看誰在搭嘴,聞言不自禁地忖道︰“想來是尸毒!”突又提刀朝前搠去,猝將刺到曹變蛟胸前,刀勢突緩,道︰“我還沒听見你說話。”江騰蛟本欲阻攔,听了此言,不由地停手轉覷,只听曹變蛟道︰“想知誰未變僵尸,那就點名罷,不答應的通殺……”殺字出口,腳下有個無頭尸猛然崛起,將旗槍搠入他後腰。曹變蛟大叫而踣,于成龍急改刀勢,將那無頭尸剁為多段,才沒動彈了。
曹變蛟忍痛說道︰“不料……不料砍頭還殺它不死!”于成龍看他腰傷尚不致命,察畢說道︰“那就多剁幾段。是了,沒變僵尸的自個報上名來……”背後一名旗兵僵著臉道︰“我,梁小龍。”于成龍點頭︰“這個不是……”話聲未落忽轉慘呼,曹、江二人驚覷時,只見那個報了名的僵尸咬在于成龍肩頭,江騰蛟連劈數掌,把頭打爛,方得解脫。腦漿灑了于成龍滿臉,兀未暇擦,揮刀轉身剁尸,口中驚嘶若哭︰“還會說話?還會說話……”
曹變蛟察看于成龍被咬處,冷哼道︰“還未僵透的那些,自然還說得成人話。”于成龍覺其目光不善,提刀惕問︰“你這是何意?別忘了你也被僵尸所傷……”曹變蛟冷哼道︰“我沒被咬……”于成龍听到一半,忽見一影顫巍巍地挨到曹變蛟肩後,張牙森然,他本想搶先一刀搠殺那僵尸,但又轉念,待曹變蛟挨咬痛呼,他才猝出一刀剁了僵尸,然後笑覷曹變蛟,道︰“現下大家一樣了。”
曹變蛟怒欲撲來廝殺,江騰蛟忙阻道︰“還不至于那麼快,或尚有救。先不要忙著自相殘殺,且尋尋還有無幸免于難的同門。”曹、于二人覺得有理,各收拼搏之意。于成龍剛轉頭就感勁風急,驀又回覷,只見江騰蛟掌擊猝然,竟趁未備,拍碎了曹變蛟的天靈蓋。于成龍怎等掌力又朝他這邊驟襲而來,發刀急砍,怒道︰“險些遭你所算!”兩人武功相去無幾,只要不猝遭突襲,面對面廝斗,一時誰也結果不了對方。江騰蛟抬掌架腕,格住刀勢,另手翻捺,趁于成龍少一口刀自護門戶,取隙打向心窩。殊沒料及曹變蛟雖被打爛了頭,竟仍撲來咬臂,掙扎中三人扭作一團,廝打激烈,分不出誰咬誰。
樂逍遙急窺不清原委,心中奇怪︰“底下因何自相殘殺起來了呢?”紫龍廂又傾,只道這次是真的一傾而墜了,卻又頓然遏止。
傲雪槍指裴勇駿,出奇不意地閃身疾至,裴勇駿一念未轉,頸側已抵著龍舌槍尖。傲雪道︰“架勢堂雖然巴結傲家,但我看你們心不誠來著。若是心誠,把河朔四鎮寶刀留下!”樂逍遙聞言納悶︰“這當兒她為何反而糾纏架勢堂的?人家剛才還幫過你……”裴勇駿手握樹旁垂索,卻似有恃無恐,並不把傲雪的威脅放在眼里,沉哼道︰“並不是我在巴結你們,想要河朔四刀?看你付得出多大代價……”
不待傲雪反應過來,語畢頓腕,便要拉繩縋車。突听得一聲大吼,哮惡難狀,不知來自何處,仿佛猛鬼巨怪在黑暗中號嗥,驟撞耳膜。
傲雪雖也吃了一驚,終究轉念極快,倏乘裴勇駿受那巨哮驚擾疏神,急以槍搠,稍抵即收。裴勇駿本亦架勢堂好手,百招之內未必輕易便輸于傲雪,但他一只手須綽節度刀守護田英壽,另一只手拽著樹梢垂索,霎間分神,不意已遭傲雪伸槍連點脅下數穴。也幸得如此,握繩之手仍然緊箍未松。
傲雪未暇看清頂上有什麼,突陷數道黑影之圍,只听  低嘶,有物撲來撕咬。怎當得她橫槍掃打,摜翻倒地,復又僵軀而起,又撲來咬。傲雪綽拾節度刀,欲躍開去,眼見得僵尸逼近田、裴二人。她微一遲疑,心想︰“畢竟剛才他們還與我並肩作戰。”是以撩槍返救,挑飛幾具森然逼近的僵尸。
樂逍遙急覷不著車下情形,但听槍風凜凜,雖非霸王槍,韌長輕巧的鉤鐮龍舌槍到了傲雪手上,展開槍法,竟亦霸氣縱橫,群尸闢易,難近她身旁丈許之地。然而放眼四周,行尸走肉森影幢幢,有增無減。覷辨服色不僅有八百龍的人,還有俠王府聘自五湖四海之客,以及其他來歷各異者,竟皆僵挺挺地穿霧走出,涉草而近。
樂逍遙乍愕︰“這是要開武林大會嗎?”惑念稍轉未釋,忽見原本守旗成陣的偃龍甲士紛將槍頭反轉,竟不迎狙四周來犯之輩,而是一齊僵軀返行,搠槍叢列,圍困傲雪等人。傲雪心下仍疑是那古怪精怪的小苗女童兒搞鬼,否則何以反常若斯?方要急目尋覷其蹤,這時已有一撥遁甲僵行者逼近胤龍晨踞地盤膝的身影,連發數槍搠殺兩個握刀守護他的人,隨即成圍,齊槍紛戳。
胤龍晨垂首閉目若瞑若昏,此時的情形本是足以令人忽略他的存在,那群遁甲僵行者初朝傲雪逼去,但經胤龍晨身旁,卻似聞得到活人生氣,剎然止步,一齊圍將上來,十數支旗尖槍猛然扎入胤龍晨前軀後背,密密層層,幾不留隙。樂逍遙見狀暗呼詭異︰“八百龍怎麼突然窩里反?”只道胤龍晨必死,難免暗憾惋惜︰“這樣一個高手,受點挫折之後,想不到連反抗都不會了……”
傲雪也似不忍,挺槍欲去相救,但覷左近僵影掩近,霧里草聲簌簌沙沙,喧成一片。她心念急轉︰“我一離開,田、裴二人必會遭殃。”她素來果決,權衡利害只在一念間。突然發掌旁捺,虛擊一記,拍開裴勇駿的穴道,因時勢緊迫,來不及解開田英壽劍突閉脈之制,畢竟胤龍晨點的那一指是少林獨門手法,釋宗禪意,非釋非禪,她自忖一時無從措手,急促怎暇覓尋破解田英壽受制閉脈的法門。
是以唯先拍開裴勇駿的穴道,隨手擲刀,說道︰“好自為之。”裴勇駿接刀一撩,斫兩道森然撲噬之影為數段,忽覺手中有異,看那口刀並非“盧龍”,原來傲雪卻拾遁甲遼東刀擲給他護身自衛。裴勇駿變色轉顧,傲雪已不在旁。
然而傲雪因距不近,只沖到半道,胤龍晨踞地而坐的身影已陷于亂槍紛搠之叢。但听一陣 啪折裂聲響,紛戳之槍反震,殘飛的槍頭崩然彈射,將四周圍搠之軀悉數貫透。待得那十數名僵行者怦然倒地,綽約霧繚間方現胤龍晨坐地如故之影。馮二員外動容道︰“金剛不壞之軀!”
一時腦中轟炸,幾難定神,倘非親眼所見,怎敢相信胤龍晨竟具少林至剛至聖的“金剛不壞”護體修為!
馮二員外思此突然腦亂,惘然不明一節︰“不論北寺釋尊、抑或南剎禪宗,近百年來除了兩位方丈以及金剛羅漢首席自承初窺此神功門徑之外,還沒听說其他人也會‘金剛不壞’,且以胤龍晨適才所為,決計已逾初窺門徑的境界,可他三十歲不到,怎能修為竟逾老方丈五十年的火候?”
傲雪亦奇,但想到的卻是另一處疑竇︰“胤龍晨既會‘金剛不壞’神功,不論有無意識,他都不會受人傷害。那麼,剛才何以竟與田英壽一招之下兩敗俱傷?”
只見胤龍晨仍自垂目瞑坐寂然,渾似不知身外發生何事。沒有人看得到他內心斗爭,激若滿天神魔交鋒,千百年以來藏經閣古技秘譜雪片般地飛旋于腦海,紛縈不休,無以遏止。
他身後突然竄來一人,揮舞滎鏇劍逼近,說道︰“你既如此自陷痛苦,我便幫你解脫了罷!”正是盧武鏇不甘又返,摸黑尋著胤龍晨背影,趁他不能動彈,猛然揮劍斫脖。傲雪看出不妙處,急道︰“別踫……”盧小倌怨恨當頭,怎听得入?一劍颼然斬頸,半道里卻被傲雪急撩一注劍氣凜激,刃不稍交,磕開滎鏇劍。
樂逍遙再次感到指頭應動微微,越確無疑,蹦舌兒道︰“這不正是我那把湛咦咦盧?”
傲雪一撩雖是狙刃正著,不意滎鏇劍機變詭巧,竟從想不到的刁鑽角度突刃成鋒,盧小倌震身後仰之際,其劍仍是照斫胤龍晨後頸。就在所差不到二寸之距的剎那間,胤龍晨發指往後,看似昏仍未醒,一拂竟傾無數奇招絕技。馮二員外驚瞳嘬呼︰“拈花菩提手、大迦羅般若禪指、雲崖佛光掌、達摩普渡阿難手、小乘般若拳……”瞬刻所見,無一不是偈羅洞壁畫中所繪佛風東漸以來失傳已久的絕學,卻有大半是他叫不出名堂來的,有些雖說識得招式其形,嘴舌亦不及胤龍晨一拂手的變化快,他在旁瞠目叫都叫不過來。
傲雪縱覺胤龍晨蓄勢未散時一旦遇襲,猝發反應必極驚人,是以出手急阻盧小倌行凶冒犯,怎奈滎鏇劍另變新鋒仍斫下來,她遙未及近,胤龍晨一拂手猶如霎幻萬千,一招之中竟含無數般不同變化,仿佛所有藏經閣秘技剎那間傾頭紛落。傲雪一眩方想︰“這不可能做到……”然而就在不可能之中,仍然匪夷所思地著了道兒。
傲雪只稍一怔未省,身上頓有數十處穴道隨拂皆閉,一絲反應亦未及動。跌時只見盧武鏇之劍自偏去勢,反斫小腿,颯然截去一足,隨即身上不知多少處大小穴脈頃遭封打,欲呼一聲苦也來不及,啪然摜飛草里。
仿佛不是胤龍晨出的手,一瞬之間,傲雪、馮二、盧小倌頃似同遭萬千高僧聯手齊擊,眩極錯愕之下,豈有反應余地?
胤龍晨自亦如遭萬般奇招貫顱震蕩,一拂未盡,抱頭苦楚難當,仰呼無聲,也倒于旁。馮二員外躺在草間仍沒止嘴,一邊瞠覷、一邊辨識︰“胤龍晨倒下之際,所使身法竟含沾衣十八跌、醉羅漢步、臥佛式等十來種變化中的精要……”
“典藏級!”一如樂逍遙先前所感,胤龍晨出手所含奇招異技之繁雜瀚博,一瞬萬化,可堪驚世駭俗。隨拂所及,勁風遙激,其身旁之人不分稍遠稍近,竟皆難免。樂逍遙咋舌不已︰“不料竟有這麼大的廣域攻擊範圍!不分活人生尸通殺,連自己也一並撂倒,堪稱必殺技之王,整個覆蓋全場都有余了……”
霧縈叢草,四周一時寂然,隨即僵走之影復現,森森密密,又聚攏一片。
雖說一孔難窺全豹,究是居高臨下,所見縱使有限,也與置身平地不可同日而語。樂逍遙初覷未晰,只覺又來了許多不速之客,料與傲雪必有干系,且似來者不善,他不由暗愁︰“前趟在蘭陵渡一劫,我再怎麼處境乖蹇,總也能幫得到你;可眼下……”正犯悶時,粼兒在旁微抽鼻翼,目有憂意,低聲道︰“有……有味兒。”
樂逍遙適才失抑,既掩不住,歉然道︰“哦,剛才不小心走漏了些無害氣體于外,亦即臭雞蛋味,對吧?”語畢抱慚,只是尷尬,凌大小姐卻自玟然︰“我看是臭腳丫味!”小桃本在發愁之中,听出有敵對之意在內,立刻哼︰“是儂的吧?”大小姐怒︰“你說什麼?”小桃悠然︰“不是儂的汗襪味兒麼?”女俠憤然道︰“我又沒說你!旁邊不還有個亂露大白腿的麼?剛才要不是她不濟,怎會害得咱們全擱在這兒不上不下的……”樂逍遙陪于旁眨了會兒愕眼,才省得另有所指,大小姐氣無處發,卻遷惱于旁,他不得不強咽饞涎,竭力不多看霍小玉道袍青裾下肌膚,道︰“小玉姊哪有著襪?”凌鈺憤,不覺地與小桃齊斥︰“好了吧,看夠了沒有?你一直分心,想是因此。”
樂逍遙沒來由地背了個腿形黑鍋,無語辯︰“我……”根寶道︰“不可否認,小玉姑娘這般扮相,未免太有威脅性了。總是令偶觸景生情,想起幼兒時之啟蒙讀物‘唐朝豪放女魚玄機’中的女主腳造型……真是好腳色!”樂逍遙惱︰“少在那兒掰什麼女主腳了,不管你怎麼想,我是冤枉的。”根寶竊笑于內︰“不可否認,小玉這種穿法有問題,好比那豪放美人魚……”逍遙兒怒︰“少提什麼魚玄咦咦機了,你總是引我分心。都被點穴了,還這麼不安份!無可否認,她這種穿法當然有擾敵之效,但……我剛才是冤枉的。這種腿型黑鍋讓我背,而你在下邊偷著樂,爽是吧?扁你!”
小桃催道︰“別又一個人自生悶氣瞎咕噥了,大家快合計合計,討論一個出路……別老看霍姑娘,她那兒沒轍。”樂逍遙郁了嘴道︰“你們這樣抹黑法,我的形象如何跟戲文里頭號小生胡詩學般高大得起來?”粼兒在旁愣是不解,她本想說要緊事,豈料一開口,就引起一場嘴舌混戰,末了還累得樂逍遙背個腳型黑鍋。待爭論稍止的間隙,粼兒不禁又道︰“外邊的味兒越來越重,你們聞聞看吶!”
樂逍遙一听到“外邊”,乍怔始省,心感不安︰“粼兒妹妹每回說到‘有味’,結果總是超自然的——不是撞妖就是撞仙,或曰撞邪。”凌大小姐挺起胸脯深呼吸,幾乎嗆著︰“哎呀!真的好大味兒……”樂逍遙這兩日鼻塞未暢,究竟有失靈敏,忙問︰“啥味?”
小甜甜從樹後探張笑靨如花之臉,嘻︰“女人味!”
“不對,”裴勇駿提刀凜視,濃眉不由鎖緊,嗅鼻道︰“越來越大的腐臭氣味朝這邊聚攏……”一轉頭間,森然數影撲至,他欲揮刀再斫,突感手不听馭,心頭一沉到底︰“剛才我也未能幸免。”始知胤龍晨先前那一下,拂手不出半弧,勁氣遙激,連他的穴道也一並掃閉。
樹後蹦出一對白生生足,落在田英壽身上,踩著身子來回跳幾下,岔引幾個僵行者轉顧,她又突翻斤斗,翩然躍到傲雪之旁,含笑側覷,待覺無別不妥,悠悠的道︰“小姊姊動不了啦?讓偶看你傷在哪里好不好哦?”雖是這般柔語慢調,卻令樂逍遙听得不安,心想︰“似乎不懷好意……”
小甜甜究竟小心,伸手朝傲雪的臉上作勢虛攫,看傲雪連眼睫兒似也沒動,她大眼溜轉,嘻道︰“真的動不了啦?呵呵……”說著,晃手作游蛇般探入傲雪懷里,摸索道︰“身上都揣著啥子好物事?”想起先前曾見傲雪腕間佩環似異,貪念動起,忙摸。
卻出所料,手腕一箍忽緊,隨即反扭腰後。小甜甜驚叫︰“嗨呀呀……”驟痛之下,不由自主地屈跪于地,憋嘴欲哭,但終好奇難抑,問︰“咋嘛你又能動了哦?”傲雪就勢立起,擒著她手,扣腕拿脈,利索之極,饒是小甜甜計多狡猾,既失了手,一時亦無奈何,唯咧嘴的份兒。只听傲雪在耳後說道︰“我當然能動。”
小甜甜大眼溜轉,郁悶道︰“可你……耍賴哦耍賴哦你!剛才明明被打中穴道了的,他那麼厲害,你都渾若沒事?”傲雪強抑氣血翻涌之苦,微喘道︰“打是打中了穴道,準頭沒錯,但我脈關稍閉又活,你想不到吧?”小甜甜嘆聲“想不到啊想不到”,又眨巴妙眼估摸因由︰“是有神奇護冑嗎?”
樂逍遙亦惑︰“你就只知道寶甲護冑之類可拿的物事。我看不像,卻似……卻似另有什麼門道。”小桃待他惑目投來,便低聲告知︰“是一反‘冰心訣’其道而行的瞬間閉竅功夫。練成此術,被人打穴時氣脈先即自閉,周身穴道剎那間全數隱去無隙,除了只受些皮肉之苦,不為所制。轉瞬穴脈復現,她又可以動了。”樂逍遙聞言難以置信,奇道︰“有這麼神?那以前我怎未曉得……”小桃哼道︰“你不曉得的事多了。再說,我覺她也是新近練成的,似仍透著生疏。”樂逍遙詫形于嘴︰“你又怎知?”小桃矜然道︰“因為我是慕容家的!”樂逍遙不吃這套︰“慕容家就可以了?”小桃越發矜倨︰“只有慕容家,才曉得傲家有多少武學上的名堂。你怎及我了解她?”樂逍遙自感對傲雪的了解深過別人,嘿嘿︰“隨便你說。吃雞吃屁股,各有各的吃法……”
觸念一蕩,忙從小孔窺望傲雪的背姿倩影。但見小甜甜搖晃屁股,仍嘻不改,語帶恐嚇的道︰“可警告你哦,不告訴偶也罷。八過,偶可是傳說中全身皆毒的哦……毒你手喔。”傲雪仍然不動聲色,執手道︰“我總是戴著天蠶絲手套的,不怕毒。再說你又不是真的全身布毒,別以為我看不出來。”小甜甜咦︰“為甚嘛?”
樂逍遙亦奇︰“對呀,為什麼?”之所以惑,乃因他覺小甜甜以前似是果真令人踫不得,怎明現下為何不同了。究竟女兒心多出一般,小桃猜到幾分,說道︰“想是她怕誤傷了什麼人,不想毒倒那個踫她的人,所以……”
“所以你就不怕偶,”小甜甜扭臀掙扎,但怎得脫,苦著嘴道︰“那你為什麼躺下來‘晃點’偶呢?”傲雪听出“晃點”兩字語氣卻似與樂逍遙如出一轍,噙渦忍俊道︰“若非如此,怎能逮得著你?”小甜甜妙眼又圓,暗悔不該冒失跑出來自撞圈套,呶嘴︰“為什麼逮偶呢?”傲雪冷然問︰“是不是你偷放的毒?”
樂逍遙一念忽動,想︰“難道是小屁精偷放三尸毒,害得那些人變似行尸走肉般?”此猜卻錯,因聞小甜甜道︰“八是偶搞的,苗毒發作才沒醬紫快。”傲雪覺她在這種情形下所言未必敢訛,瞅神情也不似詐,反顯出些許惶色,本要放脫其腕,但一轉念,又覺小甜甜竟似知道什麼,但卻隱瞞。她又扣緊脈門,道︰“所言不盡不實,不是你還會有誰?”
小甜甜這下似是真的吃疼難耐了,哭︰“疼哦疼哦輕些嘛你!”傲雪便是要讓她痛難使詐,仍箍不放,逼問道︰“趁早吐實就不痛了。”小甜甜無奈,紅著眼圈兒道︰“八……八成是這里的老大搞的鬼。真的哦真的哦不騙你!”
“這里的老大?”傲雪只知這一帶是個千墳之崗,未聞尚有人住,難免蹙眉納悶,奇道︰“誰呀?”
小甜甜未及作答,眼見得其後有影急欺而至,驚呼︰“噫……”傲雪究竟不凡,雖似只盯著小甜甜一個,其實留意四方,早察摸黑圍攏的那許多僵行之影不知因何又隱于霧里,心念方惑之時,倏聞背後勁風促急,左右掩來黑影突襲。她拽著小甜甜躍避于旁,連發兩腳,招極迅妙,踹倒撲至身後之人,見是八百龍裝束。其中一人倒時仍叫︰“小婊子,死也……就是死也須抱著你一齊……”
這兩人卻是于成龍和江騰蛟,原亦身手了得,此時卻惶失常態,仿佛不會武功的市井之徒撲來蠻搏,但怎近得傲雪足後十尺地?于成龍倒地又起,見江騰蛟跌撞樹樁,磕昏過去,剩他一人料已無望,心忿不甘,黑了眼圈嘶叫道︰“賤人,若不是因為你這賤人,怎會害得許多人命喪于此……老子死也不饒你!”
傲雪英眉微軒,凜目踏前。小甜甜被她牽腕不由自主亦隨,但感險測,驚道︰“他……他們被咬了,別去!”傲雪暗感于、江二人尚未變異,未理小甜甜之言,逕拍一掌,捺閉于成龍傷處周遭的穴道。手法迅捷難覷,一捺即收,指不沾膚。
于成龍恨聲嘶罵,本以為傲雪難免一氣來斃,閉目方待解脫,不料她素手微帶如風輕拂,只是點了他傷口周遭以及血行必經之處的穴道,並沒加害。于成龍怔道︰“想干什麼?”隨即猜往惡毒處,憤極又叫︰“殺了我吧,我不想變成那等樣……”傲雪道︰“點你四周穴道,或可暫緩血中尸毒蔓延。”于成龍絕望之余听出一絲轉機,將信將疑︰“這樣真能行?”傲雪也沒把握,只淡然一語︰“但願吧。”于成龍又頹。
小甜甜看著傲雪解開馮二員外等人的穴道,又點了江騰蛟傷處周遭之穴,不明她為何要幫這些人,眨惑于旁。傲雪待那兩名八百龍遁士稍復神智,迎著疑惑的目光,道︰“你們要對付我,留著命以後還有機會,現下我們都有共同的危險。知道該怎麼做嗎?”她年紀雖少,卻是臨危不亂,依仍一派鎮定自若,令得身旁的人惶意漸減,不由地都鎮靜下來。于成龍與江騰蛟相覷垂首,竟無異議。馮二員外看出各人皆盼生還,正是從傲雪的話中得到一線希望,說道︰“照啊,就依郡主之言,大伙同舟共濟,一道死里逃生的機會便大得多了。”
樂逍遙心想︰“她年齒雖小于我等,竟似天生就有這種使人臨危鎮定的力量,連她的敵人也甘受統馭,難怪說是帥才,瞅著都這麼帥!”
一霎恍神,似已置身于動蕩不安的來日黃河邊,兵陷八面埋伏,漫目紅巾熾如遍地烈火。遙望帥旄下,闊別多時,傲雪看起來一如既往地冷靜沉著,這種氣態讓他鎮定下來,也讓國家鎮定下來……

怎明何以突有此般奇想幻閃于腦海,“啪”一聲磕,他頭撞車壁,一痛而醒,兀難定神,只覺車身搖擺驟劇,其外不知何物紛簌撲翅,或撞擊或擦掠,摧震得車廂難以穩定。耳旁女聲驚叫,樂逍遙正不知該當如何安慰,粼兒道︰“外邊的東西進不來的,因為有封讖。”樂逍遙奇她語氣何以如此平靜,顧不得依她目光所示,細瞧車壁,只是叫苦︰“雖說撞不進來,可是咱們要摔……”
粼兒凝看車壁,仿佛她能看見別人看不出的圖讖字符,凌、桃二女在旁瞅得兀自納悶,粼兒趁車晃稍減的間隙,道︰“是不動明王咒呢。”樂逍遙覺車廂振動得厲害,哪容細覷車壁有何圖案,但听粼兒所言煞有介事,他心念一動,睜大雙眼忙覷,但嘖︰“哪有字?我什麼都看不到……”粼兒料有此般反應,心想︰“因為你不夠專心呀。”
但知事不宜遲,怎容多說。粼兒一向言辭簡潔,這時更加惜句如金,竭力用樂逍遙能夠明白的話解釋道︰“凝聚靈力,就看得到了。這上邊不只有一道咒,還有一樣我沒看明白之處……”樂逍遙感車身又撼,急不耐煩︰“你越說我越不明白。不如直接切題——它對咱到底有沒用處?”
粼兒道︰“在平地是有用的,有不動明王咒封車廂,百邪難侵。它們進不來的,可是……”樂逍遙沒待听畢,突覺不安,嘖然道︰“可是它們聰明過人,卻把咱們撂在半空,等摔下去時車壁支離破裂,什麼咒也保不住摔破了,對吧?”粼兒唯有眨眸以示稱是。
樂逍遙究竟不死心,嘆了聲慘,想起一節未釋,又問︰“那還有一樣你看不明白的是咋回事兒?”不經意間,瞥見凌鈺竟亦愣看車壁,不知有沒看出什麼來,樂逍遙諒她無粼兒那般異能,未暇理睬,只覷粼兒蹙眉若思之態,盼她些希望。
粼兒果然不讓他失望,似曉樂逍遙心中焦急已甚,凝目又瞧車壁稍刻,暗自辨判猜解,說道︰“哦,似乎不是一道秘咒來著,這另外的圖讖像是一條六翅飛龍,只是痕跡過淡,難辨更晰。不過……”樂逍遙听到“六翅飛龍”,突想︰“還有個‘九翼天使’都叫我撞見了呢,不知史翼九那廝有沒有‘掛’?”不免又分神而憂史翼九等人當下處境。想到自己能力如此有限,本想幫人,不料最後連自己都幫不到,嘖一聲嘆,不經意地移目又觸霍小玉袍下秀色難掩之腿,他一怔神,莫名地熱,隨即不安︰“腿形黑鍋!”
小桃瞪他一眼,但未暇嘲,轉眸急問︰“不過什麼?”粼兒心無俗塵,自顧專注,聞問方答︰“不過,這道龍讖環繞的垓心有個圓點,我看不出是什麼意思……”樂逍遙湊眼忙覷,說道︰“你那陰陽眼只看到陰里沒看到陽的吧?那個不是圓點,連我都看得到,因為它是車身結構之一。似是……似是什麼來著?”粼兒被他調侃得只是怔。
小桃道︰“哦,那似是嵌在車壁中的一道銀圈兒。中間為什麼卻似卦象?”粼兒凝目又加辨覷,道︰“咦耶,圈兒邊緣環繞些符讖似咒語的呢。”樂逍遙想到念動處,忙問︰“會不會這個物是一機括?”語畢又頹,心想︰“就算是。我們誰有手去摸摸試?當下都動不了,筋脈麻痹也似。根據‘洪寶書’所沒有的記載,我看這屬于集體走岔真氣、逆滯八脈所致,俗稱‘癱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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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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