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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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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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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蚩尤之旗(06)

張須陀發掌沉猛,梟漢氣力未復,僅憑一鏈攀身,哪是敵手?總算見識過樂逍遙使劍手段,悚其凌厲,張須陀又豈不憚,沒等劍芒劈至,慌即收掌撲縱避刃,卻忘懸身攀壁止墮,一腳蹬空,連同簌簌落石,墜往大窟深處。
樂逍遙救人心切,只忙于發劍攔掌,哪料那支怪劍軟刃猶粘未脫,甩手之際,其又矯蕩反撩,出乎不意傷肩掠背,幾乎抹掉李文忠的頭頸。梟臉漢眼見得這等毛手毛腳的使劍伎倆居然也能把張須陀嚇跌,詫異失笑之余,不由誚嘲道︰“功夫如此差勁還拿兩把劍充‘大蝦’,險些自割雞雞成了太監,一個個都這麼遜色膿包,搞得老梟也沒面子。合該捉去‘鞭尸’!”其諷未畢,踝突然緊,隨即呼苦而摔,鏈繃而斷。卻是張須陀墜猶不甘,揚手突攫,抓他一只腿拽隨墜落。
樂逍遙聞聲急促,忙把李文忠先拋將上去,隨即墮身發腿連踹張須陀肩,來解梟臉漢之危。一時間腿影卷塵飆蕩,迅難給目。張須陀眼花繚亂,辨不清虛實,怎及風魔神腿幻快飆閃,接招失措,只得放開梟臉漢,雙掌擎伸頭頂,變招羅漢托缽。
啪聲大響,雙掌吐力剛猛,拍在樂逍遙亂蹬而落的腳底,兩相交震,勢如天岳地巒沖撞。

樂逍遙跌出坑外,猶如斷線紙箏落地。眾見一掌之威,勢強若此,莫不紛聳。但患張須陀復又躍出,一干已能動彈的豪客勉力起身,圍到坑邊搬石亂打,底下有呼倒霉,卻是梟臉漢的聲音。人叢里瓜皮帽前移,李力持搶將上前,只見坑中土石亂墜,塵泥簌簌震撒未淡,覆沒梟臉漢附壁走避之影。至于張須陀,似在適才兩力交撞之下,早墜坑底深暗處,站在坑邊雖圍多人,然而從高尋覷,究窺不透深窟底細。
柴十翁等皆知張須陀拳掌力道之盛,自忖承受不起這般劇震,料想那少年再強也不過十數年火候,就算從娘肚起始練武,又能練到如何地步?總不及張須陀的數十年功力造詣。皆覺多半凶多吉少,其中有感念他舍生忘死相助不棄者,或是另懷求醫之需,籍憑手中各晃著燃的火摺子光亮,尋到樂逍遙身旁,見他趴地不動,連忙圍來察看,只道無僥,已有唏噓聲。
玄真道長由兩人顫巍巍攙著,越眾靠近,掏兜道︰“總算找著了。幸好山下呂嬸早有準備,替我縫得有‘六陽正氣丹’、‘鎮心理氣丸’各一枚在衣角,貼身藏得妥當,老道糊涂,剛才一時沒想起……”一班老宿見其掏藥時落得有娘們物事在地,欲掩不及,眾雖板臉無語,心下均是叨咕︰“呂嬸?”
黑衣術士喜︰“早聞此兩樣靈丹妙藥大名,六陽丹有起死回生之效,鎮心丸于恢復內力大有幫助。只沒見過,且先讓老舜瞧瞧咋樣兒的……”嘴挨一腳倒,所立之處換成柴十翁,收腳整衫儼然,催道︰“廢話少說。還不快取藥施用?”語畢轉身,悄自拉褲內窺,神色又顯惶惶。
玄真道︰“須用水調化喂服。”陳若愚在旁听見,二話不說,手從股後拔出,遞來一囊裝水皮袋。沒等調藥入水,樂逍遙突睜眼道︰“那袋水就省省罷!直接把藥給我吃。”玄真道長聞聲乍怔,隨即收丸攏袖,道︰“啊,既然醒轉了,那就連藥也省省罷……”
眾見樂逍遙醒轉,無不喜歡。柴十翁忙伸三根手指,戳至眼前,問︰“這是幾?”其實以樂逍遙當下的內力,哪怕再如何馭氣難調,究竟應激反御,自然而然。張須陀功力雖強,卻因陷窟失措,蹬腳踩空,急催勁道未逮,軀已墮落。樂逍遙就借拳腳交撞之力,彈身高縱,斗展風魔輕功夭矯翩絕,乍離坑外,提氣突又憋滯,一縱雖高,跌卻狼狽。
一時仿佛磕折了腰脊,疼難急起。除此而外,倒無別的大礙。昏黑里旁人哪明究底,皆以為這少年居然又同張須陀硬踫硬,一再冒失,必遭所傷。柴十翁等尤急,心為之焦︰“我等所染蠱毒似除未盡,還得依仗于他設法救治,倘被張須陀打死了,豈不是連我等的性命也搭了進去?”待見樂逍遙張眼,柴十翁等歡慰之余,不由又患︰“可別打傻了。”
樂逍遙摑開他手指,急欲搶在那老道縮手攏袖之前,斗施家傳快手去拿藥丸,心想︰“不幸又吸了張須陀內力,一時自難調平體中亂息,武當教的靈丹妙藥這麼有名,或許吃了有效……”手剛探出,卻落在巨肥老丐油膩膩的肉掌箍握里。胖丐看似笨拙,不料翻手拿腕,抓擒手段精妙難狀。憑樂逍遙快手之能,黑暗里一時情急,因失料防,居然未及避開,心中不免暗異其能︰“什麼手法這等好?”
只道胖丐拿脈,恐要刁難,不料只是一探脈象,臂肘暗震,隨即面有異色,蹙眉道︰“不過十幾歲,哪來這等內力?”陳若愚究竟跌打起家,籍火摺子光亮看到樂逍遙胸膛上的傷口猶在淌殷染襟,且未包扎妥貼,憑他經驗頓知創近要害,其傷不輕,心中不安,道︰“少俠為我等出頭,卻掛了彩!怎不醫治?”眾人先前听了俠王府中人鼓噪在內,怎知危難未脫,何以語放冷箭?大半只是將信將疑,但看樂逍遙出手果然似對異眉老者等一干青衣人處處留有余地,迥乎于性命相搏、理當除惡務盡之道,其中老成者不免由而生疑,甚或相對嘀咕,覺那少年似與異眉老者原為蛇鼠一窩,出于不可告人居心,一殺一救,無非當眾做戲而已。
待見樂逍遙既挫異眉老者,又與張須陀斗入深坑,倍歷艱險,獨挽狂瀾,縱是僥得復出,畢竟九死一生,雖令眾人捏了把汗,其中老成輩疑慮猶仍未消,到得樂逍遙被震跌不起,隨即陳老拳師察見胸創猶殷,群豪不知此是先前為替小甜甜擋音波勁氣所受的傷,只覺他為眾人拼搏掛彩,傷幾致命。紛為感激之余,又各慚愧︰“人家為我等苦苦拼命之時,卻受眾人懷疑。是我們多心了!”
胖丐徐徐放手,悄松他腕,心想︰“身懷如此內力,卻無絲毫防人之心。除非心胸光明坦蕩,否則被我突制脈門之際,憑他的功力只需運勁一震,我未必拿他得住!”眼見眾人擠來看傷,胖丐目只微掠,剎那從襟前瞥過,即自了然,不慌不忙道︰“小娃娃內力強,遇險自生反御,此傷僅損皮肉,雖然無甚大礙,但也須趕快敷藥止血為善,免遺後患。”陳若愚嘖之于旁︰“你那肥手擋著了,叫我如何替他敷傷?”胖丐似知此人脾氣,不以為忤,只忙縮手移讓。
並非樂逍遙不想包扎傷口,其實苦無余暇。一口氣喘猶未順,想起一事不安,道︰“那伙持銃端弩之人呢?”將欲撐身復起時,旁邊幾只手攔肩,按他坐下敷藥。黑須老者李兆基道︰“不妨事了。適才九公抓了一把草泥撒將出手,僅憑听風辨形之能,悉數射閉了那伙摸黑偷襲之輩的穴道,手法奇準無比,教大伙開了眼界。”樂逍遙听得嘖嘖暗贊,胖丐旁邊幾個老蒼頭更加阿諛道︰“九公功力無需完全恢復如初,隨便撒一把泥就已彈壓全場,比那八百龍小字輩的音波功,威力不可同日而語。”
樂逍遙隨嘴贊嘆,大眼另外溜轉,急覓玄真道長所在,心想︰“這老道慳得很,手里攥著靈丹妙藥不舍得給我吃……”無意間瞥見四下里有影幢幢而來,披氅獵獵,風聲先至。他心頭又緊,咦出一聲︰“不是說隨手抓把泥就‘彈壓全場’了嗎?怎又……”身邊眾人亦各見著青氅森然迫近,皆是一怔。
鄧九公臉上顏色頓下不來,懊惱道︰“這麼刮我面子,實在太不給老前輩台階了!”急又抓泥,颼灑出手,似不須看,一把泥星草屑仿佛雨點般驟密揮去,莫不中的。樂逍遙眼為之圓,見得這般手段,方知適才眾叟不是吹。心想︰“老胖丐也和眾人一樣染毒猶除未淨,隨手揮灑間,卻有如此功力,可見這麼老的姜依然有夠辣!尻,我就做不到……”
胖丐撥泥打穴,揚屑如雨,昏暗中縱是準無遺漏,但奇的是那伙青氅人竟皆不避不閃,身形稍挫,復又前行。其軀雖遭泥屑草末嵌穴正中,非但穴不受制,無一人應聲而倒,反有更多原本早就倒地的人影亦起身走來。
眾人見狀無不又驚又奇,滿心納悶,怎明何故。樂逍遙聞得有聲呼苦急促,轉面只見韋清流陷于數襲青影所圍,揪發拽肢,或噬或撕。小松鼠不知倏受何驚,已竄上樹,溜于高梢,卻留小道姑孤行鱈穴道未解,亦陷青氅眾影森然之圍。她驚得不知所措,但怎奈何?
幸有樂逍遙眼快身捷,距雖不近,亦起來援,但他因受張須陀震得內息仍岔未平,所攝內力更是急難馭伏,提氣蹦跳不得,欲躍反滯,見陳老拳師揉止血草在旁湊來包扎,他怎顧停留敷傷,忙道︰“那邊幾人有險。老拳師,快踢一腳送我過去!”陳若愚應聲發腳,踹樂逍遙肚,梆地踢出甚遠。
樂逍遙不意那老拳師是爽快人,挨其一腳毫不含糊,雖有內力應御自防,究因失措在先,仍感吃痛難當,腹里翻江倒海也似,苦水嘔了一路。憤然發指︰“叫你踢我一腳,你卻踢我肚子。尻,沒看過耳熟能詳的武戲麼?通常只要一腳踢我鞋底,兩足相交間,借力彈縱,就‘糾’一聲把人送出去了。戲文里演得這麼膾炙人口,你沒看過也就算了,卻踢我肚子……”
然而不可否認這一腳卻送得奇準,樂逍遙跌壓青氅叢間,稀里嘩啦倒一片,身底傳來韋清流痛楚呻吟聲︰“苦……”但幸逍遙兒摔來及時,總算急解他慘遭肢裂之危,想到適才陷身瘋狂厄境,韋清流捋須顫抖︰“尻,又咬又抓,搞得仿佛惡夢一般!”言猶未落,頸忽然涼,抵來一支木椎子,抬眼悚見和尚明爬在身畔,惕目問道︰“那你究竟有沒有被咬到?”
韋清流怎知所問何故,一怔未及答茬兒,兩人突想一事不好︰“孤行鱈呢?”轉面齊見小道姑陷身青氅所圍,扳跌草中。韋清流急道︰“須快去救!”然而和尚明似只勉力爬動,傷未能起,如何搶得過去?韋清流獨欲往時,突絆跌倒,不意腳下勾礙草底一桿刀,摔時認出︰“咦,是我那八十斤重的鑌銀斷門刀!可找著了……”
樂逍遙也遭那刀桿絆腳,但乘一跌之勢,撲身往前,和軀送撞,砰然撞翻數名圍攏糾纏小道姑的青氅人,隨即著地一滾,拽她急離。此趟兜轉救人,籍仗玄神身法迅極巧絕,雖也利索,卻忘孤行鱈穴封未解,怎能隨他跑離險地,反拽她跌地,不知又絆何物難脫。樂逍遙唯又轉返來抱,哪料草中突有一支袖銃抵額,聞語沉凜︰“死到臨頭,還想搞鬼?”
昏黑里不須轉覷詳細,便知何人在側。樂逍遙忙把孤行鱈推開,獨對袖銃,暗暗甩手欲待擺脫那怪異軟劍的糾纏,怎奈他越急要甩脫,反而越甩不開。異眉老者知他使劍的本領,心既存憚,焉容又施故技,銃口微沉,即射肩窩。
樂逍遙慌要避時,異眉老者突陷一片青氅森然之圍,從後攏來,撲出草間,幾乎掩沒身形。此變倏忽其來,異眉老者猝亦一驚,樂逍遙籍仗身捷步快,正走避間,耳听銃聲爆響,他心中暗凜︰“果然還裝有彈藥!”只道射中自己,應聲剛欲倒,卻見一名撲噬若狂的青氅人摜翻于地。
那人猶扯異眉老者衣衫不放,先前一咬未中,即挨銃射,半張臉稠爛模糊,但竟渾不知疼,爬來仍欲撕咬。異眉老者身遭數影所圍,抱腰拽臂,不知那些人何來恁大氣力,既陷糾纏,急掙難脫,只發一腳,將那扯衫爬噬之人自胸貫背,竟踢出一個稀糊糊大洞!
異眉老者本是想一腳踢開那人,焉料反而陷腳膛中,欲拔不及,非但那個胸膛貫透的人猶仍置若無事,居然張嘴又咬,頃連抱軀圍纏的另幾人也似瘋魔之獸,齊噬迭加。憑異眉老者功力,若在往常,本不足擾他片刻,當下因傷不輕,強撐多時,究竟難支。急提真氣要把那干抱軀撕咬之輩震開,內息卻滯。
異眉老者心知詭異,正感絕望,眼前墮然沉暗之際,不意樂逍遙晃身轉返,揚手迎面符光幻閃,一讖急呈,乍見龍盤虎踞般形在符核心蕩現,旋即化若龍騰虎躍之影,臨空沖虛,亙展而開。但聞一訣既咒︰“師法天地,龍虎之符!”瞳間炫然一霎,數圈層疊往里攏縮,剎那間激旋往外,輝芒斗綻開來,絢若萬針千注。
異眉老者心神頃為一震未息,身旁那幾個瘋噬之人已崩然而倒,遍身原似稠液爛糊,霎竟猶如旱地龜裂,迸若土塊斑剝支離,散不成形。異眉老者雖是武林耆宿,卻何曾見過這等駭異情景,認得這幾個本是他帶來的手下,怎知如何變成此狀,只覺匪夷所思,如墮惡夢之中。
明知那老者份屬敵對,樂逍遙仍然見危救急,想也來不及想,全憑一念惻隱而為。返身復回,縱知凶多吉少,勢在所迫,也唯有硬著頭皮一試,臨當困絕之境,不料此刻仍能應念施成天師符法,一時心頭驚喜望外︰“突然冒出這麼多僵尸打都打不過來,眼下竟能使出天師符法,這就有搞頭了!”然而以他當下自身情勢,原也比那異眉老者好不到哪去,無非也是憑一股硬氣強撐而已,縱使不意施成一道幻讖天師符解得異眉老者之危,所耗元氣卻也吃不消。而在他所會的法門里頭,除了蜀山“御劍術”以外,便數“天師符法”最耗精氣神,若要接二連三,以時下情形料不可能。
乍興“有搞頭”之喜,腳突然絆,草中竟爬一具無頭尸,倏出不預,抱纏而來。樂逍遙雖曾听聞對付僵尸須擊頭顱才有效的說法,卻哪曾見過無頭之尸猶惡若此?無頭尸縱是噬咬不成,以指爪抓膚撕扯,其狀駭惡不減。樂逍遙猝為失措,想起不論小甜甜還是異眉老者都曾說過此地活人感染尸毒之事,心中暗患尸爪毒染血肉,怎敢摸黑發踹,唯又再施天師符法,但咒數下,符讖無應,顯是真氣急又難繼,剎那怎能凝聚元神成讖?
忽听和尚明叫︰“用桃木釘穿心!”樂逍遙心念一動,想起此前不知在何處所聞“誅心滅壽”之法,可是急促關頭,哪找桃木釘?他一只手受傷在先,匆匆包扎,掌背猶在淌殷,另一只手苦遭怪異軟劍所纏,越著急越甩不脫。只有兩腳亂踢,將無頭尸踹離。不料亂踹之下,腿忽抽筋,一時痛不可當,痙攣了腰軀更躍不起,心道︰“游水會抽筋,睡在床上也會抽筋,泡妞也會偶有‘馬上風’,這些人之常情,怎麼戲文小說里一出都不提?太也沒有生活感了,哪似我現下……唉呀我尻!”
偏在腿筋搐苦難耐時,草中數尸齊活,撲將上身,狂噬惡撕。這時樂逍遙怎踢得動?但在絕望關頭,旁呼一聲傳來︰“接住!”有物拋在空中,飛越眾尸頭頂,颼地掠耳欲遠,樂逍遙幸而手仍靈動不減,怎顧傷掌痛楚,探攫正著,原來是一根已然削尖末端的木錐子,以狗血遍途腥染,樂逍遙剛綽在手,一尸已來咬脖,只听和尚明遙呼︰“快釘!釘完了丟還我……”
樂逍遙以肘頂開尸嘴,啪的磕歪下頜,百忙里朝和尚明促急聲來處一望,眼見他陷亂尸之圍,卻似桃木釘僅此一根,既給了樂逍遙,登時自失防御之物,唯與眾人一道赤手與尸群搏斗,昏天黑地里扭作一堆。
此時眾尸噬近,紛撲而來,樂逍遙手膀摔打不迭,直甩到臂酸難抬,幸綽桃釘于握,以小桃快劍閃擊手法,迅即搠心而入,隨手所刺,便即沉腕反撩,將心戳透,挑到嗓口。這般手法刁鑽微妙,卻非小桃所能傳授,而是來自亂劍訣中“肝腸寸斷”那一招自下而上反絞破膛的手法,其中固有的臨絕趕盡之氣萌然傾注,更教死得透徹。果如和尚明所言,每尸心窩挨錐貫腔,頃便倒不復起。
樂逍遙強忍腳筋搐疼,三下五除二,連戮數尸得脫,稍未容歇,又聞和尚明促呼聲急,顯是同身旁數人齊遭群尸逼至危絕將殆境地,就連那小松鼠竄在樹梢也沒得歇,竟遇一只尸樣小獸堵于枝頭,翻著白眼硬梆梆地蹦跳來咬,小松鼠驚得尾聳,口中果落,慌避另枝,尸樣小獸亦蹦過來,它忙跳回原處,兩影晃梢交錯紛仍,窮于追追逐逐。樂逍遙腿筋未舒,奔援不及,唯仿和尚明之法,遠遠投錐而去,叫道︰“接著!”
桃木乍拋離手,突覺又有幢幢數襲黑影撞近身後,樂逍遙喚符不出,急無可御之物,偏生腿腳筋疼未緩,一時難展身法躍避,心頭緊起︰“不想僵尸也會混水摸魚!這時乘機來襲,叫人如何打發?”一喘未透,數影晃至。勢不得已,他唯以一掌拍按地面,籍以彈身翻了開去。傷掌使力觸牽苦楚,自有一番慘痛獨嘗。
和尚明、黑衣術士等人各施家數,總算遏止僵尸噬襲于一時,但陷漆黑之中,怎知仍有多少蟄伏暗處?柴十翁摸黑使出降龍十八掌中的招式,亦非無功可奏,凡近者倒,聞樂逍遙呼苦于地︰“是我……”柴十翁一怔,收掌不迭,忙攙︰“哦,少俠受僵尸所襲,有沒受傷?”眾人聞其慰問,心中不安,便趁暫歇間隙,湊來察看。有人點起火來,先教旁邊都嚇一跳,只見黑衣術士手拎一顆活尸頭,不時痛加捶打,使之鼻青眼腫,但仍呲牙咧嘴,作勢要咬。
樂逍遙撫息自感無礙,迎著柴十翁湊來慰問之嘴,道︰“我是被你所襲,但幸好掌中功力未復半成,有‘真元護體’擋住,倒不要緊。”眾人听了,都感心弦緩弛,同皆有虞另生︰“皆已服用解藥,按說‘悲酥清風’的藥性早該祛盡了,怎還除不干淨?每人顯然都未恢復如常,臨此厄境又生變,如何是好!”
樂逍遙于此節也正懷疑惑,又不明是何原因,難免有些不敢確定,惘然道︰“會不會解藥拿錯了?給我看看是不是。”陳老拳師拔股遞來,樂逍遙接藥未看即感燻然難當,忙欲去︰“你拿錯了,這只是糞球兒……”萬景峰伸手來拔瓶塞,道︰“那氣味只是表象,休被迷惑。擰了蓋子,且再聞聞里邊的清香之氣。”眾人鼻際果有清冽甘涼氣息彌飄沁激,惹來一片噴嚏淋灕。
逍遙兒噗嗤畢,揩鼻道︰“不錯,就是這個讓人受不了的氣味,果乃‘醒獅曇’無疑了。並沒用錯了藥……噗嗤!”萬景峰取手帕捂鼻,雙手掩定,也噗嗤于畔,口中含糊不清的道︰“剛才我聞的便是此樣氣息,傷風鼻塞之苦亦隨之暢……”但听樂逍遙提及此確屬解藥沒錯,萬景峰忙又欲多嗅些。
樂逍遙捧鼻“噗咦”畢,听出了萬景峰聲音,惹心頭火起,甩手來打,惱道︰“尻,是你……”萬景峰怎及他手快,眼見將避不過,急朝一旁的火摺子噗地一口吹熄,籍暗縮身,貓到一個胖大之軀後邊。
樂逍遙提腳踢時,陳老拳師已點火燧兒于旁,籍些光亮,見是胖丐在前,樂逍遙生生剎腳于他腹邊,眼忙尋覷別處,問︰“萬景峰那廝呢?”轉面瞥見黑衣術士拎一活死人頭,正欲叉伸兩指戳眼,不知被誰在肩後撞了一下,指端戳偏,猝被尸頭張口咬個正著。黑衣術士慘聲叫苦不迭︰“哎呀尻……”旁人已有警覺不妙者,急拔家伙道︰“老舜遭咬了!須除之……”黑衣術士喜道︰“快幫我除之!”只道要除尸頭,待覺旁人所欲除者是他,避已不能,脖陷數刃之圍,眼看將斃,逍遙兒拽他過來,道︰“稍安母躁!”那幾個拔家生者猶不甘道︰“為免留後患,還是果斷了結才是。”
樂逍遙大眼低覷分明,拔那術士手出,以示指頭無損,說道︰“剛才他拎著尸頭在我旁邊捶呀捶,捶得牙齒都掉光了,叼著手指也只是在吮而已,哪有咬破?”眾人聞言方見那顆尸頭果然張嘴沒牙,濁目惡瞪,只朝眾人亂嗆尸氣難聞。有一人因伸眼甚近,被嗆個正著,暈晃而倒,和尚明見狀忙道︰“小心尸氣有毒!”
黑衣術士適才亦慌無措,幸得樂逍遙保下性命,教那些拔家生的各又收刃退回,他心神稍定,看手果然皮肉無損,正要感謝,聞听和尚明所言,又嚇了一跳,忙取一張紙符塞入尸嘴鎮之。樂逍遙急阻數支兵刃斫那暈者,讓和尚明挪軀挨過來察看。和尚明抬面時目光困惑的道︰“此人只是嗆暈,並沒中毒跡象……”黑衣術士拎著那封口的尸頭,嘖之于旁︰“早說嘛!浪費我一張符。”
樂逍遙、和尚明哪暇理會旁舌閑嘴,各想一事費解,不約而同對望,齊道︰“這就怪了。那班青氅人剛才還是好好的,怎麼反是他們突變僵尸?”本以為此間之人若是感染尸毒,途徑無非遭撕咬或吸攝了有毒之氣,但看適才暈倒的那漢子,又無新染尸毒跡象。至于一班青氅人,在此亦似不曾遭誰撕咬受傷過,不意突生此變,情形之奇,殊出所料。雖是茅山弟子,此亦超出和尚明昔時所學,俟臨實境才知許多事不是書本課塾中那般有章可循。
先前霧雖混沌,尚有微光,此刻天色沉暗下來,竟然伸手不見五指。原本地上散落火把余篝,卻被幾通怪風夾雨吹蕩盡滅。群豪懷揣火石火刀,摸黑紛紛取出生火照明,但在雨濕天氣,怎有干柴禾草可用?僅只些許火摺子,終撐不長,沒一會又先後熄去。
眾陷黑暗之中,不聞其余青氅人動靜,又患有襲趁暗加諸,唯攏作一堆,一邊惕戒嚴防,一邊辨找出路。但感眼前漆黑一團,霧濃障厚,縱仍遮得有幾根未熄的火繩兒籍以照路,數步之外也難察看清晰。
樂逍遙心惦粼兒她們幾個下落未明,耽越犯焦,既從青氅客刀下保全眾人性命暫無險虞,心又急于去尋,但看這等環境,此刻想走開,還未必便走得了,眼簾里暗霧晦迷,縱然看不清晰,望難透徹,亦感詭氣四伺,周遭隱隱伏險莫測,他不忍只身獨走,撇留眾人在此,可是若帶上這些人同離,則又談何容易?黑暗之中只要行差踏錯一步,怎知又要陷入何等險境?倘若悲酥清風的藥性盡皆解除干淨也還罷了,說來也奇,解藥明明施用無差,眾人竟仍多數難以行動如常,即使勉強相互攙扶,也是步履艱難。就像風雨中那幾根將熄的火繩兒般,料撐難久。他暗覺頭大,覺又是好重一副擔,心想︰“卻搞出這麼大個爛攤子來,怎麼收場哦?早知道不要跟凌鈺這麼晚還出來跑……”
但已跑到此,欲悔亦晚。他隨念觸思及此,突感蹊蹺莫名,想起適才曾聞老胖丐之言,似含深意,料憑此樣前輩老宿眼光見地,或已看出什麼不對,轉頭忙尋那墩胖影,問︰“九公,剛才聞提一夜未盡,不知有何奇處?”
鄧九公嘟囔嘴,望天不語,怎知琢磨何事憋心忘言?旁邊幾個叟道︰“要說奇,這一夜未盡本身就奇得緊了。”口齒漏風混糊,听來好笑,此言卻觸眾人心頭久揣的莫名驚疑之念,不由紛稱蹊蹺。黑須老者李兆基道︰“本以為天亮路就好走了,但覺已在此林耽得許久,這一夜怎麼還沒熬到頭?”旁邊的有須嘴皆附和道︰“我等活了大半把年紀,還從未熬過這麼長的一夜!好似沒完沒了啦,你說這……”
眾均同感不安,唯李力持另發異聲于落角處︰“又有何奇?昔年我曾到北冥以北不知多少千里外冰天雪地中尋訪幽域奇花,那里的一夜有幾個月這麼長,然後白天又有咱這兒半年這麼長。作息全亂了,住得久還落下個失眠癥,搞到回歸中原後夜里老婆上床我下床,結果房事失去協調,夫人變成怨婦,成為家庭種種不和的根源……”其言絮絮叨叨,無比瑣碎,眾人听得老大不耐其煩,已有捏拳欲爆者。獨逍遙兒問︰“那你找到‘憂郁奇花’啦?”
正叨咕間,突听有呼︰“拿住一個活的!”黑衣術士拎著尸頭轉面,只見樂逍遙已在前邊,擠在一堆好奇之臉間隙,忙問︰“活的僵尸在哪兒?怎麼捉到的?”眾聞是活的僵尸,不由悚而縮。幾個天鷹幫大漢推來一個青衣人,亂刀擱肩,強按在地,吳志雄雖矮,究竟凶惡,裸了膀子,有意炫出胳膊上的鷹樣紋青,在那青衣人面前晃來擺去,時而作健美狀,時而叉腰,總是擠出肌肉塊兒疙瘩。
李兆基道︰“就是這廝。請問少俠怎生處置?”樂逍遙擠來一瞅,口發嘖嘖之聲︰“這個僵尸在向咱亂炫刺青,繡著個這麼猛的鷹在胳膊上,看來還囂張得很!既然你們還沒搞定它,不如我先到後邊等會兒去……”將欲縮時,只見李兆基取火摺子一照,隨即摑開吳志雄,另指低處,道︰“不是不是……下邊蹲的這個才是。”說著,伸腳一踢,那青衣人反手招架,跳起身道︰“我可不是僵尸!”
此地僵尸難殺,偏又層出不窮,樂逍遙迭遭驚嚇,符法又屢喚不趁,已有些喙,待見那青衣人不顧兵刃亂抵,仍悍不屈就,跳身回擊時,火光照在臉上,相對一怔。樂逍遙猶眨大眼懵覷,那漢子先已拜下,說道︰“恩公,小的是李文忠。”
樂逍遙一時沒省過來,撓嘴惑思︰“又來一個追著我叫‘恩公’的,怎麼就跟廖永忠似地?”李文忠不理亂刀戳背,納頭便拜,說道︰“少俠以德報怨,在那大坑下三番兩次搭救小人,恩同再造!”逍遙兒道︰“哦,想起來了。”先阻眾人行為,教兵刃且收,才笑覷之︰“不想是你。些許小事,我自個都已忘諸腦後,過去就別提了。”李文忠卻不肯起,伏首道︰“在少俠是小事,攸關數條人命,在小人卻是大事。”其言感激實出由衷,樂逍遙仍听得沒頭沒腦︰“坑下就只拽到你一個,哪兒冒出數條人命這麼懸?”李文忠道︰“實不敢瞞,小人家中有……”眾皆想當然道︰“老娘?”逍遙兒︰“八十老娘?”
“錯,”李文忠道,“小人自幼家中貧苦,老娘早‘掛’了。全靠表姐拉扯長大,表姐為掙家用,十年前下私礦做工,出事落得半身不遂,此生只能臥床不起,小人長成之後娶了她,只有這樣報答……”眾皆唏噓︰“唉!”李文忠揉了揉紅濕之眼,又道︰“小人出來謀生,倘又在此出事,喪了自個小命也罷,可是家中表姐以及五六個猶未成年的娃兒,從此卻怎生是好?”逍遙兒嘖嘖稱奇︰“你跟表姐生出五六個娃兒這麼多?”
“豈止?本來該有七八個,其中夭折了若干。”李文忠唏噓畢,又拜謝道︰“所以說,小人身系家中幾條人命這麼苦,但得保全,全憑恩公俠骨仁心。文忠不才,只盼此生得能報答一二……”
樂逍遙心念一動,攙之曰︰“報答倒也不必,搞不好連你也‘夭折’在此。家中孩兒啜癟奶,同你表姐餓在床上死一堆。尸體到十多天才被做公的發現,嚴重發腐,搞到你連屋都不敢進……”便趁李文忠听得眼皮亂跳,指著一旁黑衣術士所拎活尸頭,因問何故。
李文忠哪曾見過死人腦袋離軀之後,居然仍能濁瞳活轉,朝他惡瞪不休,猝吃一嚇手寒,悸道︰“這……這是變戲法麼?”
“變你的頭!”天鷹幫老者李兆基指著地上若干青氅尸骸,粗嗓道,“你的同伙突然變成這等模樣,跟傳說中僵尸也似,不用桃釘道符還誅它不掉。你少裝蒜,究竟何故,我看你心里清楚得很!”說話間兩腿交踹, 砰一聲,李兆基跌入人叢里。
樂逍遙知那天鷹幫老者究染迷藥功力未復,但瞧李文忠反腳巧晃,微往李兆基膝彎一勾一捺,即已絆那老者彈跌開去,腳法精妙,心中暗咦。四下里亂刃紛抵,圍在李文忠旁,其中有聲惕然道︰“說不定這廝也是一般的貨色,隨時變異,留必生患!”旁邊多人附和,殺氣頓熾之際,李文忠急道︰“大家本來好好的,我……我怎知是何回事?說不定是被你們這班染毒的人反咬一口,才害得我的同伴一個個異乎尋常!”
這當兒他不辯也還罷了,越加分說,越惹群豪惱起︰“你們跑來害人,還說我們反咬一口?”怒道人跳腳不已,眼看要殺,樂逍遙忙阻眾刃,晃身立到李文忠跟前,分隔兩方,道︰“須留下活人好問線索,況且大家都在一條船上了,各位稍安‘母’躁。”馮二員外在刀叢里冷哼道︰“樂少俠,你跟他站在一起,就不怕那廝尸毒變異,突然反咬一口麼?”萬景峰嘴臉亦現于內,瞪著樂、李二人,沉聲道︰“憑什麼這等有恃無恐?”
樂逍遙道︰“先前我跟你們站在一起,都不怕你們尸毒變異,還會怕了他一個不成?再說,我知他不會變作尸妖。”二馮眼眯微縫,冷誚道︰“憑什麼說得這等有把握?”胖丐、柴十、玄真眼光低覷,已曉端的。只見樂逍遙不慌不忙,抬起李文忠手臂,說道︰“因為我正握著這位哥們的手腕把脈,當然比你哥倆有把握。”
李文忠究是孤身陷入敵叢,便似頃然受驚的刺蝟般,自是全神加惕,戒防不怠,但听樂逍遙之言方又一怔,低目始見腕間脈門不知如何竟扣在這少年手中,心下暗驚︰“先前張公所言果然沒錯,這里真的是藏龍臥虎,連一個貌不驚人的小瘸兒也如此了得!不論我如何提防,倘若他想殺我,只是舉手之勞!”忖念及此,氣為之泄,棄了戒防之心,不再徒勞自警。
然而交目之瞬,樂逍遙眼光平和,並無加害之意,反似微加慰籍,隨即松了他手腕,說道︰“這位李文忠大哥脈象平和,並無絲毫不妥,也跟各位的很不一樣。盡管放心,他沒中毒。”二馮乍要再加質問,隨即心下突省︰“先前他替我們當中許多人把過脈,自有比較。”
黑須老者李兆基听得心慌不安,問道︰“但依少俠之言,我們這班人體內果是染有尸毒了?怎……怎麼回事?”樂逍遙自知當下眾人情緒不穩,為免出言驚人,唯有慎重,撓嘴沉吟未答,李文忠在旁又忍不住哼道︰“所以這班人留著早晚是禍害,張公說的沒錯。只恨一再耽擱,反受其害!”眾人本在驚疑不定的當兒,聞言又如添火加柴,紛又群情蒸沸,爭欲打殺。
樂逍遙心想︰“我本已阻下眾人殺意,可你一再出言挑釁,非要挨刀不可,若我護不周全,你就不怕家中表姐和幾個娃兒沒人養、餓死在床?”忙要拽李文忠退避時,不意變生倏然,只颼一聲掠耳而過,眼前火光陡熄,頓陷沉暗。不知何人慘叫嘎絕,倒在人叢里,血星如雨點潑灑,驟然澆濺,殷沾眾人臉面和身上。
一片驚聲之中,樂逍遙摸黑亂望,究無所見,問道︰“何事?”眾人亦和他一樣頃然不知端的,只是混亂無措,過一會才听胖丐聲音在暗處緩緩道︰“這里倒斃一人,頭沒了。”樂逍遙忙籍旁人匆劃復亮的火索子,近前尋覷,只見地上果有一具無頭尸癱在血泊里,旁有兩個漢子流淚道︰“俺大哥花山寨花皮虎朱成彪片刻之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慘死于畔?”
樂逍遙還沒擠近,便聞天鷹幫那幾人紛發兔死狐悲之聲,驚怒交加地涌向適才李文忠所站之處,皆道︰“必是這惡廝搞鬼偷襲,乘亂害死了彪老大,須饒他不得!”樂逍遙卻覺不然,猶未及言,便听玄真道長說︰“相距恁遠,除非他會隔空取頭,否則怎能在眾目環伺下越眾往前,遙遙殺得花山寨的人?你們若是冷靜些,便會听到剛才一剎那另有細微動靜掠滅火光。”
然而問起是何動靜,卻又無人描述得出,惶然之際,只是七嘴八舌。樂逍遙突想一事不安,轉問旁邊︰“會不會是那邊一直凝花寂望的幾個人趁暗所為?我總覺他們魅影一般,透著說不出的詭秘……”此念已是惑憋許久,一直未暇提到,此刻沖口說破,脊莫名冷。眾人紛紛轉頭張望,隨即又紛紛搖頭,朝樂逍遙投來奇怪的眼光。
“那邊哪有你所形容的人影?”
面對一片惑然之臉,樂逍遙反而有些惘,但忙又述︰“現下一團漆黑,反正也看不清。先前狄武出來打斗時,我見他們便在那個方向,其中有一人尤其……”玄真道長等人听得越發困惑不解,對覷存疑間,幾個老成穩重者暗暗搖頭,終是忍話不住,道︰“那個方向確有些青衣人影散布錯落,亦引起我等暗中留意,但無一人似你描述的蒙氅披鏈、凝花寂坐之狀。”樂逍遙聞言一怔,猶欲詳掰細剖分明,玄真道長覺眼下無謂爭論何益,為消釋之,眼望和尚明以及怒道人、黑衣術士,說道︰“適才趁狄大俠、樂小俠先後與敵周旋之時,幾位修道的朋友似非一味坐壁上觀,更不像旁人一般徒有垂手待戮……”
黑衣術士等人兀自面面相覷,待玄真道長引得眾人惑詢的目光投來,幾個術士都道︰“沒錯,因受老魚提醒,我等也覺此地大是詭怪。于是合力悄測其中結界底細。不過,在少俠所說的方位,亦即‘巽五’臨‘木’之‘山風蠱’與‘坎六’、‘水’之‘土水師’相交處,始終並無少俠描述之人存在。因為此位重要,倘有那麼個人先已奪踞,我等又豈能漠視?”
樂逍遙覺那人若仍在此暗伺未離,偏偏眾人不信他言,疏于惕防,必會貽害無窮,憑自己一個,到時候又沒把握保得大家周全,忖得心緊憂虞,非加剖明不可。然而就連樂逍遙早便結識的茅山學徒和尚明,也在一旁迎著他的目光搖了搖頭,示決無此人。樂逍遙嘖道︰“也許我所說的方位不一定對,畢竟匆匆一瞥嘛!但那人好生詭異,無以言狀其眼神在盯你那一霎的感受……”然而不論他心中怎生確信無疑,描述得再怎樣傳乎其神,眾人非但難以置信,更疑他腦子或有毛病,生出這般幻覺來,反攪得水更渾糊。
樂逍遙分說不清,反惹眾人目光奇怪,懊惱之余,想起一事,又道︰“豈止我一人看見,剛才異眉老頭曾說那邊有個人能驗血中有無染毒,指的便是……”說到此處,慶幸不只他一人獨自看見,暗覺線索越發明晰起來,既加提醒,由不得大伙兒再三懷疑。
韋清流等人護著那小道姑,因聞眾人爭論得莫名其妙,便到樂逍遙所指之處察看,忽呼︰“是不是這一個?此處僅只一人似你所形容有銬的……”眾人聞聲轉望,籍火光所照,只見樹影里昏趴一人,披氅籠頭,陳若愚攙起一看,果有鏈鐐銬鎖叮然垂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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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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