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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粒米觀音(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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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雪雖煩小甜甜,但怎知那漢子老魚竟逮如此小的娃兒何欲,且聞有問是否處子,分明居心叵測。她眉微蹙起,綽槍便要抄身趕到前頭,卻听身後樹叢深處隱隱似又有喚︰“小郡主,郡主妹子,快來幫幫我們……”傲雪心下暗訝︰“怎麼听似桃表姊的聲音?她不是在鎮江攪長樂幫的局麼……”
心念未轉,又听得眾漢亂聲驚呼,卻是小甜甜蹦蹦跳跳地又跑回來。黑衣術士詫然問︰“你把老魚怎麼了?”小甜甜白他一眼,揚頜沒睬,逕去草邊尋索,想是還惦記著先前所失的那物。但被禪通和尚晃袂擋住去路,小甜甜方呶嘴含惱,背後又晃來陳老拳師,腳步不丁不八,意在斷她退路。禪通道︰“想走也由得你,但須把解藥留下。小施主作弄得玄真、老柴也該夠了!”
小甜甜仰著腦袋瞧瞧前邊,又望望後邊,見得兩張臉都黑,二宿眼光已不耐煩,她跺腳道︰“神馬解藥哩?”禪通和尚耐著火氣道︰“當然是苗疆尸毒的解藥。”小甜甜背著雙手交絞腰後,蹦到他耳邊發嗔︰“你哪只眼看到是偶苗疆的尸毒呢?”禪通和尚頭欲炸,語嗡然︰“天下蠱毒,誰玩得過你們三苗?但老衲不跟你說這麼多,剛才你撂倒幾人,須讓幾人活轉……”小甜甜以粉拳捶打他肚,比比劃劃的道︰“算不算你一個?”
“我尻,”禪通低覷之余,究竟來火,使一招少林虎爪手擒拿腹下那只比比劃劃的粉拳,一捉正著,手心滑溜膩乎,禪通拽而想︰“少女肌體果然是柔若無骨!我縱橫伏牛山情場半生,盡媾著些大媽大嬸,臨到老來,才沾著如此‘正點’之物……”但隨手扯,耳邊已是驚嘩四起,禪通一怔方見手握之物竟非妞手,他眼不由圓,所拽赫然竟是一條活蛇斑斕。
禪通乍欲驚呼縮手,但听黑衣術士在後說道︰“定然又是幻覺。”禪通急省︰“既是幻覺,那麼我握住之物便非蛇,而是她手。”是以執意不縮手,反拽不放,拉拉扯扯,指端且悄揩油。柴十翁疼極而呼︰“老禿子,你怎麼卻拽我那話兒不休?”
小甜甜笑嘻嘻地看著那兩個老前輩糾葛之態,一溜倒退,卻撞陳若愚身上,腰眼一緊,抵著陳老拳師裾下微抬之足,腳尖磕捺她的“笑腰穴”,傲雪遙不能及,似知陳老拳師舉手抬足之能,就算身懷護冑,一待勁道透入,也擋不住。她說道︰“小甜,休要再玩。”
難得小甜甜這會兒仍能眉眼嫣然不改,嘻轉了臉蛋,道︰“因為偶小,你們就總以為偶在玩兒,是吧?”傲雪心下確覺此娃沒有一點正經時候,聞語不答,只因她便是這樣想的,無意否認。小甜甜面上頓現冤屈色,攤開嫩手作無奈狀,隨即大眼溜圓,嘰嘰呱呱的道︰“才八是醬紫的捏!都跟你們說了這不是苗疆的巫毒,這是你們漢人的尸毒馭鬼術,你們懂不懂啊?”
黑衣術士道︰“屁,我印象中沒有這種道道兒……”說完竟爾連連竄屁不絕于耳,失禁也似,怎知又著了何道于不意間?兀自尷尬強耐,別別扭扭間,听得和尚明若有所思的道︰“漢人,當然也是會玩尸的。”黑衣術士一省,卻又搖頭︰“是有玩尸的,可若與毒結合,這樣的巫毒恐怕連你茅山僵尸班也不曾有罷?”說話間股後又迭聲竄響兒,一圈一圈地出。
兀自臉色古怪,但見小甜甜摘下不知何時叼于嘴上的一朵喇叭花,止吹而笑︰“‘和尚之花’這麼快就畢業出來,想必識得好些好些門道的哦?”黑衣術士覺屁停,方在摸股發怔,和尚明沒好氣的道︰“畢哪門子的業?茅山學堂被衙門查封了,說是光怪陸離,誤人子弟……我操!茅山千百年的道術,跟儒家一般傳統。哪一朝哪一代的道教會長不是出自我茅山?”馮二︰“好了,別發牢騷了。說正題要緊!”
和尚明掙扎而起,侃侃而談︰“通常所謂的‘尸變’,多屬神經末梢的反應,雖是死後殘余,其反應有強有弱……”取一小錘,教馮二坐下,輕敲其膝,果然一翹一翹。和尚明手拿藤枝,指指戳戳馮二被掛在胸前的袖珍小黑板,示觀微型經脈人體剖面圖︰“根據西洋傳教士牛哈芭辣所言,腦神經尤其敏感,稍加刺激必有反應,倘然刺激加大了呢?比如無限強烈的持續刺激,想象一下窯姐兒以舌頭不停地舔你那兒會發生什麼事……”馮二︰“說歸說,你別不停地拿藤條拍我這兒……”
眾人各忙各的,誰耐煩听課于這當兒?小甜甜總惦記著那物,乍微駐足,依然跑尋,陳老拳師急要伸腳捺封她穴,稍有接觸,叫一聲苦突倒︰“如何竟惹周身蟻?”眾見老拳師疼癢難當,滿地翻滾,衫內密密麻麻地溢出無數紅蟻,驟如煙彌泉涌,無不駭然。
但啪一聲,小甜甜剛奔就跌,竟跳不起,咋了嘴道︰“尻……”傲雪先前已料陳老拳師抬足既抵,就算著了道兒,鞋尖勁道稍吐,也依然有其著落。為防有人趁亂報復于她,傲雪上前拍解其穴,不待小甜甜又溜,先即扣脈。
小甜甜“唉”了一聲,急中生智,忽道︰“看你那馬!”傲雪本以為坐騎已死,不忍去覷,聞聲覺似有幸,方要轉顧,卻見老魚挑著桿子從林霧中奔返,其態慌張,後邊似有追逼之物。奔得近時,突見小甜甜在前邊笑嘻嘻而望,老魚一怔呼奇︰“怎麼又一個?”眾人也奇,眼見老魚桿上挑著一人身形矮小,待加辨覷,赫然竟是昏奄奄的怒道人!
黑衣術士訝跳發指︰“老魚,看你挑的是哪個?”老魚轉覷桿梢,也即怔然,一時納悶無已,便想不通究由︰“怎麼挑的不是她而是怒道人?剛才明明……”小甜甜笑嘻嘻只是呶著嫩嘴不言,趣瞧眾人被她大變活人一般的蠱惑伎倆攪得傻眼之態。傲雪語氣不豫的道︰“把眾人耍得團團轉,也該玩夠了罷?我看他們當中已有人快要毒發,莫非你真想玩死他們方休!”
小甜甜笑轉粉靨,朝她仰眸眯眯,道︰“除了被偶封禁尸蟲的那幾個,其他的偶想幫,你們都不讓偶幫呢。”傲雪見她說話時另手悄拈一條晃悠悠的軟香繩兒,其梢點燃,散出難聞氣味,她不由皺眉︰“那你現下還不去幫忙,卻又作何怪?”小甜甜嘻顏道︰“現下偶才懶得去做好人呢!”傲雪稍聞片刻,突感頭沉眼盹,身上氣力竟漸失瀉,陡省有異,急欲奪香,說道︰“又搞什麼鬼?”
小甜甜被扣拿腕脈在先,究難走避,忙把那只拈香之手背到臀後,以免傲雪奪去,口中急道︰“不搶哦不搶哦……這支香只是誘引小魔怪的,又不傷人。”傲雪覺察身上內力竟漸失馭,如何能信︰“還扯?你要把大家全迷倒在這等險地,究竟想干什麼?”小甜甜自感並無不適,嗅著那臭腳丫味的軟香繩,以示無害,說道︰“你剛才弄跑了,偶這是要引它返轉,要捉的捏。”
傲雪一時頭大,心感煩惡難當,唯自強提內息鎮定,不覺地問︰“捉什麼?”小甜甜嘴湊她耳邊,踮起足跟,神秘兮兮道︰“就是‘夢骷蛛蛤’啊!剛才跑掉那只……”傲雪納悶道︰“卻有何用?”小甜甜覺她一點兒巫蠱名堂似也不懂,不由嘖出嘴沫兒道︰“這麼厲害之物姊姊都未听說?”
傲雪怎知端的,只隱隱感到香溢異味不似小甜甜所言無礙。柴十翁與黑衣術士覺有秘語,悄湊來听,待小甜甜提及那物之名,黑衣術士忽有所想,眼神霎間如陷夢魘深纏一般,頃即變色道︰“夢骷蛛蛤?傳說中這是與魔尸為伴之物!其以……我尻!其以尸蟲、肉蛆為食,出沒于墳冢深處,但從未有誰見過……”小甜甜覷他神色變化,嘴噙謔意,只是悠悠的道︰“偶剛才就見過了。”
黑衣術士听愈不安,想到一節堪驚,頰為之搐︰“但……但它從不輕易出現,除非……除非……”眾覺他話聲變似鬼哭般哀極其懨,臣皆凜望。只小甜甜猶自笑得出嘴︰“除非有人使秘法喚引它,並且只有在陰尸最盛的地頭,它才會來。”黑衣術士觸念更糟處,越發哭喪了臉道︰“但更糟的是,我們多數人身上料已長出了尸蟲蟄伏。大概變異在即……”小甜甜稱是︰“對呀,誰身上長有尸蟲,它是知道的。”
人叢一陣躁亂不安,其間有轉念遲鈍的兀自愣問︰“那又如何?”黑衣術士回臉叫苦︰“它會撲上來摳鑽咱們身子,穿裂體軀,急覓尸蟲來吃。”就連轉念遲鈍者這時亦自醒悟不妙處︰“那咱不是也得開膛破肚而死?”眾驪之余,馮大先生晃身急至,揪小甜甜衣脖,寒了臉道︰“怪不得你跑來這里搞三搞四,卻是存心引出那等食尸惡魔,把大伙兒當夜宵來著!如此惡毒心腸,留你不得……”
這時和尚明方猶侃到眾人所患之處,話聲傳來,無比激懾心頭︰“尸蟲以及一些馭尸藥物的作用,即是強烈刺激死尸之經絡敏感之梢,控之復動,但這也只是一家之言,雖合常理,仍有許多解釋不明之處,比方說……”
馮大先生一掌拍到小甜甜背心,不過卻似撓癢,自亦一怔︰“氣力哪去了?”試提不逞,更知險測,驚怒交加的道︰“小惡妞兒恁地歹毒,定然是要將大伙全皆迷翻在此,好喂她召來的食尸魔蛤!”禪通、柴十等人提氣均知有異,紛聲叫苦之余,李力持忽有疑問︰“然則那食尸魔蛤此時怎仍沒來襲咱?”
小甜甜一听也是不安,忙自轉脖尋顧,忽咦︰“大菇頭!”手指草樹雜亂處綽約閃過的一枚大蘑菇般影,蹦了腳道︰“大菇頭大菇頭!你又溜回來搶偶的……扁你哦扁你哦!”口中咭咭呱呱,急欲去打,卻被眾軀晃來遮斷視線。
傲雪扣著她腕,因覺眾人紛有殺機,說道︰“到底怎麼回事,小甜你須說清楚,不然誰也罩不住你。”語畢,冷掃周圍一張張鐵青怒漾之臉。縱是這般說,當她凜目掃來時,群豪不由仍皆暗犯猶疑,稍未前逼。一個黑須老者卻被擠將出來,不得不硬著頭皮面對傲雪之目,強定神道︰“小甜妞兒雖然厲害,終是雙拳難敵這麼多手,況且人到情急必搏命,咱這伙兒也不是全吃素的。不過大家也非蠻不講理之輩,出來混最重要是會‘講數’,三郡主看來是罩定了小甜兒,在此地一撞就放倒了我們這麼多人,剩下的朝不保夕。到底想拿咱們怎麼著,恐怕你澤都須說清楚。不然……”
這黑須老者顯然是後邊趕到的,說一句話向前踏一步,數名按刀者簇擁其旁,一派殺氣洶洶。傲雪牽著小甜甜本是寸步不退,凜然而視,但患那幫人逼近時,小甜甜或會多手,一波未緩又生出事來。她微一蹙眉,便拉小甜甜稍讓幾分。然而後邊也圍了許多憤憤不平之漢,各操家伙相逼,馮氏昆仲和幾名八百龍的人因各心神難寧,一時不知該站哪邊,稍為遲疑,便被擠到外邊去。
有不識得的眼見那黑須老者率先簇擁上來,竟把傲雪逼得稍退,不免既奇又佩,悄言打听︰“黑須黑臉那廝是誰?”旁邊識得的答道︰“天鷹幫的基哥,本名李兆基,乃鶿雲山十三太保之一,旁邊那粗短漢子名喚吳志雄,另外那個滿臉衙樣的是黃志強,都是天鷹幫的‘猛人’……這幫人狠著繒,據說連官兵他們都敢打殺。”那問者若悟︰“這麼說不就是蠱惑仔來著?”
“道上玩蠱惑的,誰玩得過天鷹幫?”旁邊識相的低聲道︰“傳聞江左大將禿赤也拜過碼頭,與他們幫主換帖八拜,天鷹幫第一高手‘大鷹王’憑著當年能擋住聖者晨雷三招狂暴奔雷手,名列風評十五,那衛八太爺連傲雷的面子都不買。可見……”
李力持在人叢里說道︰“還是都別忙耽嘴舌了,事兒一時說不清楚。瞅著這等天象不心慌麼?”眾雖作態洶洶,聞得此言,不由都望天上,覷得血骷髏狀月芒又從濃霾間若隱若現,各吸冷氣。黑衣術士怵了曰︰“對對,此地凶多吉少,不如咱們一齊離去,先避為妙……”
小甜甜急不得脫也無奈,轉著古靈精乖之眼,在傲雪身後自吮食指道︰“偶不早就叫你們扯呼扯呼的?”她語每纏七夾八,舌端多含糊,躁亂中誰也沒能會其意。眾人紛覺舜黑衣所言甚是,但听一人咕噥于旁︰“現下說什麼都遲了,卻往哪逃?”
眾又齊覷,原來苦著臉咕噥不安的是老魚。此人適才一桿急伸,竟能從傲雪眼前挑了小甜甜到手,不論後來如何被她逃脫,所顯那一搠的手段卻已足令眾人印象深刻,暗覺這個術士委實有一套。但見老魚一反常態,總似心神不安地回覷背後,惟恐被黑暗中什麼物事跟蹤也似,眾見他背後無異,不免奇怪。黑衣術士忙問︰“老魚,你見鬼啦?”
老魚只是謐 身後,渾若未聞。和尚明突拍他肩,問道︰“魚無稽,你剛才慌慌張張跑回來,連挑錯了人也懵未覺察,究是何故?”老魚乍嚇一跳,回身欲擊之時,認出和尚明,一怔方道︰“茅……茅山派都有多少人在這里?”和尚明怎知他何以突問此言,不假思索便答︰“光我一個又怎麼啦?”
老魚听愈不安,臉色就象吞了死蛤蟆般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突覷小甜甜,目光竟沈瓖已,喃喃的道︰“那……那真的只怕要糟!”眾人見狀紛亦沒來由地暗悸,和尚明自顧打听︰“是了老魚,剛才你只挑處女,為何不要童男?比如像我這樣的,其實和她好登配……”說到這處,偷瞧小甜甜一眼,竟爾脖熱心跳,莫名勃惹。盧小倌在旁頓時滿目憎意,暗吐一口唾沫于和尚明褲股後,看其悄淌往下,稍感快意。
李力持斥︰“童男了不起啦?這里有的是,要多俗有多俗,批發甩賣也輪不到你這禿驢。”和尚明見小甜甜在傲雪身邊噙嘴含謔,連忙聲言︰“我雖是禿子,但非和尚,其實淵源乃是道家——天下道教會長不論哪朝哪代總是我們茅山的。”李力持哼道︰“若非和尚,你叫什麼和尚明?不知所謂!”和尚明忙掏道派名牒以示,急曰︰“本人姓和,雙名‘尚明’而已,瞅你想到哪兒去啦?之所以過早謝頂,乃因小時候剛入茅山就遭了‘鬼剃頭’,積年未愈,以致寸草不生……哦,忘了介紹一下,小可在茅山學的是花讖術。剛肄業出來跑江湖,校園人稱‘和尚之花’。”說完低顱,指著腦頂心鬼剃頭留下的花狀疤痕。盧武鏇趁其不意,吐一口唾沫在他腦袋上,嘴又隱回臉堆頭叢里。
和尚明竟未留意,只忙于問︰“老魚,剛才我听到你那樣問,顯然你也看出一二,若然……若然解法無錯,需要處女血為引子。那你顯然有一點沒弄透,好端端的人怎會流血給你呢真是的!況且陰陽調合,才合天理。你只挑一個自去玩兒陰的,豈非陰陽失調?這地頭本來已經夠陰了,你還偏要搞得越發陰盛陽衰不成?按我猜想,定須童男配處女,才能媾出陰陽和合之血,要破此地劫眼,你還需再考慮考慮我,畢竟身為自幼修道的人,我的陽氣好正……”最末二字出嘴,不覺流露鄉腔粵俚。
小甜甜笑眯眯地听得嘴呶,不自禁地便捏粉拳,悄欲整蠱。傲雪卻先察覺,轉覷凜然,以目示勿。畢竟這當下難以再經得起一粒火星投入人堆里,眾憤猶未稍歇,小甜甜倘再招惹,局面勢必不可收拾。小甜甜已有多次想整蠱傲雪于悄出不意間,但怎知為何,所試之咒沒一樣成,巫蠱伎倆在傲雪身上總不靈光,只有暫且作罷。呶了嘴忖︰“偶定然要想個法子擺脫她,否則便宜了那老蘑菇,豈不氣壞偶幼小的心肝?”
和尚明同老魚在旁叨咕,眾人听得莫名其妙,其一句“陽氣好正”未畢,脖後突冒一顆頭影,冷不防張露白牙森森,獰聲道︰“這麼正的陽氣,果然有夠吸引!”不待旁人猝然反應過來,那俠府裝束的人猛朝他脖咬去。
傲雪一直蓄勢提防有變,驀眼乍見,未容稍思便伸槍搠去,只听幾人驚叫怒喝︰“她先動手了!”頃時數道刀光紛相交狙,傲雪仍快一籌,逕將長槍照搠不誤,颼地擦過和尚明肩頭,乍去即收,橫撩左右,打飛四口劈近之刀。
和尚明一驚而跳,轉面看時,背後倒了一名俠王府的同伴,其口張大,遭槍搗入嘴里,穿顱透頸,臉面已是血肉模糊,足見一槍之勁何等強盛,幾乎將那人整顆頭顱捅得稠不成形。其旁多人均沒覺察那人適才有何異常,見其無辜慘死,不免驚怒交加,黑須老者李兆基唰的拔出雙匕,率眾簇逼而來,忿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顧不得許多了!”
傲雪卻覺適才那一槍搠出乏勁,壓根不足以將一個活人的整顆頭顱杵得稀爛,怎曉何以如此不經一戳?除非內里先已潰爛,皮肉膿稠,方似這般不堪一擊。她兀自一怔而惑,旁邊那幾個失刀的漢子也呼蹊蹺,紛奇︰“怎麼出刀恁地沒力道?”
禪通和尚提氣告滯,心中突省,變色道︰“定然是小苗女又使毒,大伙中了一門極是厲害的臭腳丫味迷香,先勿胡亂用氣,以免越發不可收拾!”黑須老者李兆基也覺不對,顧不得群毆勢成,忙跳開去,自凝氣息抵御霧中異氣悄然侵迷。但看傲雪與那小笑妞尚似無礙,李兆基怒道︰“傲家小ど一槍戳爛人頭,足見力道未失,若說不是傲家的人和那小苗女合謀搞鬼,為何眾皆有恙她沒事?”李力持亦倒,邊摔邊呼︰“怪不得剛才我總覺得誰的腳丫這麼臭……”
小甜甜拈那支將盡的軟香繩兒自嗅,說道︰“哪里是毒的呢?看偶不都好端端的?”黑衣術士萎頓在旁,聞言越發悲憤道︰“你使毒害人,自己當然沒事,多半先已服用了不懼毒侵的解藥!”一時眾倒紛紛,傲雪亦覺渾身綿軟無力,勉強柱槍穩軀,怒視小甜甜,尚沒開口,小甜甜先自急蹦道︰“不是偶不是偶!”
傲雪蹙眉怎信,忖思一事大為不妙︰“先前的許多喪尸雖是多遭胤龍晨所殲,但仍有除未盡的不知暗藏何處?又為什麼緣故遲遲不來襲擊眾人?不論怎麼回事,大伙全被迷倒在此,氣力皆失,倘若喪尸結群成圍,勢必難以逃避。”黑須老者李兆基見她猶立在前,稍耽不免要遭其所害,一轉念即動逃意,強提一股余氣,跳身欲走,卻啪的又從半空中跌落地,腰磕堅石,摔得翻眼不已,叫苦︰“這下想逃也逃不成了!”老魚踣身其旁,卻哼︰“若是能走得,剛才我何苦又返?”
和尚明忽想到一節疑竇,勉力轉脖探問究由︰“對呀,剛才未中迷香之時,你為何走了又返?”老魚嘴栽于地,磕得頭腦昏沉,怎有暇答?小甜甜兀自看看這個、望望那個,滿眼奇色,腦後忽簌一響,黑衣術士竟凝一口氣撲身而起,猝來掐脖,究憤不甘︰“不撂倒你,這口氣死也難咽!”
傲雪豈容他近,提槍橫攔于黑衣士與小甜甜之間,心道︰“為樂逍遙的狐朋狗友,我算仁至義盡。”啪的撩擊,打飛黑衣術士,槍猶未收,忽見僧袍翻晃驟至,竟是禪通猶能橫生干礙,為防傲雪趁機加害眾同道,唯作戮力一搏。他急撲之間,十八路虎爪手縱橫交梭,窮傾招數妙髓,只盼一擊告效,即便魚死網破,舍小我而為大眾,死又何憾?
傲雪覷其來勢猛不可當,一時乏力提槍,斜步唯避于旁,不料腿一軟竟跌。禪通大笑︰“天意助吾不助你!”袖翻掌呈,就勢拍落,不料斜刺里撩來一只俏生生足踢腕,禪通咦地轉覷,見是小甜甜蹦來發踹,他另手急出,切她足踝,小甜甜識得其招老到,唯自縮腳,脖忽一緊,禪通已扼喉鎖拿正著,說道︰“我佛也有誅魔時……”方要發勁指端,脅側猝有刃光銳然。
禪通反腕抄拿,每一著變化精著,均令馮氏昆仲睹而愧嗟不已︰“他使的全屬少林門中最尋常不過的功夫,卻怎麼一招一式極盡妙髓,精彩卓絕至此……”只見禪通背後那人居然是盧小倌,肩吃一袖蕩擊,跌飛丈外。禪通和尚悶哼一聲,低眼自覷,方見腰穿一縫,血花急綻袍外。乍怔之下,詫嘴而倒︰“這樣也能傷著我?”
小甜甜轉覷盧小倌跌飛之影,並沒多理,“哈”一聲笑,拾劍蹦到禪通之旁,拍其禿頂,笑視老僧咳血促喘之態,道︰“老呀老和尚,知不知道你有多煩?”傲雪一時急起不得,看出小甜甜竟有殺僧之意,忙喚︰“小甜,住手!”小甜甜提腳踏在老僧頭上,笑眯眯的道︰“偶為甚嘛要听你的?”傲雪勉力凝神,嘗試提勁又告不逮,唯道︰“你若仍不听話,這麼玩下去定會成為武林公敵。到時候……到那時誰還敢當你的朋友?”
小甜甜一听立有所思,似覺沒有人敢陪自己玩兒,那有多無聊?傲雪察顏辨色,料她此刻多半想到的是樂逍遙還會不會陪她玩。因之又言︰“你若玩死了這些人,將來尋你報仇的可多了。就算你不怕,可是肯陪你玩的人難免會受牽累,會……會因你而死。”只道這話夠份量,然而小甜甜只轉念便笑︰“又不是偶想要你們死光光,誰要你們冤屈偶?”
傲雪雖亦同為女子,卻怎麼也猜揣不透小甜甜是何心思,看她劍刮老僧胡須,刃近頷下,似是將要割喉,傲雪忙道︰“若我說,不是你干的。又如何?”小甜甜呶嘴道︰“騙人!”她小而機靈,自亦瞧得出眾人是怎麼想的,如何肯信傲雪此言由衷?
但出所料,柴十翁突哼于旁,憋著臉道︰“不是你干的。”眾皆訝咦,想不出柴十翁為何在吃盡了小甜甜的苦頭之余,竟在這種關節眼上為她辯白。柴十翁迎著一雙雙惑望之眼,勉力說道︰“當年我隨六大派圍攻西寧寺,中過這種迷香,內力全抑,如抽絲拔繭一般瞬刻竟瀉無余,細細想來,中毒的情形便與那時無異。此毒無色無味,根本不是嗅著跟臭腳丫一般!”
和尚明懵然問道︰“好端端的去攻人寺廟干啥?”柴十翁如浸往緒縈思未返,目有懼色,仿佛當年不堪憶顧的噩夢重臨。禪通在小甜甜綿軟的腳底突聳其頭,接了茬兒于悚然間︰“那天我沒……沒去,但也听聞此乃武林惡夢之一,許多同道喪命在西寧寺,只因當年六派掌門相信那大悲上人乃是怨恨菩薩化身。關涉一樁百年秘辛,是以大舉聚殲,殺西寧寺三百僧眾,逼得大悲上人墜崖而亡,而你們也……”柴十翁誥然點頭道︰“那一役果是慘烈,但死傷最慘的卻是在六派攻佔西寧寺之後,一夜之間,六派十三會數百號人除極少幾人僥免于難以外,全死在寺內!”
眾人听到此處,都料柴十翁無疑便是僅有的幾名幸存者之一,只不明何以舊事重提,卻與當下何干?禪通在小甜甜腳下勉力轉脖道︰“怪不得當年那許多一等一的前輩高手都沒生還中原,依你所言,原來不是死在大悲那惡僧的手上,而是另有不為人知的蹊蹺?”柴十翁目光含沈的道︰“單憑一個大悲上人,再如何了得,又怎滅得數百中原豪杰?回來的人不願重提那場惡夢,所以外人一直不知究由,帳都算在死去的大悲頭上。”和尚明暗想︰“你們去攻人寺廟,還殺了三百喇嘛,死也未必枉稱無辜,還好意思自稱豪杰之士?”這話幸未冒失出口,強自咽回,只听李力持嘿嘿道︰“言下之意莫非是說,當年枉死的鬼魂回來使毒香又將大家迷倒,以報舊仇麼?”
眾驪之際,柴十翁冷哼道︰“就算有鬼魂回來報仇,手段多的是,不會使毒藥用迷香。”禪通和尚在小甜甜足底勉力點頭,沉吟道︰“使毒的應該是人,而不是妖魔鬼怪。但,人心之毒,勝似惡鬼!”小甜甜提足蹂踩,嗔道︰“頭這麼不安份,還冤偶!還冤偶……”柴十翁听見禪通呼苦,忙道︰“我識得此乃西夏一品堂的百年遺毒,不是你那臭腳丫味的軟香繩兒。”
包括傲雪在內,此間眾人不乏內力了得之士,各自運功調息,無一應馭。彼此心下均已驚疑不安︰“好厲害的迷香,把大家放倒時竟無一人先能察覺有異而得幸免,中了迷香之後,頭腦竟仍有神志未失,但卻提不出一絲內力,唯能軟綿綿地躺在此任人屠宰。若非妖霧迷障,又非小甜妞手上軟香,那麼,究竟是何人所為?”
小甜甜听得柴十翁這般說,笑道︰“早說不是偶了。”方收其足,卻一個踉蹌,竟亦翻肚而倒,笑眯眯地躺于傲雪之旁,咧曰︰“其實偶也著了道兒。”
眾見傲雪與小甜甜先後倒地,方始確信,紛相怔眼之余,旋即涕淚失禁,嗆欲憋絕,料知藥勁發作更劇,齊聲叫苦︰“好不容易逃離魔窟至此,著的這又是哪門子的道兒恁地沒頭腦?”
遍地臥者一片驚疑嘆苦聲中,霧草微動,現出一影映瞳。柴十翁立巡于心︰“可別是大悲一派西夏武人回來尋仇了……”但見那人身瘦眉衰,著學童衫,待覷眾皆癱臥之後,方敢從草叢里立起身子,徐徐抬起手中一個小木瓶兒,賊忒嘻嘻而至,示之曰︰“悲酥清風。”
一時間,眾愕不已,馮氏昆仲失聲道︰“怎麼是你?”
“怎麼就不能是我?”書航舉著藥瓶兒行出草間,歪個嘴曰︰“你們中的這毒由來有因,瓶上標明名堂︰‘悲酥清風’。先前拾自一個西夏武人尸身之上,且搜得有解藥附送。嘿嘿,我已服用。”
樂逍遙方自奄然,忽從迷糊中咦一聲醒,心下郁悶︰“為何書航這廝走路都能踢到寶,隨便一撿就是‘悲咦咦咦酥清風’這等廣域全殲的好物,而我就只會惹得一身臊呢?”其之所以覺臊難當,乃因衫下溺溲味兒溢彌風中,撲鼻騷然。
不只他一人獨納悶,坡下霧林間傳來柴十翁等人紛詫不已的話聲︰“‘悲酥清風’居然落你這小廝之手!什……什麼西夏武人?”當中尤以曾歷西寧寺之役的柴十翁所驚為甚,臉上每一寸老筋都似在顫。
“悲酥清風,”書航在眾目紛覷間再抬其手,示觀灰碧木瓶兒上邊的字樣,而後自揣入懷,施施然道,“有什麼了不起?比它更厲害的致命毒藥,我都玩過。那個死鬼西夏人揣著‘悲酥清風’不也暴尸荒野?嘿噫嘿噫……好東西也須看誰使用。”
柴十翁急問究里︰“那西夏人可是一個禿頭老僧?”書航又嘿噫嘿噫,撓腮稍憶,唾嘴于地︰“頭禿沒禿我怎曉得?它根本就沒頭,西夏青銅甲下只是一具支離碎散的枯骸。雞雞有這麼長……”伸手一比,又縮而摳鼻,嘿噫嘿噫︰“竟沒霉透,跟鹵鴨脖似地。你說怪不怪?”
樂逍遙模模糊糊地想︰“跟大蟒蛇似的我都見過了呢……”耳听得柴十翁驚疑低哼道︰“那你又怎知是不是西夏武人?”書航摸襟欲取一物以示,卻又沒拿,小眼珠兒溜轉,嘿嘿的笑︰“我便知。嘿噫嘿噫……不告訴你。”柴十翁又瞠而驚疑,究仍不甘,探問︰“可否告知在何處遇見那枯骸?”
“肯定不是在你媽床底,”書航摳鼻而嘻,小眼兒睨歪斜藐。“不過跟你說明了也無妨,反正……嘿噫嘿噫,在那邊!當時還有個小不點兒女童蹲旁,顯是嚇呆了。撞見我路過,只是哭哭啼啼,不會說人話。丫太幼齒,對我而言毫無吸引力……嘿噫嘿噫,反而不及枯骸身上之物來得吸引——這里指的並不是那條鹵鴨脖似的霉雞雞吸引我。”
柴十翁不必听他添加注腳便知,眼盯書航抬而撓鼻的手腕,覷得袖間微露之物,瞳孔收縮。“你連死者身上的‘赤蠍’都拿了,果然有夠吸引!”
“什麼什麼?這條玩藝兒叫……”書航似本不識那物名堂怎稱,聞言忙摸了摸袖內,小眼兒放亮,來神道︰“叫赤蠍來著?嘿嘿噫……只道拾來穿戴著別致,不料隨手一撿也得一名器。啥用場?”
眾見其袖口所露之物,是一副以精巧的編制法將金屬和皮革連結密構的蠍形護具,顯是穿著于內,貼身護體。不待柴十翁從驚疑中回神,李力持嘖然稱奇道︰“這是宋代一品堂赫連家之物,傳承護身,可抵受得凡鐵攻擊,除非當世極少幾位內力登峰造極的人,誰也打不透此物。夏亡時唯有身穿這副赤蠍衣的人獨能從殺陣生還,據說擴廓家的先人攻夏時一直搜尋此物無獲……”
書航不料那戴瓜皮帽的有此見識,听得心惹癢癢,忙顧覷之︰“這位猥瑣男所知果然好豐富!請問此物可有保護頭頸要害的配套設施?我可不想似那西夏鬼般保得身上無損,連雞雞都尚完好,只是丟了頭。”李力持翻眼不理睬,只因著惱書航稱他為“猥瑣男”。但當眼光低覷,又忍不住哼出聲來︰“你既連‘柳煙’也一並竊取到手,若稍加會些輕功步法,當真跑起來,誰又能令你掉腦袋?”
書航一怔低瞧裾下所露黑薄綁腿,耷拉的眉亦因驚奇而挑高幾分,難得似戲文里小生的劍眉一般斜飛入鬢。口里稱異不禁︰“這物石非石、木非木、皮非皮,摸不出名堂,我見它穿起來輕盈,為免走山道遭棘草刮割腿腳皮疼,是以取用。照你這麼說,它也是好物來著?”
眾望他所打綁腿,籍借八百龍掉地猶燃的火把余篝,覷覺似以質地輕盈且可塑性大的礦物打造之護具,書航跺腳間,裾下綁腿竟若微煙薄漾,其光異常。眾人當中稍多見聞者已在暗奇,知乃好物,卻不曉得那貌似猥瑣的瓜皮帽者怎知恁多。李力持翻了翻怪眼,卻哼︰“但若不會輕功,穿了也只是廢物!”
“哦……”書航強按欣喜,作若有所悟狀,旋思一事堪愁,稍揚之眉又笪拉八撇,慮從中來︰“既是這麼好,那西夏鬼穿戴齊整,為啥仍不免丟腦袋了呢?”這一節卻是無人能幫他想明究由,畢竟誰也未曾親歷其境。李力持哼道︰“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畢竟誰也不是殺不死的神仙!”
書航嘿了一聲,低目忽有所觸,臉又微變。旁人怎知他為何發怔,各懷心思而望。馮大先生恨恨地想︰“這小賊本就夠滑頭,又教他得此好物,豈非更滑不留手?老天沒眼,怎能如此眷顧于他?”二員外則動婪念︰“雖說人在江湖,各有際遇。可這等小角色怎配如此好物?總須設計沒收之……”
書航未知當下已有錦衣夜行之險,眼觸地上一具無頭尸,覷辨那人身著八百龍護冑,連後頸也罩護周全,竟亦項失其首,死狀頗似那西夏人。他耷拉的眉又悚然而聳,倒吸寒氣曰︰“這哥們的頭是怎麼掉的?”和尚明投來一眼,隨即移覷另一處陽居士的無頭枯尸,猶有余栗的道︰“想是……想是因染尸毒之故,體內尸蟲長成,內里變異,一待陡受外力強激,是以爆頭!”
“頭是爆掉的?”書航乍咧其嘴似訝,隨即轉念沾沾自喜,暗道︰“原來死因是此,那西夏人想是也一般的遭遇無疑了,難怪這麼好的護具都保不住他腦袋。幸拜那林老毒所賜,我不忌尸毒,焉有爆頭之虞?嘿噫嘿噫……”
眾感他目光閃爍不定,怎知轉何歹念?柴十翁與李力持對視于不經意間,同觸一念驚疑︰“赤蠍柳煙悲清風,青紅紫程泣血中。雖亦出自西夏,但決非西寧寺之物。以前怎未聯想起來,這是名花流教內旁支冷胭派的物事!”
“嘿噫嘿噫,”書航一時沒顧及搭睬旁人,兀自摸腕自喜竊竊,覺此行非虛,又想︰“逍遙哥兒仗著機緣好,總是得些這那。這回我不也有了?下次撞上時,我須減他幾分優越感……”和尚明躺在草間漸覺體內異常,偏起不得,見書航居然沒來理會自己,不由怒道︰“書航,搞什麼鬼?好端端的,你為何用悲酥清風暗算大伙?”
“為什麼?”在一片呵責聲中,書航又嘿噫嘿噫,小眼溜閃的道︰“為了自保呀,難道我有閑工夫拿你們來試藥不成?”柴十翁強按火氣道︰“這里沒人傷害你,快……快發下解藥來罷。”書航笑歪了嘴道︰“看你說得多輕巧!還指望發解藥?”手指馮氏昆仲等俠府之士,忿懣又冒,一路走去踢踹其胯,唾罵︰“沒人傷害我?噗喂呸你媽,先前要不是我溜得快,早被你們吸光了血啦。一幫吸血鬼!無恥至極!禮義道德淪喪!目無王法!只會欺凌弱小!滿口仁義說教,翻開書來只見得其中‘吃人’二字……”
常人是越罵越解氣,他卻越罵越生氣,唾得馮輩眾俠滿頭淋灕,面青面紫,不知是愧色還是恨越甚。和尚明本欲婉勸,但見書航突又轉至,連發數腳碾入他襠,恨斥︰“最可恥是你!不講道義!枉顧同門淵源!有道不修,甘作包衣奴才!見利忘義,趨炎附勢……”一邊痛加唾罵,一邊發掌亂摑。和尚明急欲辯解︰“誰要吸光你血,都說明了只要一點以解眾人所染尸毒……”但未及陳言,突然滿頭火辣,劇痛閉氣而倒。
書航甩了一包火蠍粉在和尚明臉上,再補幾腳方才恨恨而退,仍唾︰“狗東西!吃里扒外的狗賤賊!胳膊肘往外拐……我噗喂你媽!”馮大先生頹癱其旁,當書航退過來踩著他手時,自料生機絕望,再三落于書航之手,決計一回僥幸二回不幸。他嘆︰“其實你若要逃,我們又怎追得著?走便走罷,卻又何必非害眾人全把性命搭喪于此?”
話聲沒落便挨一腳踢嘴,登時唇裂牙飛。書航仍不解氣,揪著頭發往臉上多打兩拳,才吃痛罷手,甩著腫掌咧嘴不已,稍歇方道︰“好教你們得知,我絕對不是一個可以忽略的人。”因覓不著萬景峰躺那兒,越發氣惱難遣,上前又跺馮氏昆仲襠里,繼續唾罵︰“枉你們一個個夏三伏冬三九的練啊練什麼扎馬打樁捶沙袋扛大鼎的狗屁功夫,淨是蠢活兒。回回還不是挨我揍?前次要不是有逍遙哥兒在那作梗、充好人,不早被我一人滅了你們整個俠王府?”
樂逍遙聞而不忍之余,稍思忽汗︰“小書航確有這般能耐,倒非虛聲恐嚇……”憑他性情,自非坐視不理,腦中時迷時清也還罷了,手指頭稍抬的氣力一時也無,暗試調息,內力無應。他迷迷沌沌地猜想︰“書航撿到的‘悲酥清咦咦風’果然好厲害!我在這邊車里竟也未能幸免……”但料這樣一來,五人行功膠著之勢就算仍未遏解,此時不解也解了,焉有內力可馭?
一時未聞身旁四女的動靜,其寂異常,方感疑惑,只听那天鷹幫的老者李兆基勉力說道︰“兀那小兄弟,開罪你的畢竟只是一小撮人。這里絕大多數都是後邊趕來撞上的,與你無怨無仇,又當臨難之際,就算你不肯饒馮氏兄弟一伙,姑念其他人終究無辜,盼賜……盼賜解藥。”這話本想說得不失身份,但在情急之下,听來仍是央求。禪通、柴十這等名宿唯自暗嘆︰“今兒一栽再栽,對方不是奶味未脫的小女孩兒,就是這等樣賊忒嘻嘻的無名小廝,栽在這般人手上還得出言哀求,一班成名人物顏面何存?”兩人互覷點頭,決念寧死不求。
書航摳鼻道︰“迷香無眼,怎分得仔細?你們要怨,也該怨那一小撮人猶如雞屎般掉下來,污染了你們整鍋人。擱這兒‘爆大 ’也怨不得我!”眾人听出其意竟似存心不救其他人,既失望又憤恨,那黑須老者李兆基怒問︰“你為何這麼做?”
書航嘿噫嘿噫︰“倒也無須隱瞞另一層用意,不過也為自保。說來說去,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放倒你們在此滿地癱臥,凝聚了這麼多人氣,決計有夠吸引。倘不出所料,必然會引來左近群尸爭噬,而我……嘿嘿!我便可乘機走脫,一路清靜,全靠大伙兒舍得一身肉在此絆著僵尸了哦哈哈!一將功成萬骨枯,從來都是這句話。”言畢自得,不禁又嘿噫嘿噫地笑。
便再無視遍地憤望或央求之眼,轉而自去,但走幾步,想起那袋米忘扛,忙又跑回尋入草間,俟覓正著,慰然曰︰“還是毛婆婆說的對。深挖洞,廣積糧,手上有糧,心中不慌呵。”挎袋于肩頭,彎著軀走出。
但听一人冷然道︰“你若想溜,我有個小朋友在後邊,肯定跑贏你。”其聲低俏,透出酷氣。書航本有跑意,突感脊寒莫名,一怔轉覷,觸目只見草邊斜臥的一人手持袖弩,遙已瞄定了他。書航先前藏在草間觀望多時,曉得此是傲雪,把腳步生生剎停,心念急轉︰“蒙古人善騎射,準頭定是不差的。她若趁我扛米袋難跑得快,從後邊發弩射我腦袋,赤蠍衣也護我不住!”
但他也煞是機敏,豈會被難倒?本想就勢仰軀,抬米袋遮擋頭臉,霎那忽忖︰“仍是毛福玉婆婆說的好︰‘大鍋里有飯,小鍋里好辦’。當下明擺著的好處豈只一袋米可撿?畢生榮華就在這!我那沒出息的爹也曾說,貪污腐敗天公地道,安份守己人見人笑。家中生我出來非富非貴,我要怎麼掙扎才能熬得出人頭地?放得有契機在眼前,幾乎錯過。雖說落羽的鳳凰不如雞,可那草里躺的是一個嫩極了的小郡主,其家當朝權貴,羽翼正盛。如此金枝玉葉,我要不撿就沒得撿了!”
一眨眼,傲雪箭頭竟失書航身影,草聲悉索,卻拜倒于她靴邊,步法之快,端出所料。傲雪乍愕之際,低眸只見書航棄米爬來,喏喏拜曰︰“小郡主請起。你是吾之偶像,天人一般!適才唐突有所疏慢,無心之過。”抬嘴于她腳邊,偷眼溜覷,嘴上恭敬倍加︰“乞盼寬佑則個。”
傲雪本只防他逃走,不意竟然返轉來拜,殊沒料及,袖弩雖收,一時難免無措。書航近覷其靴,暗贊一聲︰“穿著皮鞋都這麼秀麗!”不禁想入非非,越惹心癢難搔,抬頭時儒冠已戴,作態文雅,叩首打揖連陪不是。一時恍惚,若見簾帳溫存,他抱香揉玉,怡然雙棲雙飛的未來。心中有計暗生︰“根據艷情小書給我的啟發,單憑萍水相逢畢竟福薄緣淺,就算于她有救命恩情,也不及露水姻緣靠得住。哥兒啊,你就在江湖邊緣草里泥里撲騰去吧,看我怎生把握良機,一吻定江山,省去許多廢話。”
小眼兒一轉,手心已攥定一帖粉末,思之暗怦︰“幸有一帖‘極樂合歡無間稻’研磨制成的藥粉傍身,須做得不著形跡,使其毫不起疑。待到藥性發作,其騷難當時,自會抱我大腿挨來百般巴結,央求我解其渴旱盼霖之苦。我不妨半推半就,巧將生米煮成熟食,趁機騎鳳乘龍,長驅直入傲家做駙馬……春夢一夕醒,身份已不同。嘿噫嘿噫!”
正自綺想亂涌,幾難自抑,突听馮二員外抱怨于後︰“卻撿我的儒冠去充斯文!”書航強自忍住不轉身發踹,也幸如此,陡然清醒過來,暗忖︰“這里人多嘴雜,下手不得,須要另揀去處。”兀自急思左近哪有洞穴可用,猛然听得傲雪問了一聲︰“你要怎地?”
書航一恍神,忙又拜倒,自掩心態,不覺答非所問︰“回郡主娘娘話,小姓甦,雙名書航,據悉本乃宋朝甦東坡的後人,自幼酷喜讀書而懷遠志,因有此名。但嫌不好听,改喚甦杭,這麼叫就溜兒了……”傲雪听得蹙眉不已,只得再問一聲︰“你要死還是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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