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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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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5.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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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六神無主(06)
一人低哼道︰“沒見過你們什麼師伯祖在此,只有個小到不能再小的小和尚!”話既出口,忽觸旁邊赤白殊異之眉下冷投的目光銳迫,那人登覺言失,驚忙剎嘴不迭。然而面門已著一掌,如微風之拂,迅不容瞬。禪通和尚眼望那人碎顱倒斃于畔,駭然合什︰“殺孽既造,如何方了?”
樂逍遙勉自定神,籍借爍然紛現的火把輝耀,方見霧林中遍地是人,其各奄然,或坐或臥,正是尋找多時的那群各派武人。禪通、柴十、二馮等人也皆在內,卻多了參差環伺的一干蒙面披氅之影圍立于畔。不遠處鍬聲鏟土,正挖一個大坑將成。
逍遙兒奇︰“刨這麼大的窟窿是要出土千年少女干尸了嗎?”疑念未轉,林間倏有一人急呼道︰“狄大俠,小心地下!他們是五行門……”其聲促然,那人籍借身旁火把光耀,自有所見,但叫未畢,口中猝然凸透一截劍尖,貫穿面顱,隨即劍收如電。樂逍遙吃一驚而望,只見那人歪頭晃倒,方現背後一劍青長,綽于一個披藏青氅的蒙面人手中。
“儲二哥,”旁邊另一漢子急覷死者已絕,轉脖悲憤道︰“我和你拼了……”頭突然落,身首分離。藏青氅人面不稍回,一劍依然前指,另手亮劍反揮于後,頃又結果一條性命。樂逍遙欲救不及,那青氅人雙劍一合,即已收于氅後,眼光戾望狄武獨步漸近刃叢的身影,釁意流然。
其旁另一披氅罩面之人怦地起腳,臉面未轉,足影微晃,便將三具新尸利索之極的踢入坑底,隨即袂平如故,態勢尋常,似未曾動。逍遙兒尻︰“其中一具還是他自個同伙,這樣就撇下去啦?他還真是狠決之極……”既已目睹,更由而明白一事不好︰“挖那麼大的坑卻似為埋尸來著!”
那披氅罩面之人未瞧狄武有何反應,微只垂手拂衫,閑然撢塵整裾。其畔怒聲四起,但當藏青氅人提手又攥劍欲動,忿聲忙息,各噤于眼。藏青氅客釁然噙笑,只盯狄武一軀,冷冷道︰“‘河東雙虎’名頭不小,可卻不堪一擊。狄武如何?”
柴十翁明知背後抵鋒銳迫脊髓,骨依然硬,縱與坑底那河東雙虎不熟,也曾听過儲、褚二人的“雙虎嘯風刀”罕著敗績,絕非紙糊虎,當下未免于難,究因中了“悲酥清風”未解之故。聞言輕蔑,不由抗頸怒道︰“你等宵小,乘人之危而已。殺便殺了,怎敢嘲笑河東雙虎!”
“河東雙虎!”狄武見時已遲,究竟鞭長莫及,眼光一黯惻然︰“伯仁為我而死。你說狄武當如何?”一步未落,果如那儲姓漢子出言所警,裾下土動,蕩塵履後。
只來得及掠眼覷見那眉相殊異者目中含誚冷笑,狄武四周驚塵撲蕩,猝現殺機環構。樂逍遙欲喚留神究又遲,心頭緊繃︰“怪不得我一路再沒撞到土行者,原來被狄武這大哥級人馬吸引過來了……”
他與土行者斗得艱苦,俟見崛然又現,斗地紛刃交狙,急驟難當。頭不免緊,心想︰“嘖嘖……”不料狄武信手間沉掌頓挫,身前身後已摜數人倒地,無一得能近身搏刃。眨眼稍瞬而已,數名土行刀手甫剛現身,悉遭點倒,一干青氅人相顧暗凜之際,樹忽然分,一刀高劈,照狄武顱後斬來,寒光迅似裂穹霆電。
禪通合什垂目︰“阿彌陀佛!”一聲佛號嘆然未落,狄武上身微轉,一掌後發先至,只微一晃,力道遙吐。那騰空擊斬之人猶躍未近,便砰地倒飛數丈開外,再不能起。
樂逍遙驚得眼珠連落,咋嘴︰“打發得竟有這麼輕松?”一班青氅人紛皆瞳孔收縮,各凜于懷,究曉狄武隨手打飛的是什麼人,便連二馮亦忘頸後有刀,齊道︰“封霆刀連狄武一掌都接不下!”樂逍遙乍怔,但聞禪通坐地偈曰︰“世人不知有因果,因果何曾饒過誰?”本欲言勸一干青氅人知難罷手,思及一事忽凜,蒼眉顫抬,眼望狄武,恍見蒼狼獨步荒原,仰天長嘯……
刀光橫蕩,若寒川洗。便在狄武又往前行時,一人掠氅而出,倏照狄武後頸抹刃。突出不意,仿佛隱于夜霧,猝竟破虛入實。但只送刃甫至,握刀之腕便攥于狄武只手,指握如箍扣脈,那人頓動不得。二馮失聲道︰“金鐵堂第一高手穆青殺竟也未抵半招就……”狄武稍眼未覷旁邊,既制那使刀突狙之人,擒之隨行,刀反其鋒,指朝一干青氅之影。他掣步往前,口中問道︰“五行八派之間素無恩怨,不知今是何故?”
一個頭發稀頹的青衣老者在前阻道,未抬一眼,已見影迫漸近,老者拳指暗緊,悄蓄八極拳勢,垂目沉哼︰“狄武,不關你的事,休再往前走了!”然而狄武一路如入無人之境,身後不覺已倒十數名伏狙好手,信步猶來,更往刀叢去。禪通嘆道︰“謂有我之境,有無我之境。狄武,無牆可以阻你,但心中不可無界!”
柴十翁听出此言竟似含阻,不免詫惑難明︰“這和尚吃錯了啥藥,卻似不願狄武來援。”禪通迎他惑投之目,突然悄言一句,柴十翁一怔,面色自變,像是頓有所省,不禁矍然道︰“老狄頭是這個意思!”
穆青殺掙刀不出,眼見狄武已似義無反顧,欲壞其事,既狙不下,突然咬牙發狠︰“看槍!”另手突拔離襟外,綽握一支燃引的袖銃,迅抵狄武之額,獰然道︰“這是槍的年代!看你能走幾步……”聲猶未盡,袖銃反抵其頜,穆青殺不意已扣火槍機括,砰即自斃。
狄武似只隨手捺腕,收掌時穆青殺自摜道旁,血濺顱外。
這時他已行至頹發老者身前,兩人一齊出手,狄武按掌先至,那老者攥拳欲揮,八極氣象方構未就,頃已仰倒于地,眼珠爆凸眶外。柴十翁見連此人未交半招亦歿,終在一眾青氅人紛各失色間,不由凜頰嘆道︰“六十年火候的八極拳,也沒有片刻機會!”

樂逍遙捧頭大愕,咋嘴︰“我郁悶到無語了!”
“江南狄武!”一干青氅人紛凜之間,眉相殊異的老者反倒不動聲色,微微仰面,自言自語般道︰“越有身家來歷的人,反而越好對付。”正當旁人未省其意時,隨即轉頰微側。“芝庭,你自忖比狄武如何?”
眾人方留意到其肩後悄立一人軀干畢直,青袍儒冠,背挎書囊,比諸旁的同伙,卻無肅殺之氣,只如作壁上觀,仿佛事不關己,始終袖手于後,面隱暗中。樂逍遙咦在腹內︰“樣子倒像個趕考秀才般。”但看不過二三十歲,怎曉那人是何來歷,聞答︰“狄少鏢頭大名鼎鼎,芝庭怎敢亂忖?”
這少年書生面相平和,言靜辭斂,仿佛無事可激擾他心。禪通、柴十不由面面相覷,心頭又越沉幾分︰“彼等蒙面行事,唯獨此人敢不掩名埋字,以他們行徑之周密,如此肆無所憚,除非是不想再留一個活口走脫。就算狄武到此,恐怕他們也不會任之生還。”
“當世少年菁華,我知幾個。”眉相殊異的老者面仍微側,似是非要肩後那人表態︰“倒要听你說說。”
青冠書生微思,說道︰“江南、河西,自猶不足與北國傲天、關東強雄相提並論。然而風評一品,也非無稽。公子無憂深不可測,江南狄武如日方中,依芝庭淺見,竊以為此二人果是年輕一輩中佼佼者。然而自古江湖不寂寞……”言至此,卻斂口未語,只微一笑,不知此為自嘲抑或嘲人。
眉相殊異的老者未置然否,只淡哂道︰“說下去。”青冠書生抬眼見狄武緩行未幾,又陷數道狙陣,忖料暫前不得,于是又道︰“就芝庭所知,當下或許還有這幾位也頗不尋常,假以時機,豈遑相讓江南河西。芝庭自忖未必能接下狄武多少招禪宗絕學,不過且看北麓那般雲氣,倘所料無錯,山外不遠便有狄武生平一大勁敵在伺。”
籍借士卒手提燈籠光耀,只見那人土布粗衫,猶蹲于道旁垂目觀痕,手攥碧佛念珠,若有所思……
“于品海,”眉相殊異的老者微闔雙眼,似自有感,青繃的面頰更愈凜︰“據說連遼帥強雄,也聲言不願多接他的北少林大力金剛掌!”
甦小樓凌空發腿連環倒蹬,但听廳里諸少紛呼︰“你又把球踢出莊門去了!”朱每兌與幾個年歲倍幼的同門你推我搡忙去搶,乍出莊門之外,爭欲撿那滾階蹦落的藤球時,但感陰影籠覆,徐徐趨前一人,面如青岩冷削,其目凜凜寒銳,頓令幾個蹲身撿球的凌莊少年呆而忘動,只覺後脊倏爾僵木。聞得莊客呈帖有報︰“河洛狄損求覲。”
“狄損!”眉相殊異的老者青繃之頰卻似又緊幾分,眉關鎖起,似已風聞河洛山莊求親凌家之事,當下滿城震動。
“你意如何?”庭前一叟望天良久,忽在蔽穹菩提樹影下轉頰發問。旁邊一個盤膝坐席的青年道士垂目精斂,道︰“弟子也想去會會。”
“廖劍豪,”眉相殊異的老者突然冷哼道︰“李神通雖不願五岳宗助長凌家氣勢,但他與強雄有宿隙,必不會阻廖劍豪出手擾敗強鋒的好事。”
青冠書生道︰“至于強鋒,自然也算得少年輩中俊杰,只是面對廖劍豪的‘藏鋒殺將’,豈知還有多少把握?”本來心中還有數個名字欲言又止,眉相殊異的老者忽哼冷冷,卻轉來深叵難測的目光往他臉上一掃,“我看你也該去。”
“噗!”一道焰球倏在半空綻迸,爆撒星屑萬千,紛爍瞳間。
狄武面不須轉,只信手揮掌似拂,肩後片屑不沾。火星霎如雨點般落灑四周,柴十翁倏有所省,眼眉一緊︰“五行焰火堂!”
聲甫出口,樹影中幢閃而現穿行其間迅速包抄掩近之影。狄武渾似不覺,逕從火雨中走出,忽听一聲喝︰“姓狄的,你往前再走一步,我殺十人!”狄武目光投去,只見青氅人架刀于柴十、禪通等人頸後,滿目殺氣,晃鋒捺刃作勢要抹。樂逍遙心亦緊起,急攥一把碎礫于手,方要撒向那幾個持刀相脅狄武的青氅人,忽又想到︰“隔這麼遠,我還落在狄武後頭,撒些沙礫過去又濟得甚麼事?”
便在狄武移目之際,腳下崛然忽現一道急刃破土,躍影騰空,出奇不意迎狙于前。同是土行系,此人正面截擊,頃顯不一般的手段。樂逍遙究先警然,不禁遙喚一聲“當心”,隨即手心汗沁,心弦怦緊︰“這一個顯然又比我遇到那些強勝多了!”
但念未轉,又見一樹截樁,橫木亙撞,摧向狄武後背,聲勢驟如滾雷隆然。樂逍遙登時想到必是竹木堂伏得有好手在暗,陡趁土行者再狙于前,給狄武來一個土木交迫。他雖轉念不慢,眼前襲勢更疾,幾不容瞬。
樂逍遙心中乍生援念,土下蕩塵連崛數影,隨刃紛出,竟不止一名土行好手來狙狄武。樂逍遙頭皮暗又緊起,忙欲摸劍,才省得尚無兵刃可綽。但想適才狄武反晃一掌遙擊,不遠處倒了一個竹木系的使刀好手,聞得名喚“封霆刀”。他觸念一動,猶記得那小道姑言語,心道︰“或許便是先前奪劍之人。”
悄欲行去瞧,耳邊忽轟大響,卻是那樁橫木撞近狄武背後,未及抵觸,狄武一掌已迎樁先截,勁道催木急送,木樁畢剝竟裂綻開來。眾皆驚呼,便連樂逍遙也不免為這般掌功內力凜然心懾︰“燕老鳥說我的修羅內功已蓄如何如何渾厚,可我連劈磚手都疼,哪能似狄武這樣隨手整株木都劈了?他若做村里的女婿,可替老丈家省了多少劈柴活兒……”
然而狄武非是攔樁劈截為半,僅只遙迎樹端,按掌另梢。那支橫撞而來之木突如驟遭利斧鑿心,頃然豁分瓣綻。樂逍遙見樹樁朝狄武摧撞雖急,末梢並無人推,心乍奇怪︰“總該不會是這段樹自己向狄武飛過來的罷?”一念未轉,樹樁應掌裂撒開去,忽現一影躍然迫瞳,如潛樁中,霎即一刀急搠,殺狄武個猝不及料。
此斗情形紛炫,教樂逍遙眼為之繚,急難暇接,但感狄武袍裾乍揚,那急搠之刀頓挫,嗡然脫手而飛。霎連狄武怎生提腿發足也未及覷,那人已砰地中腳倒摜數十尺外,根本稀里糊涂。
所失之刀猶未落地,狄武晃身忽在刀上,瞬似一足輕踏,但竟御刀不墜,棲履乘軀,怎知所使何法奇妙難狀,映目一影馭刃翩轉,颼颼數掠,又飄然躍返著地。樂逍遙方揉眼復覷,只見數名土狙之鋒已折,襲者數軀乍倒,始現一刀嵌插樹干,柄猶余嗡。
樂逍遙尚未看出所以,耳听得有個青氅人哼一聲,凜自難掩︰“禪宗絕學‘一葦渡江’!”
菩提達摩足踏一葉草葦、翩渡大江的傳說,樂逍遙昔曾听聞,每難置信竟能其神若此,當下眼見狄武棲履于刀,御乘掠轉,瞬即抹殺數名土襲之敵,鋼刀無疑更比葦睫沉重難乘。樂逍遙不由暗咋其舌,心下驚佩︰“他武功竟高明至此異境,簡直與會仙術的厲風行御劍飛行殊途同歸地一般‘神’了!”
眾嘆精彩卓絕之際,但听禪通獨嗟在旁︰“人生一場大戲,天做幕地為台;人生一場大夢,生為始死乃終。輪回不已,難有出期。不遇佛不能度。”
柴十翁瞥那和尚一眼,卻想︰“老僧迂腐,當下我等生死,切身之事,究不是戲。”移眼之瞬,不意見到旁有個八百龍中人仰面于披氅之內,背對狄武若有所思,似未瞧一眼,忽哂冷冷︰“一葦術還欠點火候。仇神臨于土爻!”
二馮與眾人一般盼救多時無助,正寄生望于狄武,耳听有人語含冷嘲于旁,卻非來自青氅叢中,馮二員外不由轉嘴要斥,但觸玄氅下一雙冷銳之目,二員外凜而忘語,心下暗寒︰“中了小苗女的惡蠱,此人怎仍未死?”
狄武听到“仇神臨于土爻”,霎自有省︰“我漏了一個……”樂逍遙曾隨粼兒習爻些日,雖尚不能熟練運用地支五行生克之理遇難決斷,聞言也並不陌生,心想︰“五行生克方位,四者如何干系我雖不明,但卦中若仇神發動,原神被傷;仇神發動生忌神,助紂為虐,倍力其禍……”
思猶未省,坤土方位蕩塵忽移。狄武驀發一腳頓地,塵線悄近他履後數尺,應聲震挫而散。不待眾人反應過來,一刃折迸而出,地下潛移來襲之人頃遭狄武足底吐勁摧震,豁然蹦彈于外,口中咯血。眼見狄武在前,那人急又翻身鑽地,這下卻逃不脫,乍遁未成,便被狄武揪個正著。
樂逍遙因距不近,隱約辨見得一襲黑衣崛土而出,模樣難晰,又似披了一層雜藤衣罩裹在外,幾蔽頭臉,只露雙目精凜。那人身手卻實了得,既走不及,霎刻之間,傾數招反擊狄武,無一招不盡卓絕,但無一能趁,盡皆落空。
狄武揪他背心,正要送掌吐勁,那人轉手忽掠一招反扣喉,便此一瞬,電光石火,狄武提手破其鎖喉之勢,不經意間撩落蒙臉罩布,四目交霎,忽為一怔。樂逍遙怎知狄武何以微有動容,只听一語愕然︰“是你?”
霧中一個青衣人提刀斜斜抵地,信步悄行而至,不待狄武怔神既定,驀發一刃急芒劈脊迅厲。
樂逍遙既曉狄武之能,只道來的對其而言無非又一撲火螢蛾罷了,待見一刀橫拂,萬葉遙裂,霎似凝枝不動,頃即紛摧淨盡。他登為心凜︰“這麼厲害?”然而狄武渾似未見一刀強勢,俟其既近,只手迎鋒,忽將刀刃攫個正著。看似行險已極,其中之巧,在樂逍遙看來妙不可言,心想︰“空手入刃竟也有這等入法?若我也會,以家傳手法施之,何愁搶不來一支劍耍?”
眾見狄武乍怔未定,居然隨手迎刃犯難,便連柴十翁也覺不可思議︰“以狄武這等高手,怎會舍巧取拙,用此笨招?”然而狄武信手攫刃,刀中肅殺之勢陡為之剎。那青衣人急拔不出,忽听有一八百龍裝束的人坐地背對,仰嗟微微︰“百年來少林無人學會的這招‘佛心慈蓮手’,寺中總算有人會了!”
樂逍遙咦自在心︰“胤龍晨這‘典藏級’的醒轉了,坐在一旁卻做莫測高深狀,然而每言必點破狄武之隙,怎麼就像背後長了眼楮般?”狄武雖在臨敵之際,聞言卻亦凜然︰“那是何人?”但听禪通合什道︰“看取蓮花淨,方知不染心。施主既知狄武之能,應曉少林不可欺。”
胤龍晨心念暗怦︰“禪通這老禿驢看似庸蠢,居然早便窺破行藏,認出了我的來歷,語含警勸!”然而禪通只垂目,似未往這邊望過一眼,便知身後不遠,有一少林大敵。
“少林,”那青衣人另手忽發險招擊脅,意迫狄武撤手離刀,口里冷哂道︰“廟小妖風大,水淺王八多!”卒出不預,此招險奇,狄武果然斂收其手,那青衣人卻即變色,刀已在狄武手上,鋼鋒反抵他頷。
青衣人卻未看出狄武目光中只蓄慈和之氣,其實並無殺意決然。禪通和尚听到青衣人那一聲哂,只微嗟然︰“自破隋以後,少林雖不與官家為敵。斂眾修行,但並不等于苟同朝中惡政。十三棍僧佐唐王的傳說,足為世警!”樂逍遙心想︰“只道少林派在這個江湖上已告衰敗了,不料還有狄武、于品海出來撐場,還撐出這麼大的氣勢。並不全然勢利……”眉相殊異的老者微朝禪通瞥去一眼,自掩厭惡之情,頰卻悄搐,暗哼︰“無憑無據,老禿驢怎會竟知我等一行的背景?信口亂語,更是非死不可!”
青衣人失刀已凜,竟連狄武使何手法也看不清分毫,方要懾然後退,但觸眉相殊異的老者所投目光,又綽拔一劍反撩氅外,出奇不意刺狄武之脅,口中兀自冷冷言擾︰“跟我們作對,你要小心點,你在明,我們在暗!”
狄武渾若未聞,隨手一刀迎劍,甫相交斫,刀劍齊碎。胤龍晨眉頭自緊,曉得這卻是“佛心慈蓮手”所潛後著,狄武攥而未發,頃然吐勁,分明意在立威震懾環伺一旁的青氅高手。他耳末微動,心下也為警然︰“此人功力強渾,盛名之下果不虛傳!”
青衣人手中劍甫迎刀,已運內力強御,但感狄武似只隨手,頃然震摧他劍,化碎萬屑,隨風撒散。青衣人乍怔得一下,狄武伸來殘余之刀指他額,話聲微低道︰“皇甫小橋,青衣樓不是你呆的地方,回家去!”
那青衣人頓時心頭一驚︰“我大哥與他有仇,姓狄的認出我,豈還得了?”尚沒轉念,心已先沉。狄武手腕微振,刀突自摧,啪然散屑無余。青衣人驀感一道渾然無形之勁撞軀推送,砰地跌飛甚遠,但落地又覺毫無傷礙。當著眾目之前,青衣人本想剎穩身形步樁,卻仍身不由己連翻跟頭,一蕩十跌,乍踣既起,面上已是青紅泛灰,暗覺此栽未免丟人過甚。
然而眾人皆瞠于頃,眼望狄武裾下所灑刀屑,無不驚矍︰“狄武年不過二三旬,內力竟已精純至此!”其中所含深意,似又只有禪通突省,心佩合什︰“善哉,這才是佛心境界!”樂逍遙撓了撓嘴,好笑︰“這老和尚好句一籮籮,隨嘴就是銘言,可惜我未隨身帶有筆記簿子。”
不待狄武轉面,身旁那披罩雜藤衣的人袖底倏現刃光,急翻而出,霍然一劍柔轉,刺狄武胸脅。眾覺這一劍取位刁狠,手法巧絕,分明截然欲置狄武于死地。此間究是老江湖糜集不少,雖只電光石火一剎那,已有一須發蒼皓之人識得家數,叫將出聲︰“輕蘿盤絲劍!”唯樂逍遙撓嘴詫︰“什麼東東?”
柴十翁突省︰“當今輕蘿劍傳至羅氏兄弟,可他腺是‘俠王府’的人!”忖及生惑,猶未轉覷一旁同樣錯愕的馮氏昆仲臉上,李力持先自冷笑在側︰“你認劍,我認人。那廝左手使劍,右肩沉鈍,袖中暗攏鐵蘿腕,必是羅坤!”
但見狄武竟似舉措未及,臉尚沒轉,劍已刺脅而入。樂逍遙心亦頃時繃緊︰“這家伙果然辣手,竟趁狄武一念之仁,沒將他順手拍倒于地,居然覷準了一處隙漏,猝然甩出絕招乘機加害!”他手摸一顆石子,卻擲未及,眼看著銳芒倏閃即隱,似掩狄武軀內。就連二馮也相對失詫,只難相信睹目所見。
一時間人人目光紛皆凜望,各懷心思。只有披罩雜藤衣的那人突然變色,分明一劍刺脅正中,鋒刃竟從狄武脅下彈滑竟偏,溜溜擦衫反掠後背。那人頓感補換劍招不及,失聲道︰“少林鐵布衫!”右手突抬,嗖地發出鐵蘿軟鞭急來盤脖,但未及至,軀從狄武身邊彈跌開去,直摜甚遠,腰脊擦地嗖嗖不止。
“錯!”李力持冷笑道,“是更高明的‘沾衣十八跌’。”
狄武稍目不望,信步前行而來,眼光所及,一干青衣披氅人內心紛生懾然之意。
但有一人裹氅側對狄武,垂目不移,俟其行近肩旁,方才晃手拈出一豆爍燃而亮的火摺子,隨手投于腳畔一個積薪之桶。
噗然火起,升竄老高。那人依仍垂眼不抬,似知狄武必難行近。
果不其然,樹影中颼颼曳射焰線激劃,瞬即交熾于狄武一軀所在。柴十翁已捏一把汗,眼為之眩︰“五行焰火堂!”
那裹氅人仍自垂目,突從襟內伸手,拔出插在火盆里的一口炙燙煙裊之刀,指間 的一聲,樂逍遙眉已皺起︰“噫……”怎料其竟不怕燙,綽刀擱眼底一看,似覺火候未到,復又插回火炭之中。
“倒要看狄武怎麼應付得下數十枝火槍齊發!”一個青氅人冷笑之聲甫出未落,狄武驀已不在槍火交織垓心。一個握刀架在禪通和尚頸後的披氅人突被提拎而起,瞬目未轉,陡見狄武在旁,問道︰“禪通師叔,不要緊罷?”四下里槍管急轉,猶沒尋定狄武身影所在,披氅人身摜夜空,狄武隨手一掌拍向旁邊樹干,輕啪撼然,震葉簌如雨落。
一時遍目紅灑勝火流焰,正是楓盛逢秋。樂逍遙觸念忽想︰“那日在寒山寺前,楓葉也似這般血紅,若是狄武在場,宋姊姊必不會遭那麼多人欺侮。厲大俠雖酷,我看他打不過狄武,動起真格兒來,玩什麼妖術也沒用……”之所以竟萌此念,乃因暗感狄武氣概凜然剛正,便似那捕蟀大漢般同樣沛不可御。
霎念未轉,又見狄武只似隨手揮灑,送勁渾然,不過虛撥一下,怎知所使何法,紛飄的楓葉簌然掠射,葉影繽紛擾目,稍霎落地,方現十數名持銃之人遍踣之軀。禪通嘆道︰“阿彌陀佛,舉手投足皆是罪。落花飛葉,亦可傷人!”樂逍遙忙找筆記薄而無獲。
狄武澹然振袂間,塵埃落定,轉覷那眉相殊異的老者,道︰“本想立靈位以求寧靜,卻不得不再戰江湖。相信你我都一樣,只是目的不同。”
那眉相殊異的老者瞳孔微收其芒,不覺哼道︰“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袖只微動,肩後一樹忽斷,綻木迸裂,颯然射向狄武。卻如所料,狄武依然在前,似只微拂,激射之木已紛墮,嗖嗖插地幾沒余梢。眾皆凜然而驚,紛懾這兩人功力之深。
“金木水火土,沒有大風堂。”狄武一哂未消,眉相殊異的老者心又凜起︰“大風堂為顧朝廷大局,偃旗息鼓已多年。不想狄家小兒竟知我的來歷!”甫自變色忘掩,隨即又覺狄武蘊目似笑,眉相殊異的老者眼光一沉,森然道︰“江湖不可笑,除非你像去年伏誅的莊笑天、殷奉火一樣付出代價,盡管擁有瞬間的美麗,卻是淒慘的代價。”
樂逍遙攤手而嘆︰“走江湖沒帶筆記本,你說我這一趟走得多沒學問?”

“狄武,”眉相殊異的老者側目微抬,映瞳枝影晃動,一人披裹青褐氅,悠悠現身,道︰“都說你小子如何了得,這麼多人打你一個,閑話必說勝你不武。到上邊來罷,咱瀠單挑,誰先落地算輸,听憑處置。”
禪通和尚握攥念珠的手攏袖一緊,垂眉暗忖︰“此人晃身上樹,所露西門世家身法何下數十年火候!”那人在樹上嘿的笑道︰“你一定會說,我們只是宵小,只靠偷襲暗算。不露點真活兒,一個個死不瞑目。”霍然展氅,姿若鷹擊長空,只噗一聲微微,樂逍遙兀仍未明所以,待聞坐地的人叢里驟發慘呼嘎然即絕,一人仰倒,破喉噴血高濺,他才吃了一驚︰“隔這麼遠,怎麼下的手?”
狄武眼光掠移,乍見鞭影急斂,颼地晃收而回樹上那人風氅之內,究也隔得不近,猝已出手不及,方皺眉間,樹上那人晃身高走,越發掠棲頂梢,又叫︰“想換禪通老禿驢活命,除了接招,你別無選擇!”其聲未落,竟不由狄武反應,氅中又颼地掠鞭旁擊,忽卷一樹拔地橫曳,連根帶土,轟然撞向禪通和尚。
不出樂逍遙所料,狄武果然晃身擋于禪通之前,一掌迎截,看似隨手揮拂,渾然勁發,撥轉那株大樹倒撞沖霄,聲勢愈巨,反朝樹梢那人摧去。那人竟似不敢硬接,急劃一道刃光交錯,劈樹綻分數段,又感余勢仍摧難止,不得已另掠旁株,發鞭懸軀,曳然轉面道︰“不過年輕氣盛,多幾分蠻力而已!”
樂逍遙咋嘴︰“都貶到這麼低了,沒見過這等嘴硬的,換我非上去揍他不可!”但見狄武甫迎那株橫撞之樹時,霧里倏有一人疾若魅閃,躍影奇快,乘機揪起禪通和尚倒移,狄武轉身只見那人復返一眾青氅之列,稍瞬不到,禪通已陷刀叢,刃抵其喉。狄武就算再快,此時欲救也不及青氅刀芒破喉為快。
由而可見青氅人當中高手之多,居然能從狄武身旁把人劫擒而去。樂逍遙眼雖睜大,仍瞧不清那疾若魅閃的究是何等樣人,掃覷只見一片青氅,影軀參差,難辨何人出手。樂逍遙心中自懷一惑兀憋莫明,稍一恍神眼朦,霎見數道急芒交熾,另崛青甲七人,各構金鐵斷截之勢,阻狄武救人。就算攔他不下,也意在礙上一礙,更令禪通死劫難免。
樹上那人曳然轉面,喝道︰“狄武,不敢接招麼?”自那眉相殊異的老者以下,一干青氅人均想︰“好法子!迫其非按我們的牌法玩牌不可,這樣一來可免狄武籍夜色所掩沖突出沒,制造混亂,反難制他,越發拖滯了腿腳;二來,我們這里高手如雲,隱逸多時,早想逐一會會近年傳說中的一品風評新秀。這麼多人擺出輪番戰法,還怕拿你不下?”
狄武不得已,一捋袍裾,轉念抬目,說道︰“既然這樣,狄某就只有應戰了。”
樂逍遙心下卻覺不然︰“我看這班人說話未必當真算數,先前那青氅樓主便曾耍過我一次,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狄武怎能按他們牌法玩?”但若換作他在狄武的處境,既入局中,又能如何?一轉念也覺棘手︰“這麼玩下去豈非沒完沒了?就算狄武再高的功夫,車輪戰打了一場又一場,到得那最厲害的青氅樓主趕來時,已經是強什麼之末,結果還是白忙!”想到那青氅銀面人之強,連寧財神也只有落荒的份兒,他頭皮越發揪緊。
方猶轉念未定,忽听霧林中又發一聲慘叫,地上滾墜首級。樂逍遙愣眼張望,只見一名青氅人伸刀移抵柴十翁的後腦勺,其旁已橫一尸無頭,那青氅人抬眼瞧著狄武在樹上與另一人交峙之影,冷誚的道︰“單打獨斗我看還不夠刺激,不如加點兒佐料,從這一刻起,直到決出勝敗為止,看我割了多少顆人頭給你們加碼!”
說完提刀,寒迫柴十翁後頸,樂逍遙心頭亦凜,但見柴十翁竟硬倔著脖轉瞪那提刀之人,目無懼色的道︰“下手干淨點兒!有種就利索些……”
樂逍遙見勢不好,急想︰“這分明是從旁擾亂狄武心神,不停地剁人頭,令狄武難以專注,稍一分疏,不免要敗給那等樣厲害的對手。我須不能再耽失人命……”狄武果然心中著急,但受那鞭法詭惡之人縈梢纏斗,一時怎騰得出手?每欲低掠旁移,樹下又斫來大叢金鐵交構之刃,困迫越緊。
樂逍遙唯拔斷桿在手,心道︰“明知前方處境凶險,我若插手,難免將來有人說我又多管閑事。但若掉頭自走,不理那干人死活,大概連粼兒也瞧不起我。搞到一個個妞兒都鄙夷,縱能自保,又有什麼趣?”雖亦不免頭皮發緊,但看狄武倍遭纏困,急難另騰出手,那面裹白巾的青氅人一刀劃過,復又架回柴十翁頸後,邊鋒淌血,其旁不聲不響又倒一人,頭顱咕碌滾出甚遠。
樂逍遙覺不容耽,忙拽一條干藤,發勁扯下半截,系于桿子兩端。耳听得柴十翁怒聲道︰“下手干淨點兒!休要婆婆媽媽……”樂逍遙手上忙碌,心下不由暗嘖︰“你這就像一妞朝歹人裸張雙腿,還一勁兒說︰‘來插我,有種來插我!’有何分別?我看沒啥分別。”柴十翁越發怒唾之︰“下手趁快些,狗賊!二十年後老子又是這等硬頸……”
樂逍遙猶忙未完,那青氅人已被柴十翁撩撥得心頭火起,從狄武身影上移目而回,沉顏道︰“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言未落,又遭柴十翁一嘴唾沫噴頰,縱是擺頭避閃不慢,也難免沾些痰星兒。青氅人怒不可按,揮刀便斫。
但嗖聲急,一支棍子颯然穿林而來,所挾勁風凜獵,啪的擊在柴十翁臉頰,叫一聲苦而倒,口中兀自悲憤地罵︰“奸賊偷施暗算!”那青氅人本已一刀斫頸,不料柴十翁先跌離刀下,卻劈落空。一旁伺立的青氅人中好手如林,只道干礙者無非狄武一個,待得棍子挾風勁飆而來,幾張臉頓轉。
樂逍遙匆忙結藤遙發一棍,本是瞄準那揮刀殺人的青氅客,眼見得射勢偏了,居然誤中柴十翁,他不由暗叫晦氣︰“瞅我這準頭!偏到古羅馬了……”正想另折樹枝為矢,耳邊颼颼風激,卻是數支劍次第飛射而來。樂逍遙心頭驚喜︰“有劍送上門來了!”急欲拾時,劍嵌樹上,頃自震折,空余其柄猶嗡未止。
樂逍遙一怔,眼簾里四五道人影蕩飛半空,摜掛旁樹,圍在狄武之畔的金鐵堂好手又少幾個。那數名伺立轉望棍子來處的青氅人急拔刀劍,搶去狙圍,以免狄武掠近禪通、柴十等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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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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