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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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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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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黃帝戰法(06)

乍離如潮異翼,陡陷霧海之中,陰暝暝煙靄彌無窮際,茫茫天地仿佛只剩他一人孑影,即使出得家門以來,一路闖蕩江湖已歷風浪不少,此時此刻亦自不免望而生畏,暗感枉然團團亂轉,無論怎生竭盡氣力,便是不能遠離這夢魘般的霧。
既困迷霧之中,苦轉不出,樂逍遙漸感氣隨血瀉,生命已如將熄的火光,只盼粼兒就在前邊,不意教他覓著,又恐她果真在此,也和他一樣同陷迷霧里,隨時要遭不測之厄。一時心情復雜,既想再看見她,又盼她同其他人早已遠離險地。又奔一陣,更是腿如灌鉛也似,沉甸甸直再難動。但仍咬著牙,卯著勁兒,不甘就此倒地放棄哪怕是已然渺茫的那一絲生望。
他強打精神,竭力自抑盹乏之襲,因覺未聞群翼追近的動靜,難免心中奇怪,便趁此隙,手扶旁樹,駐足歇會兒。一口氣猶沒緩將過來,耳際忽嗡,霎鳴不已,斗聞異聲大作,揉眼回望,霧仍幽暝,彌彌蒙蒙別無動靜。但只剎那間,瞳中頃現翼影追臨,乍僅只影微淡,瞬即閃現無數追翼,撲撲簌簌,漫天覆地,飆越霧帷而出,森然迫眸驟近。
他猝然睹而毛聳,既無可御,又不容歇回些氣力,唯有轉身又跑,但未幾步便被追翼籠罩,軀如孤蠅一般其渺無助。他為眾人如此搏,但當自臨危急,此時並不盼有人為他拼掉性命,至于世人所謂“神明”,非但從無蹤影可盼,反更不及所遇妖魔鬼怪來得真實。
“我信有魔鬼,因為人心陰暗處,什麼都有可能存在。但即使人心或尚有一縷光明,也只是偶爾照亮自己面前的幾尺路,照不見世人空盼的所謂神。”猶記得昔在“有求必應”破廟匾前,不知听過誰這般說︰
“若說有神,只要心存光明,你就是自己命運的神。神也好,鬼也好,不過存在世人的心里。人心神魔斗爭,有人看得見,有人看不見而已。與其枉求身外之神,不如反求諸己——我就是神。”
驀然回首,眸間並無破霧而出的無數魔翼之影,霎卻恍見那個從來只在他夢里出現的烏發雪鬢男子拿著木劍,用一種溫藹但透著說不出奇怪的眼神總是那樣注視著他幼小的身影,卻又不待他欲看清晰,瞬間又身隱霧中,頃然又見無數異翼紛哮破霧涌來。
樂逍遙既走不脫,轉瞬已遭翼影紛籠撲噬,又不甘絕,唯自強拼到底,咬牙揮劍亂劈,縱是氣力不足以再傾亂劍招數,章法全無,也不理會,猶如那次陷圍邵酒窯,什麼都不須去想,心中死咬一個字︰“拼!”
不覺目隨劍眩,如墮蘭陵血魘之淵,霎見丹辰三楮元神在前,斗激一股百摧不折的“天罡戰氣”。
頃然蕩劍洗越,先前初淬的半招“天下亂象”不意又隨念即回,變自“天下大亂”與“亂象紛呈”之間,劍走偏鋒,一走到底。心想︰“去便去到盡!”
然而只是“去到盡”的劍意,不過近乎魔而已,執念決絕並非神。從“喪亂荼毒”而至“天下亂象”,渾不覺劍入魔道,離那烏發雪鬢的身影反越遠。此時只為搏命,不知他距“人畏者魔”的劍魔之境又近了幾分……
霎然一劍之蕩,煉輝如洗。復睜眼時,只見遍地殘翼碎肢猶翕未止,最先迫入他劍芒之內的一群翼影蕩撒滿地,其余一時駭然縈空,盤翔不落。隨即地上殘翼紛又復起,各自成軀,分化倍多,又哮然涌來。樂逍遙跌步後退,連撩數劍,漸又窮于應付。
“這玩意越殺越多!”樂逍遙暗怵,回旋換招之間因屢失滯難暢,又覺孤星雪煉劍對付常人兵器威效奇強,但用以御除翼怪之襲,卻似不及“湛盧”所向犀利。不論用在他的“亂劍訣”上還是小桃所授閃擊之技,均不趁手。
可他一時無別的趁手兵刃可用,即使孤星雪煉劍每須補斫數次才能削劈翼怪裂軀為二,當他真氣不繼時,更難剝開翼怪軀散肢裂,無法為他多掙片刻緩息余地,然而眼下唯有此劍在手,再不如意,勢也只能拿它來撐。心想若是綽有“湛盧”或“飛煙劍”,每一擊之下必裂倍多翼怪折翅落地,就算誅殺不死,其欲痊合愈復總須花些時候,好讓他掙得片刻喘息間隙,豈象現下這般綿綿不斷、滔滔不絕,紛至沓來,直纏至他頭暈眼黑,再無余力揮得動手中之劍。
既打發不掉,唯又奔逃,然而發腳頓地,騰不起來,兩腿如灌鉛般重,遑提輕功,就是跑也跑不動了。眸間紛翼覆沒,噬已將絕,他心感哀然之際,不意一腳往草里踩空,軀突沉陷,只來得及瞥見地面菇影急移,瞬即覆沒頭頂,居然搶在大群翼怪圍撲吐喙之際拽他墮沉入土。
樂逍遙陡陷黑暗里,渾身被那蘑菇般物裹罩在內,只覺身猶下沉,耳邊翼聲寂消,似在土底,方感駭異︰“怎竟直墮下地,陷沒入土了?”未覺黑暗中有張老臉湊近惡瞪著他,相對亂喘一陣,才听到惱哼之聲在耳畔陡響︰“小賊!還敢狡賴?你分明私吞了老蓋仙急求不獲之好物,外邊那些吸血尸妖才啄你不死,可見此物淬精煉萃,果然不懼尸毒。委實好極!快分些精給我,不然……”
樂逍遙聞是寶蓋仙話聲懣懣在畔,雖猶驚魂未定,听了不禁又莫名其妙,且感好笑︰“我若有這等好物,怎會被翼怪追?不過幸好有你老危難相救,若有好物倒也分享無妨……等等!你要啥?”雖是雙目仍不能適應菇中環境,瞅不清寶蓋仙的臉,但听其言,也知臉色須不好看︰“休裝糊涂!老蓋仙可沒工夫扮好人救你,拽你下來無非是為了……快分些精給我,不然又把你拋出去任由吸血妖‘嘬’光你血,吸死你!”
樂逍遙聞出恫嚇之意,一時難料會否成真,暗抑不安,強笑自若︰“不是說吸血妖啄我不死嗎?”寶蓋仙惱道︰“老子是說尸妖毒你不死,可沒說吸光了血仍能活著。你再嘰嘰歪歪惹惱老子,立馬送你返回地上!”樂逍遙听得不安,覺這怪翁脾氣惡劣,實惹不得,唯斂取笑之意,轉念不由惑問一聲︰“可是尸妖怎麼不來啄你哦?”
寶蓋仙見他不解,嘿些得色道︰“因為我會借菇土遁,外邊那群尸妖徒然會飛,鑽地可沒老蓋仙強!”樂逍遙听他沾沾自喜,不禁好笑︰“既然這麼強,又怎會遭小舔甜捉來百般蹂躪?”這話無意間出口,未料突觸寶蓋仙之忌,立時暴惱不已,手來扼脖︰“你再敢提此,老子……”
只道這小子要怕,不料樂逍遙反笑自若︰“有什麼呀?我遭她蹂躪比你慘比你多,初雖難過,習以為常之後也沒覺怎麼丟人到哪兒去……”寶蓋仙本極忿懣當兒,聞言頓興同病相憐之感,不覺手松一些,但哼︰“那是你道行低,並且臉皮厚。”樂逍遙又不解了︰“這跟‘道行’高低又有何干?”
“當然有干!”寶蓋仙在黑暗中倒也未感臉面還能如何損,不禁恨恨地說道︰“老蓋仙在神農幫輩份如此崇高,一朝菇落平陽,連木耳都不如!這麼高的道行居然淪至慘遭那等幼蹄子肆虐踐踏的地步,唉!郁悶啊……”
樂逍遙听得戚戚耳,愈為不解︰“可你老還會土遁這麼高級呀,又怎會甘于墮落至她足下了呢?”寶蓋仙吹胡子道︰“這里邊自然大有緣故,不是每件事都須跟你說!總而言之,小蹄子幼雖幼,卻是惡毒至極,並且奸歹!相信你有同感……”樂逍遙卻無同感︰“可是相處久了,會不會覺得她其實也是一個小可愛?”
“這就是自犯賤,不可活了!”寶蓋仙愈忿道︰“便因老蓋仙一時犯你小子這等糊涂,以為是個‘小可愛’這麼好,不料上其惡當,居然鬼迷心竅尾隨她去偷竊本幫秘藏聖物,結果呢……”
樂逍遙想了起來,因曾听聞此翁遭小甜甜捉弄之事,越覺好笑︰“結果我已經風聞了,曉得你老被逮住後下場之慘……”寶蓋仙在黑暗中稍思又自搐頰失禁,居然難抑牙戰道︰“當中過程之苦,又豈是‘下場之慘’這麼一言蔽之?”說著不禁伸手,劃出半節火摺子照腕道︰“你看,這留下什麼?”
樂逍遙只道無非是傷疤,覷看其腕卻嚇一跳,幾難相信自己雙眼︰“耶?你老手腕上怎麼會長出肉芽來了?看似什麼苗兒從血管中將欲迸膚冒出哦……”寶蓋仙悚掩其腕,搐嘴道︰“這花芽兒不日將長滿全身每一條血筋里,直到破軀成株,整個人遍布枝節根睫,號嚎至死,這才叫慘!”
這等折磨法殊是惡毒,樂逍遙聞所未聞,兀難置信︰“怎麼搞出來的?是小舔甜所為?”寶蓋仙自塞些藥草入口,時刻似須強遏體內劇痛,難怪脾性如此不好,樂逍遙暗生惻然之情,但听寶蓋仙亂嚼草藥不待咽畢,又哼一聲道︰“老子說是小舔甜所害,又沒說她能搞出這等肉芽毒種!”樂逍遙察顏覷色,暗地猜到幾分︰“如此說來,遮莫是……”
“老幫主當時整我死去活來,可也不比這等血中肉芽在體內逐日生長的苦楚!”寶蓋仙怎堪回思,捧頭揩汗道︰“你休亂猜,此非本幫之物!幫主他老人家也是身不由己,恐怕他比我更難受,若非那日誤闖誤撞中無意發現,還真不曉得他老人家更是終日受那體中萬種煎熬,當真生不如死……”
樂逍遙一時怎曉“萬種煎熬”該是何等煎熬,听得懵頭沒腦,既駭愈奇︰“可這一切煎熬究竟為何?”寶蓋仙自怔一會,仿佛困進噩夢里,隨菇在土下顛簸所震,突又矍醒,急揪樂逍遙衫,目中惡態復返,咬牙切齒道︰“一切煎熬皆為你私吞之物而起,大限將至,老子若取不回,用什麼來交差?交不了差,那人決計不肯替我拔除體內芽毒……”
樂逍遙被他這般突然氣急敗壞之狀嚇一跳,此時無力反抗,幸急生計,用言緩之︰“可我真是莫明所以,若你老肯說清楚些,不論如何,或憑醫術,或幫你一起設法,總比亂著急好……小舔甜究竟干了什麼,卻把老爺子害成這等狀?菇都快開花了哦!”
寶蓋仙似是一刻也捱不下,怎生耐煩多言耽叨,又自塞藥草入口聊以填腹鎮痛,急道︰“總之你快分些精給我,至少好讓老蓋仙也抵得尸毒,然後捉你同去地下秘棺,伺機弄回我所要之物,回去交差要緊!”
樂逍遙听要同赴什麼“地下秘棺”,不由一怔,隨即慌推道︰“可我哪有工夫跟你去什麼見鬼的棺材里胡搞?這地兒邪得緊,跑都來不及,虧你還想去盜墓……”寶蓋仙一時又痛難自捱,不由顫手松扼,兢忙取藥自嚼,一副氣急敗壞之狀越發狼促,猶欲掙扎來揪,口里喃喃的叨咕道︰“那人所要的物事已有一樁被你吞沒了,若不趕緊……趕緊取到嚴遵所埋鎮棺之物,老蓋仙這就死定了!我尻,一切倒霉都因小甜甜而起,到神農山亂搞,搞出這麼多麻煩!”
樂逍遙乘隙得以緩回一口將窒之氣,聞言又惑不已,未及歇緩定神,詫道︰“你說這里一切鬼鬼怪怪全是小甜甜那等小妞搞出來的?”
“那當然不見得是!”寶蓋仙嚼藥道︰“她雖已算得是苗疆中很難纏的一號腳色,究也遠不至于有這麼大的神通!”樂逍遙惑然又猜︰“或者是給你下毒芽的那人所為?”寶蓋仙好不容易鎮定些,聞而又栗,惡眼瞪他,狀似要吃,嘖惱道︰“休提!我沒耐性陪你猜,總而言之,既已同路,將赴之地勢必九死一生,甚或有去無回。轉眼就到地頭,要取什麼,跟你直說也無妨。有沒听說過‘黃帝元女戰法’?”
逍遙兒听要到了,甫為一蘚蝟間,聞言莫名其妙,瞅叟煞有介事一般,因未曾听說。他煩惱之余,又愕然失笑︰“什麼‘皇帝元女戰法’? 皇帝媾女術嗎?泡妞戰術嗎?還‘元女’!怎不說圓房戰法呢……”寶蓋仙本是易惱,不知因何神色嚴重起來,卻一本正經的詳解道︰“‘元女’顯是後人謬筆,其實玄元同音,應叫‘黃帝玄女戰法’。依我想來,玄女即是‘九天玄女’之類……”怕這無知小兒越發不懂又生歧義,諸多纏夾礙事,忙又耐著火氣補充道︰“黃帝有很多干女兒,不足為奇。”逍遙兒︰“哦,‘元女’是當今皇帝干女兒呀。”
菇中爆響粗口聲︰“你媽才是皇帝干女兒!”
逍遙兒不以為忤︰“心情不好也是可以理解嘀。”眼皮不覺沉盹,究已乏極,腦如漿淹一般,就算前往地獄也須顧不上想,方要趁機歇瞌會兒,胸襟突又揪緊,勒搖他醒回些神,但仍眼盹難張,只听翁在耳邊曰︰“打起精神來!你以為這是干啥去?我帶你來旅游麼?”
逍遙兒竭力用手掰睜一只眼皮,迷糊曰︰“那是干啥去?”寶蓋仙怎耐煩見如此憊懶,自感吃緊,搐憋了臉道︰“明說了罷,好生听著!此去乃是埋葬‘粒米觀音’的秘棺,你道是好玩的麼?此觀音非彼觀音,據說從前單憑啼聲就足以殺人!經五斗米教許多年苦心孤詣,已將前邊秘棺所在施術布局得法象森嚴,決計非同一般……”樂逍遙听聞提及“粒米觀音”,眉雖一跳,隨即眼皮又盹難睜,究乏難支,哈欠道︰“明知布置得這麼不一般,你還敢去找死?”
寶蓋仙目雖含始,卻咬牙道︰“不拿到那樁物事,總歸也是死路一條,區別在于哪種死法更快些罷了!但老子若是要死,你小子也須死在我前頭!”樂逍遙本是心中感激適才他在危急關頭拉自己同遁菇底,待听此言,方感其心叵測,忙又用倆指頭掰眼強睜一線,覷非說笑,詫道︰“大家不是很熟,何以這麼對我?”
寶蓋仙恨瞪他,沉哼道︰“是你這麼對我在先!要怪只怪你嘴饞,亂吃東西,私吞了老子花大工夫誘引出穴的降尸異蟲,眼下已在你體內淬化成精,以致你再也不忌尸毒,可這麼一來,壞了老子大事!沒了‘夢骷蛛蛤’,我用什麼去對付那老僵尸?其冥第不巧正在粒米觀音秘棺九層之間,位于此去必經之道,就算在半路上撞到它,勢也無法逼出藏在老僵尸腦中的冥蟲傀儡,更取不著它口中的‘壽靈菌’……”
樂逍遙听得眨惑不已︰“什麼蟲傀儡?什麼‘豬哈’、‘臭菌’?這些死人東西于你老人家卻有啥用場?”寶蓋仙不耐煩多加詳述,捏拳暗抑苦楚,憋臉道︰“跟你這種毫無道行的人多說何益?簡而言之,那老僵尸本來只是冥蟲傀儡,被粒米觀音棺中鑽出的傀儡蟲所控制而已,但它口含尸靈菌,所以陰壽不滅。這些東西如何來的,我也搞不清楚。老子為別人辦事,勢也不容究根問底,除了被你吞掉的‘夢骷蛛蛤’,沒法對付它們……”
說到惱處,忿要掐脖,但痛又襲來,唯忙塞藥大嚼,口中含含糊糊地咕噥,分不清是詛咒抑或叫苦。但樂逍遙總算隱約听得已有些似懂非懂,想到不妙處,悚道︰“既知沒法搞定你還拉我去?就憑咱這倆個‘肉頭’,眼下竟想去盜人家墓、偷什麼色狼泡妞戰法,到了地頭多半還要打‘撥屎’,我看決計是找死……”
寶蓋仙嚼藥道︰“去了還有一線生機,否則老子這就把你拋返地面,教你死在眼前!”說話間,艱澀地咽了草藥,隨手摸出個壺,拔塞自嘬,喉中咕嚕聲響,皺了臉打酒嗝曰︰“況且老子也不會蠢到跟你一般想法,既已沒了克制尸蟲之物,何須去打什麼老僵尸?咱趁那邊有人搬它私藏的金磚,引那老僵尸已然分顧不暇的隙兒,這就悄悄溜將過去,直接去拿嚴遵所藏鎮穴之物!聰明吧?呵呵,落了平陽的菇,也比木耳強……”
樂逍遙暗惦須去尋找粼兒等一干失蹤的伙伴,怎暇分顧其它?何況先前他好不容易逃出地窟,自感若隨寶蓋仙返往,決無一點譜,忖及于此,不禁皺眉嘖然道︰“既然你老聰明到比木耳強,何須硬拉著我一同去壯膽?”
“我有說過拉你去壯膽嗎?”寶蓋仙咕晌俎又咽一口酒,皺嘴道︰“老蓋仙只是把風,領到地頭之後,入棺取物你來干。因為你小子私吞了我急尋之物,已然不怕尸毒……別怪我不提醒在先,里邊尸蟲多,且有‘團團’、‘圓圓’兩個大蛆怪概已成形,幫那粒米觀音守棺。你溜進去偷東西,它倆不會站著陪你笑。”
既陷這般處境,樂逍遙早已笑不出來,是以听了也不如何再顯驚矍,反越盹神,曉得此時無力反抗,就算擺脫得寶蓋仙糾纏,從菇中逃出也必重陷外邊大群翼怪圍噬,左右皆是絕路,唯嘆倒霉而已,但又難禁郁悶道︰“就算你逼我溜得進去,可我又怎知要找啥鎮穴好物?”
寶蓋仙面色稍緩,揣壺入懷,教之曰︰“據說五斗米教的先人把‘黃帝玄女戰法’秘密譜附在一件名為‘法象森嚴’的道衣之上。當年就是用這件道衣將粒米觀音的幼尸裹住,堪可克制住它在娘胎里死而不甘的怨氣。這囡囡狠啊,打娘胎里就制住她親娘,馭如行尸走肉一般,直到遇上五斗米教大舉來殲,始能降住……”樂逍遙听得嘖嘖不已︰“可她還未出娘胎,如何竟遭五斗米教大舉來奸?”
寶蓋仙一怔,只見樂逍遙不知何時已拿他酒壺在手,拔塞自嘬。寶蓋仙急欲搶回,樂逍遙乍飲即吐一口在他臉上,皺嘴道︰“你這是啥酒水?恁地苦……”寶蓋仙自忙揩臉,口中咕噥道︰“參耳苦楝酒自然是這等難以下咽,不過……”樂逍遙聞是藥酒,喜忙又嘬︰“啊,有理氣回元之藥在內,那得再苦也須多嘗!”
此酒于寶蓋仙頗珍,見狀急忙搶回,搖壺覺剩少許,不由惱手亂打,但听樂逍遙道︰“一個個怎這麼吝嗇?要我去做事,沒點氣力怎使得?你就不怕我有命去無力回,最終還得勞駕你自個進去,踩著滿地蠕動的尸蟲找……對了,要找什麼來著?”寶蓋仙本是忿懣難耐,但听有入正題,唯自按捺惱意,氣鼓鼓的道︰“須找到那件譜錄‘黃帝玄戰’之術的法衣,不然你這輩子就別想出來重見天日了,留在下邊陪蛆團團圓圓美滿去罷!”
樂逍遙心中一怔,不由自主地抬手摸襟,愕道︰“說來說去,須要找的是這玩藝兒?拿它有何用?”想到先前亦曾聞听術士所言,一時心中猶豫,幾乎忍不住要把懷揣之物拿出來再好生瞧瞧究竟有何玄機,甚或索性便交給寶蓋仙,免得枉然糾纏耽耗。但听寶蓋仙咕咕噥噥道︰“究有多大用場我怎知底細?只因被人種了毒芽,不得不來尋找。豈止我?眼下還有其他人在急尋此物來著。就連五斗米教的人,背著嚴遵到此似乎也暗有所圖,先前我在那邊尋測秘棺方位時,見有苗疆的高手在林中神神秘秘,說是要搶在別人之前‘捉住她’,還說要找什麼干系極大之物。加上先已來了個小甜甜,想來多半也是為了……”
樂逍遙听到這處,不由來了些神,怦然念觸,忙問︰“什麼樣的苗疆人物?有沒听見卻要找誰,可有找到?”寶蓋仙惱道︰“苗疆中人不論是誰都難惹,當時我慌于遁避,又怎暇多听?不過,瞅著那人似是霧月教的大高手,雖然年輕,好像隨從喚他為‘長老’。這一級可不好惹啊,我告訴你……”逍遙兒听得眼皮暗跳,猜到幾分,為掩心情,隨口強笑道︰“你不也是個長老?”
若在尋常時候,寶蓋仙聞必難掩幾分得色,當下一想到各般棘手處,自又頹然,慍瞥樂逍遙一眼,皺臉低哼道︰“老子可沒空陪你消遣!快到前邊極陰之地了,咱們先下手為強,還管它什麼苗疆長老?”樂逍遙听有霧月教高手已至,覺既存心叵測,越發暗為粼兒處境擔心,怎耐煩陪這老兒多耽,心存交易之意,探問道︰“先前在外邊四處出沒時候,你有沒看見一輛紫色馬車廂,以及里邊的若干女客,除了些著名女俠之外,其中有個雙辮兒小姑娘……”
本只是忍不住問問,未必存抱多少希望,但見寶蓋仙面孔忽似一沱抹腳布般扭曲皺起,搐須竟顫道︰“你問這作啥?我不知道……休再絮叨!”樂逍遙睹顏暗疑,遂越不肯罷︰“想起來了,當時你在左近,究竟有沒看見什麼?我肯玩命為你尋找那樁秘物,至少你也該隨嘴說個甜頭來听听,不然我未必有心情的哦……”寶蓋仙眼憂含始,似連多想也不願,兢撫短須道︰“我只看見你從樹上掛著的車廂掉下來,別的……別的全沒瞧清。不過,你滾到坡下偷我的蟲吃,這倒逃不掉老蓋仙之眼!廢話少扯,快分些精給我,免得到了地頭,剛從菇里鑽出來就撞上大群尸蟲惡蛆糾纏吐毒。老蓋仙這時氣力弱,抵御不了尸蟲之毒。”
樂逍遙越發疑心他見到了什麼,不肯告訴自己,心中遂更既急且惱,嘴叼一顆糖葫蘆道︰“我來不是為了尋死嘀,看在你老人家被人種了肉芽、快要開花開到爆的份兒上,出于我老人家的好心,灑熱血拋葫蘆幫你搞定也沒說的,可你這家伙說話不盡不實,閃閃爍爍,諸多隱瞞,卻讓人信不過!”說到越惱處,噗一顆糖葫籽兒吐到寶蓋仙鼻頭。
寶蓋仙暗忖地兒將至,因無把握,逕自焦急得跟熱鍋螞蟻也似,究竟仰賴這少年幫忙,不好一味用強,聞言雖然變色,兀仍強忍暴躁,擠笑曰︰“我老人家這也是為你好,別以為苟且就能偷安。眼下這麼大的陣仗外邊,你又不是沒瞧見!滿天神佛,大炫奇技淫巧,這可不比一場帽賽,它既失控,禍延開去,別說‘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就連左近州城恐怕也難逃覆沒之災!這時人人自顧不暇,你還管那麼多干啥?只有老蓋仙的借菇土遁之法,才能帶你逃出生天!但你須先幫我……”
樂逍遙听得雖是眼皮不禁亂跳,但仍惑難釋然︰“我只想打听些妞,怎麼說著說著扯到州城安危、萬眾生死這等大局上了?不是好清楚這里邊的瓜葛,拜托!”寶蓋仙自又暗痛難當,不耐煩道︰“這樣說你就懂了,‘斗米殺陣’已然失控,破壞了此地的咒禁布局,再也鎮不住‘粒米觀音’……”逍遙兒插嘴問︰“誰搞的‘斗米殺陣’?”
寶蓋仙道︰“還不都是郭魔弱那廝?和他一班三山五岳的道友,以及門下弟子,在此張羅多時,行徑神秘,好象是要對付誰來著,不料……總而言之,你別打岔,容老蓋仙把話說完,免得憋死!你再打岔,我掐你哦!‘粒米觀音’雖是個夭折兒,可它打從娘胎里就能操縱她娘,足見厲害之極。何況壓抑這麼多年于地底,陰氣已然積郁何其深!外邊這些神神鬼鬼、妖妖祟祟,恐怕與它有關。再加上此地形勢殊陰、天象詭異,有許多我不明白的東西正在搞出來……”
逍遙兒問︰“搞什麼?‘妖閉空間’嗎?”寶蓋仙摑之︰“什麼‘妖閉空間’?狗屁!休听那些見鬼的道人胡扯!這等法門粒米觀音可不會,除了太……太婆她老人家的鬼蜮門,或者縹……縹緲峰上的那些仙人之外,沒人有本事閉得了這麼大空間!”因為打岔,樂逍遙吃摑之余,渾沒反應過來,心突暗想︰“這家伙幾代長老就是幾代長老,終歸見多識廣,知曉這麼多!但他剛才提及太婆和縹緲峰這兩處,說話間神情大是古怪,就像他隱瞞先前所見我摔離紫車外的過程一樣顯出莫名懷怵之情……”
寶蓋仙道︰“所以,既然鎮也鎮不住、封也封不成了,還留那鎮棺之寶在下邊做什麼?咱這就去取來,然後借菇遁法溜之大吉。呵呵,管它明日州城如何滅頂,洪水滔天也好,地震陸沉也罷,老蓋仙拿了‘黃帝戰法’自回神農山交差去……這時勢誰還管得了誰呀?”
樂逍遙嘖然道︰“好端端的,何來什麼洪水、地震呢?你真會揀時候嚇人……”寶蓋仙又塞草藥于嘴,竭力抑痛道︰“不管是什麼滔天大禍,總歸不比洪水、地震好到哪兒去!咒界既破,布局全毀,據說十道或九道天門又破其一,雁蕩山那回就有地震,我听說了。且還余震延及姑甦,造成七百間屋塌,古較場陷出巨坑,武林城方向鳥死一地,吸引漫天烏蠅,全是末世災象。咱須趁還能走得及,快去神農山躲起來,看能不能避過這連場大禍……這年頭誰管得著誰呀?”
樂逍遙心生別計,遂順話頭道︰“好啊,這就去躲起來!還不快把大菇弄離地下……”寶蓋仙可沒糊涂叨嘮至忘了正事,豎耳听了听,急揪樂逍遙道︰“那也須得先拿到老蓋仙想要的東西再說……”樂逍遙正想︰“本來我連用兩次蜀山封咒將他困在菇內,怎皆沒能持久,又被這老菇怪給破了?想再用第三次,這可難了,真氣全卯不出,須怎生扭轉局勢制住他?好逼問粼兒她們下落,並且不用再回去地下墓塋里亂搞,原來那兩只大蛆還有名字,我可不想回去和它們在地底團圓……”不意揪扯之間,衫襟敞開,露出那件異輝幽隱之物。
樂逍遙欲掩不及,寶蓋仙見狀一怔,想到逼迫他來盜寶之人曾有描述,分明便似此般,愣眼陡省之下,大聲怪叫,驚喜望外的道︰“黃玄法衣!你怎會懷有黃玄法衣?”樂逍遙忙掩道︰“什麼黃色法衣,又整出新名堂了?”寶蓋仙拽扯道︰“五斗米的人管它叫‘法象森嚴’,本是嚴遵的師祖萬相真人多年閉關入定之時終日所披衣物,原乃異絲綴造,不意萬相真人坐關枯死,其畢生道法全在這件法衣之上縈系不消。據說本就極是厲害,又加上傳聞萬象真人從三苗蚩尤洞里覓得古佚的‘黃帝玄女戰法’,以隱書之術秘譜于此法衣上,所以又叫黃玄戰衣,號稱萬法之源,凌駕于東皇寶甲、龍鱗鎖衣等神冑之上……廢話少說,你快給我!”
樂逍遙不給︰“除非你先帶我回地面,並且如實告知紫龍車里那幾個妞兒下落,否則就算扯到爛,你也休想得到!”寶蓋仙本是硬扯,聞言暗畏當真扯爛寶衣,慌緩些勁,但沒松手,氣鼓了腮吹須道︰“先交給我,帶你返回地面何難?既然你要尋死,我不攔你。今生作人失敗,早些另去投胎也好,不失為亡羊補牢。但你小子偷吃的可不只是‘夢骷蛛蛤’一樣異蟲,你還吞了我神農幫的鎮幫之蛇,更淬得精非尋常,揀了便宜想溜可沒這麼容易!”
樂逍遙听到這里,頓省過來︰“說著說著露餡了不是?怪不得他先前總是圍著我轉,這老怪始終打我壞主意來著,並不真想幫了他忙之後放我走。”想到其心叵測,吃驚之下,嘖然不已︰“那你還想怎樣?”寶蓋仙自有打算,既在土行之間,諒他決計逃不出菇外,哼道︰“可見你的精血已屬其好無比,除了這件法衣之外,另外兩樣寶貝已齊集你一身,這麼好的機緣何必浪費?且隨老蓋仙回神農山見一個人,幫你逃過此劫!”暗已盤算多時,心想︰“我可吸不得其精,免壞本身修為。不過,山上那人卻是女陰之身,由她來搞,再分杯羹給我,諒非難事。無非是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
樂逍遙怎知他打何主意,但覺居心叵測,實信不過,正欲另尋別策擺脫,不料寶蓋仙突騰一手抓他襠下,頓制正著,嘿嘿笑道︰“休再亂動,不然我一把捏下,多少鳥蛋都須爆!”說完稍加些手勁,登時令樂逍遙死去活來,抓不住懷中之物,眼見得硬被拽將出襟,樂逍遙急中生智道︰“尸蟲!尸蟲鑽……鑽進來了!”
寶蓋仙豈會上這種小當,獰著鼻笑道︰“還以為是先前那只破菇麼?老蓋仙有的是這種載人土遁之物,新菇又沒破漏,哪來的尸蟲?”但見樂逍遙懷里掉出一個張爪箕蟄之蟲,不巧落沾那團異絲法衣上。正如樂逍遙所料,寶蓋仙果然一見便吃嚇倒退,避畏不及,被他乘機又奪回那件絲織物,暗自好笑︰“幸好先前我和孤行鱈在那邊初入藥圈時,拾有死蟲作標本,用在這里不意雖死猶生,嚇到他尿爆,解我之急……”
然而寶蓋仙也非糊涂,猝受一嚇,待見尸蟲硬梆梆一動不動,遂省︰“卻是死蟲而已,叮咬不了我!”因覺上當,頓越著惱不已,撲來又搶法衣,另手仍是悄探入胯,欲拔樂逍遙之根,不料此次樂逍遙有防,他手一抓而來,忽感猝痛難當,卻抓著樂逍遙悄置襠下的劍尖,發攫急了,頓又穿掌。
樂逍遙聞听寶蓋仙怪叫,知他著了道兒,便趁制他,曰︰“交易做不做?這件寶衣給你拿回去換解藥也無妨,我不是很稀罕。但我不能跟你走。”寶蓋仙不料還有轉機,愕之余,一時忘痛道︰“不走就不走,你想要怎地?”卻又暗轉念頭,詭想︰“先拿到法衣再說,另等時機,我又逮他回神農山去煉化淬精,非濃濃煎出一鍋來不可!”
樂逍遙自有惦掛,遂又問道︰“我要什麼,你清楚。當時你在紫龍車下,距那兒不遠,究竟看見了什麼?”料想此時寶蓋仙終不敢瞞,究竟于他,寶物更是要緊。但听寶蓋仙話又沔顫道︰“我……我沒看見!你管那麼多干什麼?又不是你大小老婆,天涯何處無芳草?雨後新菇遍地有。這世界什麼好東西都缺,就是不缺妞兒,家里新生兒一瞧是個丫頭還會恨不得掐死她,或溺尿缸里去,所以粒米觀音才賴在娘胎里死不肯出來,我想也是有深層原因所致。誰願意一出生就被溺死呀對吧?干脆先干掉她娘,然後再干掉大家。尻,叨著叨著跑題了……哪兒都有芳草碧連天,不須去吊死在那棵樹上。何況人人皆知還有個小舔甜在外邊隨時等著你嘛!女大十八變,她還大有長頭,遠不至于很快黃臉衰老那麼不耐用,一直會有好多驚喜等著你每日稱奇,每天吐故納新日日新意鮮活。更何況她又如此生猛,一個足抵九個這麼旺盛,決必折騰得令你吃不消,甚而樂不思蜀,甘作阿斗。既有蔫頭阿斗可作,又何必徒去另外犯險?我這都是為你好……”
樂逍遙不料他此刻仍賴不肯吐實,愈惹急惱道︰“小舔甜還是留給你老人家去日日驚奇罷!你到底怎麼樣才肯說紫龍車里那堆妞兒哪去了?招我惱起,一把火將這見鬼的法衣燒給你看!”寶蓋仙知非玩的,慌道︰“休要亂來,就算老蓋仙會借菇土遁這麼神乎其奇,但要逃出此迷陣,還須借助法衣上的‘黃帝玄女戰法’破界窺天,覓出生門所在!你若弄壞了它,大家一鍋爆!”
樂逍遙搶過那半節火摺子,心既焦煞,渾沒心听,當真作勢要點︰“爆鍋就爆鍋,我數到三,這游戲來生另玩……”寶蓋仙不料他竟要玩得如此絕,急道︰“你這是想害死我!說來丟臉得很,老蓋仙當時確是嚇懵了,並沒瞧得清楚,只見車廂有道門突然開了,你小子墜將下來,似乎頭磕在石上,掛在樹枝間昏了過去,所以你沒看見我當時何以竟會嚇懵,所見景像匪夷所思,還是不見為好……”
樂逍遙心頭格登而跳,未暇多想,忙問︰“那麼粼兒她們呢?”寶蓋仙兢須道︰“都說我當時沒看清楚,只約莫遙見有個小妞搶到車門洞開處,伸手搶快一籌拽你擱樹枝上,要不是有她拉得及時,那時你已連同一堆好精,墜在地上爛為一沱了。卻枉費了我兩樣稀世異蟲所淬精華……”樂逍遙听他又叨遠了,唯又催回正題︰“接下來呢?可有看見她們出來?”
寶蓋仙眼忽布滿怖意,似稍回想之際,頓又仿佛當時嚇懵之狀,連短須也駭顫失禁一般,悸猶未答,忽隆一陣亂聲猝響,二人同在的大菇突在黑暗中劇烈顛簸跳蕩,底下似有巨物隆然而過,綿綿其長,半晌未息,勢若潛龍穿梭,鑽得泥土翻凸出來,摩擦地下異聲滾騰,悶鳴如雷。
兩人猝未及料,在那大蘑菇狀土遁行器之內震蕩不停,跌撞一團,登時暈頭轉向。樂逍遙怎明何故,覺有巨物適才經過,鑽涌余震久未消減,不由驚問︰“是什麼?居然這麼大這麼長……你有沒听見?”至于怎般大怎樣長法,無以言狀,怦只暗悚︰“底下竟有一活物恁地巨法?好像比蘭陵渡的阿難獸還大還長……”
非只他,就連寶蓋仙似亦懵難置信適才所歷為實,想起一事可駭,倒吸冷氣,變色道︰“不會真有這……這等陰靈巨蛆罷?”樂逍遙勉強扶穩身軀,愕問︰“什麼陰靈巨蛆?蛆有這麼大嗎?”寶蓋仙踉步難穩,跌入他懷,兩人又滾在一團,聞得其聲在黑暗里悚然道︰“它……它吸聚死靈越多,體軀就會增長越大,靈力也就越高,但天性畏光喜暗,從不到地面附近活動,是以世人大多懵然不知,但只是傳說,沒人相信會真的有此魔物。可又怎會從傳說中跑出來了呢?就只咱瀠緦繚了,不是作夢罷……”
樂逍遙自掐一把,然後又擰寶蓋仙股,兩人同痛之余,覺非噩夢,在黑暗里相對互吁心頭寒氣,隨即又加猜測︰“會不會是有‘播屎’召喚它,爬得這麼急,險些撞壞了咱‘車’,不知要出來干啥可怕勾當?是了,先前我听老魚似乎有提‘巨尸快成形了’,又做何解?”
寶蓋仙苦了臉道︰“我亦耳聞,根……根據他們的說法,似乎只有個巨尸頭的可怕痕跡留在地下,但既沒身,也不露面。空有一個巨頭般的大穴,五官隱約可辨,其猙獰至極,無法描述。埋在地下已有很多年,不知在等什麼?天曉得搞啥鬼!至于這巨蛆,它可還從未給誰馴化為召喚獸,沒人有這麼大本事!咱倆倒霉到了頭,才會親身撞上它。恐怕當世也就只你我有此際遇了。據幫中先人故老相傳,不論是誰,只要踫見它,活靈也會立刻被吸走,幸好咱在菇中,沒和它迎頭照面,是以魂還在這兒……廢話少說,快把寶衣給我!”
樂逍遙道︰“被蛆打岔,剛才的事情沒完呢。只要你先告訴我那車妞去哪兒了,這物給你何妨?”兩人摸黑拽扯,寶蓋仙不顧手疼,死抓不放,聞得又問,惱道︰“你又何必為了整片危險的森林,放棄那一棵唾手可得的嫩樹苗兒?這等婆婆媽媽不濟事!還沒跟小甜甜蜜上個把月呢,就已狀如垂頭阿斗,恁地扶不起來!這等萎法也忒早了吧?依我說……”
正糾纏間,地下隆然巨響又來,顛得菇跳若摧。樂逍遙話只說到半道︰“那一株小苗兒還是留給你老人家遮蔭罷,森林再危險我也非入不可……”頃又震震撞撞,與寶蓋仙顛倒一團。耳聞蛆聲滾蠕在菇下,兩人相對而驚,忙互噓不已,暗示禁聲,待得菇顛稍緩,土下異聲微減,寶蓋仙兢嘴在樂逍遙耳邊說道︰“那巨蛆似乎覺察咱們氣息在此,是以……是以又徘徊不去,跟豬拱土也似,在外邊嗅啊嗅哇……這可不妙得緊!”
逍遙兒兀難置信,咋嘴不已︰“世上不可能有這麼大的蛆!根據常識,地心吸力足以把它壓垮……”寶蓋仙顫聲哼道︰“再……再不可能,你也撞撞撞……撞到了!何況這不是在‘世上’,咱正在地下,離九泉大概不那麼遠……”
逍遙兒豎耳聆听菇外動靜,覺泥石擦墜之聲不斷,經過之物顯然體軀龐大,委是殊所未遇。眼又悚跳,猶覺不可思議,猜道︰“或許是傳說中的鑽地龍來著,絕不可能是蛆這麼大得離譜!龍這般大才合理,蛆如此大則屬無稽。我看應該是龍,這樣才比較不惡心……”
聞得這般高論,寶蓋仙無語,臣听菇外動靜,兢忘爭論。但感刨土聲驟,不斷濺泥揚石砸近蘑菇之旁,碌碌鑽滾聲自下而上漸迫漸近。覺察巨影籠罩,寶蓋仙不安之余,咕噥埋怨道︰“可惜你小子全無道行,不然或可利用‘夢骷蛛蛤’所淬之精來吸引並馴服它,模仿前人降龍般收為召喚獸……”逍遙兒嚇一跳道︰“這麼大只蛆跟著我不是很雅觀,有這等跟屁蟲會嚇跑滿街妞兒,就算真能射些夢骷蛛蛤精去降伏它,‘馴化’還是免了罷!”
寶蓋仙忽聞水聲撒響,詫問端的︰“怎如此臊?”逍遙兒笑道︰“剛才說到射的,一時尿憋不住,就沖它去了哦。大概里邊亦含有些夢骷蛛蛤精的成份……”寶蓋仙惱︰“此時招惹它,不怕搞到菇毀人亡?”樂逍遙已察底下動靜息去,笑︰“還沒等澆到,它就已經跑了,我看只是一群鑽地老鼠而已,動靜之所以大,是因為周圍回聲,襯托得小耗子有如巨人一般……”寶蓋仙突又不安,問道︰“可我這‘遁法菇’是以土讖咒法密封的,尿怎撒得出去?”
逍遙兒指曰︰“剛才爭搶中被劍劃破一道口子在此,大小有如你受傷的巴掌一般,正合通便排泄之用……”因見寶蓋仙面色有變,逍遙兒問︰“發現有何不妥?”手拍肩頭,寶蓋仙不經意一顫,手中火摺子墜。
樂逍遙低眼之間,籍借墜出菇外的那道火光所耀,只見土下岩隙間蠕蠕涌來大群肥蛆,各皆白白胖胖,滾團溜圓,拇指大小,紛朝菇殼破豁處涌泉般四下攏至。寶蓋仙慌忙踩住那道縫,硬不讓入,變色道︰“巨蛆派小嘍羅先來放毒了!”樂逍遙乍問︰“這麼多蛆放啥毒來著?”隨即聞到異味四彌,菇殼遍冒泡泡兒,或凸或凹,寶蓋仙手腳皆用,也堵不過來,惶聲道︰“不好!它們亂吐惡酸毒液,咱這菇殼眼看千瘡百孔,淪陷在即!”
逍遙兒亦急,嘖然道︰“淪什麼陷?還不快‘開車’跑!”寶蓋仙又豈不想?但更懊惱︰“不行,咱菇卡在這道窄岩縫間,只能後退,不能往前了!”樂逍遙一邊幫忙踩蛆堵漏,一邊騰出嘴問︰“往前是要去哪兒?”寶蓋仙道︰“前邊是極陰之地,亦即地下秘棺所在……”逍遙兒︰“螞蟻吃多啦你?還不快掉頭?”
寶蓋仙亦省︰“尻!黃帝戰法既已在此,怎能仍去那極陰奇險之地?”樂逍遙陡感菇晃,愕問︰“干啥?”寶蓋仙手忙操盤換咒,匆曰︰“這不正在‘倒車’嗎!”但退未幾,樂逍遙忽從菇漏處窺見有堵,急道︰“後邊有道白牆肥厚!”寶蓋仙聞聲來望,只覷一眼即跳︰“那不是牆,是巨蛆橫軀擋道!”
慌亂之中,樂逍遙窺出破菇縫外,仰見頂上漆黑,似無岩土封堵,提醒道︰“往上升!”寶蓋仙總算馭菇了得,卯勁兒折騰數下,居然硬硬擠出窄縫,颼然上騰鑽梭,一路顛撞,見已逃離底淵險境,兩人相對稱僥︰“幸好巨蛆生性畏光喜暗,只在地下深處陰潮之地活動,不敢追往地面附近。否則咱還未必逃得掉……”
死里逃生之余,樂逍遙打心眼里夸︰“除了軀短些外,你老人家長相跟鐘鎮濤般帥還不說,更贊是你從哪兒學來這手駕馭魔菇的土行術?遁地鑽行好不自如!”但啪一聲,黑暗中菇忽劇撞震蕩,幾乎砰地磕昏他倆。寶蓋仙叫苦︰“撞上前邊堅石了!”
沒等樂逍遙從劇撞中反應過來,又是一聲大撞之響,砰地爆菇破咒,豁然泥沙崛揚,震他飛出土外,暈摜地面。寶蓋仙乍要冒頭而出,眼簾里忽有翼影紛翕覆攏,他一見又慌縮入地,隨即砰砰數聲,異翼魔怪落地撲空,急猶發爪刨土,幢幢集聚,哮成一片。
樂逍遙甫剛張眼,又如惡夢重臨,昏暗里亂翼紛臨,一口促氣未容緩將過來,周遭撲噬已近。他慌唯急展玄神步法跑避,寶蓋仙自顧不暇,一時怎敢冒頭?每當崛土欲冒,遂越吸引更多翼魅來圍,往土隆處紛刨不絕。
樂逍遙跑時忽忖一事不安︰“寶蓋仙雖非真的‘地仙’,但他幸會土遁,危急關頭有縮頭烏龜可做,翼魅傷他不得。然而地下有那巨蛆,先前跳入地洞的那些人可別撞上這麼大的獎……”縱教擔心,可他自身處境其實更加險惡,跑未多遠,又陷覆天遍地的翼影紛來圍噬,
霎若重返山中破廟,奔跑穿越迷霧煙繚,恍立門口,見那“有求必應”的破匾在蛛網塵簾間徐徐傾斜欲墜,殿內立有三個蓬發如鴉窠的老人,目光悍然,各著頑狼戰甲,或執刀、或拄劍,如臨大敵地盯著龕前那個手抱幼女的大漢。那大漢渾似未見,只望著幼女奄奄一息的小臉,伴隨四周蟋蟀聲,夢中從來有語,此時突覺發自其中一個亂發如巢之叟︰“你已山窮水盡,求神也不應,就算當初你棋高一招,有本事將那部秘譜戰法從嚴真人手中一分為二,眼下也沒棋走了罷?”
那大漢澹然之語猶縈在他自幼夢里,仿佛一個悄現在廟外的烏發雪鬢之影︰“與其枉然求神,不如反求諸己。我在這里只為了結一樁心願,不是為了求神。”隨即眼望懷中女童,吁然若嘆若憶︰“因為愛,所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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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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