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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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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5.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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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六神無主(04)

仰目只見蒼梢微曳,密葉蔽穹籠霧。四周十數支火把齊抬,晃耀映刃寒泛。
樹上一袂倒掠,懸空忽墜,砰然落地,有人掩將上前,稍一探手按捺,即動容道︰“木堂主經脈盡斷!”話未落便感頭上呼簌風緊,聳然抬眼,葉梢二影乍相交錯即分,各掠一株楓梢猶峙。
樂逍遙心下暗詫︰“怎麼斗到樹頂上去了?”又覺適才晃袂掠瞳那兩人的身法皆顯卓絕,驚翩似並不在青氅銀面人和寧財神之下。便連那個倒竄半途突墜下地的什麼“木堂主”,未栽之前所顯身法亦屬精妙,決然非同泛泛。旁人多愕不明何故力道中竭,竟爾一墮不起。小甜甜翹著煙嘴兀愣,耳听得樂逍遙噫然于旁︰“那木堂主從背後猝襲似中,怎麼反而自摔?”
他話雖懵似未釋,卻招數目齊轉,訝投一瞥。其間有人捻須暗想︰“這小子卻是誰?恁地眼快,乍從草中探頭探腦,居然先讓他覷破木堂主的獨門遁術。”樂逍遙為掩行藏,縮首不迭,剛避到小甜甜的珠冠碧巾後,瞥目楓梢投影,裾閑步定,隨風微微起伏。仿佛那日在楓橋小棧,憑欄獨對群敵之釁。
“狄武,”十數支高抬的火把中有人說道,“你一向只護鏢,不理江湖紛爭。大伙也都給你面子,怎麼?今兒你要自毀底線麼?”
狄武臨梢憑風,微投一眼于地,與禪通和尚彼此交眸為意,隨即說道︰“因為本門禪通師叔在此,狄某仍在自己劃下的底線之內。倒是你們似乎踩進了我的底線,意欲何為,還望指教。”
縱在殊死互峙之際,這番話仍是說得心平氣和,禮數把持得體。樂逍遙心想︰“畢竟是鏢行巨子來著,場面話應付得不動聲色這麼好,佔了上風也沒當回事兒,似只為讓對方知難而退。換成是我站在他那兒,說得再多只怕也沒人理睬……因為‘菜哪’,恰如番話所謂中華。”然而環伺之人恃眾不以為意,縱感狄武適才一露面便連震己方數名使劍高手兵刃摧飛碎折,年紀輕輕,功力委實驚人,所譽“風評天下第五”果是名不虛傳。火把仍圍不稍後退,其間一人接了話頭道︰“狄武,我知你底細。當初‘鏢王’老狄頭將偌大家業傳給你時,曾令你以九鼎立誓,你忘了麼?”
樂逍遙听得新鮮,甫出家廬日淺,所知不多。一怔不解,轉嘴悄問旁邊︰“他立了啥誓還這知名?”小甜甜究也嫩,撓嘴亦傻,隨即撇還︰“問偶不如問你自己腳拇趾去。”還好狄武在眾目紛注之間坦然自釋道︰“狄某一言九鼎,時刻莫忘。除了門戶中事,不問江湖紛爭。”火把叢中那人微微皺眉道︰“這麼說,你只為禪通而來,無非是要把他帶走?”禪通道︰“半個武林都陷在此,老衲自當休戚與共。豈能獨自苟且偷安?”
火光中那人遂又冷哼道︰“狄武,你听見了?”狄武見禪通和尚雖是奄然在地,目光里卻矢心堅決,朝他微微搖頭,似有深意暗示勿理。狄武移目道︰“禪通師叔,請恕晚輩自有不得已的苦衷,只能帶你一人走。”樂逍遙便是不解,詫了嘴忖︰“只道狄武在此,足保眾人周全,不必我一人死拼,但他怎會如此……”
二馮忙道︰“狄少當家,我倆亦是出身少林,也在你門戶之內。你……你須不能不顧而去!”狄武暗忖︰“不論鏢行還是南北少林,悉屬我所能插手的門戶之內,除此以外,皆受一誓所囿。”仰目間惑自在心,恍見當年鏢王臨終,命他當眾立誓,于俠王、錢王、千王以及一干德孚望勛的宿老面前銘然約定︰“狄武若違此誓,便是武林公敵,即刻清掃出門,一無所有,中原各道得以共誅之。”
仿佛還能看見狄損的怨毒之目,以及狄毀的拄拐冷笑……
火把後那人似覺狄武果然內心犯難,又道︰“何況憑你一個,原也帶不走這些已受尸毒感染的將死之人。”狄武听到此處,不由微怔道︰“你說什麼?”那人隱臉于火光跳閃之後,仍蔽籠陰暗,語聲桀然道︰“諒你原也不知,此地已被封鎖,那些人受了感染,染了尸腐毒,將要變異,須得悉數清除干淨,一個不留!”
樂逍遙听了尚沒如何意外,只因早有所料,狄武卻是將信將疑,縱亦覷察禪通等人顯出中毒跡象,但為那人話里殺機所凜,不由蹙眉道︰“卻與你們何干?”火把後那人暗感狄武究竟不是三言兩語可打發的,如若一味動手相斗,又恐夜長夢多。只得說道︰“倘讓這些染毒之人漏網而出,必殃及滿城無辜,我看你也不想。”狄武掃視禪通等人,道︰“我只想到設法解毒。”
二馮在左右熙攘中情急憤斥道︰“狄大俠休信他們,這班賊子是想趁人之危,別有用心來著!”李力持心早有疑,亦道︰“說不定便是他們在搞鬼,布下局來,要把大伙一古腦全滅了在此。”
火把後那人冷嘿道︰“你們這班活死人說什麼也不管用,我等應邀而來,就是為了收拾殘局。”隨即轉覷狄武,微仰面道︰“除非預服祛避尸毒的解藥,否則此地出入的每一個人,恐怕都不見得身上干淨。”狄武微一皺眉,听有弦外之音︰“你們想連我也一塊兒留下?”
那人垂面,目隱殺機道︰“不敢。”隨即抬眉,籍借頰旁火光,耀映兩眉奇長,末梢撇垂,一眉赤一眉白,形相殊異。樂逍遙心下暗訝︰“怎麼長得跟神話中人物一般……”待要再瞧,小甜甜忽咦,低聲道︰“禹是一條蟲。偶見過他,那日在神農山上,他對‘藥神’董種蔬的雕像說︰‘禹是一條蟲’……”
樂逍遙怎知她在旁嘟嘟囔囔何事,怎暇細想,眼光掃覷來回,不見紫龍車和粼兒等四女的蹤影在此,徒然心焦,暗驚︰“卻到底上哪兒去了?”
火把後那人仰面又道︰“若非為顧大局,狄少當家傷我多名同伴,原也不能這麼算了。只要我旁邊這位朋友驗明狄爺血中無異,服了祛防之藥,你便可自去,這會兒我們仍給老狄頭面子,敬‘江南鏢局’三分。”樂逍遙原以為要說出多大難事,暗盼言辭不合,激得狄武反面,省去自己一人苦撐偌大危局,情知自不量力,寄望于狄武這等強援臂助,亦屬當然。
焉料那眉相殊異之人不知是出于究懷忌憚,抑或另有用意,似竟存心退讓三分,听來反倒令人覺得這是為狄武著想,而非挾勢咄咄相逼。因距不近,霧林間有多少人環伺圍困,樂逍遙未能一目了然,狄武縱在高處,一時也看不完全,心想︰“僅以鄰樹與我互峙的那人,便非輕易打發得掉,何況火把後邊那形貌殊奇的老者,顯是他們首領,本領決然不在他下。”
那異眉之人語畢轉頰,樂逍遙方見其畔踞地坐有一影縴然,在數條凜立大漢簇圍守護之間寂自垂首,其態落漠,似與當下情勢顯得格格不入。此人頭披烏巾垂蔽肩背,隱籠面容,盤膝低眉,任樂逍遙怎生歪頭側臉也瞧不清烏巾之內是何模樣。
樂逍遙心想︰“擒敵先擒王。這一個或許是頭兒來著……”手中摸出個物,伸到小甜甜鼻際。她激靈靈連打噴嚏,嗔道︰“拿甚嘛東西來逗偶呢?”所謂“甚嘛”,意為“什麼”,或曰“神馬”,諸如此類嗲,樂逍遙已見多不怪。
適才悄施“飛月摘星手”迅攫,不動聲色摸回失物。小甜甜怎及他快,奇道︰“咦,你怎麼曉得偶揣在哪里的哦?”一邊說話,一邊又連打噴嚏。樂逍遙收了“乾坤袋”,看小甜甜滿眼懊惱色,心下好笑︰“你還能揣在哪里?”
本趁此時與她難得接近之機,料因“悲酥清風”原故,其難作怪,摸回“乾坤袋”之後,又想順手牽羊,再幫寧財神一把。但奇︰“她卻把老財之物另藏何處,怎摸不到?”未容縮手,指稍忽感有異,一噬之痛鑽入心髓。不由“哎呀”一聲,拔手而跌,方見指頭叮有一蟲模樣肥蠢,渾體嫣紅光鮮,恰如洪大夫昔常提醒的︰“毒物往往外觀鮮美可喜,以誘敵來沾。”
樂逍遙剛想到這里,便覺不妙之極,甩手不迭,再看指頭已腫剔透,內有蟲影活蠕。他心頭吃驚道︰“我尻……”旋感一股奇僵之氣由指端沁涌而上,似欲彌往掌腕及肘,若未遏制,頃刻又將漫及肩背、胸口,繼而渾身。小甜甜見樂逍遙滿臉苦楚,又嘻︰“偶只八過用了一點點赤煉 泌出的毒晶,就搞得舜嘯靖那般狼狽。哈!你慘了!可慘了哦你!你竟然被赤煉 咬了。”
樂逍遙心下駭然︰“那豈不是要比舜術士還慘?”小甜甜伸手揪衣道︰“把乾坤袋交還偶,就幫你解毒。八然……”樂逍遙如何有暇與她糾纏,急取些藥材自敷指梢抑毒,且點左近穴道,撕了一片袖布緊扎那根手指根處,遏毒隨血更往渾身彌漫。不待包扎既畢,後衣領忽落一手揪緊,頓時勒扼咽喉難喘。
小甜甜提醒未及,乍覺樂逍遙身後忽晃一影悄乘,嫩口不由翕張,猶沒叫將出嗓,那人已拎樂逍遙而起,將乾坤袋奪了去,其語尖細,鑽耳銳然︰“哪兒來的小兔崽子,泡妞也不看地頭!”
卻只道這莫名其妙的少年只是尋來糾纏那甜美小苗女,隨手奪了“乾坤袋”,便將樂逍遙甩將出手,啪的發力拋投,不待他反應過來,一擲甚遠,摜軀擊樹。
樂逍遙被拎之時,下意識地便想起不知何時所會的那招脫身反制之術“盤根錯節”。一念方生,怎及那人手快,已撂他遠跌,啪的摜砸一株樹干上,腰背劇撞,頃感痛似摧筋散骨一般。
先前少林禪通等人見小甜甜身邊多了個似並未遭“悲酥清風”所制的少年,初未在意,只道其來無非送死于此。待得那少年一口道破木堂主猝襲狄武的伎倆,此能決非等閑。禪通、柴十翁不由相覷暗訝︰“單以這般眼力,已在我輩之上。這少年既非敵方一伙,卻是誰來著?”眾既臨當絕望關頭,不由又生一絲僥盼寄望于他,而非狄武。在禪通、柴十等人心底里,竟皆寧死不願狄武插手,此究何故,彼此心知肚明而不能言。
狄武眼望那一坐縴靜之影,出手未及,移覷時樂逍遙已摜飛數十尺開外,橫軀摔砸樹干震撼,啪地又跌,一時伏踣不動,隨即旁樹竟折。待睹一擲之勁其強若此,狄武以及禪通等人心皆暗凜︰“此人內力強勁,不論那少年是何路數,這一摔難免摧脊折骨,性命不保。”
禪通所存僥盼遂轉絕望,但又惻不忍視,合什道︰“這位施主出手制穴已可,又何必要那少年性命?”小甜甜也自一驚忘語,抬眸但見身前多了一影裾然悄立,翻白眼未答禪通之言,此人卻似突然現身,先前小甜甜未曾見過。但看其面暗籠烏氅披頭之內,形貌難辨,腰帶一側掛有雕蟲小燈籠成對,其內螢光青微。
那人乍一翻眼又即低覷,目光寒銳異常,瞪得小甜甜不由地心頭一凜,隨即變色道︰“干什麼哦你?”那人銳語低鑽,唇似不動︰“其既自不量力,便是送死何枉?”小甜甜暗覺適才每激靈一個,所失氣力竟隨噴嚏漸復些許,但忙于嗔,縱未定楮細瞅,突然明白樂逍遙從“乾坤袋”里必是取出了解除“悲酥清風”之藥給她嗅畢得抒,但明白過來已遲,遙見他摔到遠處,頃即斃命于地。小甜甜一時說不出什麼心情,憤道︰“你才是送死哩!”
那人渾似不見她探手急奪“乾坤袋”,依然僵挺挺而立,全身上下一動不動,形若槁木,低銳之言又鑽耳炙刺︰“旁邊那個被毒死的,是我的門人。”小甜甜未及听出語中戾恨之氣,嫩手作勢奪袋,另卻悄摸毒物欲撒,但未及動,那人翻手于袖內,幾道勁風先已悄至,連撞她脅下數穴,小甜甜頓僵在地,唯眼能轉,頓始心驚︰“尻!偶怎麼動不得啦?”
那人依然不動聲色,只翻了翻眼道︰“你殺我門人,須得百倍償還!”驀然伸手出袖,方現枯骨連皮,其狀駭惡。爪剛按到小甜甜肩頭,乍觸又收,快得稍不容瞬,怎知使何手法催吐暗勁陰寒異常,小甜甜登時痛倒,全身每根血管里仿佛爬滿鑽遍冰蠶無數,霎竟奇凍,牙齒咯咯磕寒。
縱感生不如死,她兀自強忍苦楚嘻笑︰“這就叫‘百倍償還’嗎?偶……偶可不怕!”那人抬手拎晃一個金絲小簍兒玲瓏剔閃,翻眼道︰“這個,你也不怕?”小甜甜自是識得,一瞧即愕,幾難相信自己貼身揣藏之物竟然瞬即易主︰“這是偶的‘萬蠱簍’。”
那人亦瞧一眼微奇,心道︰“如此小物事兒,居然收藏得無數毒蟲惡蠱在內!”隨即目閃厭惡之色,似不願在手上多拎片刻,移眼又盯回小甜甜面上,低哼銳然道︰“把里邊那些東西一古腦兒全塞進你裙內,也不怕麼?”小甜甜雖嚇一跳,隨即仍自強笑嘻然︰“不信你喚得出來……”
那人冷哼道︰“你雖有苗巫馭蟲咒自以為秘,不過天下百蟲,仍須得听我的!”禪通和柴十翁聞言不禁互覷一眼,各怦于心,若有所想。眼見那人唇似喃喃急翕若嚼,動合奇快,低嗡秘然。就連小甜甜也頃省而駭︰“蟲族秘語咒你竟然會……”
那人伸簍欲擱她裙底,眼閃詭色的道︰“你一向玩蟲弄蠱,也須嘗嘗作法自斃的滋味……”小甜甜避閃不得,頓時絕望欲哭,但听一人忽然旁,失聲道︰“千蟲噬嗑爪!莫……莫非是天蠶教中蟲族長老黍衣骨?”
那人聞言一怔,轉目戾注,黑衣術士舜嘯靖滿目驚惘意,似思至悸,兢顫道︰“听說天蠶教秘宮長老悉數已死多年,怎會……怎會……”
“這個秘密出口就得死!”那人倏探枯骨爪出袖,一蟲瞬即沿胳飛竄,颼地疾鑽入喉,舜嘯靖閉口未及,頓噎而倒。那人稍目不瞧,似知結果如何,眼又回覷小甜甜,銳聲低鑽耳中,詭然道︰“那個秘密,你還沒告訴他們罷?小孩子多嘴多舌亂說話,便活不長!”
小甜甜一時沒反應過來,瞠眨眼道︰“甚嘛秘密?”隨即眼見藏蟲簍伸入裙底,萬蟲紛蠕欲涌而出,不禁駭聲轉呼︰“哎呀……”只道要完,不意背心忽緊,一手拽她倒移奇快,剎那間已離簍口異影蠕然間。
小甜甜百忙里沒忘轉覷一眼,映眸一張臉親切,破涕忽咦︰“你還未死的麼?”樂逍遙沒好氣道︰“我要死就沒戲了……”退雖奇疾,不料枯骨爪仍抵于不意間,倏擊後背,破衫箍陷,那人不須轉身,一臂後撩,居然抓他正著,銳語低哼道︰“這一下總該死了罷!”
不待力透爪端、貫穿前胸,斜刺里一道掌風掃來,勢渾然覆。那人心下一凜︰“除了教主他老人家,我還未見過這等強的凌空掌力!”知是狄武干涉,怎敢托大,不得已收爪旋掠于旁,暫放樂逍遙從鬼門關口堪堪臨絕得脫。
嘶一聲衫破,樂逍遙背心甫然劇痛,遭爪攫抓之際,情知危殆,不待被揪回那人跟前,便拼起余力將小甜甜拋送出手,擲她遠跌草里,以免復落險境。未料狄武突掃一掌遙阻,迫得那人不得已收爪,然而似放反捺,縱已不及抓貫他軀,究仍不甘,啪的改抓為拍,擊脊摧他跌撞棘枝雜生如戟之叢。
狄武掃掌之時,鄰樹與他互峙的那人忽亦動,兩掌相交,卻仍佔不著分毫便宜,又似適才那般,彼此又掠回原處。只是這次不同,兩人腳下樹枝究承不住掌力再卸, 嚓齊折。
樂逍遙背吃一爪撩帶,跌入雜棘叢里,身上搭刺刮膚一時甚似黍衣骨所擊,待踣在地,方感隱隱痛生于內,血脈竟有寒僵之感。他撐身欲起,猛然眼前花晃眩暈,如無數冰花繽紛,喉里澀甜,溢涌血絲。此時方知挨那一擊似受暗傷不輕,較諸先前被黍衣骨拋將摜樹,得恃修羅神功護體卸減劇撞之力,一撩爪間催送的陰寒綿柔之勁越為難當。他一陣昏眩,心下隱隱竟覺︰“前次在桑園,韓桑、宮九的‘冰冥毒掌’雖極霸道,似也不及眼下此人爪端寒毒暗勁陰綿無盡。”
他自諳醫道,稍一運氣便知所挨陰寒掌力貫脈潛傷,委實不輕。怎敢耽之托大,急調修羅真氣,凝神御除。尚幸那時狄武忽掃一掌干涉,迫得黍衣骨勢難專顧,爪端力道收多吐少,樂逍遙所受寒毒掌勁尚堪自御。耳听得“ 嚓”枝折聲急,眼簾里兩影沉墮。鄰樹那人一身淡青著束,頭臉籠裹在白巾披罩之內,僅露雙目桀然精爍。不待墜將落地,抬手忽颼,袖中鏈索高揚,復又勾纏高梢,懸身迅疾返上。棲回一枝之梢,輕若翩鴻青雁,嘿然道︰“狄武,雙腳著地,你便輸了給我!”
兩人卻似曾有言約,誰先著地便算輸。樂逍遙來時他們已在樹上相峙,未分高低,然而狄武連遭木堂主等數人輪番襲擾,依然穩踞樹端不墮,非比那白巾裹罩之人恃多為勢,好整以暇。樂逍遙心想︰“雖說場面上顯得是那伙人佔盡優勢,單憑武功而論,狄武似仍勝出一籌。但不知為何,我看他暗懷顧慮,總也不放開手腳大干一仗。卻讓那些人有恃無恐越甚。”
狄武墜時,身下忽綻數道劍光環攏,不須低瞧,已知足底伏狙驟至,三人各揮雙劍,金光激蕩,遁象迷離。禪通和尚旁邊有識得的失聲叫道︰“五行金鐵堂!”
然而狄武並沒落入六道金鐵掃堂劍急交的垓心。依然氣態從容,凌虛如恆,蹬足微點斷墜殘枝,隨即虛踢兩腳,袂聲獵然,復又縱返樹梢,但棲未定,鄰樹那人陡掃一道鏈光橫曳,先即摧去狄武身前樹枝,教他棲身無憑,頓失所據。嘿然道︰“狄武,再玩下去,你的‘天下第五’招牌不保!”
狄武不待身墜,又發一足輕往曳蕩未收的鏈端微點,籍以再騰越高,直掠樹頂。那人收鏈不及,眼見得一袂翩然騰梢,越空如神。狄武已在梢頭,微捋袍裾,側覷道︰“只為求仁得仁,這面招牌不要也罷。”
“唉,”樂逍遙唏噓于下,仰面憬然︰“這麼‘炫’可惜我家粼兒沒看見,也是損失……不然嘴又跟五萬也似。”
那人仰見狄武越凌于他頭頂,收鏈攏袖負手,不由低哼道︰“江南鏢局的招牌你也舍得不要了嗎?就為這些本來該死的人?”狄武听了,心念自怦暗緊,恍見養父臨終臥榻之囑,語重心長︰“這塊招牌是我畢生心血勞苦所鑄,我視你如己出,不交給你那兩個兄弟,將來你會明白為什麼,但盼沒有傳錯人。”
火把叢里那人始終只似袖手冷眼而觀,待覺狄武神色間顯又遲疑難決,他忽又說道︰“狄少當家,今日之局除非你果有決心殺盡我們,否則傳遍江湖,你自悖當日九鼎之誓,江南鏢局的招牌你再也扛不住!”
此言如錘,勝似刀劍,又擊得狄武心頭一震,不同于前次他斗蜀中唐門,為的是鏢師被殺,須替鏢局同仁討還公道,此合當日之誓,即使唐家兄弟在他手上吃了虧,也無話說。就算獨闖蘭陵絕地,斗太婆與姬靈通,事亦源起于江南鏢局護送的“湛盧”寶劍之失,在責在理,他自當尋回,何況先有大鏢頭鞠覺亮失陷在內,不論苗疆霧月教,還是桑林天蠶教,仍無閑話可講。恰如養父狄勝天教誨︰“我等行鏢護貨為業,最要緊是不論如何都須忠人之事,既受人所托,不問所送何鏢,寧舍性命死保到底。江湖中的恩怨紛爭,咱們行鏢的人都莫過問,切勿插手,否則八方風雨沖著咱鏢旗而來,一路再無太平,更違先祖傳鏢銘訓。”
狄武忽想自己所為並非全然無悖,其實暗自凜然︰“我為那藺姑娘,未必不曾踩出線外,但幸此尚未成為話柄。只是一再行差踏錯,如何對得起義父在天之靈?”驀然掌腕一緊,不經意間被病榻上一只枯手竟扣正著,矍然抬目,對著狄勝天凜視之眼,難忘當時所聞疾顏正色之囑︰“你若行差踏錯一步,勢必孤身落荒,舉目無援,到處都是敵人,欲取你性命後快!”
狄武長思不解義父何以如此一再惕然告誡于己,即便臨終也不忘懷。只覺當時“千王”劉聚曾眼含深意瞪他許久,一轉面間,更覺探診在側的少林高僧龍虎大師,以及千葉般若上人,神色皆似惟恐養虎貽患。
養父出殯之日,龍虎大師獨對季秋堂、狄青龍于羅漢樹下,傳聞這兩人為當年一事來尋故人之子下落。狄武聞訊趕到時,只見龍虎大師獨坐羅漢樹下,經脈俱廢、神志不清,從此長年昏臥病榻,形如死人。
到底龍虎大師隱藏了什麼秘密,寧受季、狄二人所傷也不肯吐露半字?
狄武曾尋季秋堂于邊陲,互峙三日,季秋堂自感難以應付,不得已道︰“我們沒有傷他,到那里之時他已神志不清,後來听說權霸先到一步。所問何事,你自己去金帳汗國問攝政相權霸,去之前最好把武功練到跟傲天一般,否則你沒有命從權霸身邊生還。而且就算僥得生還,余生也跟傲天一樣。”
時下中原,只是听說金帳汗國的權霸、伊爾汗國的霸川,強傾一方,與大都的北庭傲天鼎足而三,雄勢各不相讓。
禪通和尚忽喝一聲如當頭棒擊︰“狄武,莫忘當日之誓,不許插手!”狄武一凜回神,但覺禪通和柴十翁的眼光里竟無絲毫盼他出手解圍之意,反似深含戒懼惕防。仿佛他才是大敵,而非別人。
狄武怎明何以,不由眉關一緊,心念遂自暗動︰“為何這兩人竟也有此神情?莫非他們同當日在場的那班老前輩一般,也都曉得我所不知的什麼不可告人之秘……”原本他尚拿捏難決,縱然平生豪氣任俠,慮及義父遺誡,言若歷然在耳,長銘不去。他究有猶豫,雖違一己所欲,多年來唯自守行持嚴,輕易怎敢稍悖九鼎之誓。
然而此刻忽感郁忿久積,愈不可抑,便因禪通、柴十翁兩人那等樣眼神而起。狄武仰面一笑,道︰“若是我義父在此,他也必插手。”霎那回想,義父狄勝天一生行鏢,單憑“鏢王”威名縱橫大江南北,又豈是膽小怕事、不敢逾矩之人?
一干環伺四周的人皆為此言一凜,黍衣骨倏然晃身閃到那株大樹下,尖語銳然道︰“那就下來罷,還想高高在上?”言猶未了,袖中一爪噬嗑而出,頃似千蟲飛縈,烏氣瘴涌。隨即怦一聲震,爪擊樹干,畢剝撕裂。大樹迸折轟然,這等聲勢頓教在場各路武人眼為之傻,幾難置信︰“這人看似瘦剩皮包骨,一爪之力,居然撕樹扯裂,生生抓折為二!”
大樹既摧,皆料狄武非墜不可,便縱本領再高,究失憑身棲足余地。火把叢中那眉相殊異之人遂道︰“雙足著地,依照剛才約定,便是輸了。但我們也不加留難,只要你讓我旁邊這位朋友驗明血中無異,即可自去。”
樂逍遙背後所別的桿子磕折于地,僅剩半根猶硌在腰後,他反手拔出另別妥當,才舒服了些,暗自慶幸︰“幸好先有這麼硬根桿子幫我擋了一下,才沒撞折脊梁骨。可見再硬的脊也須有撐的……”
強凝真氣守元,暗感背痛瘀然,似未擴延旁脈。但既吃了一虧,不免加意惕防那個黍衣枯爪的老者,眼見得黍衣人卻未來尋他補上一爪,倏爾卻欺到狄武所踞那棵樹下,一爪摧折樹睫。樂逍遙亦為爪勢之強所驚,隨即心想︰“這當兒沒狄武不行,他若墜地,便不好悖言再戰。”未待調息既定,急躍而出雜棘叢外,方要發腳蹬迎往上,以承狄武足底,送他籍借兩足怦交之力再縱往高。不料黍衣骨仿佛背後也生得有眼,樂逍遙剛搶身甫近,頃便胸襟斗緊,被他反爪一撩,劈胸抓個正著。
樂逍遙急改腿勢變高蹬為斜踹,姿如踢毽兒玩耍般,但憑修羅神功發力,究是勢猛迅絕,巧中含勁千鈞。不經意間妙馭風魔腿法神髓,即使黍衣骨那樣的高手,霎間亦料未及這少年連挨他兩擊未死,居然還能從意想不到的刁鑽方位忽踹腰後“命門穴”,腿法之詭,大出料外,不由嘿聲為異︰“什麼路數?”
樂逍遙撩腿蹬虛,瞥見黍衣稍閃忽遠,竟沾衫不著,心亦暗嘖︰“他連踫我幾下都著,但我踫他不著……”雖是倍惕此人了得,那一腳究也不為傷人,縱然所踹落空,眼見得倒也逼退那人,心下暗自稱慰。隨即想到︰“但被岔擾,我便托不住狄武了!”
就連一干環伺之人也皆料狄武必隨斷樹墜落,本各為惕,卻被樂逍遙突然撞來生礙,一時擾移視線,待又轉覷,樹折在地,狄武突如從天而降,並沒隨樹墮往地面,反而驟臨鄰樹那人頭頂,勢如飛峰之覆。
那人一驚已遲,裾影既籠,只有雙掌揚迎往上,狄武兩足微頓,各踏他一邊掌心,內力注臂貫肩,那人不料乍被地面那瘸奔少年一擾霎刻,反陷劣勢,既落于狄武所使“千斤椎”的腿法覆頂摧加之下,只一剎那,頃失避閃余地,不得已唯以內力相抗。腳下 嚓枝折,再難騰手發鏈纏樹高縱,頓墮到地,雙腳陷土沉膝。
狄武道︰“內力相抗,自身家數便隱藏不得。你是十二青衣樓的老幾?據我所知,西門家有一位叔輩高人數年前從江湖中消失,傳說加入了青衣樓。西門世家的獨門內功,究竟衙門幫忙‘洗底’也洗不掉!”
天青衣老者在下邊聞言矍然暗凜越甚,雖籠面容,雙眼驚自難掩。心想︰“風評天下第五果然名不虛傳!他是鏢王衣缽傳人,走鏢的見多識廣,猶如江湖活字典,識穿我的來歷固然已極難得,倒不算太奇。然而我已傾盡平生修為與他抗衡,內力強較之際便連開口說半個字也不能,姓狄的年不過三十,比我少了三十來年修為,居然有此內力造詣,尚能言談自如,渾若沒事一般!”
那黍衣人因惱樂逍遙再三糾絆于他,方要追殺,忽听狄武在後說道︰“天蠶教向來視背叛為首罪,黍先生隱蹤藏跡改投青衣集團,甘為一樓外走卒,就不怕報應麼?”黍衣骨一爪本將摧至樂逍遙後心,倏爾聞言凜然忘動,似生一股莫名寒栗之氣倒抽,冽然而僵,獰頰搐腮道︰“天蠶已死,教焉能存?還談什麼報應!”
狄武力透足底,更迫那天青衣老者半身僵然若木,移掌不得,才知先前之峙,狄武未戮全力,只道各在伯仲之間,至此方曉天壤有別,狄武猶未專力施為,已要將他逼竭,悔既不及,唯自咬牙相抗到底。
狄武卻言聲自若,道︰“但我听說風評天下第九的宮九為報亡妻早年收留之情,近來正四處尋查天蠶叛教之徒,見一個殺一個。”樂逍遙听了只是一怔,說不出一時是何滋味,黍衣骨頓然變色,竟爾愈驚難抑道︰“宮……宮九?”李力持本自奄神難定,听到這番對答,心念忽動,不由地插嘴于旁︰“我有個朋友曾往蘭陵桑園一行,寫下桑神女傳奇,最近仍在校對未印。據說桑十娘與韓桑極是忠虔于天蠶教,畢生膜香奉祈從未死心,篤信天蠶不死的傳說。他們把自己當作天蠶教余燼,依然長年守護桑林聖殿,矢死不離。想是宮九耳濡目染多年,心中也已有了這座亙恆不朽的聖殿。”
樂逍遙念動靈轉,有意更擾黍衣人心神,亦道︰“你打得過天下第九的宮九麼?沒把握就閃先罷,我看他快尋來了。咦,那個是不是?”隨手一指,樹後有個發如鍋蓋頭的家伙提著三節棍忙縮不迭。
黍衣骨似知天蠶教自古懲罰之厲,連听三個不同來路的人都這般講,不由倒吸冷氣,慌忙轉顧未見。火把叢中那人忽道︰“休要自亂方寸,日前有人曾見狄武與宮九在酩楓樓憑桌對掌,他們不是一路。”
“道在殊途同歸,”狄武依然言聲淡定,渾不似裾下那天青衣老者大汗如淋之頹。“我看宮九清醒多了,不比初出桑林時一場夜遇荒途,那時他連自己是誰都不知。大概他逐漸想起了什麼,總之是于你不妙之事。”
黍衣骨隱頰自搐,渾似未聞火把叢里那人提醒,究懷有憚,不由問道︰“他的武功比你如何?”狄武微思,坦告之︰“第五第九只是外人風評,每人皆有各自藝業進境,豈能長止不前?我看近來的宮九,其實今非昔比。”樂逍遙由而暗想︰“他到底沒明說誰更強些,不過宮九得十娘與韓桑之助,新練成了冰冥神掌,居然可以把人打成一塊冰,也好可憚。若是各人均有進境,不但顛覆了風評榜,這個江湖豈不也由此天翻地覆?”
“哪來這麼多廢話旯沓?”火把叢後突然躍出一人,眼見那西門老者不但被狄武道破身份來歷,未交一招竟給踩得無法動彈,頓時蒼髯戟張,斥喝聲中,怒揮一拳,勁風呼嘯,猝擊狄武背心。眾人不知這藏青衣老者卻與狄武腳下之叟交好,是以奮不顧身來救。禪通和尚、柴十翁等人雖動不得,究竟宿老見識深,情知狄武一腳既落,已然設陷悄蓄後勢,便伺西門老者同伙不知虛實來援,這正是“禪武門”與“釋武宗”淬藝的不同之奧,同樣一招“千斤錐”,倘若出自于品海之足,必定法矩沉嚴,起驚風雨,落則塵埃既定,萬馬喑然。
但既出自禪宗弟子,則每一步皆含機鋒潛然另寓變著。頓挫之間,舉一反三,變數無窮,每一招俱是禪機妙化。柴十翁從狄武微袂不動之影移覷禪通和尚,心下暗佩無已︰“少室千百年藝業淬精倍銳,不論南禪北釋,出了狄武和于品海這兩大驕子,武功之強,氣勢之盛,不但遠超一眾寺僧以及我輩,概已空前絕後!”
禪通卻看那藏青衣老者身隨拳出,渾然化若一擊,霎那間只見拳形,不見身影。其猶未至,旁樹已摧枝頹葉簌落。眾人睹而心凜不勝︰“江湖拳腳見得多了,這等樣一拳之盛,卻是生平未遇!”禪通嘆道︰“本寺北派的羅漢拳!以俗家身份,能練到這一步,想是四十年前負氣而走的張須陀了。”
那藏青衣老者一拳既出,勢若森羅萬象頓寂,但有一道漾涌之氣如流,颯然即至狄武後心,突听禪通自嘆于旁,那老者心神一凜,拳端倏臨指力點迎。
原本狄武所蓄伏著皆在裾下,但未及發腿蕩擊來犯之敵,“千斤錐”所潛後著已被藏青衣老者一拳之勢化解。他是恃強用計,意在“圍城打援”;那老者卻也恃強行險,但卻“圍魏救趙”。兩強一較,皆顯本門家數難掩。然而在少林門,又皆尋常招式。不尋常處,乃在各自內力修為。
狄武反手一點,指力無痕,妙在其中。藏青衣老者不由詫然道︰“一指禪!不料你已學了到手……”樂逍遙看得眼圓之余,忽想︰“南宗一指禪原來是這般,不過我已曾見過北派的金剛指,從于品海手端隨捺而出,果是卓絕到沒話說……”
藏青衣老者雖感羅漢拳其勢縱渾,但遇一指禪點破,不論狄武火候比他六十年修為如何,頃間想起昔時神禪上人一指所傷,猶伴迄今。倏為心凜矍然︰“你是神禪的徒弟!”一招未交,藏青衣老者後躍開去,那一拳猶難斂勢,忽砰一擊旁撩,身後之樹摧折而倒,眾駭變色不已,驚于此拳之強。
樂逍遙看得莫名其妙,但在一干環伺合圍的青衣人看來,狄武先前只隨樹折而墜,便將西門老者踩得動彈不了,縱已強不可測;但比起當下一招未交,竟迫得張須陀撤招後避,相形去何千里,更教眾人面面相覷,懾然無語。
狄武卻也暗驚于張須陀拳力之強,慶幸並沒交上了手,只憑神禪上人昔日余威,懾退張須陀。否則兩相較量,著實不知到何地步方止。他雖听聞青衣樓高手如雲,行事詭秘,每為傲家清除異己,道上莫不憚然。因其神秘,究底如何,他卻未能了然,今見竟連西門梓、張須陀、黍衣骨這等前輩高宿居然也甘為樓前走卒,勢力之大,足堪駭異。為免夜長夢多,又生枝節,狄武言歸正題,道︰“適才我與這位西門老爺子約定在先,誰墜足著地,便是輸了。輸即退去,不得為難此間眾人。雖然青衣蒙面,大家原也都是有身份的人物,不知所言算不算數?”
樂逍遙明知一己之力究是有限,本盼狄武足可懾壓群敵,以給他掙得救助眾人的機會。但觀一會,眼見對方高手層出不窮,不由暗慮︰“可狄武再強也只是一人,單只巴掌怎捂得住這麼多只蚊蠅?”
待听狄武所言,原來約法在前,或有轉寰余地。樂逍遙眉頭乍展,火把叢中那眉相殊異者卻道︰“說話自然得算話,只是西門梓與你有約,我們並沒答應。”狄武听出抵賴之意,眉頭微皺。但想,這卻是自己疏忽了,先前竟慮不周全,只道西門老者既先釁他應允一賭,便必作數,沒逼人人點頭允諾,果然枝節由此而生,這伙人既是奉命而來行事,不論有無約定,決必不能罷休。
張須陀忽發一拳,颯然擊向禪通頭額。“我也與你賭一把,我殺這禿驢,你若保得住,今兒個老須陀自走。”
樂逍遙因距不近,急搶未及,心想︰“這樣一場接一場地賭起來,豈非沒完沒了?”張須陀隨手使的只是少林長拳,在禪通眼里尋常不過,無非每個弟子初入門所習之技,然而拳端力道剛猛,殊無所及。禪通心下駭然︰“不愧為北派第一拳!就算我並未吸入絲毫‘悲酥清風’,也決計接招不住……”
狄武遙掃一掌,卻撩後腰。張須陀便為逼他不得不棄西門梓而移,所取方策亦是“圍魏救趙”。高手過招,究竟不同于俗輩一味只知莽打莽斗,樂逍遙所見已非純粹較藝,而是斗略。
然而狄武只遙掃一道掌力,越距即侵凌而至。張須陀頓感掌力雄渾,勢難硬抗,不得已收拳旁掠,堪免一擊。但他著地未定,又一拳仍搗禪通後腦勺,這一次卻轉到禪通身後,縱使狄武再遙發掌力掃蕩,也必先中禪通。張須陀哼道︰“不論怎樣你都輸了!”
狄武不得已,突頓一腳,將西門老者震得翻踣于地,隨即借勢騰起,背後黍衣倏閃,一爪噬嗑而至。狄武本將去救禪通,不料黍衣骨突襲于旁,樂逍遙只道他腹背受敵,勢必非避不可,心想︰若換成是自己臨此情形,也唯走避。畢竟黍衣骨與張須陀之強,前所罕見。兩強聯手,更難想象。
然而狄武後撩一掌,不避反迎。
黍衣骨原本驚神難定,轉念一想︰“先揀姓狄的打一架,便知宮九有多大能耐!”念轉狠處,突趁狄武背轉朝他,一爪噬嗑猝然,畢剝如撕岩裂鐵,抓向背心。樂逍遙怎看得過眼,心想︰“你們以多欺寡,那我也只好插咦咦手。”急綽短棒欲搠亂黍衣骨招數,以助狄武緩和情勢,不意肩後晃袂忽現一影悄伺,有語沉凜︰“小孩子別處玩去!”
樂逍遙眼未暇給,聞言只剛閃過一絲不妙之念,便已摜跌而飛,摔出甚遠,倒地暈頭轉向,怎知如何挨了一下竟甩恁急,空有一身修羅內力,連硬天師的“真元護體”也應馭未及,霎刻肩受一蕩摧送,半邊身軀麻木而失知覺。
啪的著地摔得仿佛散骨零落,只覺肩後一雙赤白殊異的眉影霎隱霧中。樂逍遙心想︰“是火把後那人……”隨即想到狄武所臨情勢並未因他得以緩解,不安欲覷,突感有雙瑩然幽邃之眸若有所思地望向他,遂引心掠異樣之感莫名撩寒。不經意間抬目迎覷,只見人影幢幢簇立間,他跌地滑近那席地寂坐之人膝前。
初覷尚遙不分明,只覺此人似極緊要,總有數名披籠烏氅頭罩之影簇擁不離,顯是首腦。樂逍遙忽怦動念︰“正可乘機先拿住你!”不待滑軀既定,忽綽短棒指向那人咽喉,隨捺之間,已構半招“不測風雲”。
本待就勢制住此人,扭轉情勢。伸棒並未多使勁道,但叮一聲,棒頭明明抵喉,竟磕開去。樂逍遙一怔方見那人脖頸套有一箍鋼環垂鏈,眼簾里鏈光隱閃,垂下的鏈子又從胸前分曳左右,另連二道銬鎖分拴那人腕間。待目低瞧更往其下,又見那人袍邊雙足也系有箍鎖,鏈子末端牽于旁邊一個烏氅人之手。
只道這是首腦腳色,不料近覷方知其竟似一個囚徒。樂逍遙乍為怔眼,旁邊已有數道刀鋒抵喉,耳邊有語桀然︰“哪來的小瘸崽子?”
倏當受制,樂逍遙甫要變轉劍勢反抗,腕忽一涼若冰浸膚。低眼只見脈門悄搭二指柔白,寒氣透脈冷颼。他不由地亂起雞皮疙瘩,噤了一個。但感腕間指又悄離,斂然隱收籠袖,面前垂頭寂坐之人語似夢囈般幽漾心頭,恍覺不在耳邊,只在夢魂深邃迷茫處︰“楚鐵衣,這人並沒染毒。”
樂逍遙腦中又一恍悠悠,乍愣而想︰“隨手一探便知?”旁邊一張鐵面 冷,那凜立伺側之人微哼道︰“那也不能放生!”話聲冷硬,但透俏氣難掩,鐵面青冑之後卻也是一女郎。樂逍遙眼未及轉,腦後一道刀光颼劈急落。
他心頭怦緊︰“不料這鐵面女郎說剁就剁,出手恁狠!”一時抬棒欲御不及,脖頸颼寒將摧之際,但听鏈聲叮啷,眼前素手出袖微抬,拈指間花開嫣綻,那人寂坐凝目,頃現萬葩燦然,繽紛奪魄。所見仿佛幻覺,樂逍遙陡然心頭大震,復張眼時脊背透涼,竟躺在林外。四周寂寥無人,僅霧猶迷,然而腦中清晰記得一霎之前所見所歷,絕非是夢。
“不信真有這麼玄!”樂逍遙捂額坐起,一時心中迷惘,道不清來由。但覺莫名所然,居然跌落一條地溝裂壑間,身下草泥稀糊。也許恰在剛才花開燦奪的一剎那,其實是從鬼門關得以拾回性命。腦中猶有余痕隱隱,覺鐵面青冑紅顏,一刀難忘。
樂逍遙不待心神寧定,便想︰“既然命不當絕,該做啥事我還須去做。”忖及粼兒等眾姝尚仍下落未明,陷身迷霧叢林中的許多人更是空盼無助。明知復又覓去,前邊凶多吉少。他一咬牙,又翻身躍起,手拄桿棒穩身覓道而出。籍借青光冷冷,又覺一事甚異︰“我跌這處泥溝卻是眼熟,記得……尻,那查幫主……”
忖念未晰,忽听隆隆轆轤聲滾動,霧中光線晃曳恍若幻象幽迷。樂逍遙轉脖覷看,心想︰“這麼多車輪聲……”隱隱又覺得這般情形也似曾遇,怎暇耽思,忙尋聲到得溝外平地之上,除了雨地輪痕斑駁猶留,偌大霧林又寥寥空寂,仿佛天地間只剩他一人徘徊彷徨。
樂逍遙落得個莫明所以,撓頭一逕亂走,眼前漸陷彌黑陰晦,正患迷陷難出,忽听得哨鈴聲響,悠悠傳來。他心念遂怦︰“哨線?”尋聲便往,幸距不遠,未幾已近,猶沒瞧清周遭動靜,草底簌簌竄土聲疾,四下里皆有泥地微隆而過,乍聳又平。
樂逍遙一時記不清何時曾遇這種情景,陡然警覺起來,拔身棲騰旁樹,手攀枝椏提腿,低覷適才所立之處,地下有物急竄而過,聚往哨鈴警動之聲來處。
“有埋伏!”他頃然明白,但又暗嘖︰“見了鬼似的怎麼又是這種感覺……”
霧中一影晃映眼簾,道袍裹不住其軀縴俏。樂逍遙心中剛“咦”,那小道姑突又停足未前,蹙眉似有警覺,一時又看不出周遭究隱何異將臨。樂逍遙心道︰“矬啊你……怎沒想到是在土下?”覺那小道姑雛似無甚歷練,有心提醒于她,便拾了顆石子投去,擲在她裾後草動方簌處。
小道姑矍然駐足,眼光一掃,瞥見樹後晃影微跛,啟口方問︰“那龍虎山的小子,是你麼?”收剎腳步轉覷時,不意堪免身前一道刀光破土揚塵而過,劃裂鋒痕驟綻,躍影而出,稍不容緩息間隙,騰空又斬。
樂逍遙心乍一怔︰“誰呀?龍虎山的小子是誰呀?”一時未省,但見土下倏迸一刀凌空急斫,端極凌厲,偏生那小道姑被他身影引岔視線,面未暇轉,斗然臨于抹頸急斫之下。樂逍遙未顧納悶心情,急搶出來,一桿亂打,劍象亂呈。但覺所擊未著,那道急襲卻似又遁撲地下。
黑暗里一語沉冷︰“龍虎山哪有這般凌厲劍術?”樂逍遙兀自東張西望無覓聲發何處,不經意轉臉,觸目一張面具青煞,又難定神,心下暗咕︰“朝我又戴上了……”那小道姑亦感剛才所臨一刀抹頸之襲委實險不可測,她一時旁顧未及,幸好樂逍遙搶身上來亂揮棒子,憑一手雜駁招數,居然將那潛行高手刀勢驅除。小道姑曾听小甜甜嘰嘰呱呱說其事,非似她般喜歡,每不予置否,心下卻對樂逍遙暗以為“花”,鄙其處處留情這等亂。此時孤身履險,遇困于霧,感覺又微不同。況念此人奮不顧身相救,目光遂轉緩和許多,蹙眉道︰“你怎麼如此好管閑事的?”
“閑事?”樂逍遙咦,終是郁了悶曰︰“那你要我干什麼才叫正題?”
這小道姑正是茅山學堂不知哪旁枝的修真弟子孤行鱈,渾似未覺黑暗中依仍險相環生,蹙眉也自納悶,但覷樂逍遙,從他臉廓上看不出如何著急不安之態,似自憊懶如常,履險也似逛街。她一時倒是無言以對,轉開目光道︰“那你到這里是要干什麼來著?”
“當然絕非散步,”樂逍遙心下自感納悶,說不出何以似曾經歷,這感觸委實摸不著頭腦,欲訴不清,只好隨嘴道︰“那你呢,鮮咦咦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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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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