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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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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5.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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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粒米觀音(01)
第五十八章 粒米觀音




《易經》說︰“天垂象,現吉凶。”
一穹盡黑,萬馬齊喑。六月以來,烏雲滿天,大雨連綿,無一日得見青天。多處地方水浸。百姓苦不堪言,告急文書充牘。雖聞稟︰天說變就變,軍馬不宜久屯汛地,早須未雨綢繆。然而他看的是北方的“天意”。
秋汛前夕的這一夜,他佇立棚前,看雨垂檐。隨從皆已屏退,唯有跟隨多年的小校傅虎三仍伺左右,此刻正在大棚靠牆角的一張長凳上打盹,辛苦了一天,至此方能稍得歇息,可他睡不著。並非那張長凳難容他五大三粗的身形,他睡不安穩也非因棚中處處漏雨之故,這些年他的習慣是,大哥睡不著,他也無法入睡。
“大哥”這個稱法,本來是傅虎三曾經獨享的尊榮。其實傅虎三的年紀亦擔得此稱,但這是道上的叫喚。燕鐵木兒主持代帝殿試武較那一年,傅虎三帶他的弟兄在上京必經之路剪徑,打劫過往行商。但那日只有一件事與往常不同,他們蹲候半晌,或因天氣不佳,經日淫雨路毀,並無行旅走販。只攔住了一個打著油紙傘的小和尚,團團打揖,說是急奉娘命,赴京趕考,求條路走。一群強盜都笑︰“你當一天和尚就撞一天鐘罷,還湊這熱鬧?”和尚說,母親自從生他就有病,積年纏綿不愈,娘兒倆身皆有恙,曾于佛前許願,祈得善緣以保平安。他為還願,奉母命自幼入半日寺為僧。今已長成,事佛讀書不誤,又奉母命赴京求得一生出息,免遭鄉人欺侮。
有個強人忽省︰“噢,我听說過你!你就是陳三娘子家的野種兒,你老母當初是被歹人攔路捉去奸污才生下你的……”搜去囊中僅有的幾兩盤纏尚可忍,但這句話卻引起了一場沖突。沖突的結果是整個臥虎寨被毀,當年的老大傅虎三踣跪在地磕頭流涕︰“小人干這營生也逼不得已,只因農田被佔,為養家中七十老娘。大家同是孝子,姑念……”一念之差,際遇大不相同。
傅虎三每思往事,只覺不堪回首,仿佛做了場夢,夢里造孽不少。從不後悔跟了這樣一個年紀比他小得多的“大哥”。整個江南行營,也只有他一人管都司老爺這麼叫。
“小校?小校有什麼?混這麼多年還只是個小校,你覺得丟人我卻不。”傅虎三常拍著桌子沖鄉下尋來攀附的遠房親戚瞪眼,昂著腦袋說。“甭跟別人比,關保他們身邊的童養廝僕混出頭來,討得外放地方做父母官的美差,你們听說就羨慕了是不?但我老大不一樣,就不是那號人!跟著他那才叫學做人。當初我娘死時你們誰來了,還不是靠著我那當小吏的老大從北跑到南,幫著籌措厚殮我娘?你們別只知道做官發財,卻忘了怎麼做人!”
傅虎三別別扭扭地躺在狹小的板凳上左右睡不著,手摸充氣般發脹的肚皮正自迷糊,突然警起,坐按腰刀惕覷棚外雨巷。
不知何時,雨簾里多了一雙悄至之足。傅虎三目有訝意,霎刻之前他睜目未盹時,一直盯著棚外,雨地里並沒這樣一道撐傘的人影。但只霎間,那人就像早已存在,從傘下遙望棚里。隔雨交覷,朦朦朧朧,隱約可見此人土布粗衫,腕間袖下垂掛一串碧熒熒的念珠。
傅虎三暗感不安︰“外巷守衛森嚴,怎麼未聞通報,竟讓那人突然闖到大哥跟前了?”按他的脾氣和向來作風,此刻自當搶到棚前,按刀喝阻。但不知因何,乍當觸及那人遙從傘檐下覷來的目光,他竟怔坐忘動,說不出是什麼感覺。在這樣的眼光下,只覺刀有戾氣,一切有戾氣的事都不能做,也做不了。
“你來了。”棚中佇觀雨穹者眼光微亮,淡泛一縷笑意于絡腮胡間。傘下微露清秀之頷,駐步雨中之人應聲道︰“來了。”
棚內之人目露回憶之情,“我離寺的時候,是這樣的雨天。你來時,卻也是這般天氣。一切可好?”
傘隨步近,語至棚前︰“今天不知明天事,處處無家處處家。”
心境宛如《金剛經》所言“無所從來、亦無所去”。彼此交眸,棚內的人看到棚外這份灑脫。觀雨者嘆︰“你的意境,我雖不能至,心向往之。”
傘下有語︰“在看天意?”棚中人道︰“只是在守著雨歇雲開。”傅虎三也仰了大腦袋,但覺這雨一時歇不了,滿天陰霾難驅散。燕鐵木兒欲頒新政失敗,這氣象就一天一天壞下去了,至今看不出有轉晴的兆頭。
傘下有語︰“可你看的是北方的天意。”
棚中人澀然道︰“但患一著失措,風雲景從,遍地皆兵。我不得不看北邊的意思。”傘下之人知他所盼何事,道︰“你急派進京請旨的快馬再快,數日限期內也趕不及。北方天意遙,可傲雷的屠刀已架在脖側。他要的就是‘殺數十萬顆人頭,換數十年和平’的震懾之效。你一個人擋不住整個時勢。”
棚中人唯嘆而已︰“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似不願多談此事,讓身往內,請來者入。“師弟此來不易,想必是為應狄武之約。你我的路不同,但肩上都有一副擔子。在家出家,其實一樣難得自在。”
傘下那人未入,一如既往語澹氣定︰“師兄早我入寺一日,何以竟忘當日智喜師伯所授之課‘同喜施’?”棚中人濃眉微動,自知佛教的四大布施中,有一施為“同喜施”,所謂同喜施就是別人有好事,你的內心真正地為他感到高興,並樂意分享他的快樂,無絲毫嫉妒之意。按智喜大師的說法,同喜施是四大施中最難做到之一施,只要做到了同喜施,就具備了人的最主要的美德了。這其中,也包括寬容。他當然沒忘,覷目含詢︰“而今何來同喜?”
傘下語喟︰“魏征曾曰︰‘天下之事,有善有惡’。但嫉妒是‘凶眼’。傲雷就擁有這樣一雙凶眼,看不得在朝在野有人削了他的力量,或減了他的權威。是以他對民是許散不許聚,對朝中文武也多所防範,為保傲家大權不旁落、既得利益不失。寧把一切不穩定之因,全皆扼殺于萌芽狀態。兵書上說,‘動蕩之際,弱者依違無主,散蔽而不察’。那些食菜事魔的人則玩起了魚腹丹書、夜篝狐鳴的新把戲,可這與江北張士誠等糜集申冤之民不一樣。傲雷不知‘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的道理,更未必明白孔子所說‘我恐季孫之憂,不在某某,而在蕭牆之內’,總想殺一批達致穩定幾十年。根本不懂得真正的仁政應為‘近者悅、遠者來’、‘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的道理。好比持家之道,持善之家必有余福,持惡之家必有余殃。如今這樣的時勢,只要不死人、少死人,就是福,即是喜。”
棚中人沉思俄刻,似猜到來意非為山門中事,而為紅塵。隨手拿棋,說道︰“剿山中賊易,剿心中賊難!這也須怪不得傲雷,我與他同在局中,而你在局外。好比連日以來我在這兒開兵糧放賑,官兵通力救濟災民,而至食不果腹,但也終究是杯水車薪,無濟于事。所為即便是善,百姓也未必知道感激,即使一時感恩也會很快煙消雲散,怨恨重來。因為整個吏治已然敗壞,單憑一二撥人四處救火,究是疲于奔命。”
傘下那人投目覷見桌上除了棋枰,旁有殘剩的半個糙糠窩頭,若非親臨所睹,外人決難相信棚中那大員連日來只以此物果腹。他喟在心里,微微搖頭︰“這仍然是抱薪救火……”
“天太黑了,”他想起曾對凌天昊說過的一句話。“你一人的仁德之燭微不足道。”
不覺傘上濺雨聲稀,那人收傘,立于棚影中,傅虎三仍難覷清其顏,但覺似尚年青。粗布土衫,掩不住與生俱來的高貴之氣。棚中那絡腮胡須之人笑覷道︰“佛經里講‘七法財’、‘七聖財’、‘七德財’、,雖然‘報恩經’、‘未曾有因緣經’、‘寶積經’、‘長阿含經’、‘中阿含經’等等所說的稍有出入,但大體上,無不以舍棄財產為要訣。所謂‘舍離一切,而無染著’,所謂‘隨求經施,無所吝惜’。當初我問,你有這麼多的財產在身邊,你說你是虔誠的佛徒,你怎麼解釋你的財產呢?”
那持傘的青年自撢肩上雨珠,擠來與棚前大漢並立檐下一桌殘棋旁,眼皮沒抬地問︰“當初我未答,如今還想問?”那大漢笑了,目有由衷欽佩之情︰“我已風聞,還問什麼?”那青年自取桌上剩窩頭咬嚼,也不客氣,傅虎三在牆角只是愣眼,隱隱已有猜想。腦中仍轉不過彎兒,早曾風聞的那個名字急冒不出嗓口。
那青年似覺這等糟窩頭比廟里的雜面餑餑難以下咽,沒法再吃,唯把剩下一小半擱回桌上,揉著喉說道︰“若我是你,一定會問來意。但也許你變了,正如日前所為,不問蒼生問鬼神。”那大漢微怔而笑︰“怎麼,你看見我去求簽了?”那青年提勺接些雨水來飲,灌下噎喉難咽之物,道︰“求的定非好簽吧?”
絡腮須漢子只是淡然一笑︰“未來有無數種可能。”那青年回覷他,一目若透︰“你自亦明白,北方天意一如既往地陰晦,沒有那麼多變數。你只有兩個結果,一個是很壞,一個是不那麼壞。”
那大漢含笑側覷︰“你的‘不那麼壞’也就是‘同喜施’之喜嘍?”那青年道︰“事在人為,我來就是為幫你求個‘不那麼壞’的喜字。”那大漢微微搖頭︰“你不是為我,你是為江北那些人。其實大家都一樣,不想看到那個很壞的結果。”那青年點了點頭,忽喟︰“公無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亡!能奈公何?”
“可我箭在弦上,”那大漢突然語溢殺氣,拈起棋子,眼光一沉。“明知一點就著。到處是干柴,一點就成烈火。可我背後架著傲雷的刀,左有關保、右有禿赤,前後無路,左右為難。如果你來只為這句凌天昊一樣說過的話,那麼我也告訴你,容我舉棋不定的時間不多了!”
那青年綽傘舉步,到棚前微側面龐稍候,道︰“留大家的時間都不多了,但或許還有轉機,我這里尚有一步棋可走,倘能走好,或能舉一反三。就看你願不願這麼走一趟?”絡腮胡須大漢眼忽眯縫如線,移到桌上一副殘枰旁,手拈棋子,揣度道︰“局勢若此,卻要看你怎麼走。”
傅虎三裂開大嘴自笑無聲,因為連他也看得出,這盤棋已經快把都司大人趕絕了。那青年在棚口側轉了頭問︰“這盤棋誰跟你下的?”絡腮大漢蹙目不展︰“傲家差來監軍的人昨日在這兒逼我。操!這還是個國手……”那粗衫青年轉身走回枰旁,拈子入局,說道︰“博弈之道,貴乎嚴謹。高者在腹,下者在邊,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待對方應了一手,他先予後取,局面忽現變化,那青年落子打活劫眼,有舍有得,爭佔先機,看絡腮須漢子若有所悟,他軒眉擲子,兵行險著,再逼對手破劫應對,道︰“有時卻也不妨這麼走。”
絡腮須大漢拈棋猶疑︰“步步緊逼,我該往哪里措手?”覷那青年信指落處,見蘸雨水,悄寫策句在桌面,但惑難明,不由低念出口︰“‘進而圍千祖墳,退而守米囤道’。兩不相干,何意?”

“這是何意?”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紛仰,瞳間月異星邪。黑衣術士拈訣急測,所兆為凶,但不能窺知何以然,更增心頭惶惑,眼見得上有月影妖迷,下有陰霧濃彌,襯著小甜甜那副總似眉花眼笑之靨,只覺越發詭譎。黑衣術士抬看斷指之手,非但不覺疼痛,居然麻麻癢癢、腫到掌腕,又隱隱可見蟲影活蠕在內,他咋舌難下。
柴十翁平素雖看不起術士,總覺不是真家數,這時究也沒譜,顧不得身為淨衣派叫化頭兒的自感矜持,忙壓了聲悄問端的︰“舜嘯靖,老夫十年砍柴從未見過這般氣象,據說你擅長測異之能,術業有專攻……可看出什麼來了?”末句出口,竟微有顫。
“對呀,究竟何意?”當著一張張急問之嘴,黑衣術士只是苦臉難言,突似有悟,抬手以示,悲聲控訴︰“大家請瞧,剛才我顯然是中了小苗女的損招兒,枉割一根手指,這會兒又……”一時氣急語噎哽然,不能為繼。
小甜甜道︰“又怪偶?都跟你說了,單割一根手指是不濟事……的捏。”妙波流轉,待拖長的尾語轉出舌尖將畢,話又溜溜柔轉婉約,吃吃低笑︰“除非……”黑衣術士自拭悲憤難禁之淚,湊嘴問︰“那是不是還要整軀碎剁才行?”
“啪!”話音未落,一巴掌已忉歪他臉,摑偏于後。小甜甜嗔︰“再湊這麼近,偶做了你哦!”
黑衣術士歪了脖叫苦︰“哎呀,扭了脖筋……”一眾同伴見他又吃了虧,皆忿難當,不顧傲雪在旁,紛手齊毆而至。柴十翁力排眾拳,搶將上前,稍展“抖衫十三搖”功夫,卸去背後掌風拳勢。臉色也不好瞧,但仍強壓火氣,拉了老臉問︰“老夫已一再幫忙,不許別人欺你。可否投之以木瓜,報之以瓊瑤?噢,這句太深奧……換個你懂的辭兒,可否告知如何解決胯下之蠕?”說著,因怕小妞兒不明白,朝她眨擠一眼,自有所示。
小甜甜一瞧越是眉花眼笑,道︰“要是這麼急,不如……就‘喀嚓’了它吧?”禪通頷首在畔,覺此言暗合佛家禪機,稱是︰“挖去心頭肉,了卻眼前瘡。正是舍得之禪……”柴十翁惱道︰“我要是割除它,豈不成了公公?”小甜甜大眼眨巴真純,笑道︰“你本來就是公公啊,切掉了之後又不會變成婆婆。”
柴十翁覺有謔在內,怒道︰“舜術士上了你的當,不過掉根小指頭,我要上你這當,豈不是連命根子都沒有了!”黑衣術士在旁糾正道︰“不是小指頭,掉的是中指來著,日後沒法再用這邊手做那個手勢罵人……”柴十翁瞪開他,才得隙接著把話說完︰“本幫九袋長老洪日慶去年屙出那麼大一條蛔蟲,粗如兒臂夠嚇人了吧?可這蟲他揣肚里幾十年尚且相安無事,既然不疼不癢,我看不除也罷,免得上小娃兒的當,為了除蟲蟲、丟了雞爸爸。”
小甜甜等他嘴舌自慰畢,方笑悠悠︰“真、的、嗎?”柴十翁冷哼︰“雖然感覺有點怪怪的,真就不疼不癢,遠沒到逼得非割後快那份上!”小甜甜沒再言語,卻自兜兒里摸出一個卷哨兒,放在嘴上叭叭地吹,那哨忽卷忽展,倒也好玩。
眾人聞得嘩嘩水聲,低覷柴十翁襠,但見腳下如瀑。禪通不意被澆了一褲,叫苦︰“阿彌陀佛!”柴十翁始感不對,驚呼不迭︰“為何我這底下也是一伸一卷的竟然聞哨起舞了呢?”小甜甜暫且停吹其哨,轉臉道︰“因為偶吹的是妖蟲奏鳴曲呀。”柴十翁痛憋了臉道︰“可你都已停了,它怎麼還在倒騰?”小甜甜道︰“因為偶把你那條蟲蟲激活了呀。”柴十翁沒等听完就已痛不欲生,嘶聲道︰“老夫十年砍柴,摧樹無算。自知刨了根的樹木斷難再生,然而壯士斷腕,亦乃勢迫無奈……”黑衣術士不忍見其苦,拔刀子道︰“讓我來……”嘴挨一拳倒下。
柴十翁操拳回覷小甜甜依然純真笑覷之臉,氣急發狠︰“我等與你何仇,竟欲一個個折騰死而後快?但就算要賠了命根子,也……也須先取你小命!”他雖有腕傷,不顧折骨新續,一拳仍是劈臉而來,打出名派風采。但沒等近頰,小甜甜又吹那一伸一卷的哨子,十翁拳勢急剎,改而掩襠蹦跳,苦不欲生,豈有余力尋她晦氣?
不過轉眼工夫,在場的數位名宿死的死、癱的癱,只剩禪通和尚暫可算得碩果僅存,自知危在旦夕,急附另手于小甜甜後心,指按致命穴,將臉一沉︰“雖然不知是誰教小施主在此害人,我佛慈悲,你再不收手,老衲只好……只好……”話聲忽低,臉亦皺縮,但觸小甜甜笑眸回覷,霎瞬竟現遍地血潭,禪通乍怔未省,頓陷鬼骷髏堆里,身遭萬千枯手拉扯,無以自拔,唯駭至絕,悸極大呼。
眾人眼見得禪通和尚拎著小甜甜別無異樣,怎知為何他似見了鬼般獨自顫身駭呼,黑衣術士忽省︰“老和尚中了小妖女的三苗鬼降!快幫忙……”傲雪察覺四下里殺機大熾,急欲來救小甜甜,腦後忽簌影掠如梟,爪攫連環,有人倒掛樹枝下方,突然出手絆纏。她急未覷清,但覺此人倒也了得,尤其身手奇速,稍有忽略便遭爪裂肩衫。她迫不得已,只得回槍迎搠。那人飛旋盤翔,只繞著槍頭上下翻轉,數圈未到,便感轉寰余地滯竭,不得已颯然倒竄,夜梢一哮遙縈︰“不想傲家小ど竟有這麼強!老梟打不過你……”
面對群豪洶洶然千夫所指,小甜甜居然仍能眉花眼笑于刀槍拳掌環伺之間,雖說倍顯其軀嬌小,笑靨一絲不改,猶自柔聲慢調的威脅眾人︰“再醬紫,偶干掉你們哦!”擠在前頭的幾條大漢因遭這等嫩聲恫嚇,大感滑稽,不由怒極反笑︰“小鬼好大的口氣,這時你怎麼干得掉數十號人?”小甜甜在刀叢里依然柔調不改,笑道︰“真的哦,偶把你們一個個全干掉的捏。”
眾漢一听再按捺不住,仿佛她眼里竟有誘惑,引得紛躁莫名,非侵犯她不可。未待黑衣術士提醒留神,七八只拳爪先已齊出,爭朝小甜甜抓撕而來。傲雪急要來救,腦後倏又掠影如梟,爪風穿梭不定,如蛆之附。
便在拳爪紛將抵及小甜甜身時,也沒見她有何動作,突然高騰而起,卻是禪通和尚一激靈間將她拋擲離手,高高地扔在眾人頭頂。眾人所出之拳、紛發之爪速不及收,齊落在禪通身上,或捏胸脯、或攫胯間、甚或掐臀,不一而足。如打棉花敗絮也似,虛無著憑,突又反彈而回,倒時方省︰“老和尚好強的氣衲功!”
禪通一時竟似著了魔般認不得人,展開少林拳腳,追著圍在身旁的人亂打,只听  砰砰,軀影此起彼落。馮家兄弟且退且奇︰“他鬼上身了這是?”念未及轉,禪通滿臉怖色而至,憎視二馮,如見了兩只惡鬼也似,悲憤唾罵︰“你們這班惡鬼,還敢纏我?還敢纏我?”一邊亂叫,一邊發掌狠擊,馮氏昆仲如何敢迎,不顧峨冠博帶風度,轉了頭跑,口呼詭怪︰“鬼上身了這是!鬼上身了這是……”
小甜甜翻身未落,背後忽又揪緊,腳沒著地,仍遭拎于半空。她圓了眼剛叫聲“呃哦”,耳後低語酷然︰“收了鬼降,否則我真的忍不住要揍你了。”小甜甜不須回覷,便知哪個,小嘴呶起,潤柔柔地曰︰“干麼對偶醬紫不好……的捏?”
傲雪一只手拎著那頑皮娃娃,既是擒也是護,另手綽槍仍須提防那梟般回掠迅疾之人抄襲背後,稍掠一眼,覷見那身法如梟的人並沒追隨而來,卻折身另撲,搶在李力持挨掌之前,先竄下地,把禪通和尚照背抱個正著,口中哮然道︰“劉以達,你所見的都不是鬼,只是心中有鬼。”禪通振衫反撩,一掌忽抵那身法如梟者腰腹,勁卻未吐,竟怔︰“什麼?”李力持忽省︰“猛禽兄不喚法號,喚他俗家的本名,居然管用?可見這老禿子俗念不死……”
為免其又似鬼迷竅般,李力持接過話頭︰“劉以達,你出了家也是心在紅塵。從前著了小娘們的道兒,悲憤落發都已這麼多年,今仍再遭小娘兒所算,搞得鬼上身也似,逮著人就打。足見你命理循環,終是跳不出小娘們的圈圈兒。不如還俗罷,仍到伏牛山去伏路劫色。”禪通抱頭愣看滿地翻滾的傷者,惘然︰“剛才哪路高手來過了?”
傲雪方要問︰“你偏要搞得這麼亂是何意?”猶沒移覷而返,小甜甜掙落地轉個身,捏出個物,飛快地遞伸過來,說道︰“那位小哥哥要偶捎個好東西給姐節你哦。”傲雪未及看清,小甜甜“叭”的捏爆手中一只怪模怪樣的大蟾蜍,朝傲雪臉上迸濺毒汁惡漿于猝出不意間。
幸而傲雪晃首避頰堪快,縱是驚險萬狀,未受沾染。小甜甜一瞅沒中,急便想跑,腳下卻絆著草里木鼎兒,低頭方咦︰“又一個……”傲雪一手已抓著她後頸,生拎起來,另一只手橫轉槍桿,不顧掙扎便打屁股。究是心頭氣忿,手勁沒省。只挨得兩三下,小甜甜已哭︰“啊哎呀呀呀……”
群豪究氣不過,本仍要圍來廝打,眼見那小頑妞兒已在傲雪那里痛吃苦頭,扭著屁股正似淚人兒般,眾人稍覺解氣,怔立未前。畢竟傲雪身份不同,誰也不敢貿然犯顏。小甜甜雖覺傲雪已停手不打,翹著臀仍啼媽喊娘︰“哎呀呀呀哎呀呀……偶媽!”眾聞其嫩,不由竟感楚楚可憐,方惻然不忍,但听啼止,小甜甜眉花眼笑地拾起小木鼎兒,嫣然道︰“哈!原來藏在這里……”
傲雪不由一怔︰“真哭還是假哭?”就著小甜甜急欲掖藏之手,但見那小鼎八方稜角,異馨四溢,正惑未解,忽從鼎里發出振聾發聵的巨哮聲,眾皆為之變色。小甜甜手也一震,八稜鼎落地,內有異物劇撞,封蓋撼然欲摧。她忙快手攫捉蓋口開處,堪堪拈出一只活蹦亂跳的小物,其又巨吼如摧天裂地。傲雪先曾吃過小甜甜以怪蟾暗算,見她又拎一只更怪的出來,豈容再施故技,一掌先打在她腕上,啪的擊得那物離手。
小甜甜叫聲“哎呀”,轉面滿目懊惱,朝傲雪一瞪,氣呶了嘴道︰“干什麼哩?干什麼哦你……”不等傲雪回答,跺了跺腳,急去追尋那蹦入草間之物。傲雪正要捉她回來詳問究竟,但見一桿橫伸,穿搠飛快,先已挑衫穿袖,從她眼前提了小甜甜去。
黑衣術士愣看旁邊那貌似敦厚的人伸桿撩了小甜甜過來,怎能相信此人一直顯似拙手拙腳,當下出手竟似比傲雪還快,眨著眼惑然道︰“老魚,搞什麼鬼?”老魚似料傲雪定要來搶,挑著小甜甜先即後躍,身前又冒出個鍋蓋發型、飆耍三節棍之輩,來回施展,作勢嚇阻傲雪。但感不好惹,舞著舞著就又轉到樹後去了。李力持不禁含惑轉覷,隨後觀察,自言奇怪︰“我已經見過這廝神出鬼沒好幾趟了,搞甚麼鬼?”
老魚晃手奇快,不待小甜甜掙離,便按她腦頂心,五指一箍而緊,立教她驚沒敢動,大眼溜溜只轉惑色。老魚仰目看天,干皺粗拙的臉上殊無一絲別樣表情,只嘆一聲竟如心魂至深處之囈︰“妖星佔主位,巨尸該成形了!”
眾人聞聲均怨名,就連小甜甜也竭力從桿梢扭頭轉面,欲瞧老魚說這話時是何表情。老魚翻了翻白眼,自掩目中懼色,突問︰“你是不是處子之身?”小甜甜一怔,搖頭︰“呃……偶不是。”她雖是似懂非懂,想也未想,卻隨口否認得干脆。只道這便搪得過去,不料老魚一听立刻點頭︰“那就是了。”小甜甜心中隱隱感到莫名不安,忙道︰“都說不是了!偶連小孩都生過一個兩個了捏……”老魚怎听她辯,似感時不容耽,二話不說,橫桿在肩,挑起她便走。身後有人似省起什麼,追問︰“童男要不要?”
馮氏昆仲一齊出手,不顧叫喚,將和尚明揪了回來,強按在地,皆道︰“還未找到尸毒解藥,你怎能溜?童男就了不起啦?”和尚明急掙道︰“老魚,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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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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