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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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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5.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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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月異星邪(05)
但覺車身震撼又止,外邊異翅擦掠之聲突寂,靜得連一滴汗珠落地也听得見,如鼓點敲落,響徹心頭。
坡下袂風呼掠,迅若兔起鶻落,有人縱躍而來,掩行草間,來得急驟。樂逍遙心念乍動,便听一聲低喝︰“來者何人?”恰與另一聲促傳而至的喝問交雜,幾難听清來者亦問︰“你們是誰?” 砰掌擊,樂逍遙眼貼車壁小洞,只見馮二員外面不稍轉,反撩一掌往身後,擊阻半空中躍來的人影。
馮二員外竟沒阻住,這時于成龍、江騰蛟出手左右封截,但未及交上手,突陷一圈兵刃所圍,四周皆人,紛聲雜亂︰“什麼人在此?是不是僵尸……”馮二員外在刀劍槍棒齊抵的垓心強自出聲警告︰“傲三郡主和八百龍、俠王府的高手皆在此,你等不要亂來哦!”
“就憑你這‘菜頭’還‘高手’?”人叢里颼探一只手從後腦勺了二員外個爆栗,那人笑得恣肆︰“我們三山五岳的高手全在這兒呢!”一笑未畢,那人臉色忽變,腦後抵有一道龍舌槍尖。籍借青霧冷光,瞥見一員小將伸槍凜立于旁,神氣不怒自威,竟令那干貿然撞來的人頃皆愣住。
這時情勢又逆轉過來,馮大先生、萬景峰率十來人加上偃龍旗尚存的六七名掛彩旗兵搶將過來,從另翼展開包抄,趁那群不速之客未明虛實之前,稀稀拉拉地圍兜其後,突喝︰“都別動!”那幫不速之客還沒反應過來,樹後又竄出個鍋蓋頭形的短打漢子,飆舞三節棍在圈外走來回,作勢嚇唬,越教來者難明底細。輪到馮二員外冷笑轉覷︰“剛才誰卯我頭來著?”好幾只手慌忙抬起,指向一個瓜皮小帽者。
馮二員外頓時獰了臉笑︰“哦,原來是你這‘蒜頭’!”提手正要痛卯而去,不料其旁數影紛晃而來,各出一招,頃極迅妙,立制馮二員外于拳掌指爪扣拿的垓心。霧中又竄出多人,從外圈展開包抄,將俠王府和八百龍的人圍起。唯獨走漏了那個鍋蓋頭型、飆耍三節棍之輩,卻是乘亂又溜往樹叢里躲得沒影。
馮氏昆仲方自變色,輪到瓜皮帽者重新抖擻,施施然而來,提手挨個頭卯,爆栗聲此起彼落。瓜皮小帽者嘿嘿道︰“沒等瞧清哪邊人多勢眾,你們就敢卯我腦袋?”一邊搖頭笑嘆,一邊伸長了手來鑿馮二。隨即轉尋那持槍者,未暇細覷,便要打飛其盔。但啪一聲,連叫苦也沒來得及出喉,便跌飛于眾人腦後。
頃即五六人各展一流家數,掩身合圍,齊攻傲雪。混亂之中,霧里又有多人躍身起落,來得迅速。有人問道︰“前邊又跟誰打上了?”瓜皮小帽者掰擰馮二員外胳膊,答道︰“哦,這回不是撞術士,只是一班烏合之眾,還未容辨認就襲咱……”人叢里擠出幾個持白蠟桿的人,為首一個長須侏儒怒問︰“你說什麼?”瓜皮小帽者被擰了胳膊,吃痛忙辯︰“沒說你們,我說他們是烏合之眾……”侏儒︰“我說,你所謂‘術士’指誰?”
樂逍遙愣會兒眼,隱約有點明白了︰“通常所謂‘江湖術士’多含貶義,難怪修道的不爽。但咦……怒道人這伙術士怎麼也在這兒?”那瓜皮小帽者未省口無遮攔也是禍,雖被一個貌似忠厚的術士扭了胳膊,仍自強辯︰“所謂術士,指的就是你們這些術數之士,這本無不妥……哎呀哎呀,還扭?”怒道人雖矮,一蹦竟是老高,拔地踢踹,短腳擂鼓般地踢向瓜皮帽者肚皮,勁道猛惡,倘踢中了,難免要稀泥也似的爛稠。
怒道人發作起來,旁人欲攔不及。但見一影迅掠而出,當頭翱翔,發爪抓向怒道人發髻,怒道人這邊數名伴當齊伸白蠟桿搠迎,那人迅轉如鳶,並沒交迎,只迫怒道人倒翻急避,他一個回旋便棲樹上,怒道人這邊數聲叫罵︰“東海一梟,你這王八!”樹上那人桀然道︰“梟就是梟,不是王八。那矮子倒似一龜!”怒道人憤欲再撲,卻撞到一僧一道一儒跟前,不明這三人何以晃迎恁快。
怒道人不甘遇阻,蹦著腳怒道︰“又來倚老賣老……”前邊一老道曰︰“並非倚老賣老,不過剛才咱們說好了的,大家暫勿自相混戰,一同覓道才有生路,怒先生為何不稍安毋躁?”怒道人本似誰的話也听不進,唯獨對這老道竟似難拗其言,遂沒再蹦,但仍摩拳擦掌,漲粗了脖道︰“老子欠你真武七玄的,不過這帳須算……”樹上那人笑如梟鳴的道︰“你盡管隨時來找老梟的晦氣,只要追得著我!”
怒道人又蹦,但突有所見,怔落于地,小眼瞪入人叢里,咦︰“那個不就是小甜甜嗎?”旁邊各個術士聞聲紛望,攏朝前覷,有愕︰“誰呀?遮莫便是傳說中那……”怒道人本來怒髯戟張,突然憋縮有如一團抹桌布,怔目搐頰道︰“不是傳說……怪不得了……”旁人怎知他何以連聲咕噥,來回只有這句,一時都覺納悶︰“怒道人本領大得很,怎麼一見那妞就像突然便秘也似?”
小甜甜笑眯眯地摸出個口杯般大小的小腰鼓,望著怒道人,抬手欲敲,怒道人變色道︰“別……”但怎阻得她手,究距不近,將欲撲時,小甜甜素手拍鼓,篤篤地響,旁人听了皆感無異,方欲贊其節奏好听,但見怒道人聞鼓聲至,居然撲跌于地,隨即一蹦而起,滿地亂翻斤斗,越翻越快,風陀螺旋一般,竟不知停。
眾人方愣,小甜甜突又停手不拍,側著腦袋笑候怒道人氣喘吁吁而落,跌坐于地,還未緩過勁來,她又拍鼓,怒道人起身又翻斤斗,如痴如迷般。那蒼須老道怔了一會似省,說道︰“那位小妹妹,可否停鼓以讓怒道人喘口氣兒?”小甜甜不理幾個術士伸白蠟桿作勢來毆,只是笑︰“偶為甚嘛要讓他喘口氣?”
幾個與怒道人一路的術士看出那小鼓有異,紛欲來奪,頭頂有影撲颼如梟,一個回旋,棲到小甜甜身旁的樹杈上,擺明了是維護她一邊。一伙術士因受那梟影所擾,急未容顧,小甜甜越發起勁了,兩腳一抬一落地踩著鼓點節奏,輕手拍鼓不停,笑道︰“好玩哦好玩哦!”
老道覷覺怒道人越翻越急,氣似難繼,捋須不安,說道︰“怒道人心跳越來越快,再不停手,只怕……”旁邊那儒者卻覺小妞兒只為好玩,壓根不睬言勸,便行上前,一拂袖間發掌奇快,說道︰“什麼時候了,還玩?”小甜甜不意此人蕩袖卷腕如此之快,猝未及避,連鼓帶手頓遭指箍,叫聲嫩的︰“哎喲哦!”
那儒者出手精絕,旁人識得妙著,紛贊︰“陽居士一袖藏指擒拿迅妙,有如紫氣東來,不愧為……”贊聲未落,陽紫東眼突翻白,剛抓住小甜甜的手,面色突青,仰倒在地。眾愕忙覷,怎知三湘大名鼎鼎的陽紫東何以突然不省人事,察看別無傷痕可尋,只覺他口腮鼓囊,似含有物在內微蠕。眾聲呼奇︰“里邊有活物事!”有人便欲來摳,老丐柴十翁心覺蹊蹺,忙阻︰“別踫!老朽十年砍柴,踏山無數,只有苗疆的山我不敢去,因為那里有太多神秘莫測的毒蟲惡蠱,是世人竭盡想像也想不明白的……”
小甜甜一招未交,頃竟放倒陽紫東,群豪雖皆暗怵,畢竟恃仗人多勢眾,紛圍上來,欲逼小甜甜停鼓交出解方。馮大先生突喚︰“禪通大師,不料大水沖了少林寺,你老也在這……”禪通和尚轉頭愕覷︰“你是誰呀?”馮大先生道︰“晚輩乃是少林俗家……”禪通撓頭道︰“少林俗家弟子收得也忒多了,只為多賺學費亂辦教育,搞到遍地都有,我怎認得過來?”馮大先生示意旁邊火把移近些,以便照出臉面,說道︰“你老再認認,小人是第九十三期的馮國用……就是住在南嵩學院北樓的那一班,業師是釋明大師。”馮二員外突覺不對,低聲道︰“哥,你就別嚷了。這禪通雖說出自北宗,後來卻改仍贊禪,跟咱師父勢不兩立了呢。怎會救咱?”
馮大先生收嘴不及,果然禪通和尚已在發指︰“啊,北派的?你這王八……”老道聞聲轉顧,忙不過來。禪通扯馮氏昆仲理論道︰“佛寶釋袈之爭,你師父做得忒不地道!同門之爭,本該文攻而非武斗,北宗怎能竟下毒手,逼害我神禪師伯死于非命?這帳須算……”老道玄真忙勸︰“哥們息怒,我幾份老情面罷!這種事怎能跟小輩說得清楚?況且此時此地不是爭是非的時候……咦,這倆不就是俠王丁爺的左膀右臂馮氏雙俠嗎?”禪通一听登急︰“啊?連俠王也跟北宗攪到一起了……”
玄真道長正沒作理會處,啪一聲響,怒道人栽落于地。玄真一驚,只道此人終是心跳到爆,丟了性命,急探鼻息尚有微微,轉面瞧時,但見並非小甜甜敲鼓拍得手酸自停,而是那小將突然躍到她身旁,復扣其腕,小甜甜脈門猝然受制,不料又似剛才一般仍避不開,一怔而忘拍鼓,是以怒道人得免于斃。
玄真道人方待稍松口氣,耳听得旁聲驚嘩,投目只見適才圍攻那使槍小將的五名好手全倒于地,姿態各異,僵凝不同招式。他心下暗異︰“李七洋等五人皆屬好手,齊攻之下,連我也未必能敵得住。那少年小將怎麼轉眼竟將他們全都點倒了?”因見倒地的幾人各仍活著,微一沉吟,始知沒有敵意。玄真越眾出列,立在兩伙劍拔弩張的人中間,說道︰“貧道玄真,忝為真武七人之一。相信是個誤會,雙方且請罷手止爭,何妨听貧道一言?”
其聲不高,語緩氣和,雖在喧亂之中,卻教每一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樂逍遙正覺這道人內力修為著實精純,非比末學後輩僥得機緣一時一日急進可就。但見凌大姑娘在旁目泛驚喜望外之色,矜對小桃,說道︰“好啦,我有個幫手在外……”本要發聲呼救,話沒說完,俏面忽紅若酒涌酣迷,氣憋于胸,卻喘不過來。樂逍遙雖覺有異,一時怎明何因,不過霎刻,凌鈺眼竟翻白,張口既呼不出氣,也吸不入氣,頃將窒絕。
“玄真道長怎麼了?”
傲雪為免去無謂糾纏,止戈不擊,好讓武當玄真這樣的名望之士出面打圓場。但患小甜甜又作怪,她扣其腕脈,眼望瓜皮小帽者,等待玄真說話調解。不料玄真一開口竟如雞啼,但又嘎然而絕,喉中仿佛噎得有物,憋難喘氣,仰著脖翻白眼,張口既呼不出氣,也吸不入氣,似將窒死。
眾無不驚︰“道長,你怎麼了?”傲雪見狀亦感蹊蹺,忙欲上前察看,腳剛邁出,四下里嘩啦聲響,群豪各操家伙圍將過來,驚顏混夾怒叫︰“道長被暗算了,當心這個牽著小笑妞的官兵……我尻,你還敢逼近?”喧嚷中,玄真道長失抑般抽起搐來,手腳抖直僵木,硬挺挺地倒下。
眾愈驚怒,紛朝傲雪打去。但怎近得?沖在頭里的一排漢子突似潮浪倒涌,離地紛摔而回,撞得後邊跟隨的人亂絆一堆。傲雪只手持槍,橫掃半圈,立時清出空場,隨手把槍斜斜插地,濺土撥撒,又啪的擊倒數名持藤牌盾逼近之輩,柱槍凜視,一時已無尚敢冒進者。
瓜皮小帽前移,李力持擠身出列,拍去袍沾之土,高聲道︰“還喊打喊殺?打什麼打?你們一古腦全上,也不是傲家的敵手。”眾人乍亂又攏,復欲再並肩子上,但聞此言,多已怔愣,有人詫問︰“什麼?傲家?你說這里有傲家的人?”雖是紛朝李力持發問,眼都惕覷傲雪一人。
馮二員外不顧禪通戳戳點點在側,挺胸道︰“正是傲家三郡主在此。你們再敢亂來,這江湖就別混了!”聞者無不懾然,似均曉得北庭傲家霹靂雷霆般的手段一向不是用來唬人的。但有疑者,仍作老成持重狀,捻須道︰“堂堂傲三郡主,自非摸黑抄襲大伙的那號宵小輩,但以三郡主金枝玉葉的身份,如何只身在這荒林野麓中,卻與我們這些粗人混在一起?”
眾聲附和紛紛,瓜皮小帽亦點,李力持欲捻須而無,改捻鼻毛,稱是︰“這個嘛……”傲雪先前投眼于他,本是悄示他知而勿言,不料李力持似沒領會,站出來報傲家字號,她只微蹙眉頭,在一片質疑聲中不得不答了句︰“我來這里找人。”眾皆點頭,那老成輩又表疑問︰“找什麼人,用得著殿下親自跑一趟嗎?”眾又紛聲附和,投來疑目。
傲雪心下自有她的難處,聞問也唯有苦笑,心想︰“若能勞師動眾,我又何苦只身犯險?但這說不清楚……”以她的脾氣,說不清楚就只有威懾,正以目尋對方當中為首之輩,意欲一擊成擒,以迫余眾。但這也有一個難處,面前這一大群人本乃臨時湊合,誰也未必服誰,焉有領頭的?她遂改念尋覷武功出眾之輩,以便一擊立威,省去沒完沒了。
李力持看似猥瑣,其實精明過人,游刃江湖、見縫插針,自有圓滑處。暗感殺氣凜起,他忙說道︰“休要多問,倘然事關軍國機密,問你們個十年八年牢獄還是輕的,熬到出來時家中老的小的媳婦都早改嫁了,頭上帽綠油油,有什麼好?”話雖油滑,所含恫嚇之意卻是誰都心知肚明的。以傲家歷來的手段,當然做得出。
老成輩捻須不言,究為暗懾。李力持乘機又道︰“況且傲三郡主一向對武林各派不薄,你們都知;不知道的回去問家中長輩。倘若連她也得罪了,禁械令嚴究起來,什麼七種武器、十八般武藝全屬違法,整個武林都甭混了,大家一拍兩散、回屋抱妹子鑽玢窩去。”他話聲稍頓,掃目覷出各張臉皆有思忖色,心感威嚇話差不多該夠了,遂改語氣從寬︰“總而言之,當下不僅有三郡主在此,不還有俠王府的仁義之士在嗎?馮氏雙俠又怎麼會是那種伏路宵小?”馮氏昆仲本極不滿此人,听得此語卻感舒服,覺先前的冒犯不過是誤會,釋然道︰“不錯,這決然是個誤會。先前誰都不知道誰,摸黑沖撞,純屬無心之過。”
眾紛點頭,其中卻有質疑聲︰“然則俠王府到這里意欲何為?”馮氏雙俠不好回答,相覷苦笑,暗道︰“我們隨丁爺乘亂來淘金,這卻說不得。”還好李力持了然世故,捻鼻毛道︰“俠王府一向是幫朝廷的,這還用多問嗎?”眾又稱然,其中有納悶的不由奇忖︰“這李力持素愛抬杠,怎麼這會兒改而替衙門抬轎了?”
傲雪自然曉得李力持平日里沒少走她兄妹的門路,早混得廝熟。抬杠只對江湖,抬轎則為官家。每個人都有其生存之道,所差者有無做人的底線。她突想知道樂逍遙的那條底線在哪里、有多高的坎兒。剛觸此念,卻听小甜甜在旁小聲探問︰“姊姊是來找樂逍遙的吧?”傲雪猶未回答,有個黑衣術士怒躍而出,指著小甜甜,漲粗脖子道︰“就算傲家和俠王府適才與大伙只是誤起沖突,可我怒道兄、陽居士,以及玄真老道遭那笑臉娃兒整蠱,這里每人都看在眼里,卻辯不白!”
眾聲紛附之際,小甜甜笑顏不改,悠悠抬手,指了指黑衣術士的大紅鼻,嘻然道︰“舜嘯靖,偶要割你的鼻來喂蟲蟲的哦。”黑衣術士一凜忙退,手摸鼻頭,變色道︰“你們听听!”李力持好不容易排解有成,怎料又從小甜甜這里生岔,一時群情激憤,容不得他插話。
喧鬧中有一老成者被公推出列,先朝傲雪微揖為喏︰“在下陳若愚。”傲雪點頭,隨即說道︰“陳老拳師,你是六合拳的大家。”眾無不訝,一來是驚奇這年少郡主何以隨目微瞥,居然道破那耆宿的名堂,畢竟其已歸隱江湖甚久,就算當下的同行一眼也認不出來,即使听聞其名,亦只覺似曾耳聞,急想不起更詳。眾訝其二,則是因為六合拳名宿竟也混跡在群豪之內,一直沒露形跡。
陳老拳師捻須欣喜,心感傲家三郡主認得自己,實堪榮幸。至少六合拳上的造詣就沒白浸淫半生。李力持獨持異議,捻著鼻毛哂笑于旁︰“六合拳?我沒听說……”陳若愚怒目以視,但感眼下不容多耽閑故,拜過傲雪,轉覷小甜甜,說道︰“不知此娃卻與郡主有何干系?當下眾矢之的,乃在于她……”柴十翁憂道︰“怒、陽、玄三老堪虞,須先討得解救之法。”
傲雪亦明此節,轉覷小甜甜,方要逼問,小甜甜先道︰“都說了不干偶事的捏。”眾怒愈甚,黑衣術士又發指︰“竟然一口推得干淨……”話未說完,突見指頭著火,他一驚忙縮,另手拿訣,發咒滅焰︰“嘛咪嘛咪雉!”指梢之焰立消,卻腫紅剔透,指脹巨粗,隱約可見內有蟲蠕。黑衣術士悸呼︰“怎麼搞的?”
幾個術士紛斥︰“還說不關你事,丫竟信口雌黃若此!”傲雪本是沖著樂逍遙的情面,也須護著他的狐朋狗友,此刻不得已,暗覺小甜甜玩得太也過份,非多吃苦頭不可。但沒等她凜目瞪來,小甜甜先即叫屈︰“偶冤的捏!偶冤的捏!”黑衣術士幾乎噴血,忿極突省,說道︰“剛才怒道人一見此妞,連說‘怪不得’,莫非此地蠱蠱惑惑,也與她有干系?”柴十翁一听頓即醒悟,頷首沉吟道︰“三苗之地,巫蠱神通,莫不透著人心的陰暗險惡。馭鬼喚尸,非只為捉弄人,我看背後大有名堂,須嚴究到底。”
傲雪覺情勢又一觸即發,不得不威視小甜甜,潛運“冰針訣”于指端,說道︰“先交出解方,不然你會感到寒針穿腕,逼注脈門,苦不堪言。”小甜甜沒等听完就感腕寒驟劇,似有氣針迫欲沁入,偏生整蠱傲雪不靈,究無奈何,急紅了眼圈兒,呶嘴作態若哭︰“冤偶……”
黑衣術士听得悲憤無已,提指示眾,控訴︰“還在耍賴抵死不認?大家看吶,我這手指剛還好好的,此時突腫跟豬肥腸似地,且竟透明可見里邊還有蟲影活蠕,這……這不是她搞的鬼還能是誰?”眾皆稱然,唯李力持一人獨發異見︰“剛才她並沒踫你一指頭,也不見得絕對是如此漂亮可愛的小朋友搞你的鬼……”話未說完,招惹得各種暗器怒朝他射。
傲雪隨手遙擊,颯地拂落滿地暗器,不瞧李力持驚愣之態,只瞪小甜甜,說道︰“你還有何話說?”小甜甜道︰“偶其實是想幫人的呢,是好心的呢。紫醬也挨罵?表冤偶哦!”黑衣術士終于吐血,憤極道︰“好心……還好心?我無語了。”
傲雪听得奇怪,因覷小甜甜眼楮里竟無訛色,不由納悶道︰“幫人?有這麼幫的麼?”小甜甜跳腳踮起,急著沖她耳邊悄語︰“因為……”柴十翁覺有秘密,欲湊耳听,卻疏忽了旁邊。有一人多手,究竟忍不住好奇,便摳開陽居士嘴巴,低眼瞧時,見得一物急縮,那人急使擒拿手法抓個正著,硬生生地拈拔那物,嗤溜一聲抽離口腔之外。
旁人見狀頓呆,那人亦呼詭異︰“這是什麼?”傲雪聞聲轉覷,看那人從陽居士口里拔出一條活扭亂晃的肥腸狀物,竟滑不留手,只拔半道就又嗤溜脫手,急縮而入。小甜甜究竟手快,趁傲雪一時松勁,掙跳往前,伸指從陽居士口里迅速拔出一條長若蛇蟲的活物,竟似綿綿不盡,越抽越長,眾無不駭。
未容更看分明,小甜甜隨一拔之勢倒躍往後,所拽之物乍離于外,颼地竟縮沒影,卻似瞬間鑽入她指縫間隙。眾目轉投之際,齊听啪響如熟瓜爆瓤。柴十翁叫苦聲中,只見陽居士隨那一拽之勢直挺挺地僵軀立起,隨即腦袋爆開,濺了旁人一臉糊涂漿。
眾人怎知何故,紛呼驚異。小甜甜躍身未落,顧不得別的,急取小木瓶不知放了何等樣細微物事入內,剛嵌好瓶塞,忽感後領子一緊,沒落到地就被人拎在半空。她只道是傲雪,便沒敢掙,卻听腦後有語宣聲佛號,禪通道︰“罪過。”
眾見陽居士被這小女童折騰成了無頭尸,無不憤極,一哄而上,為防傲雪作梗,各綽兵刃圍住小甜甜和禪通和尚,間夾七嘴八舌紛道︰“她殺了陽居士!可別輕饒……”小甜甜在群聲激憤中兀自嫩聲嫩調地申辯︰“八是偶。”
她越是這般做作無辜,越招眾恨,紛欲來捶,但听柴十翁道︰“我也恨不得取她小命,為陽居士報仇。然而總要先救活玄真道長。”黑衣術士一听是理,忙抬手指示之以眾︰“還有我。”傲雪見小甜甜朝她投來央救的目光,只做不見,負手立于圈外,但于不動聲色間其實蓄勢暗防有人一怒殺害那頑童。禪通嘆道︰“小施主還敢抵賴?這般胡亂害人,卻存何居心?”
小甜甜被這老僧拎在半空,兀自笑眉彎彎,嫩聲道︰“跟你們說不明白的,偶不說了。”柴十翁忙阻幾只怒拳于中途,振臂將那數人彈跌開去,晃身擋在中間,黑著臉朝小甜甜瞪片刻,道︰“那你跟我說,玄真如何解救?”小甜甜吐舌︰“沒得救了沒得救了,好多人都沒得救了!”
黑衣術士一听大急,擠來問究由︰“那我呢?為何沒得救……”小甜甜提足擱在他肩頭壓了壓腿,竟仍悠然道︰“中了尸毒養出尸蠱蟲還這麼大條,他當然沒得救!”黑衣術士隨她目光所示,轉頭瞧了瞧地上那無頭骸,但見轉眼工夫竟枯干萎癟,怎知何故精血竟似失盡,駭然道︰“那我呢?”小甜甜伸足點了點他抬以示眾的那根腫指,道︰“你那條鑽在手指上,剛才被偶用尸禁術困住了,你想得救就把手指割下來偶。”黑衣術士二話不說,取剪子喀嚓自截那根腫指,放入小甜甜伸來承接的小瓶口里,然後問︰“行了不?”
小甜甜拈那半根指只瞧一眼,又啪的扔回黑衣術士臉上,打得一目吃痛濺淚難睜。眾見術士受襲,怒欲來毆,小甜甜自顧蓋回瓶塞,頭沒抬的道︰“誰要你的爛手指?偶只收肉尸蟲回去好練三尸蠱……”黑衣術士不顧眼痛難張,急使一招金鵬展翅式,護住小甜甜,百忙里問︰“那蟲你收了,我該沒事了罷?”小甜甜摑開他急湊來詢之嘴,道︰“想得美!還有尸毒未解,又會長出新蟲來的。”手伸出去,掐著黑衣術士大鼻拉扯,笑道︰“看你這嘛大的鼻,里邊定有好咦好多蟲卵。八如割下來偶玩?”
“好啦別鬧了,”柴十翁搡開黑衣術士,依然沉臉板頰,瞪著小甜甜,逼問究里︰“這麼說,你剛才使妖法撩翻陽居士,還害他爆了頭,竟是好心好意不成?那又為何加害玄真道長?”
小甜甜伸腳悄撩他襠,眯眼謔笑︰“真蠢哦你!都說了偶是用尸禁術了,不然怎麼封得住體內尸妖蟲變異……噫,你也有。”柴十翁忙于掩胯,窘惱︰“干什麼你?腳這麼不安份……”小甜甜道︰“偶猜你那條八成是在雞雞上藏著呢。”柴十翁驚︰“那要長起來豈不是好大一條柴?呃,不對……好大一條蟲。”
馮大先生听著漸感不安,忙湊過來問︰“所謂變異,卻作何解?”小甜甜白他一眼,扭頭不睬,另迎禪通含詢之目,笑道︰“等尸蟲控腦時,就變成行尸走肉了。剛才那些,你們沒撞著麼?”禪通吃了一驚︰“這里也有?”
待聆馮二員外約略述畢,人人皆惶。柴十翁望著地上遁甲旗士支離碎散之骸,半信半疑道︰“若說我們早在地下礦洞就已中毒,怎未似八百龍變異這般快法?”俠王府一伙里有個立得顫巍巍的禿子接過話頭,猜道︰“想來單只感染尸毒,體內雖是長出尸蟲蟄伏,變異還沒那麼快。這伙八百龍的朋友未入地下礦窯,突變喪尸,恐怕另有緣由。”有人問︰“那禿子是誰?”
馮大先生道︰“哦,此是茅山高弟和尚明。我等皆已感染尸毒,正依和師傅之法找覓解藥,誤與八百龍竟起沖突,唉!徒耽了不少時候,只怕……”和尚明自顧尋思道︰“八百龍也許是在進林時感染的尸毒,若果如此,人人皆難幸免,因為這霧是彌漫尸毒的瘴氣……”忖此警然,忙喚︰“大家快取巾布浸些尿水,包裹口鼻,以防多吸入霧瘴尸毒!”
小甜甜笑吟吟地等待多數人苦著臉照做之後,才慢聲細氣的道︰“但偶不這麼認為。”

樂逍遙怎知為何整車人尚且好好的,只有凌鈺一人喘不過氣來,情急之下,觸動“天罡戰氣”,就勢激引一注真氣隨內息轉輸而往。不由自主地依照修羅心法“氣動”之訣,馭氣去解她滯憋之苦。
內息一沖之下,凌鈺頓時嗆咳連連,那口滯氣似也由而喘了過來。樂逍遙未待收功,心弦稍松,便說道︰“不想你還有這毛病……”話未說完,突如置身決堤之口,胸膛竟似氣浪倒騰,迅如滔涌,豈由轉念,劇撞回軀,仿佛被大水猛然沖上半空,高高地蕩轉一圈,重重地跌落,全身震似摔散一般。
然而身旁車中卻尚尋常無異,眾女一時未覺發生何事。凌鈺不待咳止,便望著車壁一角的那銀圈兒,說道︰“這般形狀的物事,我家……咳……我家也有!”小桃眼神睥睨,覺是吹。大小姐剛才突然心神激擾,似便急于說出此話,才逆岔了真氣憋滯欲死,她也沒在意功法是否已收,更不顧及行功之際如此冒失有何後果,一旦瞥眼看見那銀圈兒,心中登時大奇,急道︰“真的!我見過,咳咳……在我家房里……也有一個……咳……一個這等樣物事。”
樂逍遙腦中一時恍惚,已難分辨虛實,模模糊糊地听見小桃取笑凌鈺于旁︰“你吹噓也不先看看誰在這兒?以我慕容家的博見,又豈不知這個六翅飛龍的來歷?沒上過風雲頂的人,如何會有此物?”樂逍遙使勁搖晃腦袋,覺她話音竟由近而遠,緲在雲涯外。模模糊糊之間,恍見一個破袂飄搖的道人醉步踉蹌,每步若跌,卻行得灑脫,去得遠了,吟聲猶傳耳際︰“我欲乘飛車,東訪赤松子,蓬萊不可到,弱水三萬里。不如蜀山去,清風半程矣,仰觀初無路,誰信平如砥。學仙難成仙,空負平生意,長生未暇學,請學長不死。”
“前輩!”他撞出門外,跑隨叫喚,當時心情只急于求師,並未留意其它。隱隱約約記得莊無涯腰帶所掛的酒葫蘆旁也有一個這般形狀的銀圈龍像。可未容多看,醉仙已逸。獨留他在灰蒜垓的寥山間悵茫……
一時又覺他在山中奔跑,斜背著劍囊,所登雲巒無際。總也追不上那捕蟀大叔,方在彷徨無計之時,那捕蟀大漢又在前邊霧移處駐足,手指數重濃雲之巔綽約峰影,道︰“這里是武學最高的境界,也是人間修行的極限。找得上來已經萬難。就算上去了,若無六翅飛龍隨返,那也是有去無回。”
仰目間風詭雲譎,繚縈一巔擎天,目不可盡,高不可攀。其上有風雪,其上有雷霆。霞間似有飛龍翻噬,巒中若有神魔守候。風雲之巔……
樂逍遙急步踏上登天階,卻陷足而墜無底淵。腦中時空錯亂,忽前塵,忽今世,忽來日。恍見自己飲鳩,毒酒一樽在未來。那個彎茄子形狀臉龐的中年人青衣小帽,走下金鑾龍座,目噙淚花、摟抱著他,一樽毒酒盡情誼,盛著江山的份量。在他耳邊悄聲說話︰“你真的去過風雲巔?有沒有從上邊找到天意?玄元兆土,我借火反元,將大地燃燒。而後以水滅火,籍金克木,五行盡在掌握,競今時之功,拜你此行所賜。若是真的去過風雲巔,你應該知道天命所歸!”
樂逍遙腦中越發渾沌沉墜,恍見三楮丹辰之像高墮淵底,摔得粉碎。大潮再蕩,一波迅若一波,激似千霆萬岳,撞在心口。他感“神門”、“天門”、“雲門”、“風門”、“命門”五穴真氣充塞,激蕩無已,已至生命承受極限。朦朦朧朧地想︰“我定是走火岔氣了,就算要死,總也不能拉著她們四個同墮九泉。”
急凝一口將失之氣,便依記憶中五氣反馭之理,再以“氣動之術”強行施為,不經意間氣經五穴逆轉,次第導入粼、桃、凌、霍四女軀內脈關。旋感大潮激反,驟擊胸膛。
粼兒剛覺有異,轉覷之時,樂逍遙突似陡遭巨木當胸撞擊,口里噴血,摜倒在車壁角落。他耳鳴如炸,經久不息,怎能听見幾個女子在旁叫苦,只是神志尚在,倍感苦不堪言,仍笑無聲,心道︰“這也太假了吧?馬車擱半天都沒掉下去……”
粼兒突覺手能動了,只是渾身酸軟,仿佛大病初愈,究不得勁。她見樂逍遙面如金紙,幾無生氣,驚忙探覷,小桃在旁忽道︰“別動,車……車往他那邊傾墜了。”粼兒如何肯顧,只是撲去,急以柔掌按附樂逍遙命門關至上之“大抒”,至下之“長強”兩處秘穴,耳听得車廂外樹枝折落之聲,撲簌簌翅急,紛紛驟密,黑暗中竟似來了許多異物若禽,攏集四周,圍聚不散。
樂逍遙雖是耳喧難寂,兀自仍笑︰“我一說沒掉它偏就掉了,這也太假了……”然而樹枝雖墜,車廂居然仍停于空中,只是搖搖晃晃,仿佛虛懸雲巔。小桃一怔而省,訝道︰“好像又有什麼東西從外邊托住了咱們。”粼兒見樂逍遙咯血不已,怎暇理會其它,急送柔和之氣輸入他命門關,盼能助他守元保命,挽得一息不失。
樂逍遙覺癢,扭臀欲避,口中嘖出一聲︰“你的另一只手怎麼來掏我屁咦咦咦眼?”粼兒顧不得臉紅,一只手按他頸後“大抒穴”,另一只手摸索往低,按他尾 骨端下五分處,因窘不得已,唯道︰“這是‘長強穴’吶。”樂逍遙隱約听見,覺似來自夢深處之語,雖近似遙,奇道︰“我怎未知這處還有個小強穴?”
其乃秘穴,尋常似少用到,即使洪大夫手繪之穴理圖有標記也微難尋著,何況他也不免時常粗略,正愕之間,忽見桃頰近眸,凌鈺湊將上來,搡粼兒到一邊去,不耐煩的道︰“小手小腳的能濟得什麼事?讓我來!”粼兒剛覺不妥,乍叫一聲︰“別……”大小姐一對粉桃般的豐手已啪啪打在樂逍遙身上,軀且逼近,姿若跨龍擒虎,一只腳還踩著樂逍遙手,端是豪概可嘉。不待按定合適之穴,急輸真氣逼撞入脈,口中說道︰“你軟不拉雞的,還裝孫子是不?我振奮起來,不然……”
樂逍遙垂絕當頭又挨打擊,宛如遭灌猛藥一般,一時怎抵得住,大眼也耷拉沒神彩了,血又涌喉而出,他尚強咽,凌鈺忽呼“哎喲”,避胯不迭,低頭窘看,惱道︰“你射了什麼出來?濕漉漉地澆了我一褲子……”樂逍遙鼻際溺味兒飄,耷拉了頭想︰“這會兒沒精神,能射給你的只是尿汁兒了。”大小姐褲胯已溏,狼狽之余只是惱︰“哇尻!好心救你,竟朝我撒尿?噫,還這麼大臊味的……”小桃和粼兒見猶不肯干休,忙從左右拽她臀離樂逍遙肚皮,瞅他已翻白眼將欲絕,皆是又急又氣又驚,嗔道︰“瞅你那手頭有多重,都把人打得失禁了。”
樂逍遙本已頹倒,聞言又抬頭支身,忙覷底下︰“失禁的只是尿吧?”趁凌家和慕容家的在旁見招拆招,白花花的掌影與素腕相互縱橫交擊,粼兒忙搶上前來,低頭避過那四只柔荑亂揮的險境,挨到樂逍遙旁,依仍附掌于那兩處秘穴之上,方要輸氣而入,稍測忽覺︰“咦,比起剛才,似又暢回了些真氣在內。想是那位凌姑娘內力渾厚,雖是手重,可也……”
啪一聲急,有只僅著芳襪之足跺偏,腳掌脆生生地打在樂逍遙臉腮,頓激眩星迸散于瞳,蹬他頭偏轉于旁,磕貼車壁,心下忽萌悲情淒苦︰“旁有這麼多美妹,為什麼我毫無幸福之感,反而多災多難似此呢?”
“對呀,為什麼?”黑衣術士一听,忙又除下浸尿之巾,未顧揩嘴,急湊來問究由︰“為什麼你不這麼認為?”
“尻,臭嘴!”小甜甜雖被禪通和尚拎在半空,手仍動得,一巴掌逯歪那術士黑臉,皺了眉嗔︰“舜嘯靖,再不離遠點兒,偶‘做’了你!”
她雖是年小,適才的手段眾人都已見到了。黑衣術士聞言一驚,但怎肯離,目露央色哀哀,惶然道︰“可是小的們皆染尸毒,怎生是好?”柴十翁背身轉旁,乘人未察,稍拉褲頭低窺入內,心神頓顯不寧,忙整衫復返,不顧長輩之尊,恭揖道︰“小甜……啊不對,舔甜姐!舔甜姐對吧?”小甜甜覷其模樣,已知無錯,眯了眼道︰“好大一條是吧?”柴十翁顧不得窘,惶極哽咽道︰“正是好大一條柴……啊錯,好大一條蟲!這卻如何是好?”
各人忙自拉褲悄覷襠內,小甜甜在一片悉悉簌簌衫聲中嗔︰“干什麼哩?又不是人人都非得在那地方長了尸蟲的。”眾方稱慰嘆僥,又皆不安,有人忙忖︰“那我會在哪處長有尸蟲呢?”小甜甜看一個個神惶不定,正覺好笑,柴十翁悄湊來問︰“可我的那條怎會偏偏長在那里呢?”小甜甜打之︰“你定然是隨處尿尿,才著了道兒了,還問!好意思問?扁哦扁哦……”
柴十翁挨摑居然不以為忤,究感茲事體大,反與黑衣術士等一班人更顯誠惶誠恐之態,紛圍來揖求賜救之法,渾忘了適才還圍著這小女童兒要打要殺,卻似她由魔頭忽變救星,只在人心轉念間。唯獨瓜皮小帽仍在人叢里倨仰不就,李力持立姿儼如鶴在雞群,冷笑不已︰“這種還在吐奶期間的幼囡囡說話你們都當回事兒,還听得一愣一愣的?倘非親眼所睹,實難相信世人如此愚昧盲從,這就怪不得一句謊言重復萬遍是真理,一個寇賊殺得全村人,一個皇上就治得住天下百姓……”話沒叨畢,果然又招致許多暗器紛朝他射,傲雪因感不喜他始才犯上之辭,袖手沒理。李力持叨言忘避,眼看要絕,但見一影盤掠如梟,迅即搶到前頭,將暗器悉數抄去,旋又棲返樹暗處。
禪通教旁人稍靜勿擾,問道︰“小施主果似識得不少蠱毒害人的門道,那麼你說須要怎生解救眾人當下之危?”小甜甜小而精靈,立刻琢磨出話里有話,又覷得眾人眼神里其實隱含怨毒和懼憚之情,央求之態多不由衷,她心下鄙夷,一轉眸笑︰“問偶作啥?你們漢人不是有句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麼?又不干偶事。”
于成龍早存懷疑,終忍不住,怒聲道︰“這里使毒蟲用惡蠱,誰比你們苗子在行?不是你還會有誰干得出?”黑衣術士欲阻其言不及,見已臨將翻臉關頭,不禁也按捺不住氣,點頭附和道︰“這里的巫法結界大多被破壞得莫名蹊蹺,許多同道更是死于非命。即使不是她一人所為,其也必有更厲害的同伙在暗中另作手腳。老魚,你說這是也不是?”旁邊一個貌似老實的漢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黑衣術士急問︰“老魚,你是多少識得些三苗巫道的。一句話,可看出來龍去脈了?”那老實模樣的人蹲在陽居士無頭枯骸旁已有一會,卻默不作聲地仰著臉沒瞧尸體,眾覺他神情古怪,不由納悶,隨其目光高覷林梢陰穹,頃皆一驚,心頭各涼颼颼直竄莫名寒意。
霧籠一圈赤芒若月在穹,映入眾人眼簾的這物朦朦朧朧卻非月之形狀,不知是因雲霧繚亂所致,抑或別有其故,每個人仰望時竟覺它像一顆飄懸在夜空中的血色骷髏頭。其輝異迷,襯映旁邊兩粒閃忽不定的青幽幽星光,仿佛天上一直有神秘異類之瞳悄然注視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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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0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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