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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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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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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霧鎖江南(02)

關保既顯不耐煩,那打傘老道便減些叨,提腳又踏徐壽輝枷上,手指遍地死尸,竭力強掩驚疑不定之情,道︰“這兩撥人不論是哪一路,都非弱腳,分明才死沒多久,身上就長了蛆。偏生你這家伙毫無本事,當年竟能從‘粒米觀音’眼皮底下生還,連那老僵尸墓中的尸蟲惡蛆也沒一只沾著你身。自從日前見到你露面,老道便想許久……”非僅樂逍遙听得大頭,關保身邊一人更不耐道︰“榮正,你這牛鼻子恁多廢話!何不逕直打听藏金下落?”
樂逍遙頭又一嗡,投眼看那披發罩甲之人著束雖與關保等人一般無甚分別,但當發話,陡又震蕩內息難定。洞外一干人除那打傘老道之外,影廓幾乎一模一樣,就連臉上的煞神面具乍瞧也無差異,眼光精悍異常,話語中氣十足,倘不凝運內力強抵自鎮,幾連多听數句也難以禁受。書航在旁邊已暈欲倒,樂逍遙忙附一掌按他背上,勉力輸送些內力助他定神,暗感自亦難撐,心驚︰“單只關保無疑已是一把好手,前次我在‘三寶顏’幾乎被他殺了。卻又從哪里招來這許多越發難惹的厲害腳色做他私人幫手?好像連‘五斗米’也有人投他麾下了……”
打傘老道被那人沉聲一喝,軀亦搖晃,發為之亂,但一抬手,乍只翻袖微晃,啪一聲響,那散發罩甲之人胸前鋼護冑遙遙忽陷一只掌印。兩人相距何下十來步,誰也沒看出那個掌印如何瞬間隔空打到那甲士身上,驀為一怔,只見那甲士步樁颯退丈許遠,四下里頓有數名披發甲士掩將上前,各出鋼鞭,圍來欲擊。
撐傘老者掌又翻袖微晃,分明未打出手,但啪啪數聲環繞而響,每一名乍欺近前的甲士胸前護心鏡皆乓地破陷掌痕,頃齊跌步倒退。
樂逍遙眼為之傻,愕在心頭︰“耶?”只見第一個挨掌的甲士頓然剎步凝樁,沉掌按平霎激紛涌的內息,眼有異色,低哼道︰“什麼功夫?”打傘老道自捻胡須,翻眼冷笑︰“斗米吃通天,曉得厲害了吧?”關保面不稍轉,微嘿道︰“很好的掌隱笈。”手按那甲士肩頭,以眼光示止內爭,又道︰“但我更想知道你如何幫我找到藏金去向。”
打傘老道眼望蒼梢霧穹,打個問訊,朝關保收斂冷笑之態,但對旁人仍然不屑一顧,說道︰“關將軍帳前高手自然不少,可這里不是打仗比武的處所。這里是異術戰場!要想找出藏金去向,並且全身而退,還須先破地下粒米觀音秘穴咒象。否則單憑你的血河車,出不了這片森林!”
關保微哼︰“我借來這輛‘戰神血河’,萬軍中也能如入無人之境。只要找到藏金,別的無須操心!”隨即抬手一指,目光銳迫。“到底要如何破除秘咒?”
打傘老者嘴為之撇,但仍躬打問訊,沒敢多露不敬之態,颼地晃收其腳,踹得徐壽輝乍要逃卻又摜回腳後,爬地不起。那老道眼稍不瞧,方自笑道︰“這里的咒象很多,但經家師連日張羅,大咒顯然多已破解。不過最關鍵的還在地下,所以須從牢中提出這人……”見他低眼轉投而來,目含詭意,徐壽輝嘶聲道︰“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依我之法,這第一步嘛——”打傘老者手指磚窯洞口,沉吟道︰“需要借助這位碩果僅存的當年造匠,再回去故地重游一趟,炸了底下的秘冢,既失根本,咒象也必無存,我看粒米觀音還能搞出什麼鬼!”
樂逍遙乍覺不妥,徐壽輝亦看出詭來,變色道︰“那我……我豈有命活著出來?”打傘老者不由分說,教旁邊兩個戴著牛頭馬面臉罩的灰冑人將火藥取來綁在徐壽輝身上,隨手寫符貼枷,隨即眯眼捻須道︰“想活著出來,須要看你動作夠不夠快。況且你想找回你女兒被盜的尸身,恐怕還需到故地重游,你不想要答案麼?”
徐壽輝心念雖自怦動,但感老道眼光詭然,不由澀然道︰“我為什麼要幫你們干這種事?你就不怕我到了洞中,趁機溜了麼?或是另搞一套,到底炸沒炸掉,你也不知道!”樂逍遙本亦暗持此想,不料一切皆在老道算中,在傘下眯了眼笑謂︰“你那麼多兄弟在牢中煎熬,等待關將軍處置,殺還是不殺?全看你的!有時候太講義氣就是你們這種人的‘死穴’,我听說你那班兄弟聞知你被瓜兒成都逮了,全都傻愣愣地竟來投案。”
樂逍遙心想︰“徐壽輝這幫人果是講義氣,前次他一票兄弟被傲雪所制,徐壽輝本可自己逃掉,卻又硬是跑回來共患難,就連傲雪這麼‘酷’的人也欣賞他們這種做法……”果然一拿眾兄弟死活來要脅,徐壽輝頓時沒話,唯自垂頭道︰“就只怕我沒命再回到那個地頭!”
“徐壽輝就是徐壽輝!”關保本來正眼不屑一顧這等低賤囚徒,此時卻哼一聲,點頭道︰“不講義氣就不是你了。”徐壽輝討了顆煙棒兒自叼嘴上,以便下去炸洞,聞言並沒轉頭,澀然道︰“就算我有命去無命回,你們也須記住承諾。”
打傘老者道︰“你有此支卷煙棒兒這麼長的時間,加上我給你六道闢邪符庇護,足夠你此行無阻。大家都有承諾,我們只為求財,至于你能不能全身而退,命運由自己來把握。”樂逍遙暗忖︰“他要炸洞,可是底下還有很多人若仍未及逃出,豈不是要一鍋爆?”
一甲士突道︰“倘若藏金仍在洞中,豈不是……”打傘老道捻須冷笑︰“依據外邊所留痕跡,藏金已不在洞里。我若連這都看不出來,豈不是要跟你們這班膿包無異?”關保又示身旁甲士止怒勿動,隨即眼望傘下老者,問道︰“那我倒想知道,金磚都到哪里去了,你榮正道長又如何幫我找出來?”
樂逍遙和書航見徐壽輝被兩個拿鞭的灰冑人驅趕漸近洞前,相顧不安︰“一進來就糟了!須如何阻止他,而又不被外邊那些高手發現?”隨即想到︰“悲酥清風!”無疑對付外邊那班人,眼下唯此不失妙法。然而書航摸兜忽耷拉眼,頹嘴道︰“那瓶兒怎竟丟了?沒在兜里噢……”逍遙兒嘖︰“這就忒煞無奈了!”
本盼只有徐壽輝一人入洞,樂逍遙倒與此人打過交道,或有幾分回旋余地。不料兩個提蠟紙燈籠的灰冑人為防徐壽輝搞鬼,仍隨而來。雖然看不出這倆人是什麼路數,但瞧落步輕若履雲,猶如足不點地一般飄晃移閃,這般身法便非尋常。又想適才所見甩鞭的手段,樂逍遙頭皮愈為暗緊︰“該讓凌鈺來這兒瞧瞧人家這耍鞭手段!”
他與書航皆感這班人既為謀奪藏金而來,只要在此迎頭相撞,無異于狹路相逢,決必難以善罷,甚或不留活口走漏風聲,就如對付頭一撥人那樣。憑“俠王府”的金字招牌都保不住那些人的性命,書航暗顫之余,悄摸一包毒粉在手,兢嘴咬耳︰“哥兒,這回你下手須狠哦!等他們一進來,咱們就……”
樂逍遙又豈不曉他意,但感頭大︰“他們提燈籠進來,入洞一照之下,我倆自然躲不了。若讓那兩個灰冑人發出一點動靜,必驚動外邊更多難以對付的高手,憑我倆眼下的情形可打發不了。書航之意我明白,可是當真要先發制人,發劍直取要害,弄出人命來,真是考驗我反胃的底線……”但一轉念,又想或許先可猝出不意,發劍急使快招,把那兩個灰冑人制住要害,脅迫之下,諒他們不敢作聲。
兩人計定,分挪而往磚洞入口兩旁,毒粉和劍皆備,正要伏擊,只听腳步聲到得洞前忽止,咕碌碌滾來一物,冒著煙拋將入洞。里邊兩人沒等反應過來,立遭燻倒。一時滿洞煙霧俱彌,頭旋地轉之際,聞听外邊一人銳聲道︰“誰知道里邊有什麼在等著?咱們不得不小心點兒,先拋顆椒煙彈進去清清場。”
樂逍遙和書航不料遇上老江湖,頃時煙嗆難當,涕淚齊涌,頓感不好︰“椒煙彈?”幸好樂逍遙反應猶快,搶在發咳之前,忙先一手掩住口鼻,另手抓泥,啪的封粘書航臉上,免被猝然嗆咳出聲。但猶難耐,正要拽書航往洞深處走避,聞听得洞外一人哼道︰“行了,咱們都戴好避毒面罩,這就進去。”
書航捏著毒粉悲︰“連避毒面罩都有?”兩人來不及挪身先避,兀自在煙霧里團團磕撞,踫壁而摔,外邊腳步聲已近在耳邊,正覺糟糕,不意坡旁還有另一個磚洞隱在暗處,此時冒出一個叼煙斗的頭影,卻是陳友諒兜兜轉轉,在另一個磚窯出口露面,探頭一望,覺比洞中還黑,嘖嘖道︰“暗無天日啊!”
原來無意間走岔轉拐,反從先前康泰、狐剛等人鑽出之處懵頭而現。眼見得地上躺了幾人,依稀是他兄弟模樣,一時不知是死是活,陳友諒一怔,掏銃出手。樂逍遙從洞邊望見其影斜從左前方投入,心感不好︰“這廝的短銃似乎從來不響的噢!”
那兩個灰冑人甫要入洞,不意陳友諒從後邊蹦將出來,渾忘此乃“友善之槍”,嗖地拔銃而指,兢喝︰“什麼妖怪?”兩個灰冑人一齊轉身,赫然見到那等牛頭馬面輪廓的奇特面具,友諒不由倒抽冷氣出嘴︰“咦……”兀沒反應過來,聞听得狐剛子叫喚︰“這班家伙黑吃黑。友諒哥,快逃!”
兩個灰冑人不禁相覷皺眉︰“這幾人被我倆揮鞭連打多處穴道,頃教閉倒,怎還有一個竟能作聲得?”樂逍遙聞听狐剛子叫嚷,心想︰“陳有亮雖是‘肉’,但他這些小弟可不是‘肉腳’。你想一鞭子打閉狐剛子穴道?恐怕還須多補幾鞭才行……”若是狐剛子未作聲,陳友諒當他們已死,或會自跑開去,但听尚有叫喚,反硬起頭皮持銃往前欲救,顫手指著那兩個灰冑人,獰臉作狠道︰“休惹我們哦!我親戚便有大隊人馬在附近,炮聲隆隆的便是!沒听說過嗎?大名鼎鼎的陳友定呀……”
樂逍遙聞言一怔,怎料有這等攀親戚法,正覺如此虛聲恫嚇無比好笑,書航想︰“可見我先前沒惹他是有道理的。怪不得恁地橫,陳友諒這廝靠山大得很……”然而兩個灰冑人可不是書航,聞言不退反進,視陳友諒之銃如無物。
關保仰眼望梢,嘿然道︰“這塊地我想圈了它,慢慢再搞。可是陳友定這王八蛋先派兵圍了起來,他到底意欲何為?如此擾民,想謀反嗎?”陳友諒聞聲轉望,不意一鞭颼來,軟影矯繞,倏地擊腕,打他短銃離手而飛,颯地一下,軟鞭纏臂拽膀,撂陳友諒滾翻于地。另一名灰冑人撩鞭飛點,即封陳友諒穴。
只一瞬間,兩鞭颯收,復又繞返灰冑人臂上。關保看也不看,信手抄接那支飛過來的短銃,眼望左右甲衣隨從,似自看出目中疑慮,說道︰“我知你們想問,為何不出兵先來封山?我是不想驚動陳友定的人馬,連傲雷也不知道此地有這麼多藏金,這一趟當然不便大張旗鼓,咱們只得低調行事。萬一鬧大了,就推到魔教和凌天昊身上,還有陳友定。我可饒不了他!”
語畢轉目低掃一眼,從這樣的目光里,陳友諒等人頓感不會有活口可留。
關保突又皺了皺眉,似覺有事不對,轉視于旁︰“那囚役呢?”兩個灰冑人一怔,此時方省徐壽輝不在身邊,居然趁亂不見了蹤影。打傘的老者道︰“四周都有人手守著,沒地方逃。我想他只有進洞里去了,至于這些活口,出現在不該在的地方,看見了許多不該看的事……”被他陰鷙的眼光所視,友諒、狐剛正感脊涼,打傘老者腳突踩頰而來,逼問︰“不想多吃苦頭,就給我放老實點!你們還有沒有其他同伙藏在左近?痛快說出來,不然我碎剁你!”
樂逍遙和書航在洞口相互掩嘴,見陳友諒眼似朝這邊望來,同感心緊。書航暗顫︰“不好,要被這廝出賣……”陳友諒被那老道踩得痛楚難耐,被逼不過,嘶聲道︰“說老實話也沒好果子,我又何苦臨死做壞人?”打傘老道眼一轉,緩言道︰“沒有人僅僅因為說實話而遭罪。你只管放心說,我絕不會引蛇出洞,而後食言。榮正道人從來言而有信!不信你問我這些拿鞭的師佷……”友諒笑唾一口血沫沖他臉去︰“你他媽還真無恥!”
榮正道人的老臉縮回傘下,頓愈陰暗起來,颼刃出袖,正要刺入陳友諒猶未及閉的口里,突听一語低低地震將過來,摧耳蕩顱︰“大人自有分教,且留此人一命,好用來收拾他親戚陳友定。你休自作自為!”打傘老道猝未及防,頓被話中內力摧震得軀搖而退,轉面見是那青煞甲士又以言釁,心頭惱起,翻掌又嗖欲遙擊,這次卻未及至,立陷四名甲士的銃口圍逼之中,既抵要害在先,打傘老道便沒妄動,否則當真要翻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面凝冷笑,手在袖下蓄咒含訣,移覷關保身影。
關保蹙眉道︰“我更在乎的是那些藏金到哪兒去了,而不是破解此地咒象。”隨即以目示意,先令一干甲士且收火器後退,投眼瞪著打傘老者始終含詭之臉,又道︰“盼道長盡快指點迷津。”
打傘老道瞪那班稍退猶圍的甲士一眼,微哼道︰“藏金既然不在洞里,林間又覓無蹤,此地咒象未除,外有大軍封路,進得來出不得,想來只有一個地頭可匿。”說到此處話稍停頓,見關保等人眼光發亮,遂又苦笑︰“除非先炸掉地下咒源穴根,方見分曉。”
關保轉動手里的短銃,眼神似是半信半疑,彼此互覷,隱露殺機。忖猶未定,後邊靴聲悄響,一人急來趨稟︰“大人,屬下從那小女童兒身上,搜到這物奇怪!請看——”眾人投目,只見關保面前呈遞一鏈玉玲瓏,宛然六合構箴,依稀似個“米”篆之形,每交接處紋絡又隱隱然若異樣符咒,紋影映于地,赫然反襯漾顯四個古字︰“無主之地”。
關保暗覺奇異,問道︰“剛才你們從哪兒抓來這小女童?”那名隨從答道︰“便在草叢里,她當時坐在一袋米上簌簌發抖,頸有抓痕殷紅,似是害怕之甚……”關保身邊那青煞甲士猜道︰“此非尋常人家之物。听聞不少人的幼兒失蹤,在這一帶有線索出現,便連關東強雄的寶貝女兒也不例外,若是在咱手里,這意外收獲決不小!可看出那丫頭是什麼路數?”
打傘老道怔眼一陣,突省道︰“不!這物不是她自家能有的,快問她從哪里撿來!”因見旁人各皆不解,老道急跺一腳,踩得陳友諒手痛而呼,老道卻撇下他不暇理睬,急指關保所拿之物,加重語氣道︰“非僅剛才我所說藏金移匿去處,一切答案都系于此!無論如何也須撬開她口,逼問這粒米觀……觀音的佩物怎會到她身上?在哪里撿來,哪里就是真正的穴眼所在!”
趁外邊迭遭岔擾,一時亂未暇顧,樂逍遙和書航連忙捧泥土將椒煙筒子蓋得嚴實,填封在土下,方減煙燻辣嗆之苦,但猶余燻難當,兩人飛快到磚洞深處掩嘴咳畢,想起那些灰冑人所謂“避毒面具”,曉得道理,各自撕布撒尿,包在臉上聊遮口鼻。
書航想到外邊那伙人之狠,顫腿曰︰“哥兒,不如咱們就從里邊另覓逃生出口罷,休留在此,免得……”樂逍遙暗試運氣,傷乏之下,自感內息不足以再撐起一場戰斗,但仍搖頭︰“若咱像兩只小老鼠一樣只顧偷偷從洞里溜走,豈不是連幛螂都不如?陳有亮這廝都曉得寧死也須講義氣,咱們怎能撇下外邊那些人不顧自去!”
書航惱︰“尻!好的不學,學陳友諒?哥兒,你要跟蟑螂比,那就只管自己留下來做蟑螂罷,看榮老道他們幾腳踩死你這種不知死的瘸蟑螂!怎麼說小老鼠總比蟑螂高等些,休拉住我跟你陪葬!”樂逍遙皺眉道︰“我哪有拉住你?要走自個走,逃命去罷!等我找到那些藏金所在,回村蓋個茅房請你來當掌門人……”
書航本已走開幾步,又溜溜回轉,小眼兒眯,斜覷曰︰“你知道那些藏金在哪兒?憑你?”樂逍遙搖手︰“逃去罷!休要回來,還打听啥?”書航小眼溜溜轉曰︰“我可不是那種危難關頭只顧自個逃、不講義氣的人噢!小時候你被人攔路打劫壓歲錢,我可沒逃遠,一直藏在樹後偷偷地看,不知為你流了幾多唏噓淚……”
隨即轉到樂逍遙跟前,反抬一手附于嘴旁,小聲問︰“這麼說,你已有線索了?藏金在哪兒?我不會告訴別人……”樂逍遙沒耐煩耽擱,說道︰“你沒听到外邊那些人在逼問小女童兒麼?想是她好像從哪兒撿到一件很要緊的線索,那老道疑乃藏金所在,不顧長者之尊,犯了著急,正去施虐……”
“啊,施虐?”書航一听,忙爬近洞口往外眺望,陪著小心豎耳偷听,聞得關保疑惑的道︰“如此小的女童,似乎連話都沒學會說,卻如何帶得動這麼大一袋米?”書航听了頓為變色︰“啊,我那袋米……”仿佛突然間大是不安,眼光里莫名生,耷拉著嘴回頭張望背後,雖僅樂逍遙一人在畔,書航卻似兢愈甚,不知想起何事堪駭,忙不迭道︰“哥兒!別讓他們搶走我那袋米……”
樂逍遙听得外邊有打罵恫嚇聲,蹙眉道︰“那種米除了你一人著急以外,我倒不擔心別人會蠢到打它主意。我擔心的是……”書航沒心多听,抓發撓腮,急道︰“可若拿不回來,我……我就糟了!哥兒,小的危之極矣哦!你怎能眼睜睜看著……”
樂逍遙听到外邊有摑耳光聲,心為之緊︰“對呀,我怎能眼睜睜看著?”那老道逼問聲漸似氣急敗壞,呼哧吹須,又傳將過來︰“說不說?你他媽說不說?小婊子只會裝聾作啞,光是哭……老子抽死你!掐到你說……”關保話聲不豫的道︰“可她還如此幼小,恐怕連你問什麼都未必明白,又怎會說話作答?”
那老道掄傘擊打草叢里簌簌顫抖的小影兒,忿道︰“就算不會說人話,只要領咱們去她撿東西的地方也行,怎能容她如此裝繢充愣,就會哭……打死你!抽你丫的,扒你衣衫,看露 還招不招?你還算是人嗎你?連人話都不會說半句,狗東西,賤種……”旁邊幾個甲士生恐打出人命來,究看不過眼,又覺或許無辜,再折騰下去亦枉然,不待關保吩咐,紛來攔阻那老道。
老道仍撕拽不肯干休,在幾個甲士拉架中間,兀自伸腳猶踢女童,氣呼呼吹須道︰“狗丫的!別以為你跟鵪鶉崽似地我就不打你!多少成年母鵪鶉都被我捉來采陰補陽,你也不例外……”關保怎知此人何以一見那物,竟變得如此氣急敗壞,端反常態,正看得皺眉,從那女童破襟之中忽又墜下半塊碎金,落地閃閃發光,頓時將一班甲士的目光吸引回來。
因見關保神色不豫地瞪來一眼,先前搜身那人畏忙躬稟︰“小人知罪!剛才搜出那串墜子之後,因忙來稟,便沒再搜下去。”那老道趁一班蒙面甲士松手,掙身又返,但改先前一味作惡之態,笑覷女童,捏腮曰︰“大家看見了罷?我沒冤屈了她!可見她剛才拾獲那墜子之處,便是關將軍要找的藏金所在!”關保看了看手下呈來的那一小塊碎金,眼光發亮,與金交映,如融一體,隨即哼一聲道︰“那就要非問個明白不可!”
樂逍遙與書航相互對覷,心想︰“小不點兒身上墜子從何而來,這物雖是來路不明,可她撿的一兩顆小碎金塊來玩,無非當作小女孩拋石子耍兒一般,剛才見這洞里還有幾顆碎金塊兒,想是先前她在這里撿到的,卻哪曉得什麼另外藏金處所?”書航悄摸貼身揣藏的幾顆碎金塊兒,突感不安,小聲道︰“她可別吃打不過,卻往咱這邊亂指喔!”然而那小女童只是揉眼哭泣,一逕上氣不接下氣,卻哪暇往這邊顧望?
那老道冷笑抬手,從袖中拈出一簇針,朝女童面前晃動寒芒,眼掃一班退後旁觀的甲士,微嘿道︰“我這七十二枚淫蟻針逐穴鑽軀之下,從來沒有一個節婦烈女還能在我面前裝繢!什麼嘴都撬得開,何況這麼小一個?”陳友諒不禁罵道︰“卑鄙無恥的人見多了,從沒見過像你們這般無恥至極之輩!壞事做絕,連幼兒都不放過……”
那老道臉上每條皺紋里皆是詭笑之意,隨手又從腰囊里摸出一包針線,遞交旁邊灰冑人,笑眼眯縫的道︰“去把那個多話的家伙,嘴給我密密地用針線縫起來!免得鴰噪,有損此地祥靜和諧……”陳友諒變色︰“啊?恁歹!連話都不讓說了……”
樂逍遙看那老道拈針便要折磨女童,連陳友諒亦遭荼害在即,而關保等人顯無阻意,他再忍不住,但知眼下情勢無望力拼,轉念唯有智取,便對書航悄言道︰“還記得小時候咱們扮戲玩兒嗎?有次扮一出‘狸貓換公公’,那時你仍是扮演你最拿手的公公角色……”書航惱︰“明明是‘狸貓換太子’!”逍遙兒︰“你說得對。不過這次咱們沒太子可換,還得換公公。”書航憤︰“憑什麼回回都是拿我來換,那你呢?”
逍遙兒咦︰“回回我都是扮演花旦或文武生,換也輪不到我呀。”書航嘖之曰︰“錯!那次你扮的明明是皇妃,就是生太子的那個,給我偷偷抱去找包龍圖交易,換只貓崽回來煲湯給你補身,減些產後之虛……”逍遙兒催︰“你說的對,這就換罷,快去!”
書航兩眼越發耷拉,驚曰︰“真要?”樂逍遙覺勢不容耽,唯讓書航幫忙,當下長話短說︰“趁我出去絆敵,你悄悄轉到樹從里找到那小不點兒,乘亂背她躲起來……”書航不肯︰“這可不是要害我‘飛蛾撲火’去了麼?”樂逍遙只得又說︰“那你出去絆敵,我去背小不點兒。看是誰‘撲火’!”書航更駭,一逕搖頭︰“有本事的便救火,沒出息的只合‘撲火’。休想誑我去填尸坑!”
樂逍遙見左右說他不動,嘖道︰“這會兒須你幫手救人,由不得你做‘縮頭烏龜’!況且你不要那袋米了麼?”林中傳來話聲,一甲士說道︰“拿刀來剝剝,看這米袋里有什麼古怪?”書航急︰“哥兒,這火須撲!”樂逍遙一怔,雖感納悶,但顧不得奇怪,在書航耳邊道︰“咱瀠同展輕功,這一仗就是靠腳力快,只要配合無間,那就‘嘔嘿’了!”
書航蹦將出去,到洞口外叉腰顫站,發指曰︰“你們這班禽獸,恁地‘咸豬’!我看不過眼了,休逼別人!藏金我知在哪兒……嘿噫嘿噫!逮得著,就告訴你……”關保看也不看,信手一指,沉聲道︰“逮住這廝!”書航怎待四下里黑影掩然迫近,反背在腰後的另一只手疾揮而出,沒頭沒腦撒一包毒粉彌揚開來,轉身依計跑回洞里,一溜煙鑽得沒影兒。
數個甲士戴牛頭面罩,追書航而入,不意樂逍遙從另一個洞口繞將出來,悄然掩身急行草間,又回書航適才所入的洞里,只見書航被甲士捉拿,如拎小雞般不顧撲騰,正欲揪出,樂逍遙便在幾個甲士背後颯然發劍,便連書航也覺出乎意料地快,咋舌︰“有這麼快?居然被你算計得剛剛好……”
那三個甲士陡然遇襲臨自背後,覺劍風凌厲,只得放開書航,轉身各綽鋼鞭招架。不意乓地一聲,都粘在“孤星雪煉劍”上。趁樂逍遙與之糾纏,書航取瓶拔塞,獰了小臉道︰“六婆毒!又名‘六日迷昏散’,皮再厚的老阿婆也頂不住,聞必為之失禁噴尿,嘿噫嘿噫……”
樂逍遙快手一掠,颼然攫落三個甲士面罩,書航一邊“嘿噫嘿噫”,一邊撲來往臉上撒粉,姿若雞啄米也似。三個甲士掙鞭不脫,齊感異粉撲面沁鼻,頭暈眼旋,怎料生效如此快法,本要發腿踹之,但被樂逍遙再次搶快,先以玄神腿法封鎖下盤,頓令混亂中紛皆起腳不得,怎及書航鑽躥溜轉得快?聞得甩袖間嘿︰“凌波微步!”迅即蹬腳走壁,蹦落時給每人送一腳入胯,踹三甲士倒。樂逍遙胯下亦挨一腳,痛道︰“你媽!瞅清楚些哦,怎麼連我也……”
書航一逕收踹不及,腳影連環,啪的踢在旁壁岩稜上,吃痛方摔。見三甲士已不省人事,兩個小兒不顧猶疼難忍,雀躍拍手,低低地同“崩嘲”一聲。旋見影籠洞內,一名灰冑人颯然已近,足不點地般行將入窯。
樂逍遙和書航各發一腳互蹬,借勢彈軀,挪往磚洞入口兩旁,劍與毒粉齊備,又要伏擊。不料骨碌碌聲入,又先滾來一個冒煙的嗆筒子。
“尻!”逍遙兒眼快,暗叫聲苦,發腳先踹,啪的蹬那嗆煙筒子出外,大團青霧也似的辣煙頓在那灰冑人身旁彌漫開來。樂逍遙忙趁此刻得蔽形蹤,跳將出來,提劍正要斫腿將那人放倒,不料書航從另一邊也搶著投來毒粉,啪的拋打在樂逍遙臉上,登時天旋地轉,暈問︰“撒的啥東東在我臉上?”書航呆眼曰糟︰“毒蛇三舌涎粉!中者無救,跑得越快死得越快,至多一晚上的存活機會……”
樂逍遙搖搖晃晃而倒,沒等听清便覺氣息難喘透暢,跌時一劍颯落,就勢斫那灰冑人下盤,哪料其竟晃身避過,劍風只刮掉了面罩。灰冑人撩鞭颼來纏腕奪劍。眼見一拔未脫,隨即另手吐刃出袖,伸來刺喉,但听背後有“嘿噫嘿噫”聲至,那灰冑人倏然轉覷,只見一個耷拉眼小兒朝他迎面吹一個花朵形喇叭兒,叭地一團煙粉全吹在臉上,耳聞砰聲摔響,灰冑人所能望見的只是天空,瞬即全黑,如墮無底黑淵……
關保移目回覷,只見煙霧中走來兩個甲士之影,左邊一人搖搖晃晃,右邊那個扭扭捏捏,昏黑里怎暇更辨仔細?關保身邊那領頭的青煞甲士皺眉道︰“洞里發生何事,怎恁久才出?那小兒呢?”
那兩人不答話,戴著面具依然往前走。經過身邊之時,一名甲士突然起疑,拔出袖銃從背後瞄指,道︰“站住,休再往前走了!”但那兩人仍沒止步,居然充耳不聞一般。又有一名青冑軍士唰的拔銃,斜刺里伸來指住那個走路別別扭扭的人,沉聲道︰“卸下面具!”
那個步態別扭的小個兒甲士本就行得畏縮,俟被前後銃指,腿腳一軟,看似要癱將在地,突然把旁邊那搖搖晃晃的同伴朝關保身前用力推去,急趁旁邊本來瞄準他的銃口齊移之際,著地翻開。
關保身邊那青煞甲士豈容有人撞近其主跟前,殊無半分遲疑,便擋在關保身前,手中一刀先已搠出,便借交撞之勢,戮勁十足,“波!”的穿透冑甲,倏然從那搖晃撞來之人後背貫凸而出半截刀尖。
青煞甲士眼無絲毫表情,驀然翻腕絞刃,嘩啦一聲將那人破腹開膛,腸流一地。隨即另抬一只手,揭去面罩,見是自家同伴的臉在垂死痛苦中劇烈抽搐,只因嘴被塞了一包不知何粉,叫不出嗓。青煞甲士一見猝為變色,自是認得︰“孔權!”又見此人雙臂軟垂,分明遭卸膀子脫臼,頓省一事不好,轉面疾喝︰“另一人必非趙星……”
兩名各持袖銃的軍士方只受擾霎間,面孔又移回之時,啪啪齊挨彈弓發石擊眼正中,猝痛仰倒之際,耳听得地上翻滾的那人“嘿噫嘿噫”而笑,唰唰連拉丫柄彈弓發石,如此近距之內,當然彈不虛發。兩個軍士眼窩遭射,倒時突感痛去癢來,抓搔難當,片刻便潰爛流膿,竟似中毒劇惡。
這時書航又發來一彈颼射青煞甲士,那甲士顯是關保一班扈從的頭目,功力尤為不弱,僅是提氣發喝,適才便令榮正道人亦吃不消。猝未及料之間,書航一彈倏朝他眼窩射來,青煞甲士仍擋在關保身前不避,豁然橫掠一刀將那垂死同僚裂腰分軀,使摔開去,得拔刀出,抬在面前橫鋒一擋,射來之物擊在刀面另側,噗然迸開,卻是一小包粉末,半空中彌濺開來。
關保一見先前倒地的兩人抓臉痛號的慘狀,遂已驚覺不好,喝道︰“建超,當心有毒!”青煞甲士發掌呼呼急揮,欲以強勁內力驅開毒粉霧,但見面前霍然一傘綻至,蕩開毒粉,正是榮正老道在前,沉臉一哼︰“哪來的小蟊賊,用這種旁門迷蝕粉還嫩得遠呢!”
友諒嘴將挨針之際,面前那灰冑人因受書航此襲所擾,臉剛轉望,突听友諒道︰“哥們,剛才你發鞭點我穴道,有沒听到當當當聲?”灰冑人一怔,皺眉道︰“什麼?”陳友諒道︰“行大事的人都似我這般‘忍得一時苦,捱到出頭日’,你信不信?”灰冑人惱哼道︰“恁地沒出息,還這麼多廢話!”一針往眼戳去,不料甫猶未至,他自己的眼突遭一支袖箭釘入。
陳友諒另手晃抬,趁灰冑人臉一仰時,手抵其頷,嗖的又一枚袖弩釘入頜底,驀地貫顱。看那灰冑人眼凝不可置信之色而倒,友諒撩衫以示︰“看見我這背心了吧,哥們?這也是衙門的鋼馬甲來著,候補司發供。點我穴?你省省罷!誰沒出息?是你這死人!”
榮正道人見連門下也傷了倆人,四周小影亂出沒,出乎料外,不由嘖一聲惱︰“蟑螂真多!”晃傘驅散毒粉,另手翻抬出袖,正要頃然分擊陳友諒、書航二人,背臨一劍破風迅厲,未至先已迫脊裂衫,綻豁一大道縫。矍然驚省︰“霎因小蟑螂岔擾,更厲害之人竟已欺近我背後!”
樂逍遙突然從草間竄出,趁先前在磚窯里歇回些勁,一招“不測風雲”頃自揮出,因已觀察一陣,曉得這打傘老道很是了得,要救小女童,須過他這道關。那老道伸手要揪書航,但見一名灰冑人突遭陳友諒斃于不意之間,心頭驚怒交涌,手在袖內一翻,改凝“掌隱笈”欲擊這二人,此時樂逍遙若乘機溜去抱了那小女童便走,或可省下許多麻煩,可是料想書航和陳友諒勢必不妙,他怎容遲疑,急傾“亂劍訣”招數轉來狙那老道掌勢。
那老道覺脊臨劍勢迅厲,迫不得已,所蓄“掌隱笈”改拍身後,另手撒針,颯然射出,隨即抄傘在手,一張一合間,身影忽從原地消失,卻從樹叢里撐傘走來,宛如乍到。
但見數名甲士倒地,胸前甲陷掌痕,軀肢凡露于冑外之處莫不嵌插蟻針,瘙癢難當,翻滾抓嚎。那老道見狀一怔,方未省得此乃何故,地上碌碌滾來一枚椒煙筒子,頓時嗆煙迷漫,燻得眼澀難睜,隨即四下里涕淚淋灕,咳聲亂起。
樂逍遙颼收那面黃玄衣,悄趁混亂,抱那幼女跑向草叢,兀未找著避處,突感煙燻霧嗆,其味難當,幸他面上罩有尿濕之布,聊遮口鼻,猶難抵受,唯欲遠避煙漫之地,只見書航著地翻滾而來,樂逍遙低聲問道︰“誰扔的這物?”書航亦知那椒煙筒子原本來自灰冑人,未暇答曰奇怪,拖了米袋,卻乘亂去陳友諒身上搜翻覓找,急曰︰“拿回金磚先!”
慌未及覷,手剛亂摸,不料胳膊反被擰,“唉噫唉噫”地彎身叫苦。樂逍遙轉面看時,方見友諒一手扭著書航胳膊,另一只手又從灰冑人的尸身上摸出個椒煙筒,再扔往傘影出沒處。因見兩個少年眼光奇怪,陳友諒低嘿道︰“適才我感到獨力難支,便沒敢貿然出手,幸好你倆這麼夠義氣,可幫了我大忙,得解此危!”書航哽咽︰“那你還不賞塊金磚來獎勵先?”
陳友諒覺椒煙未必能阻得打傘老道和一班甲士多時,急道︰“廢話少說!先幫我拽這幾位兄弟藏起來先,可有會解穴的沒?沒有?我尻!合著你倆小子混這麼久的江湖了,連解穴這種低級門道也仍不會?怎麼混的……”樂逍遙倒曾試過幫別人推拿解穴,只是此法抒脈緩慢,未暇解釋,唯道︰“你放開書航先,讓他幫你多拽個人也好!”友諒哼道︰“這小子忒毒,又怎知放了他會不會搞鬼?敢搶我磚?我尻!擰掉你嫩爪子,再塞屁眼里去……看你還敢不敢搶?”書航吃疼不過,垂淚︰“毛婆婆教導說,沒有就去搶……”
正糾纏間,突見康泰、狐剛等三人沒了影兒,陳友諒和樂逍遙相顧變色,驚道︰“怎麼沒影了?先前還躺在這兒的……”但加細覷,辨見地上猶留土痕拖曳而往草深處,兩人正感不安,樹叢里忽有一個披枷之影立起,朝他們低聲招呼︰“這兒呢!這兒呢!快往這邊來……”
未由樂逍遙辨是何人,突感背後木葉颯響,破風穿簌聲迅。他忙將友諒、書航推倒草中,自未及避,後腰倏遭一撞劇惡,跌步踉蹌,仍護懷中幼童不失。
打傘老道颼然攏掌回袖,望著前邊那瘸兒衣綻掌痕,跌進數名聞聲趕來的甲士包圍垓心,嘴腮方浮得意冷笑之色,捻須道︰“把那小不點兒給我盯死了,別的小雜碎且不須理,在這種鬼地方四處跑,諒他們也活不長!”
不料樂逍遙迅步變幻,連過五人。看似踉蹌跌撞,但卻晃閃詭譎,一霎即出圍圈之外。那幾名甲士乍要揮刀封狙去路,瞬見煙幕之中閃來個盔甲與他們同般的人影,臉上亦罩煞神面具,沒容幾個甲士一怔之下,再加細認,這個裝束與他們無異的身影已晃閃而過,待聞打傘老道氣急敗壞地叫道︰“怎麼給他抱那小貨竟溜了?”眾士再要追狙,怎及樂逍遙快?
樂逍遙腰挨那老道一掌實不堪受,奔時提氣,喉頭一甜,忽有血涌。登時更感天旋地轉,幾乎便要就此癱乏而倒,腦中卻現那捕蟀大漢守護蓬發女童和幼僧危難不棄的高大身影反愈清晰,他強咽鮮血,持念憬然,暗想︰“那捉蟀阿叔做得到,逍遙兒也須做到似他這般……”
手中抱緊那幼女,縱然眼前發黑漸甚,跌步踉蹌,仍奔不怠。總算他所習風魔步法迅詭非常,既展開來,又豈是旁人可堪及肩?眼看甩掉後邊追影,不意前頭晃來兩道灰冑人影阻道,颼颼軟鞭交絆而至,端是猝然。樂逍遙怎料還有灰冑好手在此,幸見得快,急拐往旁隅斜竄,教鞭抽空,颼颼拔扯小樹折睫翻倒。耳听得鞭風迅密追纏,樂逍遙心下暗凜︰“這些家伙的軟鞭不及凌鈺長,但鞭梢的勁風卻竟強掃近丈,不須沾到,我後背衣衫就被鞭風掃裂了幾道口子!尻,就像接長的槍矛似地,跑慢些都不行……”
但拐轉旁徑之時,前邊突現一影巍如山神擋道,散發披甲,穿霧而迎。樂逍遙心頭又緊︰“關保!”
此人武功據說曾得傲天點撥,馬背上下均俱了得。即使在往常,樂逍遙見亦要避,何況眼下他自忖無力撐斗,還好腳力猶在,恰如對書航所說,這一場斗的便是腳力。只沒料到兩人在混亂中換了角色,本應是書航乘亂抱那小不點兒溜離,孰想書航只惦記那袋米,兩人各奔開來,都沒絆敵。只是樂逍遙既抱那幼女跑開,因那老道之喝,頓時成為眾矢之的,便連關保亦來攔截。
樂逍遙一見即為頭緊,豈待冒然撞近,生生剎步,軀猶未轉,眼前銀鏈繽閃,刃芒奪目。樂逍遙縱看不清,登時亦曉關保臂上纏繞的鏈刀出手,卻與昔遇的兵刃又有不同,一鏈撒來,片片刀葉子次第綻張,盤轉如輪,唰然縈身抹頸。
樂逍遙怎及發腳頓地騰身,頃陷刀鏈圍縈之中,絢如銀輪也似。關保稍只翻腕沉臂,刀鏈唰然緊攏,猶如大圈劇縮,瞬間便要絞軀斷頭,將他撩為數截。但那刃圈未及縮凝為一點,樂逍遙另手急綽“孤星雪煉劍”豎伸頸前,只一劃間,耳際嗆啷啷聲剎那磨耳銳刺,銀鏈刀葉頓時偏離他軀,乓然纏攝在劍上。
樂逍遙心叫好彩︰“幸好沒忘記這招‘魂牽夢縈’……”本是自淬的一招亂劍式,能用得上的機會原以為不多,恁料臨當鏈刀所迫,用在“孤星雪煉劍”上居然大有妙效。然而兩相交纏,雖籍孤星劍磁攝之性絆住關保的軟鏈刀,待又較起膂力,樂逍遙當下氣衰力頹,怎及關保強勁?
眼看關保一拽就把他扯了過來,除非放棄兵刃,勢不能逃過此厄。樂逍遙心卻怎舍︰“可這是孤行鱈要我幫她找回的家傳寶劍,豈能便由關保這貪財將軍搶去?”但在取舍之間豈由他遲疑,關保一手拽鏈,另手拔出腰刀,迎脖攔狙而來。
要頭還是要劍?瞬目相交,仿佛關保便是目含這般冷笑之問。
棄頭抑或棄劍,樂逍遙已無暇想,頃唯放手,讓關保將劍一拽而去。不料關保一手扯鏈奪劍為虛,著實意在另手綽刀砍樂逍遙抱童之臂,一撩已至腋下。既因樂逍遙晃頭擺頸,抹他首級已難,關保刀勢急改卸膀,只要臂落便可奪童!
樂逍遙察知其意,頓感懊惱︰“奪劍還不夠,你也未免太貪了!”關保眼中的神色便是“貪又如何”,樂逍遙不禁惱道︰“太貪你就什麼也得不到!”忽綽碧光晶閃之棒在手,旋身未迄,反手後撩,瞬送一招“倉皇狼顧”,不知不覺,這一轉身一撩劍,居然揉入了胖丐鄧九公演示的“神龍擺尾”掌法,但他僅取身形,摒棄掌招,無非旋身晃腰,模仿橋馬轉樁,豈但在關保看來古怪無比,倘那老丐在此得睹世間竟有此等“偷橋”伎倆,難免也必為之氣結舌塞。
瞬然碧光斗長,一撩之下,後發先至,頓乓一聲磕斷關保揮斫卸膀的腰刀,旋即蕩劃之間,余勢旁帶,又連鏈葉刀也一並抹為乓啷數段,碧光吞吐,復將孤星雪煉劍勾帶而返,颯然別回腰帶上。
這一剎那間非僅身形劍法利索之極,殊出關保所料,便連樂逍遙跌步踉蹌之際,心亦暗奇愈甚︰“怎麼用這支碧珀劍,使劍招時威力竟似陡增恁般強大?頃間居然毀了關保兩支兵器這等犀利!似乎都不用費我多大氣力……”
關保看了看手中僅剩刀柄余震猶嗡,霎亦心凜︰“哪兒冒出來幾個厲害小孩,居然一個比一個難纏?”甫為驚怒之余,稍思樂逍遙適才使劍時的身形手法,頃省︰“原來又是你這小家伙!”
樂逍遙因在“三寶顏”與關保為棒胡的首級酣戰激拼,彼此印象深刻。關保的行藏縱然瞞不過他,一較上手,他亦逃不過關保之眼。關保膂力奇強,內功剛盛,他雖拼斷關保兵刃,臂亦震得幾近麻木,樂逍遙跌退未迄,耳听得火石 嚓聲響,關保綽握短銃,影映于地。
樂逍遙慌要避時,關保發銃卻啞膛無聲。樂逍遙方省他拿的是陳友諒那支銃,當然臨急用不上。怎待其又有暇換銃,唰然一劍急回,撩至關保喉前,頓令關保所有動作剎那凝固。
待要殊死反抗,又忖決然不及這少年劍快。關保縱然不甘垂手就戮,手只微抬,劍已抵脖,頓教他放也不是,抬也不是,怔在那兒,脊汗颼冒,自然不免暗異︰“三寶顏一別不多日,此人劍法怎又精進至斯?我適才忒也托大了……”
卻不知樂逍遙臂亦震痹難舒,幾已握劍不住,就趁劍墜脫手之際,改為反綽,順手一送,逆反之間,不經意淬成新招,流輝掠刃欲前反後,構意“顛沛流離”。當下想也未及想,軀隨劍往,颯然刃抵關保喉前。關保滑步倒退未幾,脊頂一樹,退路忽遏,挪身另避不及,喉前護頸環乓地臨鋒迸折,分成兩段落地。
關保面如死灰,似唯閉目等死一途。不料樂逍遙突然腳勾旁樹,搭軀剎止劍勢,刃雖臨頸,堪堪遏鋒引芒不發,只問一聲︰“有沒帶酒?”關保怎料有此一問,瞠忘稍思,脫口而答︰“有。”樂逍遙一劍低撩,取了裝酒皮囊,改而發腳另蹬旁樹,颼然彈身急離關保跟前,道︰“多謝關將軍賜酒!”
關保一時驚怒交加,但摸喉脖,怎能置信從這等迅厲的劍勢之下竟爾分毫無損,猶如剛才鬼門關急兜一圈回來,剎那間恍如隔世。
樂逍遙瞥見兩道灰影撩鞭將近,怎暇稍耽,一手抱著那女童,劍別腰間,一手拿了酒邊喝邊跑,聊以解渴減乏。但酒入喉,突然激嗆大咳,一口噴出,酒霧帶血殷紅。他感胸憋異常,猶如壓堵了整袋糙米在腔,頃連氣也喘不過來,頭沉眼黑之際,隱隱想到︰“我剛才雖用濕布遮住口鼻,但被書航整包毒粉灑在臉上,奔跑之時呼吸急促,想是不意吸進了沾臉的毒粉,被酒一激,料要發作更快!”
原本他倒也不懼尋常之毒,可是眼下虛乏難支,諒難抵受得毒侵體脈,況且書航得自“五毒藥王”之藥,又豈尋常?料想書航溜下茅山之時只取毒藥,未必便知每樣毒物的解法,此人身上似是屢屢不帶解藥,撒出去的毒每如潑出盆的水,就算尋去找書航會合,也是無望解毒。何況當下各奔各的,彼此各有追兵須甩,昏暗中又怎找得著其蹤藏匿何處?
樂逍遙情知不妙,唯盼先甩開追纏之人,護這幼童得脫險境再作理會。耳听得草聲簌響,關保背後竄來數名蒙面甲士,朝他身影齊抬短銃發射,但均沒響。樂逍遙本以為難以躲過亂銃追射之殃,待聞背後一片懊惱聲,心始稱僥︰“這種天氣你們還想打銃?我尻……”
適才晃劍撩取酒囊之時,沒忘順勢旁牽,連陳友諒之銃亦搭在劍梢,撩了回來,當下不暇多想,揣入懷中。本以為甩掉了那兩個鞭法了得的灰冑人,怎料一左一右,不知如何兜到前邊,非僅阻住逃路,颼颼發鞭交掠,勁風密驟異常,又將他驅回來。
若在往常即使打不過,樂逍遙亦能斗展風魔輕功騰頂高躍而走,可他這時發足連頓數下,也騰跳不起,眼見林霧中傘影移掠飛快,那老道正朝此來,樂逍遙忖非敵手,正覺要糟,忽听林梢簌簌沙沙驟響,似有無數翼風四下紛籠,一名甲士抬目忽有所見,惶聲道︰“那些是什麼?雲潮似地又……卻又往這邊回來了!”
樂逍遙一听也自驚跳,暗覺禍不單行,只听關保道︰“榮正道長來得正好,快把那兩個小兒逮住,隨我避回血河車中……”話聲未落,背後忽轟一聲大炸,眾人驚目齊轉,瞳中霎映一團火光沖霄,林中那輛紅漆鋼廂大車翻倒于地。
關保變色道︰“誰把戰車給炸了?哪來的炸藥……”樂逍遙怎暇遲疑,乘亂急往草中鑽去,心想︰“此時還能有誰?不就是徐壽輝那蟑螂?他會老實听衙門的官話差遣,太陽都能從北邊出……”只道此時翼影四臨,關保等人因忙躲避,必未暇追,不料鑽竄半途,群翼似受適才林火驚爆所嚇,沒往這邊糜聚過來,反而有一道傘影掠隨在後,朝他飄閃追迫不舍。
毋須細瞧,也曉是誰。兩相較起長力,樂逍遙自忖無疑強弩之末,料耗不過榮正老道以及兩個輕功了得的灰冑人,待欲另拐別徑,不意一腳往草窩里踩空,連同懷中幼女,齊墜草坡之下,眼前蘆影蔽穹,漸愈茂密,晃掩身軀。
幸好幼女無損,樂逍遙不顧腰膝摔疼,忙看她有沒傷恙,隨即輕吁口氣︰“小不點兒沒事。”但觸幼眼瑩瑩,似對一切充滿好奇,果如初孵而出的鵪鶉崽般純璞無邪,樂逍遙瞅了瞅,覺此童頭上毛都沒幾絲,簡直與嬰無異,又感懊惱︰“我日!哪兒來的這麼小一個童也學人走江湖?踫上榮正老道這等壞人還得了?幸好關保一伙總算還未泯滅人性,不時旁加攔礙,才沒讓那老道越發作惡得逞了去……”
不知不覺眼皮盹重,頭沉起來,喉腔幾番血涌,皆被他又強咽而下。捱至此時,終是難支,抱童的手不由松開,只覺半肩漸失知覺,腰後挨那老道一掌之處奇痹,暗感奇怪︰“中書航的劇毒好象還沒啥大事,可那老道一掌遙擊,並沒沾身,怎麼打得這等厲害?跟中了毒掌似地……”忙趁此隙尚無別事,勉力捋衣察看,籍借碧晶珀劍之芒,方見“命門”、“陽關”及“章門”三處穴位淹在一道烏瘀掌印之下,捺指觸無知覺,轉腰之際卻又劇痛難當。其中“命門”、“陽關”二穴非同尋常,正是“督脈”主穴之一。
樂逍遙稍思洪大夫所教穴理,自感不好︰“傷了督脈,似乎後果嚴重得很!至于怎麼嚴重,我還不清楚,不過另一處“章門穴”亦損,著實有礙我氣轉旁經,提勁發力,怪不得先前連頓幾腳都使不成輕功,這會兒連撐身起來坐以調息也費勁……”
他臥草間,一邊勉神試著調息,一邊聆听四周草聲,但等不來書航、友諒一伙,怎知適才乘亂摸黑亂跑何處去了?遠梢翼聲簌簌,如風移潮去,亦未往這邊來。樂逍遙心感奇怪,一時怎曉該不該算僥幸,又想起心事︰“粼兒她們到底怎麼回事哦?怎找不著影跡呢?還有傲雪,孤身一人陷在這種地頭,實教我不安到非常!”
想到傷腦筋處,不覺又沉沉奄盹,他恐此刻陷入昏迷,心下自矍︰“還未帶著小不點脫離險境,怎可就此撒手?就算要‘掛’,也非時候!”雖有這等“死豬不怕滾水燙”的小強精神在,究也撐不住沉沉困頓的眼皮,用手硬掰也不管用,但突想起︰“怎麼忘了‘醒獅曇’?這玩藝嗅一嗅,實有清醒之效。”
手覓遍身,卻找無獲。樂逍遙急︰“好像我是揣回身上了,卻又哪去了呢?”不顧兩眼越發睜得酸澀,勉強瞪圓,又亂尋索,突見那小不點手拿個藥瓶兒,兀自端詳,眼噙好奇之色,坐旁拔塞要聞一聞,或是要啜。樂逍遙模模糊糊看見,忙拿了過來,不意驚喜︰“原來被你撿去玩了……”拿到鼻前用力一嗅,突感氣味不對。
適才眼光迷糊,未及詳辨,此時拿碧珀劍湊近一照,立刻懊惱︰“倒!瞅我吸的是什麼?”小不點兒幼眼瑩瑩而望,愣噙不解。樂逍遙喇著嘴倒,但仍不甘,又用碧珀劍湊更近些,越發耀亮那瓶子上邊字樣︰“悲酥清風”。
無疑“禍不單行”這個詞,當下理解最為深刻。偏在乏欲醒神時,急覓“醒獅曇”無獲,竟然誤嗅書航所失的“悲酥清風”。他顧不上捶胸叫苦,忙趁體內殘余的些許內力抽絲剝繭般將要失盡之前,急拔荊草棘刺,忍痛插入手臂上的“少海”、“神門”兩穴,雖是臨急援用胤龍晨所授上乘內功竅要,仍感沒底,索性又咧著嘴,捋衫露肚,摸索著“氣海穴”所在,把刺插入,盼能自鎮此三處貯氣要穴,或可延緩“悲酥清風”藥性發效。
正躺著呼呼吐氣,忽覺根寶叫苦,他亦吃痛猝然,強睜眼瞧,見那小不點滿目好奇之色蹲旁,竟然拾一根小棍拍打他襠隆之處。一時怎堪此苦,逍遙兒奮力阻止︰“休要亂搞!這可不是玩兒的,住手……”
搗騰間,草坡上突然拋摔一人碌碌滾落。樂逍遙聞听動靜驟近,忙掩小不點之嘴。只見傘影忽臨,榮正老道一腳踩在那滾坡墜下之人的頭上,抬面間更顯臉上每條皺紋里皆布詭笑,眼卻沒瞧這邊,似仍未發現樂逍遙和女童藏身處,但哼一聲道︰“倆小的明明翻滾往此處,我讓你們分開搜索,怎只找到這只大蟑螂?”
樂逍遙心下暗為之緊︰“哪只大蟑螂?”不顧小不點咬得手疼,忙從草葉晃擺間隙湊眼張望,只見四周數襲灰影跳閃,分掩而往草叢四周掃鞭翻尋,關保及其扈隨甲士似沒同來,榮正道人伸腳踩著滾坡而墜的披枷人影,袖口颼刃迸鋒逼近其頰,貼抵耳邊,沉臉道︰“關保他們怕吸血魅,我可不懼!你小子還真有種,敢炸了官軍新制的無敵戰車。殺頭九次不為多!不過,或許我可以在此放你一條生路……徐壽輝,你先跑下坡來,必見那倆小的藏到哪兒去了,我只要他們。你若肯指出來,我便讓你打這兒逃生去,不再為難。”
樂逍遙不料徐壽輝適才亦隨在後,居然先遭灰冑人拿鞭抽打出來,眼見刃抵其頰,徐壽輝眼光似往他倆所藏之處掠過,似示悄聲速逃,隨即裝作渾沒瞧見,仰迎榮正道人俯迫之目,答道︰“可我真沒瞧見……”話沒說完突轉慘叫,一只耳朵唰落于地。
樂逍遙甫為一驚,只見榮正道人移刃又抵徐壽輝另一只耳,俯然逼視道︰“真沒瞧見?”樂逍遙暗感徐壽輝另一只耳亦難保,忿欲躍阻,瞧了瞧身旁那小不點兒,心下好不為難︰“我該怎麼做?”徐壽輝摸了摸掉耳處,眼見滿手淋灕,慘然笑了笑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然而生計艱辛,而致老無所養,受之有愧……”
“你跟衙門做對,自然要斷你活路,想不當‘啃老族’也難!”榮正道人凝刃未發,語改循循善誘狀︰“不過我給你機會,人生苦短,何必在意那麼多虛的?姑念你昔時亦曾拜在我‘五米堂’前,只要你‘識做’,作人看開些,生路自然就寬了。現下指出那倆小貨所在,我不但放你逃命去,甚至還賞你五百文錢,拿去做小買賣養家如何?”
逍遙兒想︰“五百文都夠在鄉下開一間小吃棚了……”不禁竟盼徐壽輝答應下來,免得枉喪性命在此。然而徐壽輝認真想了想,卻笑︰“家都沒了,人死光了,還養啥?況且我……我真沒看見他們躲哪兒去了,不信你就盡管下手罷。送我到地下‘啃老’去!”
榮正道人眼光一狠道︰“既然這麼不中用,留著也是廢物垃圾!”方要下手,突听徐壽輝道︰“等一下!”榮正喜道︰“你肯招了?幸好還算及時……”徐壽輝道︰“根據五斗米教規,只要我曾拜在堂前,吃過堂前米,就屬門徒。不論你位份多高,要殺門徒,須開香堂當眾清理門戶,若要因故折中,仍需另有一位本教長者在旁見證,方可行殺戮之刑……”
榮正道人不料此人居然煞有介事地對他說起教規,老羞成怒道︰“你算個屁門徒?不過四處拜碼頭的江湖混混而已。少跟我扯狗皮套子,老子何須見證,在此殺你便是死無對證!你到閻羅王那里,再求他捎個信兒給嚴教尊告冥狀去罷……”說到惱火處,刃抵耳後,颼然便要貫顱。
樂逍遙再忍不住,放了個屁兒,當下听來奇響。且因排解體內毒性之故,陡地異味彌然,連蹲在臀旁的那個鵪鶉崽般小不點兒亦抵禁不消,往草里啪的一聲,掩鼻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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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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