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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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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5.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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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六神無主(07)

樂逍遙一瞧柴十等人身邊伺守的青氅人有減,忽有計較︰“對了!須趁狄武絆敵,我乘機去打救眾人……”但奔未近,又見霧中影影綽綽現出三名各持長纓槍的披氅人,卻守在柴十翁等人身後不遠,打從此去相救,必遇其狙,不免生出動靜。樂逍遙急忖︰“一旦打出動靜,那眉毛如神的人又豈會不增派一旁的高手來捉我?驚動了他,有礙乘機救人……”
既有顧忌,他便沒貿然上前,眼珠一轉溜溜,另拔背後所別的兩段桿子,雙手分持,背靠一樹悄立,稍思有計又生。為吸引林中那三名披氅人轉移注意,他雙手各握一根桿子,互相交磕,篤篤而響,發出這般動靜,果然有人聞聲來覷。
樂逍遙悄望一眼,只見有影綽槍起落漸近,卻僅引來其一。他便趁身法輕快,晃身另移,兩根桿子不時交磕,邊走邊敲,百忙中回望,見又增一人抄槍來尋。樂逍遙貓腰而走,兜個圈子忽停,背靠一株樹,心想︰“再引開一個,便可……”念頭未及轉畢,忽 一震,脊倚之樹竟穿。
總算他身法奇快,乍覺震蕩,先已著地滾倒,但見適才所倚之樹穿出一截槍頭,乍鑽又收,樹後轉出一名持槍的披氅人,頭上罩有一面雜藤網巾,乍看有如山精樹怪一般。樂逍遙兀自愣看,那人一槍照心搠來,勢狠且急,只為一擊必殺,招數毫無花巧,哪似他所曾見過的江湖槍棒雜耍功夫?
樂逍遙心吃一驚,總算手快異常,既躲不及,急抓槍頭,堪堪搶在戳抵心窩之際攥握正著。那披氅人見他不過只是個毛手毛腳之輩,並非狄武那等樣一代高手,哪放在心上?未料槍搠不動,反被這少年拽扯難拔,其勁奇強。那披氅人轉念忽起一腳踹入懷里,卻砰地震折脛骨。
披氅人怎料樂逍遙已自急運“真元護體”抵御,雖說未必暢隨所欲,臨急運馭上來的內力不過百中之一,但已足教那披氅人大吃苦頭,一時痛惱交涌,轉腕忽扣槍下一管機括,乓地竟自槍纓之中凸冒鋼銃,出奇不意地朝樂逍遙腹間噴射一梭子。
然而樂逍遙雙腳已離地倒勾樹枝,懸身而起,一只手仍扳住槍頭,另手持桿亂打,不待那披氅人叫喚,傾頭挨擊數下,歪倒在地。樂逍遙隨即也墮,就勢翻坐那人身上,更壓一臀,見其昏厥,方松口氣,心中稱僥︰“幸好我先已見過八百龍使用這種雙管的纓藏銃槍,料要搞鬼。”
雖說總算打趴了一人,卻哪有狄武般輕松,究猶毛手毛腳,連使“真元護體”、“飛月摘星”、“盤根錯節”乃至亂劍著數,一番混亂之後,才告奏效。樂逍遙稍歇之余,忽想︰“其實也用不著這麼麻煩,我以前沒試過雙手使亂劍招數,正好持有兩根桿子,大概打出去又不一樣……”
一口氣未暢轉舒,眼前樹影忽晃,一影疾如樹魅,挺槍搠來,同時砰聲驟響,纓中銃發。
樂逍遙唉呀而倒,那披氅人乍近忽省︰“他怎會先自倒在我發銃之前?”雖只剎那之差,結果究竟不同。怎及補戳一槍,樂逍遙驀從那人胯下溜滑往後,豈待披氅人轉槍來搠,雙手各持一桿亂打,傾出沒頭沒腦也似的亂劍著數,卻同使一招“不測風雲”。
隨即收棒,眼見得披氅人摜飛而離,撞在樹干上,砰地反彈,他補一腳正中腰間穴道,立刻踹閉了,方忖一事驚喜︰“雖然只有棍子,好像我用雙手使亂劍招數威力倍增!”
究惦眾人安危,未容更加琢磨何以使然,料又耽得一陣,林中情勢倍加凶險。怎曉尚余一名披氅人另潛何處,只稍失疏,不免要挨冷槍搭賠性命。但既無法急覓出來殲之,唯硬著頭皮摸黑而前,捏汗走不幾步,心頭急智忽動︰“正好擱得有青氅人倒此,與其硬著頭皮‘裸奔’入去,不如……”
暗霧之中,一影披裹青氅,橫槍悄伺樹後。但見樹叢攢晃,走出個頭披雜藤葉網罩,同披暗青氅的人,瞧裝束正是同伙無疑。樹後那人端槍惕指其頸,待瞧裝束無異之後,方移轉纓銃,問道︰“有沒發現異常?”樹叢里鑽出來的那人搖了搖頭,忽似微怔,頃轉其面,惕然提槍道︰“你的話聲異常……”猶沒更看清晰,樹後那人急揮一桿打在喉頭,另一棒反兜腦後夾擊,正是亂劍訣之“不測風雲”,雙手同使一招,更增強勢,那鑽出來的披氅人望後便倒。
“想不到吧?”樂逍遙頭罩雜藤網巾,肩披暗青氅,從樹影里走將出來,咧嘴自得︰“我早在這兒等你鑽出來了。”但見那人猶未昏閉,他跳將往前,提膝蹲落,砸然落坐那人腹間,不料那人翻滾往旁,樂逍遙砸膝落空,啪的磕石,頓感死去活來︰“我尻!你還能躲開……”那人拾槍正要搠來,但挨一桿反撩,亂擊腦袋,終是昏厥。
樂逍遙忿然提手來摑,不意怛落蒙面巾,隱約見得那人眉目俊俏,已然閉眼而暈。樂逍遙停手而咦︰“美眉?”但摸了摸襠,方曉並非。逍遙兒惱︰“長得跟‘美眉’似的,這麼俊俏還作歹人?”一拳打落。
柴十翁憤然道︰“還等什麼?”樂逍遙籍暗悄往前走,一身青氅裝束甫現,頓引柴十翁怒不可當︰“下手利索些,休要婆婆媽媽!”樂逍遙忙欲噓之悄嘴,卻先挨柴十翁唾了一口︰“狗賊!”聞得叫嚷聲喧,果教那提刀觀望狄武的白巾蒙面人又轉回目光,見柴十翁仍在後邊活得熱鬧,忿而舉刀來砍那老頭。
樂逍遙甫近又挨唾一嘴,憤而阻之︰“讓我來!”那蒙面人剛要收刀,旁邊忽有一咦,語聲嬌嫩︰“咦耶!好像是……”卻是小甜甜睜大妙眼從草中覷望,忽感眼熟。樂逍遙悄行之際,究竟瘸態難掩,陡听得妞呼于旁,心下暗嘖︰“糟……”
事已若此,料想行藏既掩不過小甜甜之眼,憑她慣習,必被當場拆穿。樂逍遙急轉念頭,忖往壞處︰“巧計不成,就只有硬來。但我須避免罐子摔得更破……”怎待那白巾蒙面人猝然反應過來,轉身便跑,暗想︰“與其在這里開打,不如故法重施,先引他追入樹林,然後……嘿嘿!”柴十翁怎明所以,兀自瞪眼道︰“怎麼?被我唾到怕了嗎,跑得這等急!”勉力提手抹了抹嘴,呼︰“活兒做得利索點兒,宵小!”樂逍遙心道︰“那倒不用提醒,等那廝追來時,我自然會做得利索點兒。”柴十翁唾罵于後︰“到底是正義凜然,嚇到這班宵小見了我就跑,幾回下手不得。我等得脖都酸了……呸,狗賊!”
那白巾蒙面人雖亦聞林中傳出銃響,只道幾名伙計已追斃了來犯之輩,心神專放狄武身上,稍未暇想有無蹊蹺處,待見一個披氅的伙計先返,猶未走近便挨那綢衫老丐唾罵得頭都沒敢抬,心有同感︰“這老東西確是聒噪,片刻留他不得,莫論誰下手,須殺了才清靜。”于是收刀,任由樂逍遙自行處決。待要移目觀看狄武之斗,卻听那小苗女在草叢里叫將起來。白巾蒙面人投眼時,心想︰“這小東西也極吵鬧,但除黍衣骨之外,我等也奈她不何。貿然去殺,沒的損手爛腳!再說,吃皇家飯的,何苦拼著搭上身家性命去惹苗人?‘千尸萬里追’之類的巫術,衙邸密報里也曾有提,可見……”
但見小甜甜自提手指做捏蚊狀,對了眼,在草中說︰“咦耶,好像是偶前次捉來做了記號的那只瘸腳蚊哎!八會吧?怎嘛這嘛巧的哦……”樂逍遙腦中即刻得出簡單算式︰“‘瘸腳蚊’等于‘樂逍遙’。”不禁又暗奇︰“她怎麼又不拆我底褲……呃不是……不拆我底牌?”
白巾蒙面人本以為將會有何發現,轉臉卻見那小苗女朝他吐舌,且扮對眼有如斗雞。那人一皺眉,本想不加理會,免遭傳說中的苗瞳攝魂邪術,哪料頭剛轉開,後腦勺扔來一只破鞋啪的打擊。柴十翁翹著腳哈哈大笑,隨即又唾︰“鼠輩,一個個都被我唾得不敢回頭,足見心虛!”黑須老者李兆基贊之于旁︰“好腳法!雖說乏了力道,單以其巧,也教他避不開。想來這便是丐幫武學中有名的……這個來著。”
那白巾蒙面人忿轉了脖,卻見那披氅的伙計非但不剁柴十翁,竟往樹林里拖著棒跑,一時怎明因何,但惱柴十翁已極,怎暇喝住樂逍遙,提刀急劈,非但要剁柴十翁分半,就連旁邊李兆基、吳志雄等輩也難免齊殃。刀下數叟見勢凶惡,驚呼︰“哇尻!”
樂逍遙聞聲轉頭,方見那蒙面人竟未上當來追,反忙于劈幾個老頭,他急返不及,怎暇遲疑,便將手中槍棒投去,盼先截阻刀勢。不料那蒙面人另手稍抬,竟將擲打頭頸的槍桿接綽正著。樂逍遙雖是隨手投槍,未及運功,究因內力強蓄,所出勁道也頗不小,那蒙面人綽槍的手法固然嫻熟巧致,卻被槍端力道一撞,軀蕩難穩,連打數旋也站不住。
樂逍遙忙趁那人綽槍踉蹌跌離柴十翁旁,更展身形一縱往前,哪料那蒙面人忽籍軀轉之勢,一刀擲出不意。樂逍遙只顧著防他再襲柴十翁等人,忽听得旁有一聲低喝冷冷︰“小心子母刀!”
樂逍遙剛覷見似是胤龍晨從旁提醒,一刃寒芒驟至,所挾力道也不弱,斗然劃刃破暗,摧撞及胸。樂逍遙急未容覷,家傳快手先攫,總算沒白練,一抓便著。乍遏刀勢,忽听小甜甜呼︰“蠢哦你!”
樂逍遙猛地省起︰“子母刀?”念未暇轉,手抓的刀中霍然分刃另射新芒,怎容他看清,平鍔一線薄刃錚然又出,劃他腕底先綻一縫血口,隨即正中胸膛。眾呼不幸聲中,樂逍遙摜身倒地,那白巾蒙面人轉目投來,映瞳只見刀插樂逍遙胸口,直聳聳地兀猶微晃,料已不活了。那蒙面人遂哼一聲狠然︰“名不見經傳之輩,撞上我子母青鎩刀算便宜了你!”
人叢里忽有一梟鼻漢躍然而出,冷不防發爪按箍那蒙面人後頸,忽趁不備,擒拿正著。眾愕之余,李力持嘖出聲來,詫異道︰“梟兄,你不也著了‘悲酥清風’的道麼,怎竟能出手得?”那梟鼻漢自感手法卓絕,仰然立于眾目愕視之間,得色難掩的道︰“老梟一直憋著一口不屈之氣便等此殺敵機會,怎能不殺個把人就死?那太也不值,恰如我贊無名義士詩有雲︰神州東海有一嘯……”其吟未畢,嘴挨一肘倒地。
眾呼倒霉聲中,那白巾蒙面人收肘轉覷,冷笑道︰“既已無縛雞之力,你這反賊怎敢又冒出來送死?”那梟鼻漢掙扎欲起,口鼻垂血淌沫的道︰“風蕭蕭兮易水寒,當年……當年荊軻義士搞不定秦始皇,功虧一簣便似我這般……”嘴挨一腳,越發踹得連翻數滾而倒,隨即又顫巍巍欲起,強撐道︰“博浪沙一錐,雖然又打不死秦始皇,反折了大錘好漢一名,成全張良之義。咳咳,功敗垂成也……也值,詩有雲……”又被摑開去,這次飛摔更遠,逕入挖好的大坑里。那蒙面人料他難活幾刻,哼道︰“一邊去!你這反賊……”梟鼻漢從坑邊掙扎著伸出腦袋,翕動血嘴道︰“詩有雲……”旁邊幾鏟照頭打落,不容多說,連土澆身以葬。一時鏟影揮土亂目,然而土中仍崛出張嘴喃喃在動︰“詩……”有鍬瞄準其嘴,砸之陷沒。
“不自量力!”那白巾蒙面人冷哂了句,便在一片怒目所視中,走去拔取樂逍遙胸插之刀,欲收還鞘。不料一拔竟拽不動,那人更催手勁,仍扯不出分毫,頓知不好。但听底下有語︰“詩有雲︰我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響當當一粒銅豌豆。”
較起內勁,那蒙面人豈及樂逍遙渾厚,甫吃一驚,低眼始見那把刀卻攥在樂逍遙手中,牢握襟邊,並沒搠胸而入。究在昏暗里,若非走到跟前,絕難看出名堂。
樂逍遙為不驚動其他青氅高手,適才本趁接刀翻倒之際,詐作命中,待那人來拔取兵刃,突襲他個冷不防。縱是家傳手法快捷無匹,倉促間硬接這一刀,畢竟鋌而走險。但他自忖憑一己之力,萬難從一班青氅高手環伺間救出百來位中毒難起之人,倘不動動腦筋,決然硬拼無望。倒霉的是雖然計定,卻不巧摔在一塊凸石之上,磕腰劇痛,幾乎昏了過去。迷糊一陣,那蒙面人已近。
兩相一扯,那蒙面人拔刀不動,另手忙添,按在樂逍遙腕間“神門穴”,指端扣緊,心道︰“我力透此穴,摧入心脈、貫少陰經,你再大的勁也須頃時痛得屁滾尿噴,還不放手?”樂逍遙正苦于腰痛難當,軀難應念急動,怎能提腳踹得襠丸子?唯自強卯些力于手端,情知一旦刀被拔去,性命危矣。兀自硬撐不下,腕忽扣緊。
“不是吧?”樂逍遙眼剛溜圓,那蒙面人身上內力猛地猶如決堤般從他“神門穴”灌沖而入,兩相掙扎,再遏不得。恍見燕輝煌臨巔狂笑,大手一揮,北冥汪洋噬天吞地……

眾人見那蒙面漢子前去拔刀,怎知何以兩相掙扎數下,竟齊不動,軀忽如凝。
此無疑是樂逍遙最憚之苦,本非有心施為,急欲拔時,那蒙面人已抓住他腕,指扣“神門穴”,真氣沖決而入的情形頃又發生。逍遙兒恐︰“我好不容易才好過些,別又搞得內力沸反盈天……”又怕一個接一個地疊加上來,越發壓迫。所幸眉相殊異的老者以下,一班披氅人多皆神為所凜,專惕狄武一人,所持燈光火把並沒耀往樂逍遙這邊落角處。
那白巾蒙面人急未暇呼一聲詭,頃刻屈腿而踣,軟綿綿地癱于樂逍遙旁。柴十翁等人覷得奇怪,不由相顧而懵。
樂逍遙吁一口氣未順,越覺神門關沖決之氣劇涌,不由己念所控。他頓又慌張︰“壞了,果然又搞得沸反盈天這麼苦……”幸已有經驗,不論家傳“凝神歸元”之法,還是取自莫名間的修羅功,連忙馭以導引。但這次不同于往,那白巾蒙面人所修內力卻屬奇門,走僻行陰,只注旁經雜脈。而且又是專意施為,逼透真氣摧入樂逍遙“神門穴”,不料一發不能收,竟悉皆注脈而入,涌往樂逍遙“手少陰”經脈所在。
樂逍遙雖依所會的導引之理馭氣另往丹田、氣海收蓄,此次卻分毫無效,半點異氣也不應馭,反淤積于“手少陰心經”一帶,非但肩為之痹、寸指難抬,繼而上肢內側痛楚難耐,心口悶痛倍窒。樂逍遙自曉醫理,頓感外氣淤迫心脈,性命難保,惶將起來,哪顧得許多,張口欲呼一聲苦,卻無聲音。
滯欲絕時,迷迷糊糊有一語低鑽耳內,冷冷道︰“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樂逍遙想︰“沒帶筆記簿子……”但听那語隨即又道︰“你又何必強抵?不如順其自然,因勢利導。”樂逍遙本在苦楚無奈關頭,聞言一怔,心想︰“我怎能任由這麼大股外氣淤積在丹田之外,若留在心脈左近,這心腹大患可就大了!”
那語又鑽將入耳,壓得越低︰“三百年前有一位修煉‘洗髓經’的高人,也曾遭遇這般情形,他不敢鋌而走險。”樂逍遙听得暗增內怵,不顧氣滯難言,啞然翕嘴說道︰“氣逼心脈,誰又敢亂走險?可見那洗衣成精的高人和我一般明智,他成仙了沒?”隨即又嘖而惱悶,心想︰“我出口無聲,說了也白說。”
那人卻似曉得他說什麼,又低語冷笑︰“他死了。骨在後山舍利塔左近的眾僧冢最深處。”樂逍遙噗一嘴苦水,惴然忙問︰“那……那要如何走險才有得搞?”那人似默忖稍臾,低言道︰“你會不會易筋經?若會就好辦多了……”逍遙兒淤得急了,沖嘴而出︰“遺精我就會!”但想說了也無聲,那人除非神仙,未必能听見。
那語卻哼︰“你連易筋經也不會,那就難搞了!”樂逍遙覺似听見,方惴然不安間,忽咦︰“有那麼容易就會易筋經嗎?我听說就連少林寺也沒幾個和尚會這種‘必殺術’……”那語嘿然道︰“如今少林當然沒有幾個人會,因為經書已……”樂逍遙豎耳︰“‘已’什麼?”那人轉念不往下說,低哼道︰“你已不過霎刻間命,敢不敢冒險一試?”樂逍遙噗過苦水忙問︰“你有沒試過能行?”那語嘖然道︰“我哪有這等好機緣,卻吸了別人內力積窒手少陰心經?反正你命已如此,試與不試,應無分別。”
樂逍遙暗感奇怪︰“他怎曉昏暗里我吸了別人內力、卻積少陰脈的情形?”當下呼吸漸窒,自知生機艱難,唯有死馬當活馬來醫,他想到除死無別,忙問︰“可你怎听得到我說了啥?”那人在黑暗中哼道︰“觀唇辨言而已。”樂逍遙嘖︰“厲害!”覺眼皮已沉越沌,時已無多,忙又問︰“那要如何解決哦?”心卻沒一點譜︰“他都沒試過,怎知一定能行?可見……”
語鑽耳中,悄問︰“十二經脈均有蓄氣之穴,真氣既滯于手少陰經,你可知此脈何穴可貯?”樂逍遙當然曉得這般穴理,忙答︰“肘關節內側橫紋頭處。”那人嘖他︰“廢話!直接說‘少海穴’不就得了?”樂逍遙縱在臨死關頭亦自笑在嘴角︰“考返你嘛!”隨即又感不對︰“少海穴貯氣不能持久,而且會害我上臂麻痹疼痛、嘔吐。”
那人暗感此少年廢話多,言已不豫道︰“能感覺麻痹疼痛,還是什麼感覺都沒有了好?”樂逍遙不由答道︰“那自然是活著有感覺好些,死了就沒感覺了……然而往少海穴亂搞,會害我跟孕婦似地容易嘔吐,此節不雅。”那人不耐煩跟他多扯越發遠,似在黑暗中皺眉道︰“你本已是死棋,但我不得不幫你走活,青衣樓和五行會的人就快要滅盡此地活口了。”樂逍遙究知後果,本懷顧慮,但听此言,不免心下一震,暗嘖︰“須趕緊救人要緊!何況還有粼兒她們料必仍未脫離險境……”
明知若依那人所教必險,實已無別好法,唯問︰“若听前輩的,該當怎做?”那人悄教︰“你若會運氣之法,可將異淤之氣使歸‘少海’調貯。此法原也不難,又不須耗時……”樂逍遙自忙照辦,心想︰“若能使歸‘氣海’多好!”但輸調真氣之時,忽覺經脈之內驟如暗流洶涌,一時千縷萬緒,怎能盡隨所馭,即歸一穴而貯?
那人看出他又倍增苦楚,語亦微異︰“不過你吸盡了那人身上旁門內力,岔集少陰經已淤結甚厚,縱能輸運大半貯于少海穴,仍存余患難除。可惜你又不會佛家調息、煉氣、回神、納息、氣動、回生之術,否則可將尚剩的那一半外淤之氣易轉旁經,逼往手末指端,從‘少澤、‘少府’兩穴發至‘手太陽經’,取道‘足太陽’、‘足少陰’、‘手厥陰’、經關沖穴入‘手少陽三焦經’,再轉‘足少陽’、‘足厥陰’而至‘中焦’,遍歷心、胸絡網,輸入‘手太陰’。”
樂逍遙越加憋苦之余,听得稀里糊涂,但隱隱有感︰“怎麼听著他說,我的真氣就自個去了?想是我曾學會的那六層內功心法不意卻屬佛宗門道,一觸而通,自往十二經脈流轉……”那人覺察,強抑疑竇,道︰“好,便是這般一氣馭動,運轉十二經脈,易交‘手少陰’存余的淤氣另貯于‘手太陰’……”樂逍遙未待他言畢,即想︰“手太陰經的‘尺澤穴’可貯真氣,便在肘關節處……”
那人見他竟能觸類旁通,先即調氣而往“尺澤穴”,終詫難禁︰“我做到這一步,須花十年,方才打得通易筋經這頭一道大關。你怎會片刻不到,竟就……”頃時腦中大堵,萬念紛杳,如墜浩瀚星河,霎又激眩難返。
樂逍遙等了會兒,未聞那人悄語再加指點,不覺提手搔頭,問道︰“已易轉了旁經,使歸‘尺澤’、‘少海’兩穴暫貯,苦楚大減,但料不能持久,接下來又當怎做?”語既出嘴,忽咦︰“嗓又有聲了?”仍未聞那人作答,他一時自怔︰“手腳也能動彈了!”稍一運氣測試,本淤手少陰經脈的那種劇苦不適之感居然消失,就連以前遭凌鈺點傷的“三焦經”余患亦隨之愈除。
一時驚喜交加,樂逍遙大爽而起,轉脖四顧,不見那悄言指點之人迎視,一旁幢幢坐地之影,多皆觀望狄武峙斗群敵,似乎無人在意他這等無足輕重的小腳色。只在樂逍遙忽又立起時,禪通和尚在刀叢里抬眼合什︰“阿彌陀佛。”
樂逍遙也合掌謝還,心下猜想︰“不料禪通這貌似平庸的老僧竟然深藏不露,于危難關頭幫我度此大劫……”然而禪通合什而望狄武,說道︰“老衲不能因一己安危,讓你違背九鼎之誓。狄武,此間眾人生死各有天命,你不必理會,自去尋你的師伯祖罷!善有大小,此為大善。只有師伯祖,才有望化解南北少室之爭,盡管老衲自亦長思未明他將如何化解……”
樂逍遙忘覓筆記簿兒留銘習之,一怔而望,只見有個老者掌按禪通顱後,蓄招相脅,狄武反撩一掌,迫退黍衣人之襲,說道︰“張須陀,你敢動少林派的人,我殺盡十二青衣樓,外加五行會。”此言豪慨決然,聞者無不振凜。
樂逍遙耳為之熱,因觸狄武掃視之目,忽想︰“那禪通老和尚蠢到自身難保,我卻是猜錯了。定是狄武暗中幫我搞定內患,回報我先前提醒他小心敵襲,畢竟他是少林第一高手來著,百忙之中也有這點暇……”方要抱拳以謝,眼觸腳邊一雙怨毒之瞳,怔而低瞧,原來是那白巾蒙面人萎倒一旁,縱已無力起身,欲言也難,當迎樂逍遙轉覷之眼,那人究仍蝸揚目光,想到剛才瞬間攝盡他功力的情形,如見鬼神也似,畏極瑟瑟。
樂逍遙卻自暗疚,方要說道︰“我不是有心的。”忽听禪通嘆道︰“狄武,你執迷不悟,也救不了老衲!”狄武怎知其言何意,一怔但見禪通和尚伸頭自去撞磕面前的刀尖。
誰也料不到禪通竟會自盡,只因看上去此僧庸蠢,半點柴十翁般的豪概也無。就連狄武似亦一怔,因受數層阻隔,措手未及。樂逍遙雖也稀里糊涂,怎明老僧何故自尋短見,但見勢不妙,念猶未動,步已激塵,霎然飆往青氅刀叢。
一頓足間,身影驟移,袂後塵痕幻若讖象交錯縱橫。本在甚遠之處,斗展“玄神步訣”,疾似風鑽林隙。其間青氅好手雖眾,卻無一料到這個毫不起眼的披氅同伙居然身懷絕頂輕功“風魔天下”。有幾人甫欲出手,掠見其影裝束似同,只稍遲疑,樂逍遙已晃眼而過,兜東竄西,溜溜鑽入刀叢。青氅眾軀之間,恍然霎現九起先天卦象,稍未及瞬,又隨塵煙散。
未沾一人,不踫旁裾,樂逍遙入陣即出,瞬即退返原地,手拎禪通和尚後衣領子輕放一旁。此在大多數人眼前,竟只眨睫未及之霎。張須陀一拳欲狙,抬手時勁未容發,樂逍遙提著禪通已逸然而遠。至于柴十翁、李力持等輩更隔不近,怎曉發生何事,眼簾影閃,旁邊便多了一個顫坐未穩的老僧。
禪通和尚自撫額頭,並無傷損,轉脖不見左右有人,亦怔︰“我佛顯聖來度老衲了嗎?”
樂逍遙卻已先自閃開了去,一晃而避眾目紛投之處,另到暗處,心下怦稱險幸︰“好彩風魔身法似有長進,居然得以搶在那老僧自磕刀口之際,活揪他出。這麼多拳腳兵刃,沒一個來得及打著我……”一喘未舒,忽感肩披之氅竟失,後背似破一塊衫布,露脊颼涼。
樂逍遙怔眼乍轉,只見眉相殊異的老者緩抬一手,正拎著那件青氅,沉顏道︰“招子放亮些了!我們之中,另有人物。”隨即抬目凜凜精閃,掃過一眾青氅之面。樂逍遙暗驚︰“這家伙果然厲害!”那眉相殊異的老者微哼道︰“以老夫和此間數十位好手的眼光、手段,一剎那間,別說攔下他,就連什麼模樣也沒一人看清楚。很多年沒遇過這等樣人物了!”
狄武等人卻望那老者,各自暗佩︰“然而此間就只他一人來得及出手!”眉相殊異的老者翻眼仰梢,似自憋藏惑思,頰筋微動,又哼一聲道︰“好身法!連我也捉他不著。這位貴賓究竟是敵是友,可否亮個相?”
“傻子才亮相給你看,”逍遙兒忙縮臉回樹影里,暗怦之余,又感慶幸︰“究竟連他也沒瞧見我躲在哪里,既然行藏未敗,接下來還有得搞!”回忖適才險處,不覺汗滴,淌在手背,方要拭時,忽感手臂竟漸麻痹難抬。他調氣便知“手少陰心經”又有不適,心想︰“果然不能持久,就跟容易早泄的人一般!我須搶在越發出岔之前,趕緊把活忙完,以免功虧那一什麼來著……”
那眉相殊異的老者稍掠一眼肩後,青衫書生影已悄逸霧中,老者嘴泛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信手抬指,分教左右︰“制住禪通,免再自盡。不論如何,適才那位身法如神的朋友所為,我都領情。”
颯颯袂掠,倏有數道氅影應聲而出,疾往禪通掩來。但未及近, 砰數響,齊摜震開去。塵霧微蕩又定,現出狄武剪抄雙手背對青氅眾人的身影,亙如不可逾之山。
禪通心感一事堪憂,偏又不能與狄武言明,忙欲另覓短見,不料一拳先搗,砰擊後肩及腰,悉數打閉幾處穴門,便動不得。張須陀晃袖收拳,于蒼發亂垂間隙魈然轉目,朝狄武裂嘴一笑︰“姜是老的辣。你的少林身法不比我火候足,禪通的死活既由不得他自己,也不在你所能掌握之中!”
聲猶未落,狄武忽在跟前,與他直挺挺竟似貼對。張須陀頓感所有拳腳功夫皆不能展,凜自在心︰“也有這等快……”狄武便在他轉念未及之時,先已按掌及胸,面前雖是亂發蒼垂,映瞳卻似昔一僧影。狄武澹然道︰“我不殺少林門人,你只須退下。”
張須陀明知胸前抵掌,仍自豪笑,目卻深含慘然之憶,桀聲道︰“少林負我,你不必念舊。”狄武迎視其目,觸及頰上深烙之疤,究猶歲月難掩,亦感惻然︰“往事不能忘!你是第一個打通十八銅人巷的少林前輩……”張須陀目有傲然之色,冷哼︰“你用了多少時辰?”狄武答道︰“狄武用了一柱香時候才過的關,遠不及前輩不到香燃近半即已破關而走。俗家弟子們都說,張須陀了不起!”
張須陀冷哼︰“我是被逐出山門,不得不打銅人陣,有何了不起?”樂逍遙雖是鄉兒初出,亦曾听說元初少林設下銅人大關,以考較藝成出師的俗家弟子。但入銅人陣,生死自握。打得過關,方能端爐出山。而張須陀則是頭一個進出銅羅漢陣的人,不在寺史所譜,只因他乃犯下門規,未待藝成,不得不領此責罰,首試銅人陣。逍遙兒唏噓︰“根據公仔書所載,有多少人困死在陣里爬都爬不出,或是耗上數日也無望破關,只得龜孫子般往回爬,盼保得性命。只有張須陀用不到半柱香,就打通了關,原來傳說中的‘拳神’張須陀居然在這里跟蛤類彗星似地出現,且還站在反面這麼滄桑……我無語了。”
臆懷正熱時,又听狄武憬然道︰“張須陀了不起,因為你被罰只能用入門武功,披枷陷陣,一套長拳,連破木人巷、銅人陣,十八羅漢堂結棍大陣。‘拳狂’名下無虛,沒有人做得到!”逍遙兒撓嘴暗傻︰“拳狂才對?那誰是傳說中的‘拳神’來著……”張須陀目光黯痛,語聲忽戾︰“我本來還打算乘勢殺入方丈堂!”
“所以你是逆徒。”狄武正色道,“你過不了關。”
“你知道什麼?”張須陀目中桀色忽熾,心知最後一關指何,拳筋一緊,似要發作,便在眾心懸繃之時,他卻問一句︰“我見過于品海那小子,你比他如何?”狄武淡淡的道︰“何不自己問他。”張須陀哼道︰“你們互相推崇,問他何用?”狄武 然道︰“打通關他用不到一柱香。”張須陀嘖然不已︰“可他說你也用不到一柱香。”狄武微笑︰“抬舉!”
便在眾人皆仰然憬思之時,李力持忽在人堆里斥︰“廢話一籮籮!大伙兒都快挨土葬到嘴邊了,救星還沒一個來……”狄武、樂逍遙齊凜而轉目,只見青氅數影趁隙欺到環坐坑邊的人堆里,發腳正往里挨個踢落。李力持絕望張手,仰嗟︰“武林的希望在哪里?”嘴挨一腳倒下,滾到坑邊,仍死攀不肯墜。旁邊數鍬打手,終墮。
狄武變色道︰“得罪了!”一掌復按,勁道逼胸摧撞未至,眼前亂發如戟斗張,呼地掃頰,其勢勁獵之極,發絲颼似鐵帚橫掃。張須陀突施奇著,倏出狄武所料。稍一擺頭避時,亂發颯收,張須陀變招由虛入實,兩拳交磕狄武“太陽穴”,招數無非尋常的“雙風貫耳”,不論勁道、手法俱猛且急。
眾方稱絕時,狄武晃掌已至其胸,驀地發力,砰如磬鳴。張須陀竟然不避不擋,硬受狄武此掌,剎間幻顯一鐘巨鎮之影,鐘像稍現又隱,復晰其軀。狄武霎念急省︰“卻有不妥!”但收未及,便被彈掌而回,步樁乓然震移。張須須挺胸而笑︰“教你見識‘金鐘罩’!”又砰一聲震,再迎狄武之掌,挺軀更撞他步樁仍移難剎。先前眾人只道狄武一到,足以技鎮全場,此時方知張須陀適才遠未出全力。
張須陀豪笑桀然︰“第八重的金鐘罩神功。你打多少力,我震還你多少,不出幾下,看你怎吃得消?”雙臂一分,振襟再上,砰地又迎狄武之掌,快難容瞬,砰然炫顯巨鐘罩覆之形霎閃即隱。因曉少林掌功底細,每著套路早已了然于胸,預斷在先,竟不容狄武變招。
樂逍遙只看得嘴張難合,萬沒料到張須陀獨斗狄武,甫相交手即佔上風。逍遙兒嘴喇︰“可他還未出拳……”就在喇嘴時,張須陀出拳。
很尋常一招“黑虎掏心”,聲勢驟卻滾滾如雷,其夾厲戾之哮,若萬獸嚎吼。四周雨絲似也隨這一拳急攏,幻化無數拳,紛摧狄武一軀。
狄武情知勢惡異常,但掌似粘攝一般竟附在張須陀胸前,急收不得。他心頭一驚︰“我忒也托大,卻是中了張須陀先前故意示弱的計,他本非不能與我掌力硬抗,恰恰相反,他有心引我發掌來擊,又料定我必念舊,出招自存收斂之心。卻乘我未及戮力施為,純以第八重的金鐘內力吸住我那二三成掌勢……”縱是想到此節,迎面拳影已到,轟如雷錘。
轟擊聲中,張須陀勁言凜凜︰“我這一關你能過嗎?”其語未落,瞳先映掌。狄武另手已提,便在額前狙迎那一拳,兩相交接,萬音忽寂。
狄武投眼時,但觸張須陀隱含冷笑的目光,亦如磬振︰“你未練成‘洗髓經’武學,單憑三十六房以外的功夫,接得下我的第八重金鐘罩內力嗎?”樂逍遙撓嘴而想︰“連環畫上有提‘三十六房’,描繪的是青樓……呃,不是!少林有個規矩,俗家弟子只準學三十六房以外的雜駁功夫,除非另有機緣,終生難窺三十六房以內和尚們自留的家數。你看他們有多自私這叫?”
張須陀面凝冷笑,卻與狄武相峙若鑄,兩人頭頂微有淡淡白氣輕裊。樂逍遙嘴叼一棵草睫望見此狀,暗覺不好︰“狄武再上一當了這就!他怎竟不知張須陀仗著人多,為免狄武礙了手腳,設計逼他不得不互較內力,只須耗上一陣,不論狄武是贏是敗,局面都操于青衣人之手。旁人即使乘機暗算掉狄武,也是舉手之勞!”忖至緊處,不覺磕牙,咬斷那棵草枝兒,心唯橫豁︰“但我怎能任由得逞?”
轉面方見越發多人墮坑,他打自個頭額一記,惱道︰“光只顧看熱鬧了,要誤人命!”其實也不全是因被連番精彩打斗所吸引,他藏身樹影暗處,一直便覓那小甜甜伏身所在,霧草深朦,竟無所見。本想先尋她要回“乾坤袋”取藥救人,但徒耗半天眼神兒,急找她時她又沒露一面,樂逍遙心下苦惱︰“你說這……”然而既等不及,眼瞅著坑邊不斷有人墮沒了影,明知此去亦險,急忙奔出。
卻啪一聲跌,沾石灰末兒臉白半張,耳邊有笑嘻嘻。樂逍遙急起而覷,脖卻一緊,有足交扣咽喉,從草里伸來絞鎖頭頸,且聞一嫩嗓兒道︰“偶又干掉一個了捏!”樂逍遙不料有此意外驚喜,忙道︰“這個不能干!”腳仍鎖喉不放,那嫩的嗓兒道︰“八能干你還來?”所謂“八”指“不”,樂逍遙愣一下而省,憋轉了嘴道︰“舔甜!卻教好找。先別鬧了,救人先……”妞咦,草中湊來小甜甜臉,大眼妙覷畢,稱奇︰“咦你……”
樂逍遙自指衣著,在足間憋嘴道︰“是我,身上這套只是‘馬甲’,莫要認錯。腳松開些……”小甜甜那麼大的眼楮亮晶晶,比他還有神,自然看出“馬甲”來了,但仍咋了嘴稱奇不已︰“咦你……”食指點著他的鼻頭,仿佛見到神仙般奇,一時無言以狀心情,只是咦︰“怎麼你……怎的哦?又哦!”隨即嘴呶,自悶在肚︰“偶為什麼說‘又’?”
樂逍遙更摸不著頭腦,看她如此神情古怪,也怔︰“你先前不是已經發現我跟蛤類彗星似地出現了嗎?卻幸沒拆穿我……這會兒怎麼‘又’?‘又’!尻,這個‘又’字令我困惑得非常。”接下來听到小甜甜一句更加嚇他一跳︰“偶剛才好像看見你來來回回嗯多次了哦!”
逍遙兒眼球差點飛將出來,呆嘴︰“不會吧?我才剛到啊,什麼環境了?”小甜甜郁悶到叼了陳友諒的煙嘴且翹起,似已曉得他要問何事,沒神兒般地翻眼往樹梢上懶懶示瞧︰“上邊!”此態雖俏憨可愛,樂逍遙心下忽怨名,自有一種無以言狀的恐怖︰“狄武不會又在樹上仍舊罷?”

李力持仰嗟︰“武林的救星在哪里?”心頭突生不祥之感,轉脖東張西望,只見人堆頹唐,一干青氅人尚未欺近,他心弦稍弛。怪風忽來,吹掉瓜皮小帽。一時飛沙走石,迷眼難睜。
李力持慌手拾帽兒時,耳邊有人自言自語︰“好大一沱旋渦雲團!怪不得……怪不得……”那人萎坐一旁,挨著黑衣術士,卻是老魚。臉色古怪,眼光卻是迷惘異常。
瓜皮小影咕碌碌滾遠,隨風跌蕩起落,到得一股之下。樂逍遙甫當接觸,未及看清便感不好︰“尻,臀下來了個帽形小怪……”怎待掙脖得脫足纏,急欲發符御之,但見小甜甜嘴叼彎菱煙斗往上翹,曰︰“快看哪!快看哪!好大一團棉花糖!”
樂逍遙踢飛瓜皮小帽,因听她迭聲呼奇,不覺仰目,只見蒼梢葉簌若摧,怪風號嚎,陰穹越發霧詭雲譎,厚縈上空之氣時聚時散,或淡或濃,攏似棉團,散若旋渦,漸擴漸大,亙逾里許開外,壓覆在頭頂低沉若欲墮,隱約更彌轉加快,似凝一顆巨骷髏頭的輪廓,沒等辨看清晰,雲團又被風驅散其形,旋渦般轉縈夜空低覆,渦心之內黑漆漆,若淵無底。
樂逍遙暗感不好︰“要下大雨!”卻听不遠處有人叫苦道︰“糟了,這是妖閉空間!”轉面見是老魚和一堆術士仰脖坐觀雲象,不知何故顫作一團。樂逍遙聞覺耳熟,一時想不起曾在何處听過︰“什麼來著?”黑衣術士憋到極時,似想起什麼,轉問︰“小舔甜!你有沒看見?”
小甜甜著地交腿,勒纏樂逍遙脖不放,姿轉側臥,一手支枕嫩腮,叼煙嘴道︰“偶只看見棉花糖了。”樂逍遙乘機亂摸她衫,但竟無獲,兀自納悶,她覺呵癢難當,咯咯笑踹︰“哎喲哦你……干什麼呢?”
樂逍遙究竟清醒,正色道︰“先別鬧了,我有辦法解除眾人眼前之危,但先要把乾坤袋還給我。”小甜甜未及作聲,驀見一足已踹他飛起,卻砰之于後,踹腰送摜丈外。但她並沒抬足去踹,陡見樂逍遙跌離,乍只一怔,後頸驀緊,被拎了起來,面對一張異常可駭之臉,五官幾已不存,口竟沒唇,僅兩排白牙森森,翕出獰笑︰“泡妞也不看地頭!”隨即爪扼她喉,目光詭閃的道︰“小妮子,你又搞什麼鬼怪?”小甜甜見是那黍衣怪人,叫了聲苦,徒瞠道︰“八是偶搞的……”
樂逍遙吃踹不輕,但磕丈外一樹,其睫反折,他摜摔在地,卻並不如何感覺疼痛,稍只迷糊一陣,听到小甜甜叫苦連聲,似受荼害難捱。他驚忙撐起,一摸後腰,拔出磕折的桿子握在手里,心道︰“沒劍撐腰,也須去拼。”
老魚叫苦道︰“咱們困在妖閉迷空的凶眼里了,混亂到極,時辰無多,只怕……”黑衣術士在旁也覺生機絕矣,驚到手寒︰“那不是沒希望了?”李力持追著瓜皮帽兒戴回頭上,聞言不安也甚,張手望空仰嗟︰“武林的希望在哪里?”嘴挨一腳倒下,滾墜大坑里,究仍不甘,一只手死攀坑邊欲返,旁有數支鍬伸來亂打他手,終墮。
眼見得兩邊皆危急,樂逍遙怎知該當先救哪一邊,逼得急了,忽腳頓地︰“風無形雲無定!”斗展身法,霎然夭蕩,恍似一軀化兩。桿到坑邊,一招“亂象紛呈”打翻數名青氅人,稍緩柴十翁等人之危,晃身忽至黍衣人畔,“亂象紛呈”余招變勢,啪的打在其手肘間,正是“不測風雲”,但也僅能止此,黍衣人反手抓斷桿子,樂逍遙劍勢便絕,揪了小甜甜忙溜。
退猶未止,黍衣已近,一逼在即,爪影噬嗑心窩。樂逍遙脊為之汗︰“這麼快……”單手持桿欲打,但見桿已斷難急換,怎容多想,忙拋小甜甜跌入草叢,得騰另手,反拔一支新桿,亂劍再成其勢。
然而雙手收時,又已斷桿無余。樂逍遙兀自暈頭轉向,猝感寒風飆擊咽喉,一爪噬然扣至。他一時再無劍御,怎知如何赤手應對,本想使老蒼龍的爪法以還,不料手少陰經脈僵痹,半身漸麻,血行似滯,連“風魔腿法”也馭喚不靈,慌唯退避一途,但也跌步踉蹌,難脫爪影如影隨形之迫,暗驚已極︰“這家伙是人是妖?怎麼可以如此快……”
禍不單行,退不幾步,漸感身法也滯失所暢。黍衣斗展,一欺而近,豁然朝他披頭蓋腦蒙裹而來。樂逍遙眼簾陷暗,心亦下沉至絕︰“完了……”但听一語冷注,悄鑽耳際︰“少海貯氣難久,別忘了易轉旁經,隨時交替。”
樂逍遙臨絕得此點撥,豁悟而醒,內息疾不隨念,竟自周轉十二經脈,霎如靈犀觸然。眼前剛陷黑暗,一腳斗踢于最絕處,蓬地一響,自黍袍之內蹬中那人下巴頜。隨即眼前微亮,樂逍遙一仰頭後趨,得脫黍裹,連環起腳,履激風雲,更迫黍衣人不得不旁掠而避。
黍衣人雖吃一虧,但並沒退,仍蠢蠢欲上。樂逍遙忙抄起地上一根斷枝蓄勢以防,兩人互峙之時,相對納悶難釋。黍衣人詫然咕噥道︰“我好像在哪見過你……”逍遙兒也急想不起,唯自撓嘴︰“你有沒去過十里麓幾個漁村一帶偷雞摸狗哦?因為我也覺得似曾這個……相識。”忽見黍衣人腰帶旁系之物赫然竟是“乾坤袋”,其畔另有個小珍籠兒,不知何物。樂逍遙心下怦起︰“怪不得摸遍小舔甜身上沒找著,原來在你這兒!”
黍衣人連換爪勢,暗覺均難欺入這少年所蓄劍勢之內,莫名驚疑之余,哼道︰“既敢隨狄武來釁,報個名兒!”樂逍遙一邊盤忖怎生搶回寶貝,一邊隨嘴道︰“我……我叫帥太歲,渾號‘一歲就很帥’!”黍衣人忽覺他劍勢疏蓄露隙,急發數爪噬將入來,口中獰然道︰“挨我千蟲噬爪之後,看你還怎麼帥得!”
不料樂逍遙此是虛招,有意引其趁隙探爪來攝,忽然貓腰急晃,從黍衣人脅下溜溜兜鑽而過,玄神身法迅不容瞬。黍衣人一爪落空,毫不遲疑便又反撩,颯然抓下一塊衫布,轉面但見那少年連打數旋兒避了開去,只露了肩膀。
樂逍遙顧不上理會衫破處,急覷手拎之物,但嘖︰“我尻!摸錯了這是什麼小籠兒來著?”原來忙中出錯,並沒抄著“乾坤袋”,卻摘下一只小籠子怎知何用?待要再去,黍衣人已自提防,樂逍遙怎敢故法重施,伸棍忙撩其腰,覷準乾坤袋所在,欲趁手快挑將過來,不料枯爪先已隨棍上,倏抓他臂。
樂逍遙覺肩一緊,唯忙提腳亂踢下盤,卻無一中襠,腦已混亂。黍衣人蕩在半空,倒身凌然,發爪連裂樂逍遙身上多處衣衫,其勢猛惡異常,總算樂逍遙身捷步詭,既覺不敵,慌走急避,雖未傷著,卻被黍衣爪影如蛆附骨,追噬越迫越絕。
樂逍遙哪料被這人所纏,居然屢絕回旋余地,既走不脫,又還擊不及,每招落空,已自心虛生怯,變招稍遲,肩挨爪撩,異疼難當。他暗駭︰“怎麼挨了爪劃一下,竟似有如無數惡蟲鑽肉亂咬般的?”怎知有沒因而中毒侵血蝕肉,越沒斗意,拔腳慌走,黍衣隨形,蕩在腦後。
樂逍遙急擺不脫,一時慌不擇路,見到前邊萎坐幾個八百龍裝束的人影,忙跑過來繞軀兜圈,盼教那黍衣人礙難暢隨。怎奈黍衣人腳不著地,只蕩隨半空,如飛魅般速,並沒受礙稍刻,反攝得更近。樂逍遙換氣之際,忽感經脈又滯如初,究難暢隨所馭,心越慌神︰“換來換去,越發難以持久了。搞得下盤漸痹,輕功難展,怎生是好?”
黍衣人覺他步滯難奔,趁機掩將上來,展袍罩頭欲擒,森然道︰“我要慢慢抽你的筋……”眼見樂逍遙勢已告絕,柴十翁忽罵在旁︰“鼠輩不敢露面,只會躲在幕後指使。遍聘一幫不三不四的人到處為非作歹,可也嚇唬不了大伙兒!”
“不三不四的人?”黍衣人本已裹袍欲罩樂逍遙腦袋,爪潛衣下待噬其喉,聞言不禁惱羞成怒,轉面見那綢衫老丐在旁罵聲不絕,黍衣人轉爪抓去,颯然攫喉。樂逍遙得此機隙本可逃開,但感那老翁危殆,他怎暇遲疑,一掌悠悠飄掠,後發先臨,正是縹緲妙手“相濡以沫”。
黍衣人料樂逍遙必難遠溜,本要一爪抓破柴十翁咽喉,斜刺里驀掠掌影抹腕,翩奇不意,頓然截絕爪勢。樂逍遙怎待黍衣人變招催勢,翻腕掠掌又擊其肩,啪的推得黍衣人歪倒于地。
他所會拳掌功夫不多,臨急哪料錦瑟所傳的這招有效,待拍中一記,已無新招可變。然而心中欣喜,也自難抑︰“打著了!”耳後有語冷鑽,卻哼︰“出招不運內力,打中有何用?”樂逍遙乍只一怔,眼簾霍然陷黑,猝沒轉念,黍袍崛地拔展,罩裹他軀,攫勢越發迅急。
樂逍遙鼻息乍窒,忽覺黍袍之內爪影腥惡,悄臨喉間。他驚倒在地,喉已觸爪涼颼,知避不及,心沉到底。只道勢無可挽,孰想便在此時,旁邊一指忽迎黍衣人腰眼,蓄招森嚴。伺其自撞上來,正中“章門穴”。黍衣人不料有高手另伺在側,一驚已遲,挫軀方墮,又把“居穴”送于指端。
他也究為了得,縱已接連中指,一爪仍反其勢,攫向旁喉,但扼頷間,勁已不逮。
樂逍遙倒時看得分明,暗覺旁伺之指雖說出奇不意制勝于頃,卻似沒有多少力道,心想︰“出招不用內力,也和我一樣。”旋見黍衣人爪攫旁邊那人之喉,他忙欲打時,黍衣人卻凝爪不動了。樂逍遙伸只手朝黍衣人眼前虛抓作勢,試無反應,心懸方弛,但听一語在側,低哼道︰“我用不了內力,制他不住,轉眼又必自解。須借你之力,補上一補。”
樂逍遙懵問︰“怎做?”那人面籠氅內,低聲道︰“只須朝我頸後‘大抒穴’打一掌,別忘了運用內力。”樂逍遙覺險︰“會不會打死你?”那人垂目冷哼︰“你別錯打了旁邊的‘風門’和‘大椎’穴,我就死不了。”
樂逍遙覺有小覷之意,惱而來打,捏拳時又轉念走返黍衣人畔,先摘回“乾坤袋”自揣,不料黍衣忽振,怪爪又噬將出來。他不意如此短促,嘬呼驚道︰“嗚……又動了!”想起那人適有分教,急轉脊後,捏拳搗落。內勁甫剛送入“大抒穴”而至右指端,這時黍衣人晃身移掠,樂逍遙乍想︰“挪開了,這回怎點得著?”那披氅坐地之人右指晃收,陡然勁易旁脈,內力頃移左指之梢,黍衣人避過來時又撞個正著,砰地震倒,如木之摜。
樂逍遙看得眼傻不已︰“哇尻!易筋經哎……”那披氅人坐地自哼︰“你送力不夠,他仍會須臾醒轉。你去補上一下!”逍遙兒听得眉跳,然而伸指又收,自笑無奈︰“我哪會點穴?”那人詫之不已,但覺多說無補,微哼道︰“那就斃了他。”樂逍遙越發不肯,嘖然道︰“不如我再給你點力道,你自行補點其穴罷。”剛抬拳時,那人卻嘖︰“這時他跌離指端,我如何點穴得?”
樂逍遙一想也是︰“原來你不會隔空點穴這種高級的指法,那也沒轍兒了。”言畢只見胤龍晨轉臉過來,誚然還覷道︰“你是哪廟的小和尚?”觸其眼光所注,樂逍遙自摸腦袋,短發扎手,方知︰“哦……”忙拾適才慌墜的雜藤網罩披戴遮掩,耳听得胤龍晨低喟道︰“佛曰,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換來今生的擦肩而過。你適才來來回回,已得了多少次藏經絕學秘傳?”
樂逍遙心頭怦然,回首卻惘,只是困惑︰“什麼?”胤龍晨誚然道︰“藏經閣已毀,少林以為殺了我便可制止易筋經絕學外泄,不過從今以後,注定他們制止不了。”樂逍遙撓嘴暗悶︰“怎麼你說話也怪怪的?”便要深想,但思不明,反惹腦堵心憋,莫可名狀。仿佛懷中多了一物,急又想不起此物如何得來。
喉忽一緊,他驚而抬目,卻觸胤龍晨凜視之眼︰“你若是少林的和尚,我便殺你!”樂逍遙心緊而忖︰“就算是,也不會告訴你。”但幸好不是,因為胤龍晨道︰“我看身法,便看得出來。”樂逍遙眉跳而想︰“那是當然,你典藏級嘛!”忽忖一事暗虞︰“他本來也是要殺我,曾經說過欲尋一個使劍的瘸兒,這時不知有沒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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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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