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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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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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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黃帝戰法(03)

血入創口,不多時連和尚明在內,軀搐漸止,臉面灰綠之色消褪,一時雖仍昏迷不醒,診覺尸毒已解,樂逍遙暗惑︰“我曾中過尸毒,證明桑蠶避毒菌無法抵御得尸腐毒之侵。小甜甜換給我的血有這麼管用?她怎未提起?”殊不知還有另一節緣由,急未及省。正懵難釋,隱隱听得草中傳來一語咕噥道︰“小賊私吞之物果然好使!”樂逍遙以掌背撥開胖虎虎的大頭,轉面尋覷,只見草梢微動,菇影急移,瞬即又隱藏不露。
樂逍遙惑眼眨轉,不意跟胖虎虎的大腦袋“篤”地相磕,眼汁兒濺。樂逍遙痛道︰“哎呀!你磕著我眼了……”隨後覺有膏敷,其涼颼颼,胖虎虎殷勤的道︰“師父,涂些瓜霜就好……”逍遙兒避既不及,膏已入眼,悲︰“你的膏涂進我眼楮里了!”
十翁頹坐垂頭,不覺漸盹,忽見襠下一物蠕在褲里,他詫忙湊眼低瞅,那物突然聳頭,狀似巨蚓,卻長著人臉,形肖他本人,如同一個模子塑造而成,卻凶惡之極,鑽穿褲胯,朝他鼻子狠狠噬來。十翁驚怒交加︰“終于現出你猙獰的原形了?”究乃丐幫長老,慣熟捉蛇手段,當下臨危不亂,雙手拽住,使勁要扯將離胯、拔它脫襠。但听樂逍遙道︰“別拔!那是你雞雞來著……”
柴十翁聞聲一楞,隨即後背啪挨一拍,送入溫厚真氣輸之于“大椎穴”,沖灌腦門,此有急解狂亂狀態奇效。十翁果然一震而醒,張眼只見樂逍遙一手揉眼,另一只手剛從他背梁收回,不知何以垂淚?
十翁窘道︰“老朽一時糊涂犯盹,被魔障乘機蠱惑,險些自壞根本,卻令少俠如此關心情切,以致落淚。教老朽怎生過意得去?”其實逍遙兒垂淚乃是另有緣故,心想︰“我可不是為你雞雞落淚。”但未暇耽言于此,想到另一事不安,隨著腦子復轉清晰,越發牽腸掛肚︰“我已經兩次听聞粼兒簫聲在附近,絕非錯覺。但若真是她,為何不出來見我?難道她亦遭困于某處,身不能脫,卻可遙遙望得見我,而又無法叫喚讓我听到,唯以‘音波功’之類奇門異技送來簫聲,嘗試喚我去尋出她的所在?”
想到此地凶險伺伏,異乎尋常,倘她亦困左近,處境必也堪虞。樂逍遙思之心焦,不只想到粼兒,且另懷一樁惦掛︰“我家粼兒多少還有些‘傻靈傻靈’的能耐,加上其畔有鵝厲害,那只鵝似乎不怎麼怕妖蛾子之類歪門左道,只要不是孤身一人陷遭重圍,粼兒她們應能撐守得住多會兒,然而霍姑娘才更叫我擔心,她身上的冰符毒未解,一拖再拖,怎知還能撐得幾時?若她發狂,又必危及旁邊數女……”
此事生死交關,知不容耽,他聳忙轉頭,回首後顧,問道︰“剛才和尚明所指……哎呀尻!”不意脖一轉又與胖虎虎尾隨的大頭相撞,連另一邊眼楮也磕出汁兒來,倆眼窩頓黑。樂逍遙既痛又惱,摑開瓜膏,眯眼難張,不必看鏡也知狀似小貓熊,但更糟是兩眼一抹黑,急難睹物辨晰,唯悲道︰“胖虎虎,過來站我跟前,好讓師父瞧瞧你後腦勺有沒可塑性。”
胖虎虎本在他背後亦步亦趨,一听便忙蹦到跟前,乖乖地轉背以對,雀躍曰︰“師父可是看出俺的慧根所在了?”樂逍遙待他站定之後,倏起一腳踢在屁股上,迅即踹之遠離,使栽草里,得免“後顧之憂”。
他吁松了口氣,爽然轉頭,猝與玄真老道湊來之臉啪的磕撞,兩人頓時相對掩鼻跳腳不已,腦中有如滿籠母雞叫,臣錳噪噪。玄真不待暈消,急道︰“時刻須保持頭腦清醒,免遭魔妄幻障所惑,又自相殘殺……”樂逍遙只道他有要事欲告,待听無非又此,煩惱︰“恁地比初塾女生還雞婆!”但听玄真老道仍叨不停︰“時刻須保持頭腦清醒,要殺就殺各自附體之魔,不可互相殘殺……”樂逍遙怔然抬眼,只見老道雙手亂扯胡子,生生拔將出來,嘴頷鮮血淋灕。
見其目光迷亂,竟似渾不覺疼,揪完上邊須後,繼而又掏手入褲另拔別的。樂逍遙頓省︰“哇汆!”搶在其襠下遭災之前,呀一聲發掌猛摑,劈頭蓋腦,將老道打醒,告知︰“你著了道了!”玄真道長捧頜驚問︰“當下什麼環境?”
樂逍遙未及作答,又見數人各欲自戕,形如著魔也似,幸給尚仍勉強清醒的旁人抱住手腳,但又推打起來,相互間猜疑戒懼復增,眼看要化作一場混戰,就連朵顏箭士與先前張無頭帶來的青氅人之間也不例外,甚而刀兵相見,已有猝遭橫戮者。
玄真被樂逍遙掌拍頸後“大椎穴”,稍注小股真氣送入,迷盹頓去,腦筋復轉清楚,眼見得身旁人人暴躁難抑,一時戾氣大盛,怎照應得過來?玄真老道不由與樂逍遙相顧變色道︰“魔攝心神,比先前更厲害了!不僅要我們互相殘殺,更還……還蠱惑得大伙自戕,稍再耽擱,恐怕悉死殆盡!”
樂逍遙睹此狂亂之象,遂漸明白老魚早先何以在眾人渾未察覺之前便已驚慌失措︰“心魔叢生,這種搞法果然比身外的妖魔異獸還難對付!”腦中怎能忘記老魚先前那般失驚無神之狀,不由凜目轉投,問道︰“什麼‘妖閉空間’?”恰那黑衣術士悚立在旁發呆,聞他急詢,一怔方答︰“妖閉空間是魔域大術之一,其有很多種,據知曾經出現過的有‘心魔空間’和更匪夷所思的‘超魔空間’……只是連我師父都沒親身遇上,怎卻叫我撞著啦?”兢言畢,眼突迷妄,抬手整個要硬塞入喉、擠爆嗓眼和氣管。樂逍遙在旁覷見有異,幸恃手快,捺其“大椎穴”,復使鎮定,心下暗僥︰“此穴有全身強壯作用,輸氣稍注三分,且可緩解癜狂戾亂狀態,幸好老洪早就指點過我,不料臨急用上了。”
玄真惕目充敏掃視,所見暴戾四起,不由陡為搐頰道︰“想來此便是所謂心魔迷陣,大家看不見,但霧氣必有詭怪!不然咒法何來?須趁能離開時,咱們趕緊打起精神,能走早走,休再耽此哪怕片刻!”黑須老者李兆基本欲亂砍自個手足,但幸陳若愚出手及時,依照樂逍遙所為,捺其“大椎穴”,以針炙入,得免于厄,待得清醒過來,李兆基惱道︰“先前若肯放咱離開,何至于有此劫數?都怪這班鷹犬糾纏不休,耽害人命,非誅不能消我心中鳥氣!”一怒之下,提刀又要去斫,不意腳後猝有數道翼影崛然飛起,其襲猝忽,端不及防。
李兆基渾無察覺,兀自操刀罵道︰“老子和志雄十幾歲就出來混江湖,如今雖已淡出了,最是看不慣你們這些六扇門的廝鳥也來玩‘黑社穢’,雇佣打手四處欺負百姓,我叉你姥姥!老子才是正兒八百的黑社穢,玩得過‘鶿雲山十三太保’嗎?咱是你祖宗!”率吳志雄上,覓那伙青氅人正要排頭剁,突听玄真等人急呼小心。
李兆基懵眼轉顧︰“啥?”迎面異影紛來,映瞳形駭,他不由得驚忘動彈,眼見要絕,黃志強從旁獰臉凶惡,撲將往前,以軀背搶去遮擋異翼所襲。但有一劍疾來,更在他先,迅蕩十字電光交爍,霎瞬便將數襲翼影揮裂,使碎更多片,紛墮于地。
李兆基等瞠眼忘贊,只見樂逍遙軀隨劍至,說道︰“這些可不是幻覺,大家小心異形怪物暴起襲擊。”先前那些剁猶未死的異翼之物被和尚明尋來以藥水澆化,只道消除殆盡,不料仍有疏漏,猝趁不備,碎物竟爾得暇成形,反增更多小翼怪,又來偷襲。眾人相顧失色之際,樂逍遙忙喚黑衣術士等人相助,尋集削落的異翼殘軀,用化尸水澆除。
玄真老道料難遍覓無漏分毫,憂道︰“眾人不僅受那心魔困擾,身外更有異翼之物伺機襲噬,可真是內外交迫,情勢之緊張,刺激到我那話兒都為之硬。廢話少說,須趕緊走!”又有誰不曉得此理,然而甫當邁步,眼前迷霧森森,似有無數凶機在暗處等待他們貿然來撞,眾又擠作一團,心生悚畏之意。
玄真老道兢忙轉嘴︰“這道兒可不是亂走得的,瞅似更比先前凶險了,咱沒多少機會再作‘勝利會師’狀。術數界的朋友快來幫著找找生路!”黑衣術士拎著活尸頭在旁嘿然道︰“你等武人不是總愛說咱這些修道之士武功不濟,走起江湖易遭殺死嗎?嘿嘿,這當兒想起我們來了……”話沒及畢,便被柴十翁一掌捺嘴,撥跌開去。柴十翁隨即急尋道︰“一邊去,少扯傳奇!和師傅呢?剛才他同那幫術界朋友可搞出什麼名堂來了……”
眾人想起那茅山學徒適才似有所指,但沒來得及解釋清楚,此刻紛來圍攏,欲詢究竟。只見和尚明同那幾個不知名術士皆躺陋柴所扎的擔架上,兩眼奄閉,臉面如灰,仍不醒人事。玄真老道跌足道︰“尻!這怎麼回事?”其實不必問,眾知剛才這幾人猝被異翼小怪暴起襲傷,中了尸腐毒,幸得樂逍遙用自身鮮血相救,性命暫保一時。
馮氏昆仲心神不寧地陪伴在擔架旁,不時掌摑和尚明臉頰,可也打他不醒。眼見陳若愚蹲身百般嘗試,也顯徒勞,樂逍遙睹而不解,問道︰“怎的?”陳老拳師搭指把脈,沉吟般道︰“中毒跡象雖似漸得緩解,可傷勢不輕,脈象混亂無比,或因當時他們結繩構法未及收功,過于神專,猝遭襲傷,心智自陷迷亂,加上出血甚多,急難使之清醒如常。就算不顧死活硬將他們弄醒,恐也只跟白痴也似,除了昏頭妄譫,無濟于事!別忘了那種心魔之強,連咱們這班尚未重傷昏迷的人也難抵御……”
眾感沮喪之際,二馮急道︰“若不趕快弄醒他們,指明生路所在,卻叫咱大伙怎走得脫?”說完不理死活,拔解腕尖刀欲往和尚明身上亂戳,看這樣能不能使之痛醒。因見樂逍遙要攔,那幾名七袋老丐忙阻住他,紛道︰“為了更多人活命,只好不顧一二人死活,孰輕孰重,你自明白!”
樂逍遙心道︰“我不明白。”眼見得眾軀阻撓在前,密密匝匝貼身而圍,急難越過,隨即轉念忽叫一聲︰“虎虎,過來讓師父瞧瞧你前額有沒開竅。”一顆大頭應聲出現,正是那歪戴虎頭帽的廝, 砰一聲冒將在前,撞得丐幫眾叟紛跌開去,余者莫不遭叟所撞,稀哩嘩啦。
適才撞踹了後股,胖虎虎想︰“準是俺遲鈍,就有如老娘從前常用木屐狠狠打俺的頭時所罵,可見俺後腦勺也是沒慧根,師父才生氣了,不認俺,踢俺……”跌坐草里正抱頭沮悶,自怨生得蠢笨,以致師父著惱,不意忽聞樂逍遙叫喚,驚喜雀躍,急忙蹦來拜倒,連連磕頭道︰“師父莫生俺氣,只要拿鞋打一打,俺就會開竅些了。從前俺娘在世時就是這樣的……”
樂逍遙卻沒等在那里,倏已乘隙閃身往前,遞掌迅使半招“相濡以沫”,二馮甫覺腕脈麻木,解腕尖刀已到樂逍遙手,晃手即綽,收了起來,說道︰“非要弄醒他,那就讓我來試試。”
那幫七袋老丐不顧跌撞狼狽,方要開罵,只見樂逍遙附掌于和尚明“百會穴”,二馮頓相失色道︰“此是死穴,你這樣搞豈不是比我們戳他身上更死得快?”殊沒察覺樂逍遙另手悄抵和尚明“命門穴”,微一凝神,提氣于指掌,和尚明眼雖未張,突隨內力輸注脈道,身軀微震,口唇艱難翕動,竟似頃為醒神,喃喃的道︰“那邊……那邊……”
二馮一听忙湊將往前,急促催問︰“那邊是哪邊?”樂逍遙教柴十瞪退那倆,隨即俯身,伸口到和尚明耳畔,問道︰“和兄,你還記得當時在做什麼?”問時突覺此法不意好使,由而另轉一念︰“老洪行醫手冊上這招好,雖是行險,寫明除非勢所急需,不可亂用。但另手既按‘命門穴’,即可消去內力注入‘百會穴’之險,這卻是我從胤龍晨那廝所授的行氣密訣不意得悟的門道,明明是內功心法,用來行醫竟也使得……先前若早想到,用此法或許也能將杜仲弄醒片刻,以便問他幾句。”
除了另留四周分頭警戒的十幾人之外,眾脖紛伸,一時鴉雀無聲,只听和尚明翕唇半會兒,喃喃又有聲出︰“當時……當時我們在做‘小結界’。”玄真難抑驚喜道︰“幸虧他還記得昏迷之前的事兒!”
樂逍遙一時不解其意︰“什麼小姐姐?”幸有黑衣術士嘴在耳旁,悄言釋之︰“是一種模仿大結界的觀測之法,用來窺測虛實。”樂逍遙怎明何謂“小姐姐”偷窺“大姐姐”虛實,但听玄真老道伸嘴探問︰“可測探出什麼了?”和尚明又流會兒白沫,才喃喃翕嘴道︰“這是……是一個很大的迷陣,似……似不只為對付我們這些人……”僅言幾句又汩汩冒沫,其腥臭難當,玄真已欲暈,忙把嘴挪避。
二馮突哼一聲,相顧疑懼而問︰“卻要對付誰?”和尚明冒了會兒泡,噗噗噴些在馮氏昆仲齊湊的臉上,接著又喃喃有語可辨︰“而且……而且此地亦非陣眼所在。雖似很接近了……”二馮打之,惱斥︰“狗東西!髒兮兮的噴我們一臉!”
旁人阻攔不及,混亂中擔架傾翻,和尚明軀摔落地,樂逍遙手忙撓襠,欲拽未暇,再加察看時,和尚明又已沉沉昏絕,如死尸一般杳沒生息,再無言語。玄真老道覺有未及說完之言,忙催︰“听來沒頭沒腦,還須勞煩小兄弟再弄他醒轉,以便搞清楚!”
樂逍遙掏出手來,歉然道︰“不好意思,剛剛胯癢難受,忍不住手離他身……”柴十翁催︰“雞雞癢是常情,不須解釋,趕緊罷!”然而樂逍遙再試之時,和尚明卻沒先前那般毋須怎生費勁即醒,反似死人般毫沒反應,樂逍遙見試無效,暗為不安︰“怎麼搞的又不好使了?難道兩粒廉價丸所挽回的內力又不夠使啦?”只好轉面窺看陳若愚之罐,見已底空如洗,無藥剩余,他暗生悔恨︰“早知原該……”
陳若愚突阻他手,面色嚴重的道︰“恐怕不能再試。你瞅他臉色,就算再輸真氣強弄醒轉,血受外力逆引,迫壓心脈,他也會即刻斷氣,決然來不及把話說出!”
樂逍遙一听後果堪虞,怎敢再試?眾更沮惱焦急,均道︰“最要緊是生路在哪兒?剛才沒問出來,這才叫要命!”一片跌足頓腳聲中,有旁觀剛才作法者手指一個方向,猜道︰“那邊!剛才他指的就是那個方向,想來生路便在……”樂逍遙沒等听完,心覺隱隱有些不對︰“所說方向雖然大概沒錯,可是當時和尚明的眼神怎麼卻是如臨大敵,並無找到生路所應有的那種喜悅……”
忽听前邊傳來叫嚷聲,眾人吃驚而望,只見幾個漢子隨吳志雄離眾走出甚遠,拿著點燃之柴立在霧中,蹦蹦跳跳,顯得心頭輕松,轉身朝這邊招手,紛聲叫喚道︰“一群膽小鬼!哥幾個已走出這麼遠,霧雖是大,哪有什麼凶險?沒的留在那兒自個嚇自個,還不趕快跟上來?”
眼瞅那矮漢抬胳膊擠炫虯肌壯肉,且咧大嘴傻呵呵直樂,果無險象在伺。眾人正要跟去,朵顏等人突然勉力提神,急朝霧中那幾人身影抬弩瞄射。樂逍遙忙來阻時,驀見朵顏所瞄的一人本是站在吳志雄身旁笑容暢然,頭突離身,半聲也未及喊叫,頃即軀體四分五裂,迸作數塊,散墜于地,沒有人看出何以然,眼前僅霧微漾,乍似霎蕩扭曲,又復彌布如故。
數梭箭發,飆入夜霧,猶如被虛空吞噬,非但沒見射中什麼,離奇的是竟無著落。但有一漢子走避慌突,乍要跑將回來,未察迎面又有箭至,忽中二矢倒摜在地,跌濺泥水,痛嚎起來。
李兆基怒率一群豪客掩圍而上,抄拾干枝枯柴當作桿棒亂打,紛尋朵顏手下混戰,暫時阻下亂箭次第之勢。樂逍遙暗覺除了些弩以外,適才所聞弓弦聲弱,發箭力道比起毒發之前顯然衰微,多在半道里勢竭自墜,即使中的,或也不足以深致斃命。但這一撥急箭究竟來得突然,他也不禁凜而轉顧,撩劍疾出,拍落朵顏手中袖弩,頃又蕩開李兆基劈頸之刀,搶于朵燕落雁身首分離之前,劍抵肩頭,目視其楮,道︰“你是被尸蟲所咬,已有多時。卻與旁邊那大漢不同,我的血未必能速解余毒淨盡,還需坐以調息,運功自御,方能免除後患。這當兒還想著殺人,你不怕先要了自己的命?”
李兆基自忖本可搶先一刀揮斷朵顏的頭,哪料樂逍遙斜刺里撩劍而來,並沒交磕,僅馭其勢,不知如何竟蕩開他刀,待要再揮,忽感虎口震麻,難以穩綽嗡捋闞的刀柄。朵顏落雁雙臂分抬,各綽袖筒箭突抵李兆基和樂逍遙咽喉,沉顏冷哼道︰“唬我?”
“我沒工夫唬你,”樂逍遙眼光另覷別處,覺有動靜頻傳,其透不妙,轉面之際說道︰“放下弩箭,自按肋下腰側便知異常。”
朵顏心想︰“我若放下弩箭,豈不是上了你當?”但感舉臂乏力,眼前人影模糊不清,情知異常,又見那禿額大漢燕只不花猶昏于旁,奄神垂首,也和那幾個猝遭翼怪所傷的江湖術士一般情形。朵顏落雁不免滿腹驚疑,心頭方自遲疑,頸後忽臨一指捺穴,軀肢頓痹,雙手弩落,方見一個披氅人影在後。
樂逍遙未料此時居然有人點了朵顏的穴道,倏亦訝異,投眼欲加辨視,李兆基在旁見有個青氅人影從朵顏背後晃轉而出,沒等看清就發腳踹去,那人亦以腿迎,兩腿交磕,李兆基“ ”地跌開。
那人也似站立不住,搖晃亦倒,這時樂逍遙突省︰“李文忠?”那青氅漢子跌坐在地,似創又裂,血染襟衫,不待喘畢,面色慘白地答道︰“文忠剛剛甦醒,解圍遲了。”樂逍遙忙來攙之,此時方見另外數名朵顏部屬閉穴踣地,顯然也被李文忠乘暗抄襲背後,接連發指點倒。他不由佩︰“李大哥好手段!此間就你一人仍能點穴……”
李文忠搐臉不語,軀背似顫難抑。樂逍遙忽籍旁篝余光,覷得李文忠口鼻垂淌碧液濁汁,雖在強自忍耐,雙手仍如失控般抖索。樂逍遙心下不安,忙加察看,方見李文忠後腰劃衫碎裂,赫然有一道抓痕膿腐。
他驚道︰“啥時被那些翼怪傷著了?”李文忠勉神搖頭,咬牙道︰“我……我也不知,想來是在剛才中箭昏迷時,有物掠過,給刮了一爪子,初未覺異……”樂逍遙心頭生患,暗虞︰“不知昏暗之中,還有幾人像李文忠一樣遭翼怪所乘,而不自知……”怎暇耽擱,連忙自破手臂,放血解救,同時轉頭急喚陳老拳師前來幫著照料。
這邊猶忙未畢,忽听亂聲發喊,數人栗然齊道︰“快跑!快跑回來,那邊似有……”嚷時又聞一聲嘎然而絕的慘叫,樂逍遙急來覷望,只見吳志雄大步跑返,背後濃霧異漾,跟隨他的一人如遭無形魔爪所擒,霎然平空消失!
此刻眾目皆往這邊望,居然都沒瞧出霧中是何物體在眼前接連攫殺數人。吳志雄聞得腦後跟隨的腳步聲寂了,顯是同伴喪盡,更是慌張,跌倒在地。李兆基等急喚︰“快逃!”吳志雄回頭一望,頓如見鬼也似,覺異霧漾迫驟劇,隱隱有一道尖銳之氣逼瞳疾注而來,他毛為之聳,慌忙手腳並用,連滾帶爬欲離,但感後頸颼涼,霧中那道死亡之氣已然籠罩其身。
樂逍遙旁邊數名豪客燃起火把,凜楮徒望甚久,皆覺並無所見,怎明吳志雄何故跑得慌張,一時均惑不解︰“哪有什麼?”樂逍遙突然想起一事不好,疾聲道︰“快拽他回來!我曾見過這種情形,有東西在追他……”
天鷹幫眾黃志強不待提醒,已獰起惡臉,滿頰橫肉繃緊,眼光如要吃人一般,撲竄往前,拼一股悍勁逕往霧里。馮氏雙俠目送他去,嘿然稱憂︰“只去一個小嘍羅恐怕不行,去也是肉包子扔給狗吃……”話未及畢,便聞眾聲歡呼,只見黃志強左手掄刀亂揮,另手扯離纏傷的繃帶,抓著吳志雄,拖拽而跑。
李兆基推開馮氏昆仲,免被遮擋,擠到前邊招呼道︰“劉偉強,咱瀠再去幫手!”另一條漢子應聲而出,剛欲往援,突聞霧中猝發痛呼,霎然血花激濺,黃志強踉蹌而跌,單膀柱刀插地撐身回望,方見吳志雄手握一截斷臂,眼光發直,狀似頃間驚呆。黃志強一怔,始感右肩空蕩蕩,原來他伸出去拽拉吳志雄的那只手臂竟不知如何整個兒斷離身軀。
未由反應過來,吳志雄突從眼前倒退急離,不知被何物搭拽,往霧暗處攫移飛快,一逕驚呼不絕于耳,如遭鬼捉也似。黃志強竭力撐身而起,棄刀騰手,追來又拽住吳志雄,但連他自己也被那道宛然無形的攫扯之勢拖往迷霧深處。
幸在這時,又有三人越霧奔援而來,正是李兆基、劉偉強和一花褲亂套之人,不顧褲褪半股,幫著那兩個天鷹幫眾拽住黃、吳之衫,合力扯將返來。劉偉強見是先前曾與天鷹幫廝打之人,不由一怔道︰“亂褲小熊,怎麼你也來了?”話剛出口,突轉悶哼,陡地軀震一下,低眼只見腰陷一個凹窩,旋即迸出血來,方現一支槍影由朦而晰,沒等看清,槍又隱去,嗖嗖數聲,李兆基等人紛遭搠倒。
一時翻滾于地,肩背又自綻縫出血,卻皆沒見著刀光和槍影從何而來。然而接二連三,漸驟紛襲。眼見這伙江湖小嘍羅陷危號哀,命垂頃刻,玄真、柴十等名宿徒有空嗟,皆無力上前施以援手。方不忍看,驀見一劍橫劃,激蕩重霧如幃削裂,隨即現出一影瘸奔踉蹌,逍遙兒至,霎間軀隨劍往,搶到那幾個滾地痛爬之人跟前,撩劍脊後,亂輝縱橫。周圍土痕嗖嗖交錯,揚起塵浪,往外翻卷。
然而不覺有中,連換數招變式,數劍劈空,如淹虛無之淵。樂逍遙適才凝聚半天才卯回些內勁可用,這時料將耗去無余,偏是心頭沒底,暗覺出劍落空,往霧里什麼也撩著,他疾目掃視也無所見,心頭發緊︰“‘撥屎’還沒出來,只怕我就要先玩完!”
便趁樂逍遙撩劍滌蕩,周旋守護在畔,韋清流、胖虎虎等十來人一擁而至,得隙拽起那幾個受傷倒地的天鷹幫眾急離暗霧圍籠處。但奔未多遠,突又倒了三五條漢子,皆是背梁突陷一孔凹窩,旋即現出刀槍之影,乍顯即隱,搠殺數人于地。混亂中焰閃突明突暗,游蝦兒雙手各拿一管短銃漁炮啪啪亂打,縱然左右開噴,亦無一中,正要定楮辨覷敵蹤,背挨莫名一斫而跌,雖著護冑在內,也痛難抵,以致糞便失禁,淋灕滿襠。韋清流撲倒在地,後股嗖嗖裂綻血口交錯,如挨刀削,但沒瞧見刀從何來,便已裂褲濺血,駭呼︰“嗨呀我尻……”
樂逍遙忙來馳援,搶身擋護那干慌奔亂跌之人,勉力再出數劍揮撩暗霧,仍是如落虛空里,自感所撩俱竟不中。隨即後腰突陷一窩凹孔,旋顯一槍悄搠之影由朦轉晰,猝為劇痛失驚,反劍後撩,覺槍影急隱,撩劍又無所中,眼簾里僅霧微漾。
忽然後肩猝又刺痛,銳鑽體髓一般。總算他反應殊快,甫感不妙,一手棹劍反撩,同時撒步急往前奔,一口氣竄離槍搠之端,步猶未停,回頭看時,背後除霧空蕩,哪有綽槍敵影?
豈容他稍喘口氣,又听得前有數漢號嚎哀絕,夾雜韋清流、李兆基等人慘然痛呼在內,顯是險境未脫,又臨新厄。樂逍遙只得返身回援,遙奔未至,便見盧小倌和那無極拳老者跌摜倒地,後背衫裂濺血,連同其旁橫斃的幾人,身上現出一行血窟眼,如遭排槍亂搠,然而誰也看不見敵蹤何在!
眾陷惶亂當中,如潮般退,避惟不及,只見一頂瓜皮帽前移,李力持越眾而出,獨持異見︰“這是幻覺而已,大家休慌!先前我們備受幻妄魔障困擾,想來心魔復萌,又有新花樣。”不理旁人拉拽,布袍飄飄,逕往霧蕩詭譎處走來,叉腰而立,未覺有異,遂更質疑道︰“怎知這一切不是幻覺?我看無稽之極,必是大家腦中錯覺,或曰心魔作祟……”
話未道畢,突听眾聲惶恐,紛喚他避,李力持轉面掠眼,覺有颼颼破風聲至,不以為然︰“以我的理性,怎能跟你們這些不學無術之人一般真假不分,被心中幻覺搞得丑態百出這麼糗?別叫喚了,我知有嗖嗖聲至,但這決然不是真的……”隨即被一槍搠倒,腰眼透孔,血染褲腿,爬地痛不欲生,仍道︰“跟真的似地!這幻覺跟真的似地,但騙不了我。根據格物致知的原理……唉呀我尻,又挨一下在後背!幻覺也會這麼疼的?”
眼見其挨斫激烈,瓜皮帽飛,悠悠未落,隨即遭戳出一個槍眼透徹。胖虎虎忙躍朝前,急欲拔刀相救,但听李力持在血泊中掙扎著說道︰“休要白費氣力,再怎麼逼真,它也是幻覺而已!就連我這帽子破了一洞,顯然也是臆想……”胖虎虎本要出刀,但受學者之言所惑,突感在理,便改主意,反朝霧氣急漾處伸手觸摸,心中充滿好奇︰“跟真的似地……”
樂逍遙見狀忙喚他當心︰“虎虎……”聲剛出嗓,只見胖虎虎手心突陷一窩凹孔,旋即迸血貫穿掌背,痛倒在地,眼前一道槍影急現,霎似來自幽冥之中,平空突顯,戳向他喉,胖虎虎見不是頭,慌要拔刀時,手被李力持從血泊中爬來按住,猶曰︰“別理會。莫忘了我等學者對形勢之觀察比誰都精確,不信你挨一槍試試,便知虛實……”
說話間,兩對瞳中槍影疾臨,頃時同生怦,幸受劍勢旁牽,急臨之槍偏轉搠勢,只戳在李力持胯間,槍頭颯鑽入土,猶未及拔,便給樂逍遙一劍中斷,蕩撩之間,又感虛無著落,眼簾里唯霧空漾,那股銳迫殺機霎又隱去。
但聞前邊李兆基等人痛呼驚哀,勢迫倍危,樂逍遙忙要往援,突被丐幫眾叟拉住,連同玄真、二馮在內,紛勸不可前去冒險犯難︰“那幫小嘍羅接不回就算了,不值得再去搭賠性命!你已受傷不輕,又何苦去為這等小腳色出生入死?”樂逍遙不暇多說,心想︰“在我看來都是一樣的。”拼凝一口氣,綽劍洗蕩入霧,軀隨刃往,閃踞于亂褲小熊和一干傷者身前,以軀相護,颯然一劍斬地,分撥大道激塵,濺退霧中殺氣侵然之迫,然而掠目仍無所見,怎辨得敵蹤何在?
他唯又回劍蓄勢防守,一邊留意察听霧中動靜,一邊示意陳老拳師等未傷之輩速乘此隙,將一眾掛彩的同伴接離。耳听得當當敲打之聲傳來,伴有李力持叫苦︰“唉呀,胖小子你干什麼亂敲我頭?”胖虎虎拿起那根斷槍頭仍敲李力持腦袋沒停,道︰“俺想試試這根槍頭是不是真的。好像敲打起來特實在,不似幻覺哦……”
樂逍遙心神稍為之擾,乍疏惕防,後背倏陷一孔槍窩,旋顯槍挑之影由朦轉晰,霎搠而來。隨即後腰接二連三,如遭亂石撞擊,倏現五六道槍影夾擊齊至。若是別人臨當此境,或已無僥,但他究是身捷腳快,甫感中槍,即已竄將往前,奔離槍影紛搠之地,不過傷損皮肉,幸未深入。可若稍緩片刻,不免要遭遍軀透眼,滿身窟窿。
他頃間飛躍七八丈遠,因感氣難接繼,掠勢剎止,料想槍影難隨至此,便即轉身,不意臨胸突陷一孔搠出之窩,猝沒及料。這一剎那他只道要絕,腦中一片空白,然而又殊未料,槍搠胸口雖中,竟穿不入,陡然反弓如一彎弧虹。
樂逍遙不意有此好彩,怎容耽思究由,急手綽握槍頭,另手揮劍颼地橫撩,迅成一招“不測風雲”,不僅截斷槍稈,劍光所掠,霧中更有一線血顯,濺在虛空。隨即覺那殺機急隱,似遁飛快,遺有斷槍墜落,分為兩截。
眾見霧中有血濺顯,方紛稱詫不已︰“有血,不是幻像!但怎會有這般隱形之人四處出沒襲殺無定?”樂逍遙胸遭劇搠,雖幸沒透,撞襟之勁亦究強猛,摧得他臉上一時不見血色,憋痛難喘,恍如到鬼門關剛兜一圈回來,余驚未定,因感奇怪,不自禁地掏手入懷,摸著懷揣之物觸手綿軟若無,在衫內隱隱漾出異光。方即省起︰“這物取自地窟,旁有碑銘‘法象森嚴’,留下嚴遵大名,不知何意,但已兩次三番保我死里逃生,可見……”
旁有一手伸出,觸沾血星,抬到鼻際嗅了嗅,說道︰“不是人血。”樂逍遙聞而轉覷,不見有人在畔,愕眼一低,方見有個矮道人立在腰旁聞手指,琢磨曰︰“似是什麼野獸之血,其腥異常,夾雜有腐尸或死蛇的惡味。”
見是怒道人在前滿面驚疑猜忖之色,眾人方自相覷無措,俱覺其言匪夷所思。霧中颼颼之聲倏又夾擊而來,促不容間歇余地,一波更急的攻殺之勢又發自無形,驟如急雨,交相紛搠。
眾危關頭,幸而樂逍遙卒突想起︰“這是稻草奇兵!似受咒法驅使,雖然隱形,其卻怕火。先前我曾見過……”曉得等閑刀劍難除,連忙綽手喚符,以天師符法試御,不料傷乏交困之下,真氣急凝不成。但受他言提醒,怒道人頓有所悟,哼之于旁︰“怪不得先前我一堆同道在林中各處死得莫名其妙,原來還隱伏有咒法殺陣……”雙手擻然出袖,揚撒一摞紙符迎將上前,鼓腮一吹,噗然三昧火現。口中咒曰︰“看我靈魂火符!天地無限,真君借法,滅咒八方——疾!”
樂逍遙睜大眼楮在旁,乍覺剛才似有真火霎閃,周圍又即沉暗如故,空有紙符撒落,被風吹散四處,幽幽凋零。他不由納悶道︰“火符生不起來噢……”料想怒道人內力因受悲酥迷煙所制,喚不成法,但語剛出,只見怒道人自咬雙手指頭,旋即灑血而揮,跳腳再咒︰“血火無邊!”
二馮儒冠博雅在旁,因見無效,不禁訕指嘲笑︰“看這些神棍……”話聲未落,陡感四面風急,仿佛有愈多看不見的槍影合成剿殺之陣,更朝眾人圍搠而至,戳尚沒近,衫已紛陷凹窩。二馮率先呼哀︰“我命休矣!嗚呼……”嘴忽挨摑齊歪,怒道人遙扇一掌即收其袖,怒罵︰“老子在作法,你倆卻在一旁大呼小叫,嗚你媽呼,恁地噪!”
樂逍遙見勢迫急,忙要蕩劍揮狙霧中殺機,眼前突亮,陡地四面光爍,平空燒將起來,獵獵作響。一怔方見周圍火團晃簇,隨怒道人適才撒符所向,紙符飄及之地,霎現數十道頃刻著燃的綽槍之影,風增火勢,摧蕩草屑火星亂飛,漫灑如雨,沒等看清火中形狀,紛化飛灰消散殆盡。
樂逍遙不意瞬目所及如此眩法,居然瞬間摧滅全數,對付這般稻象咒兵似較他所會的天師符法更見威力,驚喜望外的道︰“咦,你的三昧火符恁地好使哦!內力又回來多少啦?”轉臉卻見怒道人翻眼倒在地上,如癱爛泥,不如怎的竟亦焦頭爛額,滿身如同遭炙一般,燙痕多處,眼且反白,嘴吐泡沫滿頜,顯是脫力劇甚,幾近休克。
樂逍遙忙來攙救,只听眾呼好彩,有人急欲離此,說道︰“快趁老怒除掉這幫礙道之敵,打此離去!”一個不知名術士卻加阻之,晃手出袖,掌有一個水晶扁壺,內盛清酒。稍眼透覷,霎覺仍有綽槍之影幢幢隱伏霧深路遙處,那術士悚道︰“那邊仍有埋伏,此路不可行。誰知霧中還有多少殺機在等著!”

黑衣術士愣立在旁,奇道︰“怒道人的火符原本不怎麼靈光,為何剛才居然有偌大威力?”因與怒道人交游日久,知根知底,忖愈憋惑難釋,不禁上前,晃指拈咒,道︰“我也試試看!”
那不知名術士移動水晶扁壺,心想︰“待我再看看別處……”本欲另外覓路測探,不意突見壺映一道綽槍之影疾移,心頭一怔,眼從扁壺轉開,往那個有影掠閃的方向定楮張望,卻又什麼也沒看見,僅霧微微一漾,隱約光影交折。
旁人並無察覺,只為不知名術士先前所言紛感不安,聞听得那術士突叫不好︰“好像此處還剩一個在左邊,十七八步外……距那拾瓜皮帽的不到六七步了!”樂逍遙正給怒道人推拿大椎穴,聞言心頭一凜︰“也就是掠到我背後右邊了!”未容反應,即感勁風飆颯,又似有槍影搠來。
他手剛摸向劍柄,那黑衣術士在旁徒自憋惑之余,突然旋手彈出,郁悶道︰“老怒的火符是跟我一起學的,沒理由他比我行呀……真君借法,三昧火靈,疾!”便朝霧漾影晃驟近處“嗖”地捺去一張符,彈指間異光耀亮。樂逍遙聞得噗然畢剝聲突響,轉面只見身後倏地現出一個渾身著燃的綽槍火人,沒等更看清晰,隨黑衣術士橫撩一掌,便即灰飛煙滅,余屑蕩然四散。
那不知名術士抬水晶扁壺一照,湊目隔壺透覷,如松口氣般道︰“好,老舜發飆,把它除掉了!”黑衣術士立在樂逍遙旁,卻撓後腦勺炙疼處,咧著嘴越發納悶道︰“咦,我的火符從來不靈的,怎麼這會兒有了?”不知名術士移壺來照,覷出些異,說道︰“老舜,你再離那少俠遠些試試。”黑衣術士雖然不解,但亦依從,倒退數步開外,復又綽法馭咒,朝一株小樹試發火符,竟又無焰稍顯。
不知名術士道︰“老舜,你再回來試試。”黑衣術士越發摸不著頭,但返樂逍遙身旁,又似先前那般晃手發符,小樹噗地應咒忽燃。黑衣術士大奇,撩臂扇熄火光,轉臉惑問︰“咋回事?”
那不知名術士眼光透過水晶扁壺覷望,猜忖道︰“那位少俠身上似懷神物,隱隱有一層氣象在側,形成一圈奇輝淡弧約半丈。你若立于這半丈之內施法,這股異輝也便蔓沾你身上,將你籠罩在內……”然而旁人紛張眼瞅,並沒見有這等奇輝異象,二馮不由嗤笑道︰“哪有啊?卻沒來由地將他神化……”
不知名術士冷哼道︰“就憑你等肉眼凡楮,當然看不出來。但從我這水晶壺里透視,卻足鑒異。”樂逍遙本亦懵頭不解,摸了摸懷中隱泛異光之物,由而猜想︰“莫非與我懷揣之物有關?只要站近我半丈之內,得助于‘法象森嚴’這等肉眼看不出的氣象,法術便會好使了?就連本來修為弱的,也會剎那強增功效……”黑衣術士素信那水晶鑒異壺之能,自感得釋疑惑,喜道︰“怪不得今兒怎麼都死不了,從來不靈的火符都靈光了。原來是有貴人相助,我須跟隨少俠。”
旁人稍耽又覺不耐煩,紛紛莫名焦躁,有催︰“稍待一會,心跳又亂了,須得速離這鬼地頭。快看看還有哪條路行得通?”樂逍遙正想︰“這水晶扁壺看來還挺好使……”忽砰聲響,驟震耳鳴,水晶扁壺應聲迸碎無存。那不知名術士怔眼轉投,只見前邊銃口冒煙,游蝦兒憤臉發青,眼含異光,罵罵咧咧道︰“拿個妖物晃來晃去,卻照花我眼。狗東西!”
那術士摸了摸胸,沾手汩汩冒血,愕眼未省,便即倒地斃命。眾人哪料有此變數,皆為怔然,游蝦兒趁機著地翻滾,避鑽草間,免被捉來打。
樂逍遙上前急探鼻息,知已無救,方在跌足懊惱之際,忽見一人在旁生生把手摳入肚腹,挖得漉漉作響,隨即拔腸而出,繞脖自纏數圈,扯到口中嚼咬,咂巴吃出怪聲,滿嘴鮮血淋灕,兀似渾不覺疼,獰笑道︰“終于揪出這只內鬼了……”
樂逍遙看得眼怵,耳際哮惡四起,紛囂亂躁,他倏地驚省︰“又有魔障!”轉面只見玄真老道自咬指頭咯咯咀嚼,眼神迷亂,因恐自亦難免,急捶一拳于頸後“大椎穴”,吃疼咧嘴,但更清醒,心知勢險異常︰“這一關難過!”
不惟如此而已,身旁更有數人眼神狂亂,各抄家生,朝他惡狠狠打來。幸他身法巧捷,雖是匆促陷圍,亦避得及時,沒教打著。眼見得陳老拳師在不遠處被十多人揪住,正扯須發,鞋掉一只,看樣子不妙。樂逍遙忙縱上前, 啪數腳環踹一圈,撂翻那些兀自糾纏不休之輩,隨即落踞陳老拳師身旁,見他正護著胖虎虎等三五人,倒沒顯出神態異常。
樂逍遙不待喘順,忙問︰“怎生是好?”陳老拳師得隙拾鞋回,一邊套腳,一邊答道︰“這種狂亂狀態若僅只一二人還好辦,只須以銀針……”樂逍遙瞥見胖虎虎與亂褲小熊被針插得咧嘴在畔,顯是那老拳師的手段,他遂道︰“那你還不快撒出針去?”陳老拳師攤手無奈︰“人這麼多,怎撒得過來?況且‘滿天花雨’的大範疇發針手法我還未曾學會,就算會,也沒這麼多針……”
樂逍遙虞︰“豈不糟糕?”這倒無須他點明,頃有更多人或撲或爬,圍噬而來,勢如瘋獸也似。樂逍遙提腳踹得酸累,仍擺不脫,又怎忍心用劍去削,正遭拽扯痛毆,眼前突亮,隨即陰穹上方如火球爆綻銀花萬葩般炫,耳聞轟轟之聲遙傳,因陷霧里,難辨發自何處,但覺不近。初以為是雷電,旋省似是有人朝天發炮,每隔一段時辰,又亂鳴一通,不知何故。
趁圍來扭打的瘋迷之眾被這等動靜所驚,紛呆望天,亂褲小熊急忙生起兩根火把,嗖嗖掄打,揮舞所及之處,頓時清出一圈空地,眼見那干密密匝匝圍來之人紛似避恐不及,樂逍遙心念一動,說道︰“火光似乎一時可減他們的瘋魔之態。火把也給我一根!”胖虎虎伸手接了個空,亂褲小熊只將火把拋給樂逍遙。
胖虎虎忙道︰“俺也要一支!”亂褲小熊一邊掄揮火把驅人,一邊嘖回嘴道︰“想要自個生去!”胖虎虎試過無效,蹦腳不已,又道︰“陰雨天潮,柴是濕的,俺生不起來!”樂逍遙適才連見數人打著新生的火把照明,亦在納悶,這時只听亂褲小熊道︰“用酒澆呀,笨蛋!”胖虎虎又試無效,曰︰“俺這葫蘆里是瓜釀的薄酒,一澆更加濕得連火星都沒了。”亂褲小熊道︰“用燒刀子呀,笨蛋!”胖虎虎道︰“可俺沒有那等樣烈酒。”陳老拳師捏著根火繩兒亂晃于旁,聞言納悶道︰“燒刀子有夠烈嗎?”只見亂褲小熊反手從褲里掏出裝酒皮囊,扔將過來,不耐其煩唯道︰“用灑家的!”
酒囊啪的落地,眼見得全撒了,亂褲小熊惱道︰“怎麼不接呀,笨蛋!”胖虎虎道︰“俺反應遲,沒料到你會扔俺。”亂褲小熊遞來火把︰“拿著。”胖虎虎喜︰“沒想到你非但不著惱,還這麼義氣噢……”他接住火把,亂褲小熊得以騰手出拳,照臉捶之,待胖虎虎倒,小熊又拿回火把,斥之︰“灑家做了多少日苦工,才換來一袋‘苗燒天’出品的好酒,卻被你全灑了,我尻!”
正不可開交,那一通朝天亂轟的炮火忽又消歇無聞,稀稀拉拉降起雨來,當頭澆如落湯雞般。樂逍遙眼前火暗下去,突感不好︰“要糟……”焰紛弱時,四周又有許多勢如瘋魔之人幢幢涌來,撲噬更加狂暴。小熊剛轉身就被抓耳拽鼻,揪進人群,其影將淹之際,樂逍遙護著胖虎虎忙來拽他褲腳,噗嗖一聲,只拉出一條破褲,襠內所揣物品瑣瑣碎碎掉了一地。胖虎虎一交跌坐,睹而傻眼,咦道︰“又撒了!”
樂逍遙提腳要踹開那堆人,猝感氣力不繼,反被掃膛而跌,倒地時突見游蝦兒雙手各握一支袖管連環炮,啪啪亂打,左右開噴,在人海里且戰且退,不覺往這邊來。樂逍遙詫道︰“咦,眾人皆被心魔侵得迷狂,就連玄真柴十這班名家也不例外,怎麼你反而又渾若沒事一般了?”游蝦兒惱道︰“小腳色就非得跟著別人丑態百出、滿地亂爬嗎?蝦兒哥偏就例外!”雖是接連撂倒逼近之人,但究無濟于事,轉眼再無可噴,忙棄空炮甩出袖口,轉身要跑,卻遭地上扁壺碎屑釘傷腳板,痛蹦不已,旋被幾個瘋迷之人撲來按倒。
聞得游蝦兒惶呼救命,樂逍遙心生急智,忙道︰“記得你身上有揣漁光炮,快扔!”游蝦兒一邊亂踢纏身之人,一邊騰出嘴來憤斥︰“漁光炮和漁火只是拿來照明之物,扔了也炸不傷人,瘸孛!”樂逍遙沒暇多言解釋,只是催促︰“便是不傷人才叫你拋出來,想活命就快照做!”游蝦兒心想左右是個完,倒也麻利,掏出兩個漁光彈,趁手沒被纏住,嗖地劃燃,啪地扔在樂逍遙頭上,憤道︰“禿菔,這就給你玩去!”
樂逍遙沒料到他往這邊扔,頭上啪的挨擲正中,幸又篤地彈開去,正稱僥間,不意還有一枚,卻飛入胯底,碌碌滾入襠下。他知此物要燃,驚得眼跳︰“汆!”胖虎虎忙搶上前,急手探入他襠,將那溜溜旋轉之彈扔回游蝦兒處。只見尾煙一道,嗖地掠眸而來,輪到游蝦兒為之變色︰“汆……”隨即眼前激熾,燦如銀花絢綻,一炫之間,繼而兩眼發黑,霎如失明也似,半晌找不著北。
胖虎虎懵楞在旁,待樂逍遙從他臉上移開遮眼之手,方見一眾剛才還狂暴不已的人悉數跌坐在地,呆如木雞,不知發生何事。樂逍遙適因閉眼及時,未受熾激,見得生效,心想︰“幸好我從前曾偷過此物拿來捉弄鄰近漁鄉一班夜里出海之人,曉得一瞬之熾,有多眩眼!再如何盹,都會閃到你醒神……”
因患眾人心魔猶在,他忙招呼道︰“陳老師傅,咱倆分頭去幫大伙兒鎮穴定神。”陳若愚一怔即省,拽亂褲小熊起身,不等他把褲子胡亂套回,說道︰“旁邊這倆渾頭小子,也須過來幫我忙。”那自然沒說的。
胖虎虎雀躍而往,只亂褲小熊一逕懊惱︰“剛才我掉了一地的東西怎麼全沒了?”因事不暇顧,究沒工夫耽尋失物,唯先跟去打下手。
便依樂逍遙指明之處,陳老拳師以指節捺穴,往每人身上“大椎”、“關元”、“氣海”三處要穴急施鎮定之法,此在任督二脈,尤關緊要。他下手持重,卻是老練,仿佛晨起鍛煉六合拳,往人堆里暢轉自如。但看樂逍遙在前方晃左晃右,身形步法殊是出沒無定,每僅瞬刻,便已招呼數人,使之矍然醒神。陳若愚目為之眩,心下暗異不已︰“雖是倉促點撥,這等急救手段端非尋常,處處透著內家精髓,實為今世醫者所罕。他小小年紀,如何知曉恁多醫家深奧門道?比起身法之神、出手之快,這尤令我輩欽佩至極矣!”
樂逍遙心亦自奇︰“老洪的醫書就是神!遺下這部手抄經給我,簡稱‘遺經’,拿來救人還真管用哦!最妙是我小時候在他屋里看多了那個人身穴脈雕塑,總算沒白耗費眼神……”
玄真老道得以醒返,看著手指缺少,草草包扎畢,懊惱之余困惑道︰“這心魔如此厲害!但哪兒來的?怎會人人多皆難免遭其所攝?”至于此節,樂逍遙自亦不解,施治之隙,心想︰“我比你們更困惑,自從誤入此林,在霧里轉得沒頭沒腦,連粼兒她們怎麼失了都搞不清楚!記得明明是在一起的,怎麼我會丟在車外,甫一醒轉,張眼時整車妞就沒了……這還不算,自從一入此林,感覺總是虛虛實實、難辨真幻,見鬼也見鬼了,撞神也撞了,還有個凝花寂坐之影好像從我腦海深處跑將出來,偏偏別人都沒看見,就只我一人得睹,這到底怎麼回事?難道這些全是我的心魔幻像而已?”
一時忖得頭大,怎知到底哪些才是真的?只覺此處霧氣透著說不出的詭異,耽越盹迷,仿佛彌漫的是催眠迷神粉。蔽天覆地,眼簾里總是朦朦朧朧,如有一層膜障,使得難以明辨真實與虛妄之界。
又覺霧深林幽處總有一片嘁嘁喳喳之聲密密匝匝低縈不去,時而寂暗難聞,時而其囂擾耳,更亂心神。即使風動林梢,葉聲如濤,亦難掩去。樂逍遙多耗內力之余,聞音更覺心神激亂難定,不禁亦漸困盹,頭如灌鉛般重。方自運功強抵,旁邊忽晃來一張小臉獰異有如夢魅娃鬼,赫然厲目惡瞪,猝嚇他一大跳,惶欲打時,聞得李力持語聲有異的道︰“剛才明明丟掉了,卻教我又從腳邊撿到這個福娃!大家可看出什麼不對?”
怒道人抬眼稍覷即栗,變色道︰“你手中之物滿眼戾氣,身上還整了這麼多道道兒,分明是個巫毒娃娃來著!藏在這里,不知要咒誰倒霉?”言出無意,說到此處,卻觸心底一層久憋未釋的疑懼,不由同旁邊幾人怔相對覷,霎感凜然驚魏。
上古夏商周以來“民神雜糅”,“禮秩百神”的巫風儺習迄至宋元尤興,在江南民間廣為流行。除了常見的筮儀、符咒,也有扎小布人象征仇家、然後以針刺其心髒來詛咒仇人的勾當,多屬無稽,平日里屢見不鮮。但在此時,不意又睹那戾目娃娃,每人心中莫名悚起,如頃遭針刺一般。有細心者覺非尋常︰“那些詛咒勾當大多臨時自扎布人或稻童而已,從未見過有以福娃為咒像,還用活人之眼嵌之,使其栩栩如生,貌極邪惡,搞得這麼恐怖!”
剛才因被嚇著,逍遙兒惱道︰“福娃這種恐怖的東西還是少提為好!”抬手方要從眼邊打開,一個不知名術士突道︰“這是‘符娃’,不是一般的巫毒娃娃!”眾聞之栗,轉顧卻覺不識。怒道人哼一聲沉臉︰“雲飛揚,你一向賣符為生,我知你曉得些名堂,但最好別亂說,小心遭致爛舌之殃!”
樂逍遙看看這個,瞅瞅那個,一時惑眼不解,只見人堆里坐有一個披散長發的背笠之人,臉面半掩,隱約可見疤痕斑駁,面如使用多年的切肉案板一般。逍遙兒咦︰“既是賣符的,或有好貨色可借我使使……”因他所攜“乾坤袋”急馭不靈,收藏好符皆取不出,聞听有賣符人在此,眼光里頓有盼色。
那賣符人雖感怒道人所言可慮,但感當下勢亦不妙,顧不了那麼多,遂又說道︰“我只是听說有些發源自異域的巫毒教,施法時會利用巫毒娃娃這一‘絕地天通’的載體,這些由獸骨或稻草編成的小玩藝兒面目猙獰,因此巫毒法術及巫毒娃娃被視為邪惡的代表。當然,巫毒術中也有許多關于守護、治療、戀愛等等良好祝願的法術。比如說我有個同行賣過這種,宣稱︰‘請你把可愛的它放在你的口袋里,讓它助你一臂之力,或偷走心上人的心,或懲治讓你受到傷害的壞蛋!’據說最好的巫毒娃娃是寺廟中的僧侶手工編制而成,其材料不是普通的毛線,而是添加了神力的毛線,一種顏色只使用一根完整的毛線,而且編制方法都有嚴格的規定。那些人似乎確信,巫毒娃娃是被賦予了某種特殊使命的守護精靈,可用來作為護身符或者詛咒仇人……”
逍遙兒听得好笑,忍不住道︰“你背啥售貨詞來著?不過我從來不信這調調兒管用,因為小時候被人放過一個偷偷藏進我書包里,詛咒我雞雞爛,但從來不爛,而且還變得更加聰明伶俐,還會瞅沒人時跟我說說話、閑扯蛋了,可見這種整人名堂有多無稽!”怒道人臉愈陰沉,瞪那賣符人一陣,又哼道︰“你到底想說什麼?我可越听越胡涂了……”
賣符人眼不敢瞧那戾瞳惡視的福娃,竭力似掩不安,遲疑道︰“我……我听說怒道人有一同門擅長此道,若他也在這里,必會更加識得這個‘符娃’的名堂……”未等說完,怒道人已暴跳而起,不顧氣力未復如常,發掌急打,怒道︰“狗東西!我就知道你說著說著,要把這灘爛水潑我那死去的同門翎小乙頭上。老怒在此,豈能容忍?”
他人雖矮小,武功卻並不差,樂逍遙正想︰“那翎道人的所謂噩耗,卻是我隨口說說,當時為轉移視線,免遭那伙術士刁難而已,怒道人卻信以為真……”甫覺怒道人一怒發掌,忙要攔時,掌卻啪的摑在黑衣術士臉上,登顯紅唰唰五條指痕。怒道人一怔,不由愈惱道︰“老舜,你如何插在中間作梗?”樂逍遙亦愕,但見黑衣術士笑嘻嘻地摸了摸腫起之頰,竟似不以為意,歪頭朝地上吐掉顆牙,才道︰“我欠他符錢,這樣行不行?”
怒道人一怔又惱,提掌道︰“那該抵過了,我須再摑他,你可別又……”黑衣術士偏擋著那賣符人不讓打,因知怒道人脾氣,陪笑道︰“可我賒了好多符錢沒法給呢,你就全沖我來吧!”怒道人惱︰“老子欠你許多人情,怎能打你?”說完自摑一掌,也呸顆牙齒噗的出嘴,心猶不甘,恨瞪那端坐如故的賣符人,咕噥道︰“你欠老子的巴掌記在帳上,再敢亂加嚼舌,須教老舜也護不住你……”話聲忽噎,憋氣難透,一時臉色古怪,捧喉大嗆欲死。
樂逍遙怎明何故,忙加拍背,捺拿數下,怒道人氣為之緩,面猶憋緊,忽呃一聲張嘴干嘔,狀更古怪。樂逍遙心忽不安︰“別是要吐出異翼怪物來……”但見怒道人提兩根指頭摳喉,濕濕地拔出一摞不知何時卡嗓門眼里的紙團兒,乍張開瞧,目有驚喜望外之色,失聲道︰“咦,哪來的灶君符?”
黑衣術士突省,轉身忙朝那賣符人揖謝︰“老怒盼求灶君符多年不得,今竟獲之,想是……”賣符人依然端坐垂臉,沒神兒的道︰“我知此符于他修行極是要緊,這可不是為賒欠他一巴掌的帳所施,而是為謝先前老怒除卻稻殺之陣,究于大家有救命之功,所以破例贈符助他修為晉級。”怒道人心中既是驚喜,又暗駭異,眼望賣符人,突想︰“這家伙怎麼弄的?居然不動聲色施法把符塞我喉里,若換成是鐵釘,豈不糟糕?如此說來,老舜剛才擋那巴掌,究是保他還是護我來著……”
樂逍遙驚異于旁,瞅怒道人如獲至寶的神色,心想︰“灶君符卻作何用?我可沒听說過……”耳听得那賣符人又道︰“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依。這福娃暗藏詛咒,或與大家當下處境有關。我看造作此物之人用心深不可測,此舉必有莫大玄機在內,既已撞上,誤揭其盅,必難善罷。只惜我道術淺薄,更往深處窺破不了。恐怕時剩無多,唯有急避!徒陷困局,也只有溜之大吉。”
眾人听得心頭發緊,覺既連他也飴含眸間、看不透徹,耽愈凶多吉少,但望彌霧四蔽,又均發愁︰“話是這麼說,可從哪兒才溜得掉?貿然摸黑亂撞,別又迭中埋伏,越陷越深……剛才那般隱形殺陣只須再多幾次,眾人決必死得一個不剩!”此亦樂逍遙所憂,正尋策無著,突見那賣符人眼朝他望,面色隱隱不安,又咕噥道︰“恰如剛才所雲禍福相依,其互轉化,變數難測。少俠身上所懷之物似于破解此局有極大干系,但也因此,我恐你也將由而招致大禍,話是難听……”
樂逍遙聞語一凜,正患無策解圍,覺那人似有未盡之言,忙來請教︰“難听話但說無妨,只要能搞定這場爛攤子……”那賣符人覷他未言,神色似越透不祥,方要啟口,又悚忘言語,手伸出來,悄握樂逍遙掌心,只低哼一聲道︰“我出行在外,好符帶得不多,況且別的東西也對你無濟于事。但遇危亡緊急關頭,莫忘將此物自噙于口,既別吐出,也莫吞食。或可撐得一時,保你至少在天亮之前靈魂不散、雖死猶生!”樂逍遙本是听得無所謂,但到末句“雖死猶生”入耳,不由倏然而凜,脊突冷起。從這賣符人臉上所露所察不祥之色,想到小甜甜那個破碎的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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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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