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第一卷
第四卷
第五卷
紅塵之迷離劫
紅塵之英雄會
紅塵之英雄會2007再續傳奇

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本月人氣
222
累積人氣
36446
本月推薦票(投票)
2
累積推薦票
97
加入我的書庫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83 / 10
總評
普普通通
 
 暱稱:
 密碼:
 

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1.28
全集閱讀   作品討論區 | 上一頁 | 下一頁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第60章: 蚩尤之旗(04)

“小心!”玄真道長一聲急喚未迄,火邊赤刃疾劈又至。
樂逍遙轉顧不及,僅眼瞥地,掠瞳但見那襲殘臂之影方踣又起,用另一只手連刀抓著斷肢,錚然拔離火桶,其悍異常,勁震之下,激揚炭末火屑,絢若星河飛瀉,燦隨刀勢而來。
此人兩次背後出刀,殺勢雖猛,究竟未得赤魘魔刀瞬間攝魄奪命的精髓。異眉老者和玄真道長都看在眼里,不同的是一個為之憾惜,另一個則替樂逍遙稱幸。果不其然,樂逍遙再次面對不了,便不去面對,隨手揚劍往後,一招“追悔莫及”的劍意將構之際,心忽凜然生惻︰“亂劍無眼,我再用這招只怕就真要追悔莫及了!”
終因一念之仁,凌厲劍勢未傾即斂,但遲霎刻,刀芒夾屑紛繁橫瀉而近,燦已臨脊炙然。樂逍遙急改一招小桃所授的“十字電光劍”倉促招架,純取快劍閃擊之術而已。異眉老者初見他再傾亂劍之勢,心繃已極,料那赤刀門人必無僥理。哪里想到樂逍遙忽斂劍勢,倉忙變招棄強取弱,凌厲之氣大消,異眉老者怎明所以,心下冷笑︰“先前忒也高估他了,原來這小子也只不過半桶水,虎頭蛇尾而已……”
但樂逍遙既不回頭,便無受火刀赤魘眩惑,僅憑慕容家快劍之速,後發亦足先制,點戳那人持刀的手腕。只不料當下他所綽的非是尋常劍,而是孤星雪煉,奇磁之劍。本要刺腕,孰想劍勢忽偏,竟與刀攝然相附,當一聲大響,刀劍交磕于不意間。
赤眉老者晃手出掌,悄襲于後。樂逍遙怎及覺察,只顧招呼背後來攻之敵,看似撩劍招架,其實劍尖所向,卻是抹腕。稍未及覷,隨手一劍已點入赤刀的破綻之隙。但當震然交磕,眼前激屑紛灑驟劇,燦如焰球之炸。樂逍遙方覺不好︰“這支劍又……”沒等反應過來,瞬間所激火屑紛沾他與那殘臂人之身,炙疼難當。幸好樂逍遙臨急先抬一臂遮擋雙眼,未遭火星濺目。那赤刀門人反應卻沒他快,哪料自己揚刀所激火流星雨如遇逆風,居然反灑而回,迎面紛射,急不容避。
那赤眉老者悄掌欲襲得手,卻也同遭激屑火星濺射沾氅,一時侵目難張,不得不避。樂逍遙倒也未料由而得免一掌之殃于後,只覺身在火雨紛灑之下難當其炙,慌要撤手棄劍走避,不料隨念所動,少陰、太陰兩關經脈真氣竟涌,沖震于劍,將那赤魘門人連刀震跌甚遠。
樂逍遙亦自踉蹌跌步,閃避火屑激射撒沾之余,心下訝咦︰“我的內力怎變得這麼怪了,不需援訣凝運,其竟隨心所欲了哦……”惑未及釋,忽听慘叫聲烈,原來是那赤刀門人跌捂臉面,劇痛失聲,似乎眼被火屑所傷。
樂逍遙見那刀客身上所沾火屑紛燃遍熾,隨風增焰,將成火人。他怎及多想,一惻所驅,即搶上前,隨手旁扯一名似仍制穴未解的青衣人之氅,掩展開來,裹罩那刀客著燃之軀,雙臂攏合,緊緊將那人抱在懷里,攬他著地連連翻滾,碾熄滿身火芒。
這一抱之間,不論玄真等人抑或異眉老者一撥青氅客,雙方頓為心頭震撼。那赤刀門人陷入火芒紛竄之困,根本沒指望自己人肯拼命來救,只道唯絕而已,生死關頭,不料居然有人這等對待。他目雖炙痛難睜,攥刀卻又暗緊,突抵樂逍遙喉,嗤冒膚焦之氣于頷下。
樂逍遙只當不見,抱那人著地連滾數下,碾盡余焰,方要起身,猝被刀鋒攔喉。然而那人並沒動手,只嘶啞地低問一聲︰“你為什麼這樣做?”樂逍遙先前想都來不及想,此時聞問一怔,不禁囁嚅︰“沒想到你看得見……”
“看不見,”那赤發蓬散之人低哼道︰“此間只有費聚與我是生死之交,他既引狄武離開,藍丑兒听風辨形,身法如此快的便只有你這樣的敵人!但我想不出為什麼……”
樂逍遙眼光旁覷,見異眉老者乘機派出一撥披氅客掩身悄去襲殺玄真道長等人,心又怦緊,怎暇停耽,隨口撂下一言︰“我也想不出你為什麼叫藍丑兒。”那大漢雖看不見,但感說話之間,悉索撕衫聲響,樂逍遙給他斷臂處匆匆包扎,隨即撕布裹目,藥氣沁鼻。藍丑兒心中更怔︰“你……”探手欲揪卻空,那少年似已躍了開去,一語猶在耳邊︰“可我覺你並不丑。”
藍丑兒一刀橫斫,沒掠著片袂,突感便因此舉,心痛猶勝體膚之傷,唯怔忘動。
四下里青氅諸影乍欺將至,柴十翁等紛欲呼絕之際,忽見一刃孤芒橫于中間,樂逍遙再次只身獨踞于前,截然分隔雙方。異眉老者變色道︰“一再礙手礙腳,須饒你不得!”垂手于身影兩畔,悄打手勢,示增十人抄襲其後,兩翼夾攻。
樂逍遙仍自好言相勸︰“只求給我一個幫幫大家的機會。這些人所染之毒無論是什麼,本來正在解去,又何必急著要打盡殺絕……”但言未畢,身畔接連濺土揚塵,土下崛影紛襲。未容轉寰,頭上又臨分枝剝葉懸空六刃覆頂。他心頭乍為怦緊,腰背已挨數道刀風掠衫劃縫。旋即一刃破風,逼喉!
“羲之頓首︰喪亂之極,先墓再離荼毒,追惟酷甚。”
喪亂荼毒。
這招悟自絕境、追惟酷甚的劍法,樂逍遙從不願、且不敢輕易動用。亂劍訣的劍意皆是被逼出來的反擊之氣。不到逼迫至絕時,何至于“喪亂荼毒”!
但就算臨迫危絕關頭,樂逍遙心中所守仁慈之念每必逾越于亂劍凌厲殺勢之上,瞬似恍覺粼兒在劍尖前方凝眸柔睇。一惻然間,劍意急斂。
耳邊但聞一片鬼哭狼嚎般聲,慘呼此起彼伏。二三十名披氅人或立或踣,面皆無人色,目瞳驚裂,所凝神情正是追惟酷甚的寫意。一怔始覺劇痛,或墜斷臂,或墮殘腿。但心中所受慘烈之創,甚似剛才墮入煉獄一般,足駭畢生,惡夢永隨。
劍後有樹橫截而倒,坍然轟塵大撼。樂逍遙凝劍驚望四周,原已圍攻成勢的青氅人瞬間如遭神殛鬼戕,乍將森然侵近,頃皆蕩然凋零于地,散摜四周,有遠有近,莫不驚塵濺血,拋下殘肢折刃。
一劍之酷,就連玄真道長、柴十翁等人也震駭不已,感同身受,似亦與一干青氅客般同遭戕戮,瞬目所睹,身心慘痛竟是一樣。每人俱不例外,樂逍遙更為甚,一剎那仿佛心剝為半,亦化劍梢血淌。“喪亂之極,先墓再離荼毒……”
異眉老者的神情如喪考妣。
人人眼簾里霎似殷染血紅,望去赤霧朱雨一片,蔥蒙淒寒。藍丑兒雖看不見,柱刀踣跪遠處亦凜在脊,不覺顫然難抑。那一瞬間人人都看到了死神之影。
我佛如何面對金剛伏魔杵?
樂逍遙未覺手隨心顫,任劍落地。和尚明在旁卻是會錯了意,勉力翕口說道︰“那劍若用得趁手,就別急著還給小……小孤了。”樂逍遙一怔,隨即省起他倆是同門,似知端的。但憚在心︰“從前以為利劍在手,我用亂劍打法才會傷人,孤行鱈這把奇磁劍似不鋒利,原本也使得不趁手,到了我手上,一用亂劍打法,怎麼竟跟砍瓜切菜也似?”
武人刃端度日,未必怕死。但對樂逍遙適才所使的劍招,人人卻皆膽戰心寒。若想圖一時生死痛快,在這樣的劍招下決不可盼。樂逍遙的宅心仁念,在眾人眼里反而更恐怖。誰也不想損手折腳,求死不得,活亦淒慘;盼不來短痛速決,只要犯上他這樣的劍下,便只有鬼哭狼嚎,以及從此之後的長痛煎熬、落魄羞辱。一干青氅人紛嘩畏退,連那異眉老者也悚忘約束。
樂逍遙心究歉疚,拿藥本想替那班傷殘遍地的青衣人敷治,眾見他又要走近,慌忘有傷,嘩然驚避不迭。畢竟適才那招“喪亂荼毒”,既是頓悟自江湖惡夢“蘭陵渡”地下水道血魘追魂之際,不惟王羲之眼中的遍地散骸,不惟江湖邊緣的離亂顛倒;甚而至于,仿佛這一劍也融合了韓桑的血魂魘魄,以及桑林禁地無數冤死鬼魂,瞬間攝奪若涌涌欲出,其中所含驚始至絕的劍意,一見之下,已是不可磨滅。
樂逍遙唯怔之間,耳听得和尚明話聲雖弱,催意似急︰“老魚好像見到了什麼,我也……也好像感覺到了什麼,這鬼霧越來越濃,來得不尋常!咱們須趁還有機會,趕緊離開這里……”話催得急了,自己反先岔息大咳。樂逍遙轉面見到一雙雙芻的眼,只道眾人仍駭適才他那一劍,但看十有八九臥,遍地軀影或坐或躺,猶能站立行走的並不多。他問︰“迷香的解藥,可都用過了?”
適才趁他打發敵人,陳老拳師得以抽身返回,繼續幫忙施以解藥救治眾人。此人干練,倒無需樂逍遙臨敵之際操心分擾,卻听嗅聞解藥者當中,叫苦聲增添,且有怨言︰“怎麼這解藥聞著跟糞便氣味也似?”或有機靈的,自問最先嗅畢解藥的同伴︰“先前你聞的是不是這味兒?”萬景峰答茬在內︰“在陳老拳被揪出之前,我聞到的解藥是一種奇特的曇花香,絕對聯想不起糞便這等樣物。”
黑衣術士掩鼻忍笑道︰“不過你們只管放心服用,它仍然是解藥。”眾聲惑議之余,樂逍遙自也不免暗奇︰“剛才幾遭搜遍全身,陳老師傅究竟把我那瓶‘醒獅曇’藏在哪里了?”陳若愚板著臉毫無笑容,只管把醒獅曇伸給眾人鼻際,催著挨個嗅吸解藥。待至一個折膀的熟人跟前,見那人苦楚,呻吟聲引得樂逍遙轉顧,苦于乾坤袋時靈時失靈,急拿不出跌打藥,陳拳師道︰“我這有。”語畢,反手從臀後撩衫,取出一瓶跌打酒,又拔來續骨諸物,教旁邊的人幫忙施用。
跌打酒從樂逍遙鼻下伸來遞過,他不由大眼溜圓,自有些咦。隨即旁人又忽叫苦︰“灑雨了,怕澆淋著這幾個傷口潰爛的兄弟,或有不妥哦。”樂逍遙頷首稱是︰“傷口進水,會破傷風。”陳老拳師倒不慌忙,只點了點頭,反手掀袍,又從股後拔了支傘遞來。雨傘從樂逍遙鼻下伸來接過,他大眼越圓溜溜,心下驚奇嘖嘖︰“咦,連這都有?”
“五虎斷門刀”前輩韋清流省起一事,因覓身邊無獲,忙問︰“若愚兄,先前在地窟里,我跌傷腿時,請你幫著拿我那八十斤重的鑌銀斷門刀,你可是弄丟了?”陳拳師忙于施藥救人,頭未暇回,道︰“帶著呢,沒丟。”逍遙兒看陳拳師身上似無大兵器模樣,正眨惑伸脖尋覷間,八十斤重的鑌銀斷門刀從他鼻下伸遞而過,交還韋清流︰“要就給你。”
逍遙兒瞠大眼楮,懵懵然若有所省,不禁唏噓稱絕︰“陳老拳師果然可‘尻’!”心想足見先前將“醒獅曇”這等珍貴解藥委托于他,一點沒錯,此公果然有一套藏物之能。欣幸之余,隨即又皺鼻另忖︰“下次我自己要聞這瓶藥怎麼辦?”
坑邊突有一聲急呼傳來,語聲惶然道︰“你等還在麼?可別撇下我們……”眾脖轉顧,籍借散篝殘焰所耀,隱約見一瓜皮小帽影子冒在坑邊,似爬艱難,樂逍遙忙教幾人去拉上來。黑衣術士問︰“怎麼老半天沒聲息?”李力持沒等爬返,急道︰“尻,找不著海老梟那廝了,好象又掉下什麼人,卻把他一塊兒撞下更深處去了,還把我的符弄丟在內。不過事關重大,顧不得那麼多……你等決計猜不到我在下邊發現什麼!”
逍遙兒問︰“發現千年少女干尸了麼?”也有猜更離譜的︰“六只眼的天外飛仙?”或︰“兵馬俑?”甚或︰“會笑的妃子枯骸?”李力持對誰都沒好氣︰“那些東西你們去邸報廢紙堆里找去!”小甜甜既去,怒道人又恢復蹦跳,當下蹦跳道︰“老子最恨猜謎!你到底發現什麼,再不說就把你踢回坑里去!”李力持氣力未復如常,聞言覺惹不起這等樣暴躁之徒,唯道︰“發現一個小小的墓穴隱藏在內。”
眾人一听,面面相覷。逍遙兒嘖︰“千祖墳這麼大的地方,隨便哪兒沒有墓埋在地下?再小的墳我看也尋常……”二馮也來附和︰“何奇之有?”逍遙兒覺此言好︰“對呀,何奇之有嘛?”
“我覺得也是何奇之有,”李力持冷笑,但冷笑畢,臉又青慘慘無人色,似壑汩憶︰“墓棺早朽,里邊本來似有些米,我見米粒散撒四周,爬近察看,內是空的。”眾道︰“嗨!那就更沒奇處了……”李力持突抬手亮出一物在握︰“棺內只有這物。”
眾眼齊湊來看,隨即咦︰“福娃?”原來那物只是一個尋常街攤擺賣的福娃。乍看形狀殊無奇處,待加細覷,福娃遍體密密嵌插鐵針,且以朱血般殷赤之物涂寫滿身的異讖怪符,不知何意,其中詭氣森然。就連黑衣術士、和尚明、怒道人等一班修煉之輩也覺符讖奧晦無比,沒法看出端的。
李力持看眾人眼光已變,哼道︰“底下洞穴石壁,到處都是這些怪符異讖,密密麻麻,置身其間,仿佛進了森羅獄一般,儼然導人通向深暗之窟,直入黃泉!”言畢自兢,因覺旁人似難置信,他又說道︰“若是不信,等會兒隨我再下去找海老梟時,你們便會見到。”二馮嚇一跳道︰“算了罷!且由那反賊自生自滅去……”
樂逍遙想起一事,不由問道︰“是不是黃教虛法之類?”眾人聞言搖頭,听得胡涂,怎曉樂逍遙此刻突然想到何人。和尚明道︰“所謂黃教虛法,無非泛泛之說。不過就連茅山派,也決計搞不出這樣復雜奧難的符咒法,看看這些針眼,每一對相互交構的形狀,每六對又成什麼形狀?”正說到郁極袒處,旁嘴湊問︰“什麼形狀?”
和尚明搐頰憋眉,似也苦索無解,惘然道︰“看不出!但……這里邊大有不對頭之處!”旁嘴“雀”他,眾笑︰“你自己都看不明白,還這麼多話?”人人雖是想笑一笑,但笑忽僵在臉上,心底不約而同地一饉倍緊,均感不對頭。
李力持轉動福娃,示瞧其臉︰“有膽就看它眼,誰還敢說‘何奇之有’?”眾目齊覷之時,不由都倒吸冷氣,皆嚇一跳。所見福娃之眼竟似活瞳惡睜,乍相交觸,奇寒到底。
樂逍遙栗然道︰“尻,它本來的假眼被挖掉了,里邊塞的是誰的眼珠?”李力持灰著臉道︰“這對眼珠還未枯腐,不管是誰放進去的,料必時日不久。”語畢慘然一笑,無掩自嘲︰“當時一見,把我都嚇得尿襠了。不過我看你們現下濕了襠的也不在少數……”樂逍遙顧不上覺此好笑,推福娃臉朝別處,稍定些神,惑道︰“這種作法卻為何意?”
和尚明臉色沉重的道︰“煞費周遭鑽到地底,搞得這樣艱奧繁難,不論何人所為,恐怕都不是只為惡作劇、嚇嚇人而已。”眾心又緊一層,黑衣術士兢嘴稱是︰“況且這處所在如此隱蔽,先前我們並沒找到,就算是那幫青衣人,大概也是剛挖出來,無非誤打誤撞……”
樂逍遙雖也知此地實不容停留,怎奈眾人仍未恢復如常,多數難以起身奔走,急怎能離,只盼解藥快些生效,而且那班青氅人不再死命阻攔。他並非不擔心小甜甜,但想︰“胤龍晨拿她,似只為逼出解蠱之法,況且還要用她來釣我,一時料無險情。還是這里亟需照料的人多,且仍險境在迫。做人須分輕重緩急,想得太多就更亂了……”當下無別好策,唯持此念,听了黑衣術士之言,他心又緊起,轉面望向一眾青氅圍伺之影,暗虞︰“好一會沒動靜了,不知又有什麼新花樣要搞出來?”
萬景峰目有惻然之色,唏噓︰“所謂‘逆境造就人’,料想陳老拳師昔必有一段不堪回首的過去,然後苦盡甘來,恰如宋詩有雲︰‘春江水暖鴨先知’,在逆境中磨練,猶如後院挖井通大海一般,發掘出人所不及之能……”嘴挨一鞋底倒于陳拳師股後,摔若貼嘴狀,跌時方見韋清流拿鞋站其旁道︰“你知道什麼?若愚兄初出道前是變戲法為生,可不是什麼你媽的鴨!”
說話間,忽見陳老拳師從股後拉一藤椅出來,端然自坐調藥,椅下且有鴨鳧走。非僅萬景峰嚇一跳,韋清流亦愕到極,無語。
逍遙兒問︰“可否弄把劍來使使?”他自雖有,但感對手若無兵刃也罷,倘若拼起兵刃,孤星雪煉劍究因奇磁難馭,劍勢屢必不免失之偏差,一待施展亂劍打法,惟恐誤殺人命。適才鬼哭狼嚎般的慘景猶?難忘,心下只想換劍,哪怕再尋常也不計較。
他隨口一問,陳若愚已遞支劍過來,道︰“拿去。”逍遙兒咦出驚喜︰“這麼長的劍你都裝得下?”韋清流蹲在椅後端詳其股不解,與萬景峰同愣兩畔。樂逍遙以兩根手指接劍,晃悠悠地拈接過來,沒忘皺鼻試嗅一下,猶沒拿好,突听眾人呼苦。
轉面但見天鷹幫李兆基、吳志雄等七八人不顧氣力猶沒全復,各抄家生,剛上前欲阻青氅人進犯,突砰摜飛,亂倒一地。未容樂逍遙看清,另一邊又有叫苦聲,他忙轉顧,原來柴十翁正施拳腳,援章循法,同數名披氅人周旋。想是氣力未復,每招必落空,反被打得團團轉,僕而起,起而僕。
樂逍遙不料糾纏如故,懊惱道︰“恁地沒完沒了!”提劍剛要上前替柴十等人解圍,未意軟輝反串,竟又纏箍他手,刃梢掠肩,刮刺生疼。樂逍遙變色道︰“哇,又是你!”一邊甩手擺脫不迭,一邊轉嘴于旁,眼悲︰“陳老拳師,你從哪兒又撿來這支垃圾軟劍?剛才我好不容易都擺脫掉了,現下又……”
那支軟劍乍看與尋常長劍形狀無異,一旦纏身便知詭怪。甩既甩不掉,幸生急智,想起那支奇磁之劍,忙以另手綽起,心想︰“我把你吸開……”怎料一攝之下,軟劍非但未脫,反箍繞他臂膀越緊,幾勒肉里,僅只劍頭高翹而聳,狀似聞簫起舞之蛇。
正忙亂間,眸中霎又掠現適才所見那襲寂坐若冥之影,似遙若緲,他惕然之下,未容看清,旋渦雲團突然凸覆及地,漫彌四野,滾滾而來,其中一柱旋掠之影甫映入目,逍遙兒呼︰“哇,龍卷風!”不由轉嘴于旁,朝和尚明等幾個術士說道︰“什麼‘妖閉空間’?明明是龍卷風來著……”話未及畢,身已蕩飛于地,跌旋起落無定,轉得稀里胡涂,一時找不著北。
眼簾里瓜皮帽、福娃、藤椅、八十斤重的鑌銀斷門刀,甚而至于鞋,皆隨眾軀之飛,在旋風中此起彼落,來來往往。不時陳老拳師之臀擦嘴而過,不時萬景峰之嘴貼唇而來,不時看到柴十翁凌空打降龍十八掌,不時忽逢異眉老者于亂雲間,且有一個鍋蓋發型、亂舞三節棍之影起落飄忽于遠處。
旋即砰然撒落遍地,各跌零散,已無雙方對立陣形可辨。滾滾風蕩之後,林木亂摧狼籍,樂逍遙睜大眼覷,突覺那幾個神秘凝花般影不知所向,仿佛平地消失無余,又或者根本不曾有。但此念頭乍只隱隱冒起,樂逍遙便覺無稽︰“剛才明明……”
目光未及轉將回來,肩後一語銳迫驟兀︰“只須除去你,這兒的事情就算完了。”樂逍遙心頭頓凜,轉面只見異眉在後,兩距之近,勢已不容綽劍成招。異眉老者蓄掌含殛,臉色似亦透著驚疑不定,顯然也覺適才怪風突兀,但看樂逍遙急蓄不成劍式,異眉老者遂微一哼︰“一個用不了劍的劍客,跟那些殘肢斷臂的人有何分別?”
順其目光所掠,樂逍遙低眼方見孤星雪煉劍竟與纏膀怪劍相附粘攝,連著軟劍一頭反貼他脊後,非僅繃身勒箍愈緊,急欲綽握于手,卻踫不著。當下模樣之怪,實難想象竟會這般,樂逍遙暗嘖不已︰“偏生今兒教我遭遇這兩支怪劍!豈只纏七夾八,反而全粘在一塊兒了……”
因患異眉老者乘勢忽施殺手,樂逍遙忙道︰“你真的以為除掉我就完事了嗎?”異眉老者看不出這少年身勒兩劍亂纏是搞何名堂,自亦不免猜疑存憚,究懼他先前所顯的凌厲劍法,微一遲疑,斂掌未吐,目光怨毒的道︰“若非你來礙事,我這趟活兒早就完事了。”
樂逍遙眼掃四麓迷霧幢幢而來,想到先後多人所言吊詭,心頭莫明一緊,道︰“就算亂造殺孽,你也破解不了此地的名堂!”此言本是沖口而出,異眉老者聞卻變色,眼神一凜道︰“什麼名堂?你知道什麼?”樂逍遙本來什麼都不知道,卻從這般倏微變化的臉色,引觸心念一動,道︰“莫非這里才是主穴,你想用這些人的命來填平粒米觀音沖天怨氣,對吧?那個福娃身上的惡符怪讖,是不是你找人來寫的?”
異眉老者听了前半句,不由搐頰道︰“不過是一群受了感染的活死人,生命既不在其能掌握,也不由我手而失。”隨即又听到後半句,眼光異樣的道︰“什麼福娃惡讖?這是大元皇朝順帝登極的吉祥物……”
樂逍遙一邊反手竭力欲觸背貼之劍,一邊猶言相勸︰“放過大伙兒罷,我剛才已驗過,他們身上尸毒不會變異,想是受了什麼東西抑制,也可能是因為另中‘悲風輕酥’和小甜甜種下的怪蠱之故,竟生以毒攻毒奇效,總而言之……”異眉老者突從他的舉動看出幾分困窘之態,覺事不宜耽,忽哼︰“說這麼多廢話,不如接我一掌。”
樂逍遙先前見過其掌之殛,除非胤龍晨那樣的身手,恐不能御。急退數步,道︰“你非要玩得這麼盡是嗎?從前我听武俠說書,總覺動不動就打打殺殺,有理卻不說理,未免不合情理。其實很多事情又不是不能談……”異眉老者蓄掌進迫,道︰“談不攏,還是打殺了你,這才爽快!”話雖如此,怎奈樂逍遙既展玄神步法,他便難追近,自忖一掌打去也難中的,不由另轉念頭。
樂逍遙突誘︰“先前你中了小甜甜的苗蠱,多耗氣力必遭蠱毒侵心哦。但你若肯答應放大家一馬,我便設法幫你解去。這交易如何?”拿劍不著,也唯再以言游說,那老者又豈不知蠱毒噬脈之慘,但哼一聲,不動聲色的道︰“我也有個交易,你若接下我一掌還能站著,要怎樣便依你。”
樂逍遙一怔,不意異眉老者突持此念,暗忖︰“眾人所用‘醒獅曇’按說早該生效了,不知是何原因這麼遲緩?反而我身上失血漸甚,料難久耗得起,既然時候無多,這一把攤牌的交易做還是不做?”正患拔劍不成,那異眉老者看其舉動在眼,又道︰“武林中人圖的是一時生死痛快,何必諸多口舌之爭?你只要敢徒手接我一掌仍能站在我面前,還可望為待會兒眾人逃命多掙些時辰。”
樂逍遙本想說動他轉念,不料反被異眉老者說動,未容深想,沖口答應下來︰“好,你說的!”異眉老者目中剛掠得色,玄真道長話聲忽至︰“他有二層的掌殛勢力,先前那八百龍高手硬接之下也不免自受暗傷,其人就算一時不死,也畢生麻煩纏身。不可答應徒手對掌!”
逍遙兒嘖︰“你這話就跟捉劫匪戲里的公差一樣,總是來得這麼慢!”異眉老者看出驚意,誚然于目,又哂道︰“既然害怕,就找一把趁手的快劍把我殺了吧。但若容我一息猶存,誰也走不了!”先前他一直冷眼旁觀,察覺樂逍遙出劍之際諸多猶豫,似憚殺人奪命,覺捉著了短處,于是又加言擠,樂逍遙果為心凜,搖頭道︰“你這麼說果然麻煩,我又不好真的殺你,但留你活著,偏又驅眾糾纏,沒完沒了……”
不經意間抬目瞥旁,更加吃驚。原來一眾青氅人乘機已將玄真道長、柴十翁等人制住,只待異眉老者令下。樂逍遙越發惶自于心,變色道︰“你都控到了這麼多好牌,怎不下手?”異眉老者既已勝券在握,反似有心玩最後一場貓鼠游戲,心想不過霎刻間事,即可了結一切。聞言只微一笑︰“我說過,只差你一個,這兒的事就算完結了。”隨即又補一言含意微妙,而覷樂逍遙反應︰“不過看你折騰得這等辛苦,不妨給你一個反轉局面的最後機會。若是不敢接招,盡管自顧逃命去,此地沒人追得著你。”
他身法飄忽迅詭已極,但有施展,令人追既追不著,殺更無從殺起。異眉老者思之頭疼,為了速決,只有拿話擠兌,就算不能誘他就範,也須嚇這少年轉生逃念。然而樂逍遙怯雖怯矣,猶竟強撐不退,兩相站較,雖矮半頭,兀仍仰面說道︰“我是嚇大的!十里麓這種恐怖的地方,都被我玩得跟自家院子一般無驚無險,單憑你隨嘴幾句,真以為我會怕到跑了不成?嘿嘿……”
強笑未畢,異眉突然逼近,樂逍遙脊為之凜,“咦呀!”一聲,退後數步,忙拉架式。究知剛才所見的“掌殛勢力”非己可抗,除非用劍搶先亂劈,或可僥然,但既答應徒手接招,又怎能反悔?頭皮方緊之際,卻覺異眉老者只朝前邁近一步而已,依仍含掌氅內,並未進擊。
樂逍遙退扎馬步,本是左掌前抬、右掌後按的戲台武生架式,昂然若羊班名角李玉合之態。但馬步既扎,背後那支劍卻戳股生疼,咧嘴呼一聲苦,不得已改為“金雞獨立”,單腿提膝,搖搖晃晃而立,道︰“沒見過擺姿勢都這麼有型的吧?”言畢,兩手高抬,舉臂分作鶴嘴式。
異眉老者乍近一步,究憚此兒殺招詭惡,適才所睹難忘,便自潛勢暗防,豈敢太過貿然?待看樂逍遙馬步稀松,樁也沒扎好,一拉架式反顯三腳貓的路數,分明未曾好生習練拳腳入門功夫。異眉老者誚然于目,仍沒稍露聲色,突手微指︰“胸脅。”
樂逍遙甫然只道要打胸脅來著,慌改架式,目光低瞥,方見胸襟殷擴,先前為小甜甜擋刃所傷之處創裂血冒。他驚︰“啊,這處跟桶漏一般了哦……”正忙捂間,耳听得異眉老者低哼道︰“你說我耗不起,但瞧你這等傷勢,能撐得住的時間更短。”樂逍遙亦自不安,抬眼忽笑︰“哇尻,你眼眶都瞪到破了哦!臉色這麼惡劣,捏著拳還抑制不住手臂在氅內顫抖,這該作何理解噢?”
玄真道長在旁縱不須多瞧,憑他修為見地,形勢晰然在胸。料想異眉老者必是怕樂逍遙使劍,無非用計︰“只要你接得下我一掌……”樂逍遙也怕用劍傷人,何況此劍並不趁手。玄真道長只道如此,究因所距不近,怎曉樂逍遙當下並非僅是不願用劍,而是拔劍未趁。既已說定徒手接掌,怎好反悔,卻奇的是異眉老者縱然看穿樂逍遙拳腳功夫差勁,且傷難久撐,竟沒乘機出手速決此局。
玄真道長一怔而覷,定楮方見異眉老者凝蓄掌勢之下,背後“崩”縫裂剝更綻。瞬間明白,其實兩人都在硬撐,異眉老者自知當下全力出一掌,委是艱難。這一掌若殛不中,而被樂逍遙巧展身法避過,便再無力奈何于他。
可是樂逍遙既允接招,便只有硬橋硬馬與之放對,豈能另恃輕功走避?縱然看出異眉老者也在硬撐,所蓄掌殛勢道仍堪可駭。他又不明何謂“掌殛”,何謂“二層的掌殛勢力”,稀里糊涂地應承硬接之余,自感答應容易,從這道掌勢下若要生還卻難。
正愁苦無奈間,突听玄真道長言至︰“我有個傻師佷,一天趕鴨登高,而尋他夢中三峰境界。不料誤觸高岩大石崩塌,傾頭砸覆而下……”樂逍遙怎知此謂何意,心想︰“那趕鴨漢果似傻頭傻腦的,居然還是凌鈺的師弟這麼‘矬’!鵝多好啊,他怎麼不趕鵝?”玄真道長偏在這時說故事,眾愕但聞︰“當時我在崖邊寂坐吐納,遙目所見,欲救不及。只道這傻孩子不免要連同七個襁褓中的嬰兒一同慘死亂石覆頂之下,哪知臨危至絕關頭,這邋遢兒出掌柔順,霎竟渾綿無比,而成‘天下莫柔于水,而攻堅強者莫不能勝’之勢,臨絕履險如夷,撥弄亂石無一稍能近沾其身。”
樂逍遙天慧自聰,早顯悟心過人,是以能破瀛外天浮生六劫之秘,得修羅神功,因而更媾與粼兒之緣。當聞玄真道長所敘,眾猶未省之際,他先已怦然念動︰“剛才曾睹怪眉先生一掌傾頭殛擊之勢,縱是崩山亂石覆頂,或猶不及此人剎那掌殛之強!”
“武學至境,所謂大巧不工、大智若愚……”玄真道長憬自于目,一嘆若長吟縈徊。“四兩巧撥千斤的道理,知易行難。只因悟性所羈,多少人窮耗畢生精力也未必修煉有成,那邋遢兒傻雖傻,無意間所為,其自懵然未醒,卻因而讓我一位師兄從中得悟道理,自淬掌法全新天地。他閉關多年,未曾下山。不過我因緣際合,承惠得授幾招……”
說到這處,異眉老者眉已緊鎖,樂逍遙心更怦動。青氅之列一人急分雙劍出氅,斥︰“老家伙就是廢話多!”欺樂逍遙望劍莫及,乍要結果這老道。出乎所料,一石飛來,啪的擊劍竟摧。乓然震劍折離掌握,虎口竟麻,臂腕震撼。那人驚瞳急轉,只見樂逍遙提腳猶蓄踢石之勢,道︰“半個縣城的窗戶,我隔更遠些都能踢茱射破。”
頃雖震住那人,自也不免更牽胸創裂痛,唯強忍耐,暗感再要如此發勁踢石擊摧兵刃,力恐不逮。正患旁的青氅人猶欲戕害玄真道長,突听異眉老者一嘿冷冷,卻道︰“雙雙,讓他說幾句,不打緊。”那個使雙劍的人雖仍不甘,究不敢稍悖,恨瞪樂逍遙一眼,退歸眾氅之列。
樂逍遙被這眼神瞪得心莫名悸了一下,如遭毒蟲所蟄,正咦在腹︰“卻似懷恨婦女特有的眼神……”只听異眉老者作態悠然,眼角不瞥玄真道長,話卻含誚︰“真武七玄,玄一以下,一班老不死的膿包而已,能悟得出什麼新名堂?”
逍遙兒心道︰“哇,這種侮辱法……都輕蔑到不急著屠殺了哦。”玄真道長眼卻朝他,渾若未聞異眉老者之諷,似感勢緊,唯有直截了當︰“在青衣樓的人眼中,這倒也算不了什麼。松下溪旁閑雲野鶴,綿掌而已!”
“武當綿掌,”異眉老者眉只微皺,隨即搖頭冷笑︰“沒听說過你這新名堂在江湖上造就了什麼驚人藝業。”
玄真道長也笑︰“從前是沒有。不過從今以後,整個武林都知道你張無頭敗在什麼功夫之下!以你的二級掌殛勢力,一招輸盡。這藝業也夠驚人了罷?”逍遙兒听得神奇,咦咦在心︰“武當派的老頭還真不是膿包,都躺得不能直立行走了,牛皮還吹得這等轟轟烈烈……”
但料他唬異眉不著,果如所猜,異眉老者越發感到好笑,面微側轉于旁︰“哦,這麼說,你是要親自爬過來讓我一招輸死了不成?”逍遙兒正咋嘴想︰“要不要我去背他過來打一套掌?”玄真道長又笑︰“你我輩份相當,老道親自出手打死你張無頭,算得什麼驚人?”異眉老者憤怒在心︰“老家伙糗到自己站不起來,話卻說得好像他饒了我似地!”玄真道長眼光旁轉,曰︰“老道現炒現賣,索性教這馬步都站不好的小兄弟一招反制你,這才叫驚人的藝業。”
眾人一听,都覺這也忒過匪夷所思,就算樂逍遙拳掌功夫了得,片刻學會武當上乘掌法已是不可能事,生死關頭況且強弱懸殊,除非他用劍,否則又怎談得上一招反制?馮大先生不禁伸嘴來勸︰“這會兒炒作貴派武學,恐于時宜不合,我看別人未必肯買你帳……”果如其言,一名青氅人因感不妥,在異眉老者身後悄謂︰“天象恐變在即,實不宜耽。何必跟他們多話,殺了就是……”
猶言未迄,忽觸異眉老者銳視森寒之眼,語于喉。剛慌忙低首,耳听異眉老者道︰“殺?我若不就勢牽制住那身形劍法神鬼莫測的瘸兒,就憑你們一個個,能收拾得干淨嗎?”那人聞訓而凜,不由悄目悚瞥樂逍遙身上兩支相互糾纏的怪劍,汗然道︰“張公訓斥的是。倘被那小兒跳脫開來,我等確制他不住,反被出沒騷擾,壞了正事。”
“你知道就好。”異眉老者轉目另覷,心下卻忖︰“我倒想看看,真武教能有什麼功夫片刻之間教那瘸兒接得下我的二層掌殛!”玄真道長似知此人非僅自負,更熱衷于淬掌逞技,從不將別派掌功放在眼里,是以有意出言激怒,賭的就是異眉老者剛愎狹窄心性,必受不得激。但心仍忐忑,怎知異眉叟會不會答應?
逍遙兒道︰“怕了吧?怕麻煩就別試,快打我一掌罷,等得腳都酸了……”異眉老者眉又慍氣倍濃,截然道︰“牛鼻子自身難保,所教幾招掌法又能牛到哪里去?但在火燧兒燃盡之前,這份不怕麻煩的耐性我還有點兒。”說完,手拈半根火燧兒,所剩不過一指長,嗤地劃燃。
樂逍遙一見便嘖,皺嘴而想︰“火燧兒比火摺子燃得快,只怕沒等我听明白老道叨咕啥,就嗤溜一聲時辰到,到頭來仍是不免挨他一掌殛出個這麼大的‘本’形!”
玄真道長眼只盯著前方那一線燧然漸短的火芒,听得樂逍遙腳步聲近,出他所料,卻低聲道︰“跑。”樂逍遙此來乃為听聆教掌救急,哪料只听到“跑”字,不由怔道︰“‘跑’作何解?剛才說定只能硬接掌殛,不許跑來跑去的哦……”
“那你就死定了,”玄真道長目含深憂,低聲道︰“剛才那人硬接掌殛,雖也反震異眉老兒幾成勁道,自身更是傷得不輕。試想你比他如何?”樂逍遙心想︰“難不成連老胤都暗傷在內,才這麼急地跑開?可我先前怎未看出端倪……”忖及此節,不免暗憚徒增,搖了搖頭︰“除了幾招怪劍打法之外,我的武功比胤龍晨差遠啦!這是自然的事兒,不須覺糗,人家從穿開襠褲年代大概就已在少林寺最深處跑來跑去了,所以他的雞雞恐怕也是禿到不需要剃的……”
玄真道長面色沉重,更壓低話聲道︰“所以你更沒機會從他掌下活命,即使他自也傷得不輕,但掌殛勢力就算只剩小半,仍足摧石碎木,瞬間一激,你也受不了。”逍遙兒又豈不知,但問︰“不是說有棉花掌可教麼?”玄真不答,只教靠近,悄聲耳語道︰“我哪會什麼綿掌?只是吹吹牛鼻,為你掙逃命機會罷了。籍借絕頂輕功,你可速離此地,將……咳咳……將這里發生的一切告訴外邊的人,免得……免又有更多同道遭此劫數!”
“什麼話!”逍遙兒失望之余,不由惱道,“你怎麼能‘晃點’人家噢?不但‘晃點’了別人,連我都‘晃點’了哦……”
玄真道長臉色卻自凝重,渾若未聞樂逍遙迭聲抱怨于旁,翻手輕抓他腕,話里催意更急︰“休要逞強,枉然喪送小命在此。剛才你還說過……咳咳!說︰‘想不出為什麼要替你們拼命?’現下你可想出來了?”語聲微頓,看樂逍遙神色覺然,玄真道長為更說動他轉生逃念,低言莊色道︰“死要死得有價值,既然你仍想不出為什麼要留在此地替大家拼掉性命,這樣死就沒有理由。但你若乘此隙,趕緊逃離,或可救得更多人,也省得盡歿于斯,令大家死得不明不白!”
心想這番話必夠份量,自亦先已動容。但看樂逍遙並沒動容,似連想也不多想,便搖頭道︰“無論做什麼,須從眼下做起。這道理想是不錯的,更多人將來是死是活一時顧不上想,總要保住眼前這些人性命先。”不待玄真道長再勸,異眉老者冷誚聲至︰“時不我待吶!”
樂逍遙心雖怦跳,轉面嘖回︰“嘰嘰歪歪啥在那里?火燧兒不是還剩宛如嬰兒指甲那麼長一小節麼?這就等不及了?上吊之前還得讓人先喘口氣兒嘛!”奚落聲中,火燧兒將盡。
樂逍遙“噫”一聲驚,正慌無措,玄真道長見他殷染衣襟,創猶未敷,更覺心頭揪緊,不禁惻然低言道︰“你傷口流血未止,怎能再去與人交手?唉,幸好我這有些‘天香斷續膠’和‘還元正氣丹’,趕緊拿去內服外敷,可保一時無虞……”樂逍遙苦于乾坤袋又不應馭,收藏好物雖多,急取不出,聞道長之言,心喜︰“好東西的哦!”但攤手心伸候,道長只忙尋索衣兜,良久沒著落。
樂逍遙等得手酸,等不來半粒藥,轉眼火燧兒盡,異眉老者稍使眼色為示,不遠處頓有人頭落地,咕碌碌滾來一顆,到得左隅一名披氅人旁,隨腳一踢,颯然轉射樂逍遙後背。這時玄真道長仍忙于翻兜抖衫,掉了滿地雜瑣物事,摸黑難辨哪樣是療傷藥。卻讓樂逍遙在旁等得手筋都岔了,不禁滿頭冒煙,反手懣懣欲摑,耳听得慘聲嘎絕于後,心頓繃緊,不待那顆首級颼至,急已晃身而去,亂蕩數腿,倏如風卷殘雲,摜跌七八名披氅人。
異眉老者甫剛轉面,適才那顆人頭颯然從樂逍遙腳底飛射而來,勢反愈急。異眉老者擺頭避開,首級擦頰而過,挾風勁獵,拂膚漾褶,足見隨腳所蹬,內力奇強。異眉老者心頭又緊幾分︰“瘸兒傷得不輕,內力竟仍如此強渾!拳怕少壯,幸好他未學好拳掌功夫,不然我連這把機會都沒了……”
那顆人頭颼飛遠麓,去勢猶疾未竭,青氅眾客顧望正駭之間,林霧里突晃來一影,須發戟張,迎著首級一腳踢回,砰然聲勁,那顆人頭返射之勢愈為猛急。樂逍遙未及看清是誰,先嘖︰“你這腳踢得也忒大了!門都要被你射壞……”話音未消,啪然聲驟,前邊一名披氅人躲閃不及,軀迸一洞,那顆人頭貫穿而過,撞到樂逍遙面前,忽籍驚霆閃電看清飛來的竟是死人首級,猝將他嚇一跳︰“剛才踢來踢去的竟是人頭?”
半麓越霧而來的那人須如戟張,未近先吼︰“老張早年在少林寺踢球的時候,連你媽都未出生!敢在我面前賣弄?”樂逍遙慌忙來個“倒掛金鉤”,軀雖騰空,百忙里猶能辨認出前邊那人竟是張須陀又返,不禁心緊又甚︰“只道此人追狄、胤二人去了,不料其又返轉!”一腳巧撥人頭改向,反撞樹干上,隨即軀跌于地,磕腰生疼,咧嘴但見玄真老道在旁伸藥遙覓他影︰“急找不著哪包是天香斷續膠,剛想起還元正氣丹在地窟下救死扶傷時已用盡了,不過幸好這里還有幾帖購自王二麻子藥材鋪的金創藥可用……咦,人呢?”隨即嘴挨一擊而倒,卻被那顆首級磕樹反彈,射在臉上。
“這種廉價‘創可貼’你還是自己留著貼嘴罷!”樂逍遙嘆聲晦氣,按掌撐身復起,不顧傷痛,逕迎異眉老者所蓄殛掌之勢而來,道︰“名字起得不吉利呀,老伯!”
異眉老者一怔,隨即省得他言下指的是“張無頭”這個名字,沉臉只哼一聲,冷然道︰“天下名不副實的人多,吉凶禍福唯看實力。誰有實力,便能趨利避害,無往不利!”話雖如此,眼見這少年踉步行來,猶如赴死,不免更為暗凜︰“真有這麼渾不畏死的人?”但料豈有,念轉另忖,目瞥玄真老道,想其剛才所曾夸口,自生幾分憚惕之意︰“這等有恃無恐,莫非轉眼竟獲真武教什麼新創絕招秘傳到手了?”
樂逍遙自感難支,但恐異眉老者等不耐煩,又令手下濫殺無辜,唯豁到底,硬著頭皮上前,嘴叼一支草枝兒微翹,道︰“這麼有實力,就先從我身上踩過去吧!”眾感此兒雖是年少,往張無頭面前一站,頓亙氣勢凌然,不由各為心佩,隨即更增擔憂︰“小孩兒不知天高地厚,有機會走不走,竟去硬釁張無頭,決然凶多吉少!”
天鷹教李兆基、吳志雄等豪客紛為感佩之余,心折皆道︰“彼此無親無故,小英雄義字當頭,居然如此舍生忘死,肯為大家拼命!此戰無論成敗,大伙兒都感激得很,我等枉跑江湖多年,今兒才見識了真真正正的大俠風範!”听得群豪所言,便連玄真、柴十等一班老輩亦自點頭覺然,暗想︰“凌天昊急著召開武林大會,傳說是要選其接棒人,我看這里就已有一人堪當無愧。倘若此趟大難不死,我等必定力爭,合少林武當、丐幫天鷹,再加上大小各路幫派眾力,豈能讓他自家門人親友討了便宜去?”其中有個胖大老頭一直在人堆里披布籠頭,滿身補丁百結,襤褸已極,逕在暗處掩臉蔽面而坐,從未言語,待見柴十翁等人紛目投望而來,敬詢他意,胖大老頭只微一哼低啞︰“對,要平衡。”
隨即眼望玄真道長,深邃的目光含意微妙,僅玄真道長自能領會,但感難處,揉嘴沉吟道︰“鄧九公的意思我明白,武林要太平,各方勢力就應保持均衡。任由一方坐大,便沒有和平。”旁邊一個牙已落光的老蒼頭顫巍巍道︰“幫主不在,鄧九公的意思就是丐幫的意思,不知到時候武當如何?凌家與貴派的交誼可不淺哪!”玄真道長不喜老蒼頭此話,翻眼冷哼道︰“選的若只是丐幫自家的新幫主,九公說了便算,又何必詢問其他門派意思?”
天鷹教李兆基怒道︰“只會坐在這里說空話!一個個還作夢挺美滿吶你們,那位小大俠死都快死了,接什麼棒?不如咱們且擱爭議,先一齊鼓掌打氣喊啦啦,至少為他加加油也好過袖手旁觀嘛!”眾皆稱然,唯李力持拍著瓜皮帽沾的土,不爽道︰“獨持異議從來是我的對白,你不該搶詞去說。”
眾雖亂喧,然而樂逍遙聞聲忽噤︰“我一听人叫‘大俠’,怎麼就渾身亂起雞皮疙瘩哦?”大概這個譽稱漸竟泛濫,越似日益淪為一種嘲諷的緣故,又或是想到“俠王”一班人的行徑,這樣的高帽戴在他毛都沒長齊的頭上,不免壓得耷拉了,頓顯更矮于異眉老者森峙之影多半截。
異眉老者身形奇高,佇在黑暗里仿佛一株雷打殘剩的禿枝老樹,仰眼望穹反覆心頭越發沉凜緊郁,莫名厭惡,提掌道︰“時辰到,接招!”
樂逍遙看出異眉老者強忍苦楚煎熬之態,究出好意,道︰“老先生似也傷得不輕,且體內慘遭種蠱堪虞,久耗不起,倘讓晚輩即刻施治,至少可保一時無‘羔’。”雖然他把“恙”與“羔”混為一談,這番話的意思卻也不難明白。異眉老者听來刺耳之極,冷哼道︰“就算看出又何妨?你還是趕緊為自己擔心罷!”
提掌本欲進殛,耳听得“崩嘲”聲撼響,發自樂逍遙身上,初低漸高,其縈不斷。異眉老者投眼瞥去,見那兩支交粘糾纏的怪劍顫發嗡嗡低鳴,這當然不是害怕得顫抖而致。異眉老者心頭暗凜︰“這小子一運內力,真氣周身激縈,勢竟如此!”
眼見異眉老者從氅內抬掌欲殛,樂逍遙先已惕似受驚的刺蝟,究知功力不及胤龍晨修為精湛,唯憑一身強渾內力,急運“真元護體”硬抗一掌之殛。但也曉得硬天師這門護體硬功素來莫名其妙,到底護不護得住,從來沒譜。他內力倒蓄非淺,一俟運起真氣,身上交粘纏箍的一硬一軟兩支劍頓發嗡顫撼然之音,陡將他自己先嚇一跳,真氣乍提忽泄。
因患異眉老者乘隙進擊,待要再運真氣究遲,樂逍遙情急促苦,唯嗟在心︰“人有一硬一軟讓我撞到頭大,怎麼劍也讓我撞著一軟一硬這等怪的?”陳若愚老拳師覺他苦受兩道怪劍纏夾難脫,料礙身手施展不開,有心幫忙,反手從股後拔出一把鶴嘴鉗,遙遞曰︰“要不拿這把鉗去試試?”
馮氏昆仲夸︰“陳老拳師究竟不愧為六合大家,肚量大得不但能撐船,連這麼粗的鉗子居然都容得下,如此‘海納百川’的能耐,實是人所莫及!”眾人驚咦聲中,紛皆聚目移注于陳若愚股,唯獨韋清流一人起而另往,不顧腿腳有傷,轉面東張西覓,郁悶自語曰︰“我那把八十斤重的鑌銀斷門刀呢?剛才風刮哪里去啦……”不覺走離陣營,而入對方氅叢,被青氅人打,追欲加害時,那襲披氅之影忽砰碎散,裂屑紛飛如雪片也似。
樂逍遙分顧未及,聞听劈空掌聲,心念訝然暗動︰“她怎麼尋來了?”
背後袂風簌掠,喝問促然︰“來者何人?”韋清流撲跌于地,沒等稍緩口氣兒,聞聲回望,只見七八道青氅之影展袂包抄,甫剛掩上,突震摜飛。林霧中綽約走來一影嬌俏,道袍飄忽輕逸,抬手拂袖,或撩或帶,接連劈空擊倒數名攔阻之敵,逕行不停,道︰“茅山孤行鱈!”
韋清流一見之下,不禁眼神陶醉,忙拔胡子,痴然曰︰“‘驚為天人’,想來正是這般感覺了。”樂逍遙瞥眼之間,只見孤行鱈快步來援,行色雖匆,面色神情並無絲毫慌亂之態,一眾青衣人多已遭狄武、胤龍晨、樂逍遙先後所傷,尚能起身來狙者也莫不披創掛彩,怎攔她得下?
但奇的是,那只小松鼠竟棲在孤行鱈的肩頭,毛乎乎小絨團兒也似,隨她同來。樂逍遙不免暗訝︰“怎麼跑去跟她一起了?怪不得先前沒再見著小絨球般影兒尾隨我畔……”孤行鱈快步若飄,尋至那竹木堂高手跟前,認得便是此人奪去她劍,但看穴封未解,起身不得,她惕手蓄掌,問道︰“我的寶劍呢?”
和尚明欲打招呼,突有所見,變色道︰“小心背後……”孤行鱈自亦急察,反手一掌劈空先擊背後,只道來襲的無非又屬一班不自量力之輩而已。樂逍遙卻聞虎虎獵風之聲勁迫凜然,心感危矣︰“這個可不好打發……”不顧異眉老者蓄勢隨時突殛在前,轉面提醒︰“快避開了,那是張須陀!”
孤行鱈怎識張須陀是何人,反應未及,一掌仍去,卻磕得腕撼欲摧,痛不可當,仿佛柔荑拍在巨鐘上,她哎呀一聲叫苦未落,張須陀哈哈大笑,隨手抓衫,趁她猝失所措,照背心一揪正著,抓衫之時拿穴,頓教動彈不得。張須陀拎起一看,裂開嘴道︰“我這個和尚就愛葷食!”
和尚明急道︰“不可欺負我小師妹!”張須陀一口勁氣噗然噴翻他,唾畢舌舔小道姑腮,咂香更笑肆虐︰“越小越妙!誰沒听說過吃羊須吃嫩羔?丫今時多少歲啦?”笑聲忽轉痛苦之呼︰“哎呀,咬我……”咬得猝疼難耐,卻非小道姑被拿穴之余所能為,低眼方見一只小松鼠從她肩後蹦來咬手,怒要將其拍死,但呼苦又甚,卻是韋清流、和尚明分從左右,爬來咬他兩腿。
小松鼠乘機溜開,竄走時不忘轉尾撩目,尾毛拍得張須陀眼澀難睜,越發痛怒交集道︰“一個個見妞就不要命了是吧?既然這麼舍生忘死,老子索性一並震死你們……”樂逍遙聞聲已知緊促,為救那二人性命,怎顧自亦臨險在即,甫方欲轉去救,異眉老者便趁此隙,一擊殛然,沉聲道︰“這時就算你果真學會綿掌,措手也遲了!”
樂逍遙怎料此人一直蓄勢不發,是在等待一殛必殺的良機。在玄真道長等人眼里,異眉老者此舉大悖身份,跡已形同宵小襲算行徑,紛皆鄙視欲斥,但究于事無補。樂逍遙一轉面時,頃自急忖︰“我若被他殛傷難起,怎解得眾人之危?”決念先救張須陀腳下那兩人,本是要以風魔身法稍瞬急移往返,卻在異眉老者猝然突襲之際,不由轉生另策︰“有了!便是以快制之……”
眾俱以為異眉老者發掌突殛,哪料卻晃另手,袖銃疾伸,倏朝樂逍遙心窩噴焰忽轟。砰聲震響之際,旁人紛相變色,天鷹教李兆基怒斥道︰“無恥之尤!這真是無恥之極……”銃聲突震之下,便連張須陀也陡為一怔︰“哪來的冷槍暗銃?”轉顧之間,被腳下那兩人乘亂得溜。
樂逍遙也未料到異眉老者左手虛晃一掌,右手竟然遞銃出袖突轟一梭子,不由嘖然道︰“尻,這種行為若還不算‘晃點’我,就真的無法形容了。”但無人能比異眉老者當下之驚為甚︰“眼見得分明一銃射他心窩正準,怎竟無傷分毫?”一怔回想,隱隱覺得適才稍瞬之間,面前這少年身形似曾晃移奇快,霎閃旁避,乍挪又返原地,比那青綸秀士的“移形換影”身法分毫也不遜色。
異眉老者方省何以一銃不中,變色道︰“說定硬接一招,但你使詐卻閃開了……”樂逍遙嘖回︰“你‘陰’我在先,我怎能呆站在這里被你‘陰’到?還好意思說哦你!”兩人發指互戳鼻頭之際,柴十翁嗤笑道︰“這班黑腳狗子就愛反咬人一口,大伙兒看見了吧?”眾笑紛紛,連張須陀也覺沒趣,惱哼于旁︰“張無頭,你這樣搞,大家很沒面子!”
異眉老者唾畢樂逍遙,又復端定之態,不動聲色藏銃攏袖,冷哼︰“我等蒙面行事至今,還需要臉面嗎?”張須陀怒迎其目冷瞥,須發戟張的道︰“老子從來不蒙臉遮面,要掩行藏也簡單,只須不留活口而已。”玄真道長等人心下凜忖︰“怪不得他干黑活至今,輪到我們遭害時,臨終才曉張須陀仍然在世!”
張須陀越想越怒,左手拎小道姑晃身霎掠,忽發右拳砰然擊摧一樹,隨即轉面覷朝異眉老者,鄙視道︰“你的掌殛若還沒給那八百龍的人廢掉,說話便得算數。”移目又瞪樂逍遙,沉臉道︰“我就在一旁看著,你澤奐滂使詐玩兒陰的,莫怪老張拳頭不長眼!”語聲未落,一拳旁擊,剛猛勁氣遙激之下,七八尺外一樹截分為二,斷坍轟然。
眾俱失驚之余,樂逍遙不禁心凜而問︰“若是我和他又同時使詐互‘陰’對方呢?”只疑其既同為一伙,不免彼此偏袒,孰料張須陀操拳卻瞪異眉老者,獰顏森然道︰“那我就活剝了你倆的皮,掛到樹梢粘在一起做交配狀!”樂逍遙听得脊寒,耷拉了眼皮噤望異眉老者,覺氅中掌殛之勢悄蓄又成。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全集閱讀   上一頁 | 下一頁 | 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1.28

個人化商品(用心愛的相片或自選圖片來製作)

CD盒

T恤

T恤吊飾

名片夾

抱枕

拼圖

原子筆

馬克杯

胸章

桌曆

掛軸海報

萬用手冊

滑鼠墊

隨手杯(個人、封面)

隨身化妝鏡

機動風暴畫冊

鑰匙圈
   
公告事項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

觀看訪客統計報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