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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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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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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蚩尤之旗(02)

看上去他跌得狼狽,然而恰如老子所雲“天下莫柔于水”。胤龍晨與那青綸人兩股力道驟交,頃間勢何其強!尤其費家“曇花指力”,霎如曇花一現的瞬激之勁,斗地綻若爆裂氣流,迅發一指,勁力之剛,幾似無所不摧。但觸胤龍晨輕迎之指,頓似奔馬撞岩,倏然反震,勁氣四射。其旁兩個八百龍遁士稍避未及,登時摧軀濺血,癱摜如泥。
總算樂逍遙自得異賦,反應奇快,連自己也殊未容想,甫當兩道指力相交于畔,激氣四撒猶未及軀,他先已發掌擊地,籍一拍反彈之勢,翻身飛跌而離。就算身懷修羅神功,甚或更有“真元護體”,卻從沒想過要像硬天師那胖子一般非得強撐著站在那兒挨打,心道︰“摑得滿臉青腫,就算真的刀槍不入又有何意思?就算皮也練得厚到打不青腫,衣衫總不免被兵刃刮破吧?能避不避,非要搞到褲子掉下來,有什麼光彩?”
但這只是跌開而後剎那之念,當時猝未及思,即自反應于念動之前。豈待勁氣旁激既至,先已摔離險境。或許他拼凝一身所蓄內功,仍立原處也未必便抵受不住兩大勁流交撞,然而衣衫不免裂碎淨盡,也可想象裸立充強之余的狼狽,且必招小甜甜所笑。又或許也可避閃得再從容些,然而胤龍晨適才乘他遲疑,先已拂施妙指,點了他一只腿上數穴。既連站都站不穩,臨急危殆之際,又豈能指望得恃“風魔步法”翩移飄閃?
好在他倒也豁豁咧咧慣了,跌雖狼狽也未在乎,卻叫好彩︰“幸好反應快……”乍跌入樹叢,落猶未定,曇花指力激蕩氣針驟若雨水潑灑,又摧得他身旁枝頹葉墜。樂逍遙暗為咋舌,再發一掌捺地,又籍勢彈軀避開,但感後背簌簌猶擊,縱使手腳並用,曇花指余氣仍所波及。待又躍身更遠,才感安全,脊梁突颼透涼,反手一摸,更加咋舌難下。連番跌蕩翻撲,雖說已避得不慢,此時方知背後衣衫竟皆碎裂條縷片片。
樂逍遙心驚越甚,回想先前那青綸人悄在他身後伺勢已久,不免後怕︰“曇花指力竟有這麼厲害?”僅以瞬激勁氣四射的凜烈聲勢而言,無疑那青綸文士指力之悍猛剛勁,是他聞所未聞,出道以來殊未嘗遇,概連指功卓絕的姑甦凌家似也遠為不如。他想到丘白︰“只曾見識凌家大徒弟丘白的指梢劍氣,果然剛烈之極。但……”
但論瞬間之強,似已無人足凌那青綸文士其上。樂逍遙喇嘴回覷,驀見氣圈回攏,甫在激擴最闊時,驟又縮凝,瞬即蕩收微線,自那青綸人指梢“嗤”又逼射,倍增強勢,霎如曇花一現,炫只瞬間。指力乍抵胤龍晨凝迎之指,又似剛才初觸一般摧貫不透。
此次卻與先前不同,胤龍晨並未將曇花指力悉數旁蕩開去,卻似水注棉團,一溶即攝。如戳棉團柔絮,頃激再強的力道消融其間,仍然失卻無影無蹤。青綸文士終覺不妙,變色道︰“閣下這等本領,怎會默默無名,你是誰?”
胤龍晨誚在目中,譏如針鋒︰“何必出名太快?”凝指乍承後發,頃激適才所攝的力道反送而回。在樂逍遙驚圓的眼中,陡見青綸人衣袖畢剝綻裂,片片撕縷碎離,自腕及肩,蕩然無存。
樂逍遙心怦不已︰“看吶!非要硬抗,這不就搞到衣衫剝盡,光身裸奔了嗎?幸好我剛才……”反手摸脊,猶有余汗。對胤龍晨以及關東八百龍之駭,又增一層。
只道碎衫之勢將蔓延渾身,不料青綸人也非尋常,足一頓樁,再凝內力以御,畢剝裂袖僅到肩頭即消,露一臂精筋虯結,遍紋曇花圖形,振腕間汗光飛漾,硬是接下胤龍晨頃逼激撞之勁。胤龍晨化指為抓,卻在曇宗氣劍再發之前箍握其手,扣拿于掌心,哂然道︰“你連發兩招,該輪到我了。”
話聲未盡,斗然沉轉龍吟之音。寂暗霧暝中,如見龍象紛涌。
簌然草摧葉碎,掠墜樂逍遙眼簾之下,隨即耳如針刺。他吃一驚忙凝內息,只見胤龍晨嘬口又發龍吟之音,更激寂寥殺韻,銳如雨鋒萬千,一灑而開,隨目所往,摧向狄武、張須陀。頃連那異眉老者也不得不專神寂對,面色凝重。
怎能想象胤龍晨一只手尚與青綸人相持未迄,居然還有余暇再摧寂音殺韻,另迫狄、張兩大高手和那異眉叟。凌凌全場殺勢,竟增越厲。青氅人中縱有仍立未倒者數影,一時也唯專神與抗,豈能過來緩解那青綸文士首當其沖之危?逍遙兒眼球掉了一地,咋嘴︰“胤龍晨太厲害了!這怎麼可以哦?”想起一事不好︰“舔甜和那老和尚會不會有事?”
究知當下所臨音波殺勢之強,遠勝蕭乘龍一曲斷腸韻。樂逍遙暗患小甜與老僧危矣,適才為柴十翁等人忙碌,卻疏漏了她倆。一省不好,忙欲尋去。但他先前所以能抵受得龍吟之音,只因專神凝寂守元,眼下心有另屬,跑了開來,未奔數步便覺軀似陷入無形殺鋒雨點般紛刺之間。
樂逍遙先疏自守,待感不妙,再凝內力怎及,唯有咬牙強撐,盼能勉力奔到小甜甜和禪通身旁,方可指望坐以行功,既助她們抵抗寂音摧殺,屆時也可一並自守元竅。
此雖一臆所願,怎料胤龍晨忽又再激一波吟音殺氣,眼神精爍凌厲,只望張、狄二影,哂然道︰“龍象般若,我已增逾四五成功力,兩位果然不愧為少林傳人中的兩代佼佼者,可惜轉眼五髒俱裂!”語畢又增一層內力更激吟殺之勢,卻見一影瘸奔在前,居然猶若沒事般。胤龍晨也不免詫贊在心,暗異︰“好小子!此時誰都不能動得,就只你一個仍在蹦跳……”
其實樂逍遙苦不堪言,又感吟音轉銳異常,更如千刃所殛,心下愈惶︰“根據連環畫記載,龍象般若功一發出去即可瞬間摧殺全場,屬于魔畫社五毫錢一輯有租的‘紅塵劍俠傳’里廣幅必殺技之一。小人書里果是說得沒錯,只沒料到有這麼厲害!這怎麼可以噢?”情急唯跑更快,盼可搶在銳音增勢波及之前,沖到小甜和老僧旁。雖麻了一邊腳,蹦蹦跳跳也算不慢。跑著跑著,忽咦︰“我好像跑錯方向了哦!”
叫了聲苦,忙又轉返,迎面卻撞無形氣激之牆,衣襟為裂。樂逍遙雖欲拼搏到底,也知這下倘要沖過去實無生望,一凜至極,忿生︰“我尻!”眼前刃爍,地上有支鐵劍半脫鞘外。他怎暇遲疑,急抄而起,迎向胤龍晨吟殺之氣凜凜所迫,突狠︰“不得不砍翻你……”揮劍要剁,不料提劍之時手臂竟震失知覺,鐵劍在眼前寸寸折斷,未容出招,劍已碎去。
樂逍遙一怔傻眼︰“這下真是絕了!”既失所算,銳迫之音已如滾滾濤至,唯忙避開,卻仍不及其快。他單腳亂跳,另足麻木,急促間怎使得成玄神步法,暗感脊撞將摧,悚呼︰“天可憐我宋江……”惶亂關頭,不覺喚出戲文台詞,只因這句最是記得好。
胤龍晨本意並不在他,只是吟韻肅殺,既已摧出逾半,究無可挽。縱然原為獨挫狄、張二人,怎料樂逍遙因惦小甜甜與禪通,突然跑到前邊,形同自送而入吟音殺勢最激至銳處,陡地先臨銳勢前鋒。胤龍晨眉雖一皺,已收不及。
頃然萬寂成殺,便在銳轉最寂間,樂逍遙命如一弦微絲將斷。卻在將斷未斷時,霧籟緲然飄來一曲清簫,悠隨風縈,妙化玉壺流光,遍地魚龍,霎時音舞迷溢,曼韻輕輕,若吟若喚;沁將入神,神為之迷。
樂逍遙本在惶至極、心弦繃欲斷時,亂神驀隨簫聲而返寂定,乍寧而醒︰“咦?也是音波功……”只覺無比耳熟親切,猶未一念轉晰,背後龍吟之音頃似微頓不往。胤龍晨目光一恍復定,暗訝︰“誰用一曲‘迷神引’亂我心神?”但感簫韻雖妙,曼曼飄飄猶如天音仙沁,那人卻是內力不及他強,猝擾得胤龍晨心分悠往,頃又凝鎮既定,冷哂︰“卻擾我不得!”
那曲簫聲雖亦暗增迷神之韻,遙魄以抗,待得胤龍晨神不應擾,仍切不斷龍吟音鋒既擴之勢。胤龍晨更激吟鋒,斗現六壬升龍氣象。笑︰“蕭乘龍還有個徒弟麼?可惜迷神之韻乏滄桑,不夠黯然何以斷情腸?顯是嫩了!”
笑聲中,樂逍遙得借適才一簫輕擾間隙,得以急縱數下起落,奔離龍吟銳韻所及之處,猶未喘口氣暢,瞥見四周岩削漸平,竟似寂刃無形,斫岩削石紛仍。忽虞一節不好︰“簫聲切不入龍吟之韻,但被胤龍晨借韻反侵,難免自傷。以他的蓋世功力,所及必遠……”
此慮陡生,怎顧稍緩口氣,瞥見旁枝晃悠悠地搭掛一支不知何人所遺的長劍,他心下一怦︰“這支劍居然不被音波摧斷?足見其好。”豈暇多想,忙綽在手,晃悠提起,如捏一把拉面。轉朝胤龍晨仰面寂坐的身影,道︰“我也來打岔你……”為解那茗簫之人危勢,揮劍急擊,不料半招未就,那支劍到手奇軟,竟蔫不應馭,反颼一下亂晃歪纏,樂逍遙眼角挨了一道,旋即後股又吃了一記,各皆火燎般痛辣,叫苦︰“尻,這是什麼垃圾軟劍哦?恁纏……我汆!又來一下!”連試不爽,反傷多處,慌欲丟棄這等古惑軟劍,不料越發粘手纏腕,怎管三七二一,反朝他歪拍亂彈。樂逍遙掙手不及,怪劍自又急晃悠轉,啪地往驚呼的嘴上打了一記,懵頭仰倒,苦仍未脫︰“哎呀!啊……汆!差點割飛雞雞了……哇,又來?苦!”
跌時但見草梢摧短,不過頃刻間,吟鋒悄轉更銳。偏生急難擺脫那支怪劍糾纏,此殊從所未見之奇,樂逍遙心下焦煞︰“再不阻止,待得胤龍晨摧發龍吟殺韻增逾五成功力以上,豈不連整支簫也摧折了?里邊那條嫩舌更不消說……”
雖忖無望,仍然強欲再起,一時耳激顱震,越發難捱。便在眩極之際,遙遙忽傳一嘯高朗,林外有語清澈︰“晚輩于品海,敢問哪位化外高人在此,竟諳本門龍象神功?”
此聲似遙,卻激一葉離枝自去,飄然切入龍吟銳勢之內,胤龍晨一凜間,葉影瞬已臨瞳。但未及至,他只微哂︰“又來了一個送死的少林傳人。”吁畢抬目,葉即摧去無存。頃送吟鋒更銳,激注龍象真氣何逾五層?
樂逍遙聞得遠嘯,稍疏凝神,胸前如遭巨斧斫撞,猝隨龍韻所擊,砰地又跌。甫摔未定,迎面一幅銳氣橫掃而來,沒等反應,瞬已擴掠及喉,前邊不遠處兩名青氅人稍未察覺,唰然斷頸。
簫韻猶縈不斷,此時加上于品海嘯激內力,以及青綸人近峙之指,形同多方合攻胤龍晨一人,其猶端坐如恆,但感于品海此嘯強注,究非尋常。方凝神間,張須陀、狄武突然一齊發嘯以應︰“來得好!”頓然又加兩道內力更迫,胤龍晨凜目忽哦,若偈梵音,若萬僧唱。余音綿綿不竭,以吟御嘯,氣勢騰騰如龍盤虎吞,一盛猶凌。
便在摧殺至厲時,草中忽有喇叭聲,吹得“叭噠叭噠”響。胤龍晨一怔而覷,但見草間露一鼓呶小嘴,腮繃圓渾,正朝他吹一個忽卷忽伸的怪哨兒,雖屬噪音突兀,不過蠱惑之調,究無多少內力干擾。胤龍晨乍要忽略之,陡感腹中異蠕涌涌,非唯痛楚劇烈而已,簡直百感交集,只隨草中那“叭噠叭噠”聲,五髒倒騰、六腑翻絞,霎竟有如滿腹蟲舞,隨哨狂竄。
但覺銳迫疾至,小甜甜頸只一縮,身上漾然鱗綻,隱隱六壬氣象,霎現即斂,未容旁人稍瞬看清。卻不知何冑神異,竟化去摧撞而來的龍吟殺氣。小甜甜又嘬嘴︰“叭噠叭噠!”
柴十翁一怔,竟有反應暗生于內。小甜甜轉調︰“噗噠噗噠!”旁人兀感莫名所以,胤龍晨喉忽異癢,覺似有物活溜欲竄而出。他頓時噎難發聲,真氣亦窒憋失暢,但觸小甜甜吹那怪哨兒時一對精靈乖閃的大眼含謔俏俏,胤龍晨定力雖強,霎竟心莫名擾,隨即目光微變︰“是你……搞什麼鬼?”
樂逍遙甩手數次,使了吃奶的勁兒,那支詭異軟劍仍然粘手纏臂,急切卸它不下。他既驚且急,惱了嘴嘖︰“呃尻!以下是我的真實感受︰@v@?∞★ゆ!#ョ◎ぼ☆¢☆”
說來奇極,越掙越纏,滑刃竟爾如鰍。不論如何甩,反越粘將更緊。他一時苦惱無已,待當勁兒稍減,怪劍又蔫垂自軟,猶如死蛇。逍遙兒咦︰“噢!耶——”究竟機靈,卒然反應過來,此劍若操諸手,不發力使喚則相安無事,若是發勁揮舞,其必反粘亂纏自身,苦不堪耐。
然而劍若不拿來發勁使喚,又有何用?樂逍遙由而明白更深一層︰“是以,此即‘垃圾軟劍’。”至于此層有沒道理,他一時怎顧暇想,耳听得林外似遠之處又有嘯來,卻非先前那般清朗高祥,而似奔龍之嗥︰“于品海,在下龍七,早想會一會你的少林達摩劍!”隨即劍氣沖霄,幻刀炫雲如千龍翔。縱是仍距此地不近,也令人人感其所懾,葉梢為摧。
樂逍遙四顧不見龍七與于品海掠影往此,知有絆礙,心想︰“于姑娘的哥哥未到,恐怕此間誰也遏不住胤龍晨這廝亂發飆。若任他再發功吟殺下去,那還了得?”覺纏臂軟刃既自蔫垂,輕趁其勢,往旁石稍磕即落,乒一聲過,掙手得脫。頓有大爽之感,急忖︰“須去對付胤龍晨先!”
十翁溺了一褲,但看胤龍晨似更苦楚,只憋不已,急難過去阻那小苗女吹哨。樂逍遙轉面見到胤龍晨這副突然變得古怪之極的神情,一怔之下,想起︰“原來胤龍晨沒等先把小甜甜所下之蠱逼除出來,就忙于發飆了。不料因而又被她‘整蠱’到……”思及自己那只手,暗栗︰“怎麼可以亂種蠱哦,她?”
自因親有所感,深知但凡被她種了活蠱在身,不論那人本領如何高強,既著了道兒,究是無奈唯苦。只道想的沒錯,卻又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胤龍晨的精明慎微,本非不想先行功把那只蠱逼出體外,但急切間怎曉何故,不論他怎般行功馭氣,即使遍轉渾體經脈一周天,也不知那只蠱潛伏何處。既找不到其蹤,自也急除不得。
耳听得小甜甜“噗吧噗叭”又來,呶嘴溜溜地吹,隨大眼妙眨,調變越奇,透出吟吟迷喚之韻,若春夢中囈,柴十翁越發心惹臉熱,怦怦若狂,即使塞了耳也無法抵受,轉瞬不到,其竟如癲,隨她小調痴笑起舞,拍手蹦腳,不顧人老嗓啞,居然唱將出聲︰“哩啦啦啦哩,哩啦啦啦哦,哩啦啦啦咦,阿誰似你,劣心腸……”黑衣術士傻在一旁,不時看看柴十翁,又瞧自己的腫蠕之手,呆嘴驚惑。
胤龍晨究是內力遠勝濟輩,雖在百般難言苦楚煎熬之中,猶能凝神強鎮不亂,但臉上肌搐,若無數小蟲密密竟蠕在內,不時扭曲畸異,睹似獰詭已極。就連樂逍遙看了也嚇一跳,心神難定︰“所用何蠱,竟有這麼詭異?”不由悸看手指,越憚在內。眼見胤龍晨漸噎失聲,已似迷困,樂逍遙百感交集︰“孰料終究須靠小甜甜把他搞定!這就有如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蝦米反過來吃大魚的腸……我無語了。”
因感腿麻難行,胤龍晨所捺的幾處穴道未解,隱隱又覺此回封穴竟不持久,氣血緩緩漸抒轉暢,料不多時,又可恢復如常,他一時乏難蹦躍,勉力移軀,朝小甜甜那邊挪去,暗奇︰“以胤龍晨的指端勁道,怎會制我穴門不能持久?按說他也未必下手留情……”
猶沒等近,耳听得“噗叭噗叭”聲停。小甜甜吹得嘴累,已自歇哨。柴十翁軟倒在黑衣術士懷中,翻眼回醒,悠悠呻吟,渾若未聞那術士顫聲慰問原委。
胤龍晨抬目又復精凜,一只手猶箍那青綸文人不放,頰搐已消,瞪視小甜甜,忽道︰“不管你與蒼龍老大有何淵源,竟得他傳此神龍壬冑,但你已是我心腹之患,非死不可!”語畢吟轉最寂,殺鋒吁然又吐,只一縷氣刃,悄如微風,颯然掠抹小甜甜眉心。
樂逍遙一直留神未怠,幸挪已近她旁,驀覺肩前風蕩細微,只雖輕漾,他即警然省覺︰“我尻,又來……”可是急促間出手無劍,怎擋得住?發腿欲踹小甜甜跌避開去,抬腳卻痹猶不支。那絲微掠悄然的殺氣瞬間已近,神龍護甲決然護不到小甜甜眉心。樂逍遙想起老蒼龍之死,不禁栗緊了頭皮,唯忙撲身去擋,隨即啪然跌地,也不知有沒擋到?
霎間仿佛神回墨宗祠,當日之疚積藏于心,今似恍報老蒼龍舍命相救之恩。
胤龍晨吁發氣刃之時心卻忽悔︰“我還未必能夠自除體中之蠱,怎能先殺了她?”投目欲瞧有沒誅卻小甜甜,視線霎忽受擾,青氅掠閃,殊無先兆,覆頭一掌由遙驟近,如峰飛天外,抬目之瞬霹然砸額。
原來是那異眉老者忽趁他一時吟韻難繼的間隙,垂手一拂氅袂,驀躍而來,左手低抓,揪青綸文士背衫的同時,潛發一股內力悄穿其軀,殛向胤龍晨掌脈。不待胤龍晨御,右手晃掌成勢,倏殛其額,招數截然沉渾,盡在一殛。胤龍晨心下暗凜︰“掌殛!不想有人竟會七殛訣上的功夫……”
只一抬手,勢如羅漢托缽擎頂。那老者似也暗驚胤龍晨森然承掌,竟敢直迎掌殛之勢,心弦倏緊︰“我的‘掌殛’還未練得跟那人一般高深,怎有把握硬崩得下這等八百龍絕頂高手?恐怕連強雄和授我掌殛之術的那人也崩他不了!”殛術若成,收發盡隨意念。那異眉老者一轉念間,卻斂不及,甫然兩掌相交,卻無聲無息。
眾愕之際,胤龍晨終不能坐,簌然展袂而起,與那異眉老者各退幾步,互凝對峙。這時人人只見胤龍晨適才所坐之處,土崩裂縫二道,縱橫相交,痕似“崩”或“崩”字。陡然就連張須陀、狄武亦驚在心︰“好強的掌殛勢力!”異眉老者卻也吃驚非小,低瞥地痕深刻,心頭暗緊反甚︰“他年不過三十,非但竟能硬接我的明暗兩道掌殛,如何還把所受力道由身移卸到地下去了?此人未在‘青殺’名冊之內,其卻深不可測若此!”
胤龍晨微一沉掌,蓄而未決,強抑體中煎熬,低哼道︰“听說你草創大風堂時,不過二三流身手。一朝詐死賣身,如今已有兩層的掌殛勢力。怪不得這麼多人都甘願投入青衣樓!”樂逍遙伏地欲起時,聞言暗惑︰“大風堂?頭師傅不是說他們老大失蹤了嗎,又怎會……”耳後有語低嫩,呶了嘴,在草間咕噥以應︰“偶早就看出來 !就是張什麼的那老鳥頭啊,老大的老大,大大大……禹是一條蟲哦!”
逍遙兒轉嘴困惑︰“什麼意思?”其旁嫩嘴呶來,道︰“老大的老大殺老大,老大被老大的老大殺哦殺哦!偶看見的……”逍遙兒的臉登時皺跟抹腳布似地︰“怎這麼含糊哦你?”
“你這話說得含糊,”眉相殊異的老者不迎胤龍晨含誚之目,沉臉道。“終是難掩當下內外交迫所受煎熬。八百龍不是我們的目標,其實又何必強抗?耽必生變,那些受了感染的人不能留下一個,但或許我們可以對你網開一面。”
樂逍遙究有所惦,趁此間隙,轉嘴問道︰“舔甜,你有沒事兒?剛才你和老和尚怎麼熬過來的哦……”但見那嫩唇間煙斗晃顯自得,妞曰︰“偶看見你幫那些人塞耳啊,還教哦教哦,偶就跟著做了。八過!”草葉微晃,其間露出一張戴有擠眉弄眼吐舌面具之臉,在他耳邊曰︰“八過他鬼叫哦鬼叫哦,弄到偶煩了,于是就搞回他……”
“此節我已知,不需要贅述。”樂逍遙強忍苦楚,忙于探眼亂窺草中,小甜甜只道他如此關懷,歡雀兒似地迎將上來,擋他視線,曰︰“偶厲不厲害哦,超不超贊?你贊一個先……”逍遙兒咦︰“旁邊這個臉似開滿雜醬泡饃鋪般的肥頭禿子是誰?此人遍體疙瘩之驚奇,我看才超到沒法贊……”甜︰“就是禪通和尚啊,好沒記性哦你!剛才你把他拎來給偶玩的……”逍遙兒奇︰“禪通?頭怎麼這麼大,里邊好像裝了一籮筐蟻……”甜︰“蠢哦你!沒看見他嘴里塞的正牌少林派底褲麼?八錯,就是他。褲上繪有佛祖的咧……”逍遙兒忙拔來覷︰“咦,果然繡有如來。”驗明禪通真身已無疑,隨即惱︰“但他怎會成為這形象了?”小甜甜告訴︰“偶見他好玩嘛,所以就……”逍遙兒忙探鼻息,驚︰“都把他玩死了還叫好玩?”
小甜甜得不到贊一個,要發脾氣了︰“誰叫你八理偶?”樂逍遙不料錯在自己,既明白了,只得慰之以溫言︰“你這種玩法確……確實超贊,但細水長流可不可以呀?一下子玩死了,到哪兒找這麼好玩的去?”小甜甜復叼煙斗曰︰“少林寺不是還有好多好多嘛?下次偶去‘踢館’不就又有得玩了?”逍遙兒驚︰“放過少林寺吧!人家歷經這麼多被燒被禁的滄桑不容易。怎挨得你踢?我建議你哪天不如去傲雷那里玩,千軍萬馬有的是……呵呵!”
小甜甜叼著陳友諒所制的粗頭大枝煙斗惱瞪不語,樂逍遙自感頭皮緊,但顧不了許多,探畢禪通鼻息尚存,稍放些心,連忙取藥施救無話。眼瞅這適才視死如歸的老和尚嘴塞破鞋、臭襪、髒褲以及各種不知所謂之物,苦不堪言的慘狀,忽生淒楚之意︰“本來還好句成籮,口吐珠璣一般,因我疏忽之故,轉眼竟被糟蹋得不成人形了……足見再好的物體,落到小孩子的手里,怎能指望不被玩成禪通這模樣?”
小甜甜忽有所見,咦一聲畢,急手搶奪。雖是猝然,幸好樂逍遙料有此著,忙護“乾坤袋”不失,隨即臉挨一腳倒下。筒裙倒晃過眼,若蕊之綻,小甜甜翻身著地,手已摘下那小珍籠兒自揣,呶嘴道︰“尻,敢偷偶的?”提手又要來打,但一蹲低,忽被血濺了腮。
小甜甜一怔,想起︰“先前……”樂逍遙一手掩胸,兀自強撐而起,不覺手卻殷淌。小甜甜眼雖瞪得溜圓,他自己並未感到如何疼痛,仍欲轉看禪通和尚有沒醒轉。禪通有苦難訴,自憋在腹已難當︰“懵頭兒,你給我喂王母娘娘分泌的鮮奶露都沒有用,除非先把老納嘴塞之物悉數掏出,我才能喘口氣呀!”
此節樂逍遙卻忘,猶沒及覷,小甜甜揩腮問︰“怎麼了哦,你?”嘴呶起,本抬欲打之手收,忙于湊來又問︰“要不要緊嘛?”隨即攤手以示,沒容他答得上茬兒,又呱溜呱溜的道︰“看你都把什麼射到偶臉上了哦?”樂逍遙自按胸創,覺似不疼,仍沒如何在意,為免更引得她亂驚,強笑道︰“你這就問得‘小兒不宜’了。咳咳……我說只是紅柿汁,可不可以呀?”說話間指縫里又汩汩冒血,究掩不住。小甜甜更欲掏來看︰“才八是紅柿汁呢!”
逍遙兒想︰“若有機會下次還搞這種飛身擋刃,須別忘了先把護甲穿戴妥當……”一時想不起護衣為何未穿在身,只腰揣一樁不明所以之物貼身繞腹。徒感晦氣,但心不在此,唯系適才所聞那支遠援救急的簫聲,既已驗畢禪通性命無礙,所憋之念終按不下︰“有沒听到剛才那曲簫聲來自哪方向?”小甜甜心不在焉︰“哪有啊?”樂逍遙亂望道︰“明明有!因為我沒塞耳,剛才……”小甜甜忙于拔他手,翹股探懷道︰“剛才偶塞耳了。而且你只八過听見了偶吹蠱蠱哨,表胡思亂想哦。”
禪通和尚甫瞥見此,睹似樂逍遙坐地,而那苗女竟趴身埋頭探嘴入懷,和尚不免會錯意、轉歪念,汗之于旁︰“這般臨敵激戰關頭,他竟然還有閑情這麼旁若無人地搞起來了?”
“你們在這里亂搞,”胤龍晨依然面色平常,不現絲毫喜怒,沉掌蓄勢,輕哂道。“說甚麼不針對八百龍,然而剛才命懸一線,青衣樓要為此付出代價。”
樂逍遙暗驚︰“不料這只龍竟有這麼難降伏!”隨即看到異眉老者蓄勢若侵,隱隱峙佔上風。他更感頭緊,不由低嘖道︰“老是這麼慘啊,敵人怎麼一個比一個狠?”先前擔心胤龍晨濫造殺傷,轉眼所虞者,卻患胤龍晨不敵異眉老者,眾人仍無脫身指望。小甜甜卻覺不然︰“偶可不覺張什麼那鳥頭先生狠得過八百龍哦!不信你瞧——”
隨她所指,樂逍遙方見異眉老者披氅後邊裂綻兩縫相交,映目如“崩”。一時不明所以,但听小甜甜附嘴告訴︰“鳥頭先生剛才打人兩下,自己後背就裂出叉叉痕了。不過他也算和你一般會撐了……”
眉相殊異的老者自掩內息翻騰之苦,面色似猶不改,沉顏道︰“中了尸毒的人,沒等走出這片林子就會變異。你應該知道後果!”樂逍遙眼望其背,乍想︰“原來他是為免被強敵發現身有重創,做作攻勢,竭力掩蓋而已……尻,胤龍晨怎麼不動聲色反震回他了?”待聞異眉叟此言,似非有訛,他心頭一凜︰“此間果是很多人感染了尸毒。然而怎能任你濫殺?”
胤龍晨道︰“那你是要連我也殺了?”異眉老者心頭怦凜,但仍面色不變,緩聲道︰“我看強雄也不想明日姑甦變成活死人之地,其實大家目的一樣,只為防患未然。閣下有沒中毒,老朽不知,但我後邊便有一人可驗知究竟。”眾隨他手之所示,遙見霧迷籠處,綽約數影猶在。胤龍晨暗異︰“我剛才吟音殺勢,連這個方向也覆蓋在內。那幾人怎仍毫發無傷,巋然不動?”
樂逍遙轉面亦惑,但想︰“還有更狠的?怪不得這老頭仍敢強撐著同胤龍晨對抗,居然背後另有撐腰的!不知是何來路?”無意間瞥見小甜甜神色,覺似含始怨名,連回眸多看一眼也不願意。
他既又警然,片刻歇待不得,忙取藥自敷胸旁氣刃所傷之處,但奇的是乾坤袋又沒應馭,任他怎喚也取不出一樣物事。樂逍遙怎曉何故,不由一慌,覺血又欲噴。急想︰“我隨時便會不支而昏,須趁還能拼得,來個出奇制勝。”
小甜甜扳不過他手,听他自言自語,不禁呶嘴問︰“怎嘛制勝才叫出奇呀?”樂逍遙手邊摸到一劍忙拾,同時悄教︰“你幫我防著那老怪眉……”小甜甜望那兩道相峙之影,心想︰“這倒不難,偶看他已被那八百龍的人絆住了。而那八百龍的家伙肚里有偶的種……呃,不對!有偶的蠱。”忖到自得處,嘴上煙斗翹。
樂逍遙匆手自鎮傷口旁邊數穴,盼能稍遏血失之勢,未瞧所拾何劍,強撐而起,眼望霧籠之處那幾道朦朧身影,嘴叼一根草枝兒歪朝腮旁,勉力打起精神,道︰“以我的經驗,打蛇應該打準七寸,才能一下就癱……”正要沖過去,小甜甜忙拉︰“別去!每次你一去,就又來來回回了哦!”他听得莫名其妙,反越糊涂,掙手道︰“雞不可失!”
小甜甜猶拽不放,心想︰“每次一去那邊,就又來來回回了哦!”急說不清何以有此感覺,自亦困惑,唯道︰“八要去哦!八要去哦……”樂逍遙听成“把搖去哦把搖去哦”,雖是好笑,感其衷切,心頭一暖,但想︰“根據無數公仔書給我的啟示——擒敵先擒王。”覷定居中寂坐若瞑的一襲身影,正要上去打之,耳听甜甜兒叫苦惶切,似出有因,非是玩鬧。忽感有一節隱隱不妥,轉念暗忖︰“須先存個心眼,以免……”
小甜甜雙手拉他臂,扯膀若吊,連腿腳也勾搭而上,如靈猴攀枝也似,拽而問︰“怎麼存哦?”樂逍遙提劍遙測,已自有譜︰“劍三,遠攻。”他與亂劍訣有緣,或合心性,從來如魚得水。雖亦習得幾招“聖靈劍法”,無疑至為上乘,倘能盡悟其髓,不難近臻神境。卻覺屢不趁手,似仍徒具其形,個中奧妙難窺一二,反不及亂劍打法來得酣暢淋灕,如飲烈酒,醉砸空甕。
但當面對霧淼處那襲寂坐如神之影,不知為何,樂逍遙心中突然只剩下聖靈劍法。或許下意識里,先自暗覺對付神明之敵,只有聖靈之劍可御。于是“劍三”應念而出,縱然毫無把握,也唯默仿那日粼兒初用的手法,晃手八繞,刃輝晃眼驟燦,眩然神為之恍,意至最緲處驀然投劍。
但虞此招一去或成必殺之著,眼只低瞄,覷定霧中寂坐之人腿膝,心想︰“突然釘你一下,也夠嚇的了,怕還不退走?”振腕嗡然,勁摧劍去。
小甜甜眼似霎惘若迷,忽咦在畔︰“好似偶在苗疆見過這等晃眼亂眩的使劍手法……”此念未及轉晰,額挨一擊而倒。樂逍遙聞得旁聲呼苦,轉面未容看清,啪啪接連擊頰正著,仰跌之時,只見眼前柔刃亂彈,非但竟擲不去,倏爾反纏自身,劍脊乍拍臉頰,嗤溜又轉到身後,劃破臀股。颼晃悠轉,突戳腳背。他猝又暈頭轉向,驚咋不已︰“嗨呀!怎麼又是你?以下是我的真實感觸︰@v@?∞★ゆ!#ョ◎ぼ☆¢☆”
兀自混亂無措,後腰驀挨一腳,踹飛丈外,砰撞樹干,又彈軀跌落,一時難起,伏地朦眼強抬,只見黍衣影晃,霎然又近。沒等他定楮看清,耳際已有獰然之笑︰“小賊,終須教你載在我手上!”樂逍遙心怦詫極︰“鬼哭藤他也擺脫得了?”甫為一怔,腦簾晃過胤龍晨先前之言,果然不出此人所料,鬼哭藤久纏不住黍衣骨。猶忖未明怎樣解脫藤縛,黍影攝然已至,噗展袍底罩頭披覆,裾下撩爪箍喉。
樂逍遙苦于屢受怪異軟劍糾纏不休,怎料那黍衣怪人轉眼又掙縛而出,頃已逼在眉睫。想到胤龍晨所教,但怵︰“來得這麼快,只怕我還未及打他散骨,自己便先骨散!”
情急關頭,腦中縈閃一門上乘內功法訣,如入千古藏經最深邃處。甫然神恍間,不覺氣轉旁經,激發倏然。那支纏臂軟劍本是奇柔且韌,繞腕縛膀,掙之不脫,陡竟一繃畢直,颼穿覆罩而來的黍袍。
黍衣人發爪攫喉,只道勢所必中,但感手心刺痛銳然,隨即袍裂為二,露出雙手,此招裾下攫爪從來詭猝難防,低眼卻見他居然送掌穿在劍尖上。
樂逍遙初以為既已不幸誤拾“垃圾軟劍”,除了反遭纏礙,焉有好彩?殊未想到妙馭真氣所及,萬物皆可為己用,飛花落葉尚可御以傷人,何況兵刃?哪怕再不好使的兵刃,也是御敵自衛之器。眼見得軟劍突繃而直,意勢臨亂自成,決袍穿透黍衣怪人雙手,此般驚喜究在望外,就連樂逍遙自己也怔,心下忽患︰“去勢未止,可別又破了喉!”既存此念,忙斂內力,生生剎遏劍勢于頃將破喉貫顱間。
黍衣人不料劍穿其掌,溜溜透刃掠寒,仍颼往上,霎已變招不及,駭忙仰頭朝後,劍尖嗤然抵頷,但忽剎停頦下。樂逍遙為他暗呼一聲僥幸,心頭怦跳難定︰“每次被逼急了使出這招亂劍訣之‘肝腸寸斷’,從來都是如此險!幸好我突然好象內力運馭居然隨心所欲,較諸以往暢得多了,才沒任由這招‘去到盡’……”
他雖自剎劍勢,不料黍衣人眼光忽狠,驟發一腳颯出袍底,要把樂逍遙猝先蹬跌,踹他手離劍柄,才好拔掌。這一腳雖中樂逍遙肩,震蕩之下,那支怪劍突然反刃彈曳,劃掌分半。黍衣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雙爪離腕而飛,當年“千蟲噬嗑”淬煉之苦竟毀于這支莫名其妙的柔劍下,一時心為之焚,嘶聲道︰“狗賊,你好狠毒!”
其實咎由自取,他卻越發遷恨于樂逍遙。雖已齊腕斷手,忿急之下突挺斷骨尖梢,撲身而來,刺樂逍遙喉脖,勢如惡魔也似。樂逍遙先挨一腳倒地,更牽胸創裂痛,摔時柔劍反蹦,彎若勾虹,卻扎他一只手釘在地上,急痛難拔,正苦不堪言,黍衣人忽撲而來,其態之獰,愈令他霎見而凜,方為一駭而怔,黍衣人兩根斷骨已搠抵喉脖。
樂逍遙一口氣未及喘透,命又垂絕,腦中霎閃先前胤龍晨之言︰“須要打到他散骨!”怎奈一時掙手不及脫出那怪劍所絆,唯以足蹬。抬膝間心下忽沉︰“尻,我這條腿還沒解穴……”但奇的是剛想到此節,氣隨意念竟往,溜然暢轉,那條本來封穴的腿腳一蹬而直,黍衣怪人撲來撞個正著,總算樂逍遙忙又收斂內勁,怎敢任由那股真氣盈注沖涌到底?未發先縮,踹勢急剎之時,只听得“ ”一聲響,遠梢撼動。
逍遙兒咦︰“怎麼突然就從眼前消失了?”聞呼聲慘,抬目方見黍影竟掛在百尺外樹梢高處枝杈間,沒等看清,遂即一晃而隱,又陷樹葉堆簇里,砰跌林地。
他兀愣之際,耳听得一哂傳來︰“你出力不夠決然,這腳還踢不到他散骨。”樂逍遙自曉是誰,心道︰“這就太好了,我並沒想踹人散骨。本來一個高手,搞得連討食都爬不出門,那有多淒涼?”轉面覷見胤龍晨猶與那異眉老者相持不下,臉不朝此,卻似洞悉了然。
異眉老者已是全神傾對,但見胤龍晨竟仍有暇隨口閑哂于旁,心愈凜緊。樂逍遙怎肯直承自己心軟,嘴猶充硬︰“這什麼內功教得莫名其妙,我學得莫名其妙,怎知本該如何才叫‘決然’?”此話甫出,便听胤龍晨微哼道︰“好生看著,這就叫決然!”不待話聲落地,忽揚一掌旁撩,激掠銳氣橫注,颼然斷樹。
那株樹甚粗,等閑一劍未必便可斫分為二,倏竟齊睫遙截,胤龍晨隨手撩送,掌上真氣激掠之銳,端極可駭。樂逍遙乍想呼好,忽見那注銳掃之氣去勢未止,卻朝張須陀背梁橫激如劈。樂逍遙心為之怦,方省︰“他本意原來不為截樹,而是殺人!”
峙局既僵,張須陀只防狄武得暇使成“一指禪”來破他金鐘罩,片刻怎敢稍疏?縱是覺察脊後一襲猝至,苦于正與狄武內力強較未收,急避不得。先前他隨手擊死那使柳葉刀突襲狄武的青衣人雖是輕松,然而此時已不同彼時,狄武漸增力道越凌于他,局勢隱隱扳轉,再難像剛才那樣抽手有暇,何況背臨銳氣之強,不需回望便料到是胤龍晨無疑。張須陀心頭一沉︰“他的武功已遠遠超越少林七十二絕。既臻這樣的境界,其襲如何抗得?”
樂逍遙省時已遲,究竟措手不及。縱然有心阻擋一下,憑他當下本領,又怎知如何化解這種銳激氣刃之襲?一時攝然于胤龍晨所顯超凡手段,仿佛跌跌撞撞至此,豁然進入新天地,得睹人間武學若化神境的奇觀。眼界為之開朗,但汗在脊,忽爾想到︰“不知這等樣境界的人物還有多少?若胤龍晨向我發此一襲,倘不施風魔身法避開,又當怎樣應對?”忖到無法應付處,不由手心汗涼,渾忘體膚之傷,腦中霎間不斷閃現應對招數,竟無一可御,憋到極時,忽嘖︰“還須用風魔身法能避則避,硬抗不得!”
胤龍晨所激銳氣掠勢本是急驟無比,但一振臂,氣刃無形,竟似微微凝頓不前。目不轉覷,冷然道︰“少林中人,可識得此招?”樂逍遙只道氣刃削勢猶如覆水難收,不料竟又剎然而止,漾隱若無,他暗松心弦,卻咋了嘴︰“幸好我非少林中人,怎識得搞何名堂?”隨即又扁嘴,做出無法名狀的嘴形︰“根據連環畫記載,少林三十六房沒有這麼神的功夫,就連‘劉家班’老牌武生劉家輝都表演不出來。”
張須陀凜自在心,哼一聲道︰“你果是了不起!居然連藏經閣無人學會的‘八脈達摩刀’也使到如此出神入化。”逍遙兒喇嘴自愕在別處︰“達摩刀?不是用樸刀耍的嗎?公仔書里畫的是幾個露點僧揮著那種家生亂作‘劈友’狀,我記得好清晰……都呼之欲出了。”
胤龍晨道︰“很好。你是我所殺的少林傳人之中,還算死得明白的一個。卻識死在什麼招數之下!”張須陀心頭一凜,霎目仿佛已籠死灰,只料必無可挽,狄武忽道︰“我先收了內力。”
張須陀一怔,自曉此節如何凶險︰“狄武敢先收去內力,若我未隨他同收,反而乘勢摧擊,他如此貿然托大,豈非連命也賣了給我?”暗覺世上焉有這等樣蠢的人,難免疑慮︰“會不會誑我上當,先收了內力,反被他乘虛給我老張來一個腹背夾攻?”未容多思,胤龍晨適才剎凝若隱的那注氣刃飆然又現,簌穿葉隙而至。
狄武先自收了內力,本為幫張須陀得渡此厄,不料張須陀遲疑未收,陡當狄武灑然斂勢,猛地一注勁氣撞胸而來,砰如巨磬極鐘之撞。但將抵襟,狄武晃身旁轉,稍袂不沾,倏忽閃到張須陀身後,兩軀瞬相易位,卻迎那幅銳不可當的氣刃。張須陀心中佩服︰“沾衣十八跌本不及金鐘罩,你卻能把它練得滴水不沾,連我這道純剛掌力都卸得開,神禪有後!”
眼見得狄武不避反迎“六脈達摩刀”,非但張須陀想不到,就連胤龍晨也不由蹙眉道︰“我本意是要先殺張須陀,卸除‘青衣樓’一膀。不過能誅狄武,倒也不虛!”樂逍遙暗驚︰“就算以我的輕功要避也未必趕得及,狄武怎能反迎?”只見胤、狄兩人目光瞬即相交,狄武不發一言,信手扯過旁邊一名不知何時遭點了穴猶僵未倒的青氅人肩上斗篷,霍然揮展,內力渾注其中,那件斗篷頓時綻在半空中,膨鼓宛如風帆。
狄武只擊一掌,隔著那張鼓漲的斗篷疾迎氣刃,砰然一聲大響,震耳欲聾。斗篷應聲碎開,紛屑如蝶。
兩人互遙相較,拳掌不交,沒有人看出氣刃何以消匿無尋,一時更不知適才孰佔上風,但隨碎篷撒盡,狄武、胤龍晨各自猶立,渾若沒事發生。然而他們身旁似連風也繃凝若固,旋即滿林木葉簌簌肅殺。
四目遙對,其蓄神情仿佛已臨平生未逢的勁敵。便在眾人心繃驟緊之際,狄武突道︰“你身中苗疆毒蠱,若耗內力逾七成,蠱蟲隨血更侵心脈,再無可救。”樂逍遙于此節倒是未曉,暗奇︰“咦,狄武怎知?”隨即想到一人,忖而自釋︰“藍欣草!必是她見狄武長得帥,把什麼都和盤托出了……”
那異眉老者早巴不得坐挑兩虎互斗,以解他之礙,聞言即道︰“狄大俠雖知此節,但我料想,他一身禪武絕學,出道以來恃無敗績,並非意存乘危之心。”此言說得巧妙,其實暗藏挑撥之意,樂逍遙在旁自裹傷手,卻听了出來,心道︰“我小時候跟鎮里攔路孩打架,本來可以善罷,旁邊偏是有人愛這麼說話來挑,搞到終究不能點到為止。最可惡就是這種人了!”
果然胤龍晨心有所疑,越蓄氣刀之勁,暗防狄、張乘機突襲,冷哂道︰“好一個恃無敗績!與你單打獨斗,或許也不需要用到七成內力。”這話甫出,心自暗悔︰“我竟疏漏了嘴,張、狄二人听明何意,豈不更加合力來對付我?”
狄武卻是充耳不聞,移目尋覷,只見小甜甜坐在草中揉額叫苦︰“哎喲哦,剛才誰打偶?好疼……”狄武喚道︰“小甜甜,還不過來把你種下的蠱蠱惑惑給大伙兒解除了?”樂逍遙和黑衣術士等同遭荼毒之輩聞皆欣喜于目︰“還是狄武說話好使,不然誰喚得她動?”卻是一齊撥錯了算珠,小甜甜呶嘴兀自懊惱當兒,沒好氣的道︰“狄武了不起麼?偶為甚嘛听你叫喚!”語畢不理,轉脖只給了個鬼臉,眾人眼珠齊落。
狄武臉色卻嚴,正色道︰“可你若不依,我便把你交由那人帶走。”樂逍遙連受數傷,竟未覺如何疼痛,抬看那根似有蟲影蟄蠕在內的指頭,暗感體內隱隱大有不適,難免心虞︰“連狄武的薄面也不肯給?到底是仗了誰的勢這麼年小就……”
小甜甜本仍若無其事地抓泥來堆在禪通和尚臉上,做著公仔玩兒,突然心頭蹦跳不安,轉臉問道︰“他來找過你了?八是吧……”狄武微頷道︰“是。”小甜甜撓嘴仍惑︰“是的意思是八是還是‘是’?”逍遙兒听得糊涂,已欲暈,狄武卻似竟能明白,又微頷首,示以肯定︰“是。”
小甜甜嘴喇而蹦︰“那就是‘是’了?那就是了!”樂逍遙暗異︰“搞啥鬼哦她?”狄武道︰“且先幫人解了蠱罷。”小甜甜哼一聲,不喜︰“才不!你怎麼能出賣偶哦?是不是你出賣偶的哦?”狄武道︰“不是。”
小甜甜抓泥朝他遙指,吐舌︰“你說‘八是’就八是啦?”狄武對于這句倒答不上,黑須老者李兆基掏耳于旁,不禁插嘴︰“江南狄武,一言九鼎。有誰不知?”群豪紛紛點頭,點頭之余又感不安︰“真若‘一言九鼎’,他便不該為大伙出頭。這時倘若沒他出頭,我等怎能脫離險境?”忖及此節,紛欲豎的大拇指不豎了,暗覺凡事並不都是那麼絕對,“一言九鼎”有時也不見得是好事。
狄武似知小甜甜所憚何事,看她果然撓嘴兀怔,方欲再言,忽有吳志雄等豪客蹦將出來,紛已按捺不住︰“何必跟她多耗唇舌,逮來就好辦了!”狄武卻知小甜甜之能,橫臂阻眾于後,朝她說道︰“你幫大家,我便幫你。”
樂逍遙頭昏昏,心惑惑︰“這幫來幫去是要搞何鬼?”但見狄武雖攔住一撥蠢蠢欲動之輩,其中有個矮小之影卻已竄上半空,怒聲連連,施展各種撲攫擒拿手法,襲向草中玩土的嬌小背影。黑衣術士見是怒道人早憋一肚氣,終于忍不住暴跳而出,攔他不及,那術士不由驚呼︰“別……”
小甜甜並沒轉頭,裙腰忽又多了個小鼓,兩只手拍,腳踩節奏。眾愕之間,只見怒道人從空中落地,改撲為翻,竟然又渾忘所以,在她身後隨著鼓聲節奏大翻斤斗,或急或緩,全憑小甜甜鼓聲驅喚。
逍遙兒咦︰“怎會配合無間哦?”然而鼓聲之中有何抵擋不住的魅惑,似唯怒道人自己方知,非僅眾人大奇不解,連狄武也納悶道︰“小甜甜,搞什麼鬼?”小甜甜邊拍鼓邊笑︰“好好玩哦!像不像街邊耍猴戲的?偶身後這只人樣兒的老猴若拉去城里賣藝,還不得紅死?”
看她如此“皮”,似連狄武一時也沒了招兒,先前吳志雄等耍狠之輩本要蹦出,轉眼見那怒道人猶撲未到,不知如何竟又著了道兒,紛驚不已,怎敢再上?怒道人翻著斤斗到得人叢里,眾嘩而退,不覺留出空圈,仿佛圍觀猴耍也似,有評論聲。
小甜甜正自來勁,狄武突道︰“看吶,那人來找你了。”小甜甜轉脖,身後哪有?正生“上當”之感,狄武驀已晃到她後邊,拎了起來,微笑道︰“誰說你什麼都不在乎?”鼓聲一停,怒道人翻了白眼跌地,又似先前那般奄然失神。黑衣術士忙探氣息,嘖嘖稱僥︰“幸好狄大俠及時出手,不然怒道兄再多蹦會兒,心肝不得蹦出來了?”
胤龍晨本想先揪小甜甜到手,袂乍微動,那異眉老者突晃往前,虛拍一掌若擊,胤龍晨霎受其擾,已被狄武搶在先。胤龍晨心下不勝詫異︰“小頑妞兒極是難捉,先前我屢試不逮,足見其滑。不料狄武出手竟然有效?”只稍一岔,異眉老者乘機把青綸文士拽退一旁,見仍不動,才省︰“那八百龍中人原來不動聲色地先已震閉了芝庭的穴道!”拍開穴道,但感腹內如揣無數針錐般扎得痛苦,他一直強抑不顯,可是一用真氣,即又苦楚難當。
眼見狄武、胤龍晨已是不受羈絆,所被迷倒的眾路豪客也漸復甦,近半已起,此時局面扭轉,越難控制于己方之手。異眉老者仰望陰霾旋集于穹,忽悸在心︰“大帥時常教誨說,邪不勝正。就算殉命于此,我也深信不疑。可是人間康莊正道,為何總是這麼艱難?以眼下的情勢,反而是惡焰囂張,壓抑正氣。不知者謂我不努力,知我者謂我運不濟。但無論如何,我已盡力而為!”
小甜甜笑猶自嫣︰“誰說偶不在乎‘神馬’?”忽趁狄武听得糊涂,霎為一怔之隙,手中倏地多了一支粗管腕弩,反朝肩後“啪”一聲噴,道︰“做掉你,那人就找不到偶了。”樂逍遙猝有所見,忙叫一聲示警,但想以狄武的身手,又怎奈何得他?
孰料粗管里噴出來的並非弩矢,狄武晃頸乍避,突見頰旁一大團泥爆,迸丸無數,綻撒開來,鼻際先即聞有異馨氣彌,閉息雖快,腦中也微有恍惚眩意。他立知不好︰“大家小心,這是香蠅蠱!”
憑他之能,晃閃旁避何難?卻自存慮︰“我一避開,後邊許多人頃必遭殃!”不得已急拈衣袍下襟,真氣激注,颼然迎撩,抬在頰旁一擋一振,而後一撥。氣態從容,縱在急促之間,舉手抬足依然不慌不忙,豈似樂逍遙般走閃狼狽、毛手毛腳,徒招人笑?
小甜甜乘機掙身落地,翻滾斤斗,蹦跳未定之際,又朝狄武噗地急射一梭赤砂,隨即砰砰砂爆,眾人驚呼聲中,滿眼皆是焰光如球亂蹦亂飛,傷者無數。幸有狄武在前邊首當其沖,振裾擋消爆砂大半。然而青氅一方因欲包抄她與狄武,悄掩乍近,頃遭炸衫陷焰,火人一般慘不忍睹倒歿。
小甜甜呵呵笑︰“惹毛了偶,還不是雞飛蛋打?哼,跟偶斗……”一溜倒退飛快,避遠方停,突听腳下有叫苦聲︰“踩到我這只傷手了哦!”小甜甜咦出驚喜︰“看有多巧哦!”逍遙兒在其足下拔手道︰“亂成一鍋粥了!你非要搞到整鍋爆,有何意義?”小甜甜挪開腳,卻又抓住他那只痛手,不理苦楚,拽握曰︰“意義就是,咱們可以乘亂走掉啦。”
樂逍遙才知其有這個意圖在內,但覺仍然糊里糊涂,掙手道︰“這時死傷無算,我如何走得?身為大夫,須救死扶傷……”小甜甜不爽了,呶嘴︰“可偶已經給你種赤 蠱了,你敢不听偶?”樂逍遙變色道︰“大家都混得這麼熟了,你還來這手,有何意思哦你?”小甜甜道︰“意思就是,不管你樂不樂意,都得跟偶走。八然……”
“不然怎樣?”逍遙兒恃有祛毒之能,強硬頭皮,嘴仍舊︰“你拍鼓吹哨,盡管一齊來罷。剛才多次證明,我對此是毫無反應嘀……”
“真、的、嗎?”小甜甜見他如此不知好歹,笑嘻嘻地便朝他耳邊抬手,啪的打個響指。
逍遙兒死去活來。
小甜甜蹲旁笑覷一會,柔聲慰問︰“哎喲哦你!到底怎麼樣嘛?”樂逍遙嘴咬拳背,竭力忍耐似難禁受痛楚煎熬,從草中抬頭,訴苦︰“這個響指有力地證明,我也不例外。然而腹中再有多少只蠱倒騰,也不及我當下心情之沉痛!”小甜甜听得淒愴,呶嘴問︰“為什麻反是心情會痛呢?”所謂“什麻”,樂逍遙自也知何指,但更愴然道︰“等你再成長些年齒,經歷歲月之滄桑洗禮,由頑童蛻變成為熟婦之後,面對家中一個毫無趣味並且愛發脾氣的買菜丈夫,你終會明白當年失去一個像我這樣善于容忍你種種行為的江湖好友是多麼可惜!當你登高吹笛,極目遠送鶴影杳,無法挽留這段飛身擋刃的友誼隨歲月冷冷流逝,那時你就會唏,並且唏噓到非常!吟出唏噓句,哪怕吟再多,心情仍然和我當下一般沉痛!但我為什麼會沉痛呢?因為你居然亂種蠱,連這麼熟的哥們兒也不放過。種蠱也就算了,還種一只死掉的劣質蠱給我,害我摳它尸體出來時,弄破手指痛得死去活來這麼沒面子。”
說完,攤手以示,掌心殷染,有一只死 翻肚僵硬在她大而精的眼前。
小甜甜傻眼。
張口結舌之余,忽咦︰“不對的哦!偶每次一種下蠱寶寶,它就立刻鑽到血肉里去潛伏了。須要偶吹蠱蠱哨、作蠱惑法驅喚,它們才會甦醒。但這次在大眼哥哥身上怎會不靈了呢?按說它早就應該鑽啊鑽進肚深處了,怎麼會死掉了哦?”心念轉到愈為困惑處,呶嘴轉欲究問仔細,樂逍遙卻跑開了,其影瘸奔入霧,自返險境,撂話兒悠悠︰“白掰了咱。”
“芝庭,”那眉相殊異的老者仰目深凜,垂手攥拳一緊,不覺已似面籠死灰。但仍瞪視那窟大坑,低聲道︰“勞你代我轉告第一樓,就說張無頭今已戮力。不管將會發生何事,大元皇朝給了我第二次生命,今兒張無頭願為大元皇朝拼掉它!”
胤龍晨雖望狄武,峙勢其中,聞言面不稍側,只哂微微︰“不說當下心脈將斷,行跡已敗,就算你能活著離開,回去也是死路一條。”隨即目送深意透越兩峙之間,狄武會意︰“十二青衣還有樓外樓,從來不留活口。恐怕你我不得不暫棄門戶恩怨,共拒強敵。”
听了胤、狄之言,異眉老者只一笑冷冷,瞳中血絲漸增,乍淡忽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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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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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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