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第一卷
第四卷
第五卷
紅塵之迷離劫
紅塵之英雄會
紅塵之英雄會2007再續傳奇

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本月人氣
302
累積人氣
36526
本月推薦票(投票)
2
累積推薦票
97
加入我的書庫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83 / 10
總評
普普通通
 
 暱稱:
 密碼:
 

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6.04
全集閱讀   作品討論區 | 上一頁 | 下一頁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第62章: 霧鎖江南(03)

既然吭了聲、露了餡兒,唯有自己先蹦將出去,免得被那打傘老道尋聲來搜,更且牽連那小不點兒亦挨揪。雖持此念,卻急撐不起,兀自在草中掙扎,耳听得簌簌草響,果然那兩名灰冑人提鞭往這邊掩近。
樂逍遙急促抓劍難抬,暗叫苦惱︰“所中的毒、所誤吸的悲酥清風、所受的傷、所積的疲乏……可別一古腦兒在這時發作!”偏生小不點兒在旁又弄出動靜不斷,縱想急掩行藏也難。樂逍遙心下既奇又惱,轉面見那鵪鶉崽般童渾不知處境險惡,逕自伸來嫩手亂摸他兜襟,究竟不會說話,口中“呃……啊”而叫,怎知何以著急似此?
樂逍遙一怔之間,想起︰“我不是拿著‘悲酥清風’嗎?放些出來,或可將那幾個惡人一並迷倒……”剛要做時,隨即又覺不妥︰“可若是如此,豈不連徐壽輝和鵪鶉崽也一並迷翻了?到時我如何拖得他們走?”手捏藥瓶正費躊躕,耳听得“呃呃啊啊”之類嫩聲止,小不點兒從他身上捏出個物自玩。
待見是先前關保所拿的那串莫名其妙墜兒,樂逍遙為之愕︰“這物我如何又從關保身上順手牽羊‘牽’回來了?”因患小不點兒再落入榮正老道手上遭受折磨,他怎暇遲疑,手捺“神門穴”,使那支原就嵌插穴位的棘刺更扎深透,猝為劇痛之下,斗然激起潛伏體內的“天罡戰氣”,恍見丹辰三楮元神與他渾化合一。
榮正道人腕為之震,簌然裂袖傷臂,臨迫急驟,不得已霍地倒退,颯離徐壽輝旁,看手底箍刃迸為數段,爍蕩開去。榮正老道眼瞳收縮,投覷那道斗然侵越的碧芒,只見碧光幽隱,一個瘸兒影從草間翻滾而出,手拿一根莫名其妙的小碧棍兒,宛然晶稜劍形,搶到徐壽輝身邊,渾若不見另有數襲灰影正從左右包抄而近,眼望榮正道人,勉力說道︰“何必要破規矩?”
徐壽輝只道必死,睜眼見是他忽在畔,霎為之愕,籍借映頰碧輝,隱約辨認模樣,越發奇怪,不禁說道︰“你……你不就是同傲家郡主在一起的那位小爺麼?”
“好眼水!”樂逍遙倒是不料他還記得,盯著榮正老道復又悄然籠袖之掌,眼不稍轉的道︰“榮正道長是吧?你不找你的同門關木通,卻在這里欺負本門‘小弟’,這是哪門子的規矩?改日我跟嚴遵喝茶,必告訴他。”
榮正老道本要急發一道“掌隱笈”回擊,聞言一凜,怔忙斂掌不吐,哼道︰“哪兒來的野崽子?你說什麼?”樂逍遙雖忖不敵,硬著頭皮只得強撐到底,大眼溜溜轉,說道︰“我說,寂靜嶺那邊的‘魔法學園’沒供你的像,尊容既沒在上邊,足見你的輩份也不見得比這位徐老哥高到哪去。大概跟關木通、馬兜鈴、杜遵道之流相比,你還低些呢,因為你不是很有名。”
榮正老道本又要惱,待听這等小兒居然提及教中許多人物,不由亦為之愕︰“扯屎!貧道出自本門郭老仙嫡傳派系,乃第三代中數得著的人物,豈有不及你所列舉的一干雜駁人等?你小子又是什麼路數,如此大言不慚、信口雌黃!”
“你才黃!”逍遙兒回嘴敬之曰︰“你才大言不慚!連鵪鶉這麼乖的鳥都不放過,沒人比你黃,我看你簡直黃到非常、黃到無比了。休要亂來哦,我告訴你……”榮正老道被他搶白得眼翻須吹,又惱欲擊,突听徐壽輝道︰“這位小爺與傲家小郡主顯然密切,我同一班弟兄曾親眼看見。榮道長是傲家幕賓,怎麼如此有眼無珠,還不如我這一介挑往?”
榮正老道生生剎住掌勢,顯是聞言亦凜,徐壽輝剛要稍松口氣,但見榮正老道突似想起什麼,翻襟掏出一張塞皺之箋,朝樂逍遙面前一亮,目又含詭的道︰“哦,原來是你呀!看來今兒連二郡娘這道暗花,也須落到我手……”樂逍遙暗覺不好︰“唉呀!徐壽輝幫倒忙、反添亂來著……”
徐壽輝亦覺氣氛越發不對,轉臉惑問︰“有何不對?我說錯了嗎?”既已如此,樂逍遙唯自撓嘴道︰“你沒說錯,不過說對了更糟!那老道專害說實話的人,你又不是不知。”他本想先胡侃一通,拿五斗米關木通等名字先忽悠一陣,盼能另想出更多緩兵之計來解危,此刻暗覺糟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回是傲霜的‘波’——撞上傲雪她姐的暗花了,你說多糟?”徐壽輝端仍莫明所以︰“那該怎地?”
樂逍遙只道適才榮正老道等人必已听聞草中動靜,待搶將出外,又覺不然,然而既已朝相,再縮不得。況且小不點兒固然要保,徐壽輝的死活他也須顧及,若要兼顧,麻煩料小不了。本來他還沒想到周全之策,事到臨頭,眼見四下里灰影疾近,突然急轉心念,說道︰“我身後的草中有個小童,就是毛都沒幾根的那個。勞煩徐大哥幫忙照料她,最好是帶她一同離開這里……”
徐壽輝自也瞧見草里有童探頭探腦,看衣著非同尋常人家,他乍為一怔,鼻頭暗酸︰“我本來也有個女兒,若能活到今時,該比草中此童大些,會喊爹爹了罷?”樂逍遙正以眼色催離,突然傘影晃籠而近,那老道嘿一聲冷笑︰“暗花和小不點兒,我兩樣都要!”
幸而樂逍遙適才那一劍來得迅厲,榮正道人究自存惕,乍剛欺近,突見樂逍遙豎劍在前,頓又凜剎身形,翻掌籠袖,暗忖︰“二郡娘頒令好含糊!沒明說了要死的還是要活的,果然公門飯不好食……”先前在林中他曾遙打這少年後腰一道“掌隱笈”,待又撞見,卻似無甚大礙,難免越發暗犯驚疑,猜有護冑傍身,雖又捏訣蓄掌,卻感無甚把握一擊成擒︰“我再加些功力,只怕真要打死了他。不知死人可領得多少‘暗花’?”
因提氣難暢,樂逍遙忖難屢傾亂劍打法,為節省些氣力,唯凝一招“劍二”構式自守,其實憑他此時所能,無非徒具虛形而已,但妙就妙在這一招本來便是著意虛虛實實,宛然霧里看花、水中望月。除非劍術高手,別人未必窺看得破他此刻空具劍式而已。榮正老道當然看不出,暗感頭皮發緊,心往狠去︰“捉不了活的,那就只好……”
樂逍遙覺灰影從後邊掩入草間揪那幼女,若改劍式變轉方向去護她,榮正老道必乘虛掌入空檔,劈胸把他打倒在地。他心下暗嘖︰“總是這般左右為難!只好再賭一把……”榮正老道見不須盤問,那幼女已要手到擒來,再加暗花可領,此行比起關木通那一伙無疑斬獲極豐,頓時得色難掩,嘿笑道︰“你還能拿什麼來賭?”
隨即听那幼童“呃呃啊啊”地著急叫喚,從草里爬將出來伸手索要。榮正老道心剛一怔,只見樂逍遙手拿那串奇異墜子,朝他眼前搖晃道︰“沒了這東西在手,你抓無辜旁人有何用處?”榮正老道不料此物竟在他手,急要探手搶奪,樂逍遙劍迎掌心,早等在前。榮正老道不論如何變換攫勢,總欺不入“劍二”所構虛實莫測的刃網之內,唯有縮手,颯然攏入袖中,暗凝“掌隱笈”欲發,但听樂逍遙道︰“跟小不點兒無關,我知你要找的地頭在哪里。這物是我撿給她玩的,你要藏金,這一把須跟我牌才有得玩!”
榮正老道一听,兀仍將信將疑,突然分教左近門人︰“把老徐和那幼童給我抓住了!”隨即又朝樂逍遙說道︰“你若在乎他們死活,這就最妙不過。等到了地頭,果真找到藏金,我才放人!”
樂逍遙本要勉力揮劍驅開那幾道欺近的灰影,怎奈力竟不逮,連劍也幾乎脫手難握,情知力斗無望,暗驚︰“這瓶‘悲酥清風’有這麼厲害?”先前只是迷煙彌在風中,即已放倒林間一大片豪客,何況他是錯拿藥瓶到鼻際使勁一嗅,比起傲雪等人當時的情形,無疑更糟。
眼看無奈,突听徐壽輝道︰“幸好榮老道給的火藥還剩些在此,少俠躲開!”樂逍遙、榮正道人聞聲一怔,轉面只見徐壽輝反手從腰後拿出一根空心筒子,其中包裹火藥,悄趁不備,怎知如何點著在手,沒等旁鞭打落,先拋在地,颯地滾至榮正老道和幾個灰影中間,便趁眾慌走避之間,徐壽輝撲身往旁,抱那幼童朝草叢里滾鑽而入。
樂逍遙剛奔幾步,背後 乓炸響,平地黑煙亂冒,但似包裹破漏,火藥已濕,並沒炸出多大動靜,僅煙亂彌。榮正老道跺足不已,一時怎及覓見徐壽輝抱那幼童滾到草坡何處去了,轉頭急覷,見樂逍遙亦要乘機開溜,唯忙追來。
斜坡草長及肩,樂逍遙腳下踩空,跌往茂密處,更蔽身形。一時昏天黑地,連自己也不辨身在何處,待到碌碌翻滾既止,方籍暗弱微光,隱約辨得眼前葦疏霧茫,遍布怪石嶙峋,卻似在坳凹底谷,沒等更看清徹,四下里撲撲簌簌,葉梢亂響。
他屢遇群翼追襲,幾成驚弓之鳥,陡然以為那班吸血翼怪又至,慌得心蹦嗓口︰“別是掉進了妖精窩里!”此時難提真氣施展輕功,料跑不掉,唯趁異聲掠梢尚猶未至,忙取黃玄戰衣披罩頭上,心想︰“只好又玩隱形……”
但只簌簌風聲而已,夾雜雨點灑落在木葉上,耳際一片沙沙細響。樂逍遙瞪圓了眼,方松口氣,隨即聞得風勁不斷,颯颯摧葉碎墜滿地,他又暗奇︰“這勁風怎恁地強法?”突听啪啪打擊之聲烈響,勁風虎虎,仿佛前邊有人激烈廝斗。
他心感奇怪,難免又寄些盼念︰“粼兒她們在不在那兒?或許有線索可尋也說不定……”但當挪身轉出草蔭之外,居高低瞧,只見石坡下碎屑激濺,僅有一道人影在岩壁前盡展家數,不知與霧里何物掄掌大戰方酣。
樂逍遙睹而奇︰“咦耶?真是無心插柳……”一見之下,依稀認出那襲披氅之影的八百龍裝束,每一變招之間,無不盡顯絕學秘技,或拳或掌或指或踢,變幻紛繁。然而章法森嚴,套路沉謹,絕非僅只蜻蜓點水而已。
雖然看不清對手是誰,樂逍遙已知那是何人︰“胤龍晨!”隨即想到小甜甜先前被此人擄走,乃為引自己來尋,以便逼問“河圖洛書”之秘。此刻放眼掃覷,未見小甜甜蹤影在旁,但看坡底激斗情形凶惡,顯然胤龍晨所遇敵手不輸于他,反倒越斗越似蜉蝣撼大樹。樂逍遙睜眼呆看,突覺勁風吹送血星點點沾鼻濺腮。
他陡感不安︰“似是胤龍晨或者他對手的血來著!”一時未加細想,突疑︰“胤龍晨這等高深的武功,怎有如此高手堪與他劇拼多時,看樣子似是他在打人,而非別人打他。他所暴打之人會不會是小甜甜?”忖此越發情急,不禁喝問出嗓︰“胤龍晨,你在干什麼?”
胤龍晨渾似未聞,並沒回答,甚至頭也不回,只忙于呼呼發招廝斗,身影在迷霧中時移時匿,傾招酣暢淋灕。樂逍遙忍不住爬岩而下,啪的滑墜于地,迭聲急問︰“小甜甜呢?你……你把她怎麼啦?”因仍未聞胤龍晨作答,反覺掌風越來越烈,碎石血星倍濺四周,他心頭為之牽愈發緊,連跌帶爬而來,搶將上前,道︰“住手!休要以大欺小,我在這里,請你放了小甜甜!你要的人是我……”
待摔至近處,非僅未見小甜甜在前,籍借蒼梢流光螢輝定楮看時,語突然噎,只見胤龍晨居然與他自己投映在石壁上的影子激戰,除此以外別無他人。樂逍遙為之怔眼發傻,奇道︰“耶?你……你搞什麼鬼哦?”胤龍晨神態似瘋若狂倍甚,眼光沉迷癲亂,漸漸發掌已無章法,一雙肉掌打石出血,渾沒覺疼。便在樂逍遙看得撓嘴困惑不迭時,胤龍晨突喝︰“八百羅漢,你們全都一齊上來罷!我不怕你們的銅牆鐵壁陣……”
“八百羅漢?”樂逍遙一愣而想︰“合著他在暴打石頭也渾不知曉,反倒以為自己暴打的是八百羅漢?”又撓嘴時,耳听胤龍晨大叫︰“哈,捧缽羅漢,這一拳還不是打掉你的討飯缽了?降龍羅漢,你投不投降?伏虎,你服不服?不服就打到你服……哎呀,大肚羅漢!你還敢欺到這麼近,沖我露肚皮跳小白兔舞?這等囂張,看我立馬打癟你的肚皮!”
樂逍遙至此方省︰“都肚皮舞小白兔了,你說他……”剛想到胤龍晨必是又似先前那般亂了套,而不自知,耳听轟隆聲動,胤龍晨發腳踢石,啪的踹起一塊磨盤大小之岩離地高飛,直沖半空,委實聲勢驚人。樂逍遙覺要砸落這邊,抱頭欲待走避時,但見胤龍晨掌拍坡壁,震軀倒退丈外,狂怒之下,突然平身撲回,拿頭猛去撞岩,叫道︰“鐵頭羅漢,我不怕你的鐵頭功!咱倆比比誰頭硬……”
答案不須多想,樂逍遙心怦地緊起︰“真正的鐵頭佛頭有多硬我不曉得,但和這麼厚的岩壁相比,胤龍晨武功再高,拿自己腦袋這麼用力一撞,豈非形同于雞蛋踫石頭,無異于自殺?”然而胤龍晨沉迷之際,渾不知覺死到臨頭,恍見岩壁上所映之影亦拿頭來迎,分明較量態勢,毫不示弱。他越怒不可抑,力道催至十足,呼的騰身而起,猛然一頭朝石壁沖撞而去!
樂逍遙怎忍見其卒然自斃于前,想也不假稍想,避開砸旁之岩,急憑玄神變步之迅,撲身搶到岩前,雙掌推出,迎著胤龍晨撞來的腦袋擋個正中。然而此時兩人力量相較,孰強孰弱豈須多計?樂逍遙動念惻隱,促未容想便擋,但听 嚓聲響,雙臂立失知覺,隨即震胸摧膛,仿佛肋骨頃折無存,喉頭血沖,眼前一黑,連自己怎樣脊撞岩壁、繼而彈趴地上也不曉得。
迷迷糊糊中,只見一個花冠小影從草中跳將出來,足落頰旁,大眼溜溜而覷,不意卻是小甜甜。原來她躲在一旁,听見樂逍遙來尋,大是歡喜,躍出來道︰“呵,哥哥找偶來了哦!”但奔未至,中途似又突有所見,剛蹲轉了身探手撫地,拾起一物揣兜,臉又轉回時,樂逍遙已倒。
胤龍晨兀自痴狂大笑道︰“鐵頭羅漢,你這不就被我一頭撞倒了麼?八百羅漢還剩幾個,全上來罷!”小甜甜蹦到樂逍遙身旁,俯瞧一眼便惱起嘴嗔︰“哎喲哦!你干什麼哩?曉不曉得你干了神馬昵!”
樂逍遙未料此時見到她渾如沒事兒般蹦蹦跳跳而來,眼為之傻,難抑心頭困惘︰“怎麼回事?”但見胤龍晨霍然轉面,滿目瘋戾之色,投覷小甜甜身影。他感不妙,急要提醒小甜甜當心,嘴乍張卻咯出血沫,恁奈欲語無聲,胸前麻木,更是仿佛軀不屬己,唯有神志未失。但縱使是神志未失,也鬧不清小甜甜在搞何鬼?
小甜甜顧不得其它,見他傷勢不輕,不禁呶嘴道︰“崩澄來喲哦……”胤龍晨突欺上來,霍霍發招,口中喝道︰“八百羅漢,休要鬼鬼祟祟!有本事就跟我光明正大打一場,卻來個小影兒又算什麼?”
樂逍遙喉里血淤,口不能言,見胤龍晨發招凌至,唯有急示以目。小甜甜溜溜轉身,提足發踹,胤龍晨指法連變,捺她腿踝數穴,無一不是高明至極的著數。總算小甜甜向來機敏過人,沒待送足到他指端,見勢不好,先自收腳後躍,如雀兒般巧避不迭,口中一逕惱道︰“哎喲哦你!哎喲哦你……都瘋了還這麼厲害?”
胤龍晨怎容她再三閃避,霍然變招森羅萬象,儼如千手百掌,叢生不迭,密密層層推涌而來,圍縈她軀,頓時斷絕轉寰余地。小甜甜連使小伎倆皆無效,猜是“六壬遁甲”非她能破,耍蠱用毒也來不及。若換作別的名家好手,臨此藏經絕學頃擊之下,不免要為之駭呆失色。小甜甜大眼妙轉,見避不過,反而蹦跳上前,扭小蠻腰,衣短露臍也忘顧,抬手到頭頂上做小白兔姿態,朝胤龍晨吐舌曰︰“迷迷迷迷迷你迷你……”
樂逍遙見狀一怔,心道︰“真有小白兔……”胤龍晨惱極︰“色誘我?”眼簾里晃來晃去滿是小甜甜露臍而舞的影像紛涌而入,迫顱充斥欲爆,心神莫名受她所攝越甚,虛虛實實又打不中,不禁大躁︰“恁地妖妄!”一腳跺地,砰然發力震蕩,陡然地面如摧,非僅震那小影兒跌步難立,內力催處,氣浪傾激,土如濤翻浪涌,樂逍遙無力挪避,更遭摧撞飛起,颯然滑摔數丈開外。
小甜甜轉面瞧見樂逍遙更加遭殃,登時越發著惱︰“非逗到你瘋死不可!”轉回俏臉,已堆甜笑蜜蜜,一邊蹦跳避掌,一邊朝胤龍晨大做白兔姿勢,笑眯眯的道︰“迷迷迷迷迷你哦迷你哦——”便在胤龍晨心神又被霎那擾迷之瞬,小甜甜迅即扭腰捏咒,上身微轉,頭臉稍回,狀似驀然回首,釅釅一笑︰“骷髏色相!”
胤龍晨心乍一凜,只見小甜甜反手回揚,笑眯眯地朝他面上虛抓一把,旋即晃掌霎現四只骷髏頭影幻閃迫瞳。小甜甜笑顏隱在骷髏血魘之後,小手改勢作狀爪舞,咒道︰“鬼降!”
樂逍遙怎知她所使何法,竟令胤龍晨瞬即不動,所發掌招半途剎止,滿眼皆是迷惑困惘之色,仿佛看不見小甜甜。她收姿回覷,湊來大眼察看,並且伸素手來胤龍晨臉上搖晃幾下,測試反應,不料手被扣腕拿脈,突又遭擒。
小甜甜“啊啊”痛苦,胤龍晨擰轉她臂,正要擊之,突見一影映瞳在側,卻似突如其來,乘他不察,揪樂逍遙欲走。樂逍遙跌時帽落,被那人提拎在手,露短毛絨然之頭,映在胤龍晨目中,視線頓移而來,恍見幼時因入藏經閣,被寺僧逮來毒打的慘痛光景。
啪一聲響,小甜甜被推跌在地。胤龍晨倏欺上前,發掌捺向那人,喝道︰“老賊禿,還敢作惡?你可記得我是哪個?”樂逍遙神志尚在,雖動不得,但看乘機尋來捉他之人正是林中所遇關保一班披甲扈從之首,蒙面散發,並非什麼“老賊禿”。
那披頭甲士跟蹤在後,暗覺胤龍晨狀似已然發瘋,正可趁機逮樂逍遙離開,不料胤龍晨雖陷瘋魔之中,耳目仍是銳利之極,甫未由避,已臨掌狙,不得已唯回一掌急迎,口中提氣沉喝︰“我只識得你這瘋漢有目無珠,卻來找死!”樂逍遙耳鼓應聲大震,幾欲昏去,然而胤龍晨端若沒事,迫至近前,輪到披頭甲士霎為一凜︰“關東八百龍竟有這等好手!”
本要揪樂逍遙不放,免又走失蹤跡,但憑只手怎接得住胤龍晨幻化萬掌驟來圍襲之勢?究竟生死交關,不得已將樂逍遙先放在地,騰出雙掌,咬牙強接胤龍晨千變萬化、層出不窮的攻略奇招,但沒接著,連換兩式皆空,兀覺暈頭轉向,突然全身三十六道大穴頃遭指戳閉絕,僵然而倒,瞠眼猶悸在心︰“怎竟仿佛三十六羅漢堂僧同時圍毆,每人向我各發一道伽摩指力!”
 砰一腳踢飛那倒地甲士,胤龍晨霍然返軀,怎知何以轉眼之間,竟尋不見適才還在的那兩個小男女蹤影,一怔之下,頓時萬念紛迫心顱,眼光清濁變換越發無定,暴躁大叫︰“哪兒去啦?又躲哪兒去了……”聲徹林間,摧奪梢葉紛墜,勢若追龍之嗥,不絕于耳。
樂逍遙咯血染襟,神漸昏迷,迷迷糊糊只覺小甜甜拽他鑽到樹叢里,一逕避藏暗處,屏息靜氣,等待胤龍晨往別處走遠。他暗感奇怪︰“老胤又發龍吟之音,小甜甜怎似渾沒事般?”他此刻難提內力,自難抵當,胤龍晨怎及小甜甜機巧?一轉身便不知其溜何處,遍覓無著,更惹怒起。何況又當瘋態發作之際,眼里四周皆是敵蹤,宛然昔日寺僧圍攻模樣,卻又嘻皮笑臉、百般生釁,仿佛小甜甜姿態。其實無非岩影木葉,風晃影動而已。胤龍晨全然不覺,一路打去,猶如獨戰千萬人,摧樹劈石,當然所往披靡。所覓方向雖錯,但他發出吟音殺鋒,樂逍遙、小甜甜兩人雖然藏得隱蔽,究難抵受音波侵耳刺顱之驟。
小甜甜旋即又似沒事兒般,轉面俯來大眼,看出他苦難禁,小手伸來,不知塞何軟粘之物揉成團兒,堵住他耳。樂逍遙覺音波之襲減弱,鼻際微漾藥味,心下稍省︰“小妞兒果然伶俐得很!經我先前提醒,存了心眼兒在先,卻用蠟丸殼兒揉成小團堵耳,聊以抵擋老胤的音波功,倒似好使過先前我用泥巴和棉團……”
得她之助,方稍定神抑止亂息,所習凝神之法應念而動,寂然導氣歸元,其漸生效。靜臥中又思一事奇怪︰“小甜甜被那團異絲所纏,因擺不脫,才遭胤龍晨逮去,似乎還被點了穴的,怎又脫了身,卻藏在一旁看胤龍晨發瘋?老胤好端端的怎又發起瘋來,這回顯似瘋得更加厲害……”
小甜甜待覺胤龍晨動靜漸遠漸息,方微吐口氣兒出嘴,大眼眨巴的道︰“八料他中了偶的‘鬼迷眼’毒,還這麼厲害的哦!比‘鬼見愁’老姬還了得哦,搞到偶法術全都八靈了,幸好還有鬼迷草 偷偷叮他一下……”樂逍遙暗異︰“鬼迷眼?這是什麼玩藝?竟有這麼厲害,怪不得老胤如此大的本事,居然瘋得大戰自個影兒,以為四面皆敵,宛然打不完的蝗蟲狀……”
小甜甜俯來嫩掌,一對白生生小手按他胸腹,冷不防教樂逍遙吃疼欲呼。小甜甜抬手自想︰“還好排骨沒斷掉 !骨頭有夠硬,難怪能捱得……”待又細加察看傷勢,呶嘴而思︰“好像除了中毒,還有內傷哦,八過偶可不大會醫治內傷……不知會不會死?”至于書航所使的劇毒,她三兩下便化去,卻用以毒攻毒之物,樂逍遙暗覺不妥,苦于無力言阻,唯咽苦果,任她擺布。眼見得五六條模樣怪惡之蟲被她捏出汁來塞他口里,心頭之駭無以表達。
他還沒緩過勁來,突又頭顱大震,龍吟之音猶如暗潮侵涌,似是又朝這邊洶洶返來,驟然近迫。縱是耳塞蠟團兒,亦抵不住。當下他內息未及凝定,猝擾又亂,痛牽胸脅筋脈傷處,登時劇搐咯血,雖猶強忍,小甜甜究是機靈,籍借樹上螢火流輝閃耀,看出他面色不好,倘若再受胤龍晨吟嘯之聲所激,只怕不出片刻便撐不下,更增內傷嚴重,甚而性命難保。她大眼溜溜一轉,在他耳邊說道︰“那家伙鬼叫不休,偶先去引開他!”
樂逍遙兀自昏昏沉沉,猶未等他听清,小甜甜晃手收去縈梢螢輝,臀影微扭,已鑽出草叢之外,竄入霧中,一路奔跑,一逕叫道︰“鬼叫哦、鬼叫哦,鬼叫什麼哩?偶在這里,有本事來追偶哦!”聲如雛雀兒般嘰嘰哇哇,兜兜轉轉,繞著圈子,有意引胤龍晨遠去。
樂逍遙隱隱听聞龍吟之音驟隨而往,心感不安︰“小甜甜雖不一般,可那胤龍晨本事更大,幾乎與關東強雄無異。瘋雖瘋,多少高手被他兩三下就打倒了,小甜甜卻又去釁他,可別當真搞到損手折腳的收場!”況知小甜甜雖以蠟丸殼塞耳,未必足堪抵御胤龍晨的吟音功,倘若一再激得胤龍晨惱怒之下,更催殺韻十足,她縱是尚還跑得一時,心脈亦會由而斷損,究撐不長。
他心中暗急,強撐欲起,不料氣力仿佛蕩然無存,半根指節亦自難動。眼前昏霧迷林,樹影曳舞妖異,落葉沾頰奇癢難耐,想要抬手拂去,卻又力不從心,宛似困陷夢魘之中,不禁驚駭︰“怎竟動不了啦?這節骨眼上如何是好……”
猜是先前誤吸“悲酥清風”所致,撐至此時,終是傷乏難支,再無余力可卯些出來。他知空急無用,與其一味多思亂想,不如凝神調息,盼能聚回些真氣。但就在這當兒倍為困厄乖蹇之時,耳听得嘿嘿冷笑,傘影忽臨,傳來榮道人的話聲︰“小子,你還真是漆黑中的螢火蟲!這樣都被我們找得到……”
樂逍遙心頭怦跳,欲掩襟中所露碧光不及,忙要拽出那件黃玄法衣將自己掩蓋起來,榮道人打傘的身影倏已籠罩上來,立傘下俯瞧他,嘿嘿低笑︰“跑不動了吧?何必強撐,不如乖乖領我去藏金地頭。”樂逍遙既動不得,唯認晦氣,但嘴猶硬︰“如果我說真的不知道呢?那又怎麼樣?枉追這麼久,你會不會好失望?”
榮道人抬腳,樂逍遙見其作勢要往他那話兒猛踩而落,驚道︰“你不要亂來哦!”榮道人嘿嘿而笑︰“我這一腳踩下去,你話兒就硬不起來了罷?”逍遙兒果然沒法再硬,嘴先顯軟幾分︰“何必趕絕哦你?斬草除根……這個,這個……有違道家慈悲精神!”
“慈悲是佛家的事兒,道家只講養生,”榮道人听了,嗤之以鼻,腳仍作勢要落。“但我自問修養尚淺,脾氣不那麼好,小子!若想少吃苦頭,這就領我去那藏金之地罷!不然,你會知道‘修養尚淺’是何意……”
樂逍遙急轉念頭,暗忖︰“這時我哪能動彈?一味強硬無非找苦果子吃,如說不知道藏金下落必惹怒他,那就更慘了!不妨答應下來,領他兜圈,這叫緩兵之計,最好是到前邊林中遇著小甜甜或胤龍晨……”料想榮老道不見得是這兩個厲害腳色的對手,遂作無奈狀,嘆了口氣︰“道長連鵪鶉都不放過,我不必知道你老修養其實有多淺。去便去,只是當下我沒了力氣,怎生領你走得?”
“就憑你這爛泥樣,也配搞傲雪?你搞得動嗎你!”榮道人看非作偽,皺了皺眉,嗤之以鼻︰“難道光憑一張嘴硬也行?莫名其妙!”見其居然有憤憤不平之色,含妒在目,樂逍遙不由好笑︰“其實我哪里如你榮道長了得?鵪鶉這麼小你都搞得動,除了精致以外,我無法用別的言辭形容你!”
榮道人覺此言不懷好意,一時卻沒暇理,皺眉道︰“休要廢話!那地頭離此有多遠?”樂逍遙道︰“你還真是‘精致’哦!除了精雕細刻以外,我無法想象你的行為。連鵪鶉這麼小也……”但見榮道人揚手欲摑,他忙答曰︰“你這家伙……好了,不說了。那地頭離此說近不近,說遠不遠,須得走出此坳,穿過那片林子……連鵪鶉你也不放過,還真是精益求精哦你!”
說著說著話又回到那處,榮道人听得雖慍,究是沒心多理,轉身吩咐兩名尾隨在後的灰冑人︰“還等什麼?”樂逍遙因惱這老道先前語涉傲雪,出言無禮,猶沒罷休︰“還真是精耕細作哦你!連鵪鶉這等小禽,你居然也能找到空子可鑽……”突听嗖嗖鞭響,以為打他來著,慌要縮脖閃避時,卻見兩道鞭影旁曳,交相拽扯,嘩啦扯下一根筆直樹枝,掃去雜葉,伸來挑他。
沒等反應過來,已被那兩名灰冑人扛在中間,枝穿腰帶,挑他倒懸而起。灰冑人展開輕功,飄忽行走之間,樂逍遙晃悠悠想︰“鄉下人挑豬羊去宰,就是這般一根棍子穿在中間,兩三人扛著……”兀自苦惱,榮道人突似發現什麼動靜從前邊傳來,究竟機警,悄教灰冑人滅了火把,便在火滅之時,眼前卻並不全然漆黑,榮道人同那兩個灰冑客齊感詫異,轉目只見樂逍遙懷中微露一物發光碧熒。
樂逍遙暗覺不好,剛想掩時,榮道人手先伸來,訝然道︰“懷里揣的什麼古怪之物?”一拽之間,卻另外有物隨那一小根碧晶棒兒落地,榮道人和那兩個灰冑客一見登時動容不已︰“啊?似是……”樂逍遙拾已不及,方自暗嘖︰“黃玄法衣是他本門之物,豈認不出?”突感頸為之冷,颼涼了脊,瞥目之間,倏覺背後似有一道筆直之影驟晃而過,這一霎那間的感覺便如先前到磚窯外邊所歷一般,仿佛有鉤入髓,縱然看不見,一注奇銳之氣猝卻鑽脊剔透。
榮道人急拾法衣在手,變色道︰“本教黃玄寶衣怎在你手?”樂逍遙怎明何故如此動容,心想︰“在我手又怎的?”榮道人與那兩個灰冑客對視一眼,卻覺干系非小,方要更加逼問,突然同感脊涼徹剔,凜齊轉面,只覺有影閃過,猶沒覷辨清晰,頭上墜葉紛飄,一葉突颼掠過,樂逍遙腮沾血星點點,兀未反應過來,斗然隨桿傾落,軀剛墜地,方見後邊那灰冑人仰倒在旁,喉脖只被那片落葉掠擦一下,卻現出一線殷縫,隨即身首分離,顱滾數尺外。
他霎為一愣,又見另一名灰冑人鞭剛揮出,面門正中突現一道豎線垂直往下,隨即裂軀分半,剝倒兩旁。榮正老道心亦凜然,投眼看時,只見鞭梢颯然蕩倒一簇矮樹,前邊現出一影畢直,蒙頭披氅,銳目寒侵迫瞳。
以榮道人的了得,居然和樂逍遙一般均沒看出兩個灰冑人如何頃遭殺斃,待其既倒,方始省覺不妙。榮道人急自袖下翻掌欲擊,突感腕痛劇銳,褪袖看時,只見手綻血縫殷擴,一驚之下,所拿黃玄衣不覺離指飄落,掉在樂逍遙手邊。
隨即啪的墜下半只斷掌,掉他嘴前。樂逍遙吃一嚇道︰“哇塞!”抬眼只見榮道人斷袖飄落,臉上須肌齊搐,目光反卻悍閃熾然,瞪視前邊那道籠氅之影,愾聲道︰“茅道臨!”
樂逍遙聞言一怔,方想轉面去看,突見榮道人話聲未消,其傘先裂綻開去,隨即自頭至腹竟一片一片地迸裂剝落,支離碎散,如同廚房里零剁碎斫的瓜片般,整個人頃裂無存。但他始終沒有看到刃光稍露氅外。
樂逍遙心下驟怦不已︰“依書航所述,榮老道總想找茅山派的人釁斗,比試五斗米教與茅山術的高低,當真撞上一個,不料竟如此下場!”眼見得那老道身軀蕩然無存,散了滿地屑片斑駁零落,似此情形無疑又如魘臨夢厄也似。大著膽子轉面偷瞧一眼,但覺背後那籠氅森然之影隱約不似先前所見曾與粼兒交手之人,相較之下顯得更為高峻寒凜,眼銳魘深,目光幽不可測。與粼兒交手那人仿佛臨頸勾鋒,眼下這一個卻如鑽髓之刃。
刃早在心,不露于外。仰見夜穹霧破,一彎月影如鉤。樂逍遙頃無絲毫懷疑︰“茅山殘月半弧鋒,夜魘勾魂縈隨念……這便是曾嚇得小甜甜掩眼不迭的那一個!”
霎然銳目突近,語縈顱間︰“你知我是誰?”樂逍遙縱想學小甜甜捂眼亦不及,心頭一寒銳甚,唯兢︰“我……我連茅以降是誰都知,何況小茅?”那影籠氅悄立他腦後,目光如鉤臨頸,覺此人話雖似兢,語卻無禮,眉方一皺,樂逍遙忙道︰“老茅曾在我吃飯犯時突至,陪我嘮叨半天,搞什麼夢傳秘法,你說奇不奇?”
頸後鉤芒似收,那人聞言一怔,隨即微覺奇怪︰“他就愛冒昧入人夢中,不過能有機緣被入了夢的人,茅山嫡系之外還沒有一個。”逍遙兒奇︰“這麼說,他也入過你啦?”那人目似縈憶自斂,冷哼道︰“很多年沒讓他入了。”逍遙兒想︰“幸好咱都不是娘們兒,否則亂被他老人家想入就入,花花草草全采去了,毫無閨私可隱,豈還得了?”
想來也是慶幸,若非他被挑起來扛著走,昏暗里多半不免要被那籠氅人當作榮道人一伙,這般猝襲之下,豈能有望保全?雖是猜到那人來歷,心猶忐忑︰“怎麼始終不走到我面前,只在腦後總似潛鉤抵頸一般?先前曾經以為是鬼影來著,不料卻是鬼怪克星茅山派!但他會不會連我也碎剁作一塊了?”
縱是不安已極,恁奈動彈不得,有如待宰的豬羊般,當下命運不由自己掌握。卻幸那人听他自稱與茅山派結有離奇淵源,尤其“入夢傳法”之說,實非外人臆編得出。雖感其中大有難以置信處,眼光中的銳芒不覺漸收幾分,攢眉道︰“夢中傳了你什麼法?”
逍遙兒想要撓嘴,怎奈手難抬動,聞得有問,而非鉤落,倒也心頭稍弛些,答道︰“總之莫名其妙就是!夢里的情形我怎說得上來?”想到懊惱處,不覺苦笑︰“況且沒啥用場,若是好使,我又何至于被人當豬羊般抬著走?反害得抬豬的死在豬前……”
因惱自己沒用,反又牽累榮道人等三條性命徒喪在眼前,本只是隨嘴直說,那人聞言卻又目光轉銳,仿佛鉤魘之芒斗然便要攫入他喉,凜聲道︰“怪只怪他傳錯了人,是你自己不濟。敢說茅山術不好使,我這便讓你五魂出竅!”
樂逍遙覺手影倏至脖下,陡然想起小甜甜先前亦曾對茅山派出言不敬,幾乎喪命鉤魘之下,幸有和尚明求情于旁,加上當時似另有勁敵既臨夜麓,七星劍氣沖天,那人才不得不留她活命。當下並無這般機遇,只道自己要完,脖既收不得,嘴反而硬︰“茅山林居士怕傲家怕到上吊,茅山學堂被人欺上門都不敢應戰,反而靠我這種不濟之人出來玩命幫忙,你說濟還是不濟?”
鉤魘臨喉突似剎收其芒,那人聞言一怔,隨即冷哼道︰“怪不得他老人家竟會入你夢中傳法,原來你與茅山派早結淵源在先!睚齜必報,快意恩仇,連在睡夢中也念念不忘……哼,還說什麼得道悟仙?”樂逍遙汗透衫脊,暗覺因果奇妙︰“提到‘他老人家’,這人眼神未見緩和,但似說起林老毒和斕姐這層淵源,卻有效果哎!不過林老毒也沒欠我什麼,我救他命、他救我命,算起來還是我從他們那兒賺得多了去……”
只道果然,不料那人抬手時,卻拿著那半件黃褪之裳,眼芒又轉銳迫︰“這件黃玄戰衣哪兒偷來的?”樂逍遙未曉其意何在,唯先裝懵充愣︰“只是半塊破衫而已,我隨手撿來的……何以動容如此哦?”至于那人是否動容,他也看不清,但听銳語迫在耳邊,猶如鉤芒將刺入顱︰“當時有沒看到包裹著的死嬰遺骸?”逍遙兒搖頭︰“哪有什麼死嬰孩在內?”
眼見那人晃手還襟,欲收去法衣,樂逍遙不禁嘖道︰“還給我哦!”話聲未落,風蕩霧漾,突然飄來一笑藹藹︰“茅道臨,你也想染指黃帝戰法嗎?”
笑語縈耳,但並未見人現身。樂逍遙不料又有人倏忽而至,一怔而望,怎辨聲從何處傳來,至于是遠是近,更分不出,但覺仿佛耳語一般。笑語間歇,四處林霧中不時發出得兒得兒的驢蹄聲,忽東忽西,轉悠不定。
驢蹄聲初听雖似平常,待又傳近,“得兒得答”聲敲擊心頭和腦顱,每如錘鑿錐刺,其竟不下胤龍晨的“龍吟殺韻”,樂逍遙心跳仿佛也不由得岔擾驟亂,亦隨“得兒得答”的驢蹄聲怦怦而跳,驢蹄聲奔快時,他心跳亦快,更覺周身血行促急,驢蹄聲放慢減緩時,他心跳和血行亦隨之緩,怎知何以霎刻受攝一般,突感不好︰“驢蹄聲倘然停了呢?”
那烏氅籠頭之人非似樂逍遙般未及反應霎已受擾若攝,依然風不動袂亦不動,冷岩峭石般立在樹下,冷冷的道︰“倘然蹄聲停了,你也就沒心跳了。”其實不須提醒,樂逍遙亦感不妙,急要凝神斂念與抗,但覺此時無論如何,也無法定下心神不受所擾,至于凝神守寂更是力所難為。先前小甜甜雖塞蠟殼兒幫他堵耳抗御龍吟音波,但早已掉,此刻縱想抬手掩耳不听,雙手卻抬不動,稍加使力,臂膀牽痛難當。
他心下暗驚︰“好似胳膊壞了哦!”驢蹄聲既近,終是要有停止的時候,若依那披氅籠頭之人的說法,那奇異的驢蹄聲歇停時,他的生命豈不也隨之剎止?
風中又有藹然微笑之聲透霧傳來,縈耳若迷心魄般徐徐說道︰“小茅,茅山只你一個素來不好畫符捉鬼,卻到這兒干什麼勾當來啦?”比起那敲擊心頭要命的驢蹄聲,這樣的藹笑之聲鑽耳越發難御,就連一字一辭亦如挖腦刺顱的釘,緩緩地打入腦中,整句未待听畢,頭似要爆。
樂逍遙兀苦難當,那披罩烏氅之人猶然無動于衷,語如夜魘之囈︰“何須用符,隨手便殺得你門下得意弟子。”樂逍遙聞言一怔,只听霧林間那藹緩之笑也似無動于衷,但多了一層疊音余波震蕩開去,枝梢紛簌不已。那人藹笑不減的道︰“怪只怪我門人學藝不精,給郭老仙這麼響當當的名頭萸人了。”
樂逍遙心為之怦︰“不是听說他失了蹤麼?怎麼郭魔弱卻跟傳說中張果老似地騎著驢兒出現在此?”依他想來,這郭老仙既是五斗米教前輩高人,位份乃嚴遵的師兄弟,比起關木通、榮道人等,本領之高自然毋須多想,昔見鄰鄉祠堂門前貼有其像,一派得道之仙模樣,由而更忖︰“小茅雖說是衣缽大弟子,可他輩份顯然不及郭老,就算黎遇船、林居士那樣高的輩份,道行似也遠不比這郭老仙厲害,還沒露面就已先聲奪人了,只怕要奪去我命先……”
林間驢蹄聲放緩,果然似要停止,樂逍遙心跳將停之際,耳邊又縈藹緩之笑︰“既是這麼丟份,你殺了他,老夫非但不忤,反而喜歡。道理就有如我殺了你小茅,料想老茅也見怪不得,否則就是鼠肚雞腸,沒有大家氣量了。”樂逍遙苦捱中想其謬處︰“可小茅與你徒弟份屬同輩,你郭老仙是何等身份?你來殺小茅,不顧長輩之尊,豈非以大欺小?”
隨心所想,他不禁話說出嗓,欲咽不及,林霧中藹笑般語突轉不豫︰“哪來的小毛頭在這里作祟?”樂逍遙當下正是“小毛頭”模樣,但愕︰“他好象還沒來到左近,且在樹林中轉悠出沒,怎瞧見我的頭型是啥模樣?”心想死便死矣,理不可讓,又硬起頭皮,索性從旁更加出聲回敬道︰“但求道理對,又何必在乎說理的人是小毛頭還是老蒼頭來著?以你郭老仙這麼大本領,不去幫眾人擺脫困境,反來這里胡亂糾纏,更于道理上說不過去罷?”
他大膽執言,不怕冒犯郭老仙尊威,本來是為那烏氅人說說公道話,但那烏氅人听似蹙眉在畔,微嘿不言,透出鄙夷之氣。郭老仙語聲猶藹,悠悠問道︰“小茅,你听听這死理!怎耐煩得,還不殺了他?”樂逍遙突感脊凜頸寒,如鉤臨脖,一怔之際,著實不解︰“怎麼回事?”腦後那烏氅人語如魘囈般道︰“世人平時不敬神重道,行事肆無畏懼之心,臨危遇險關頭才指望得救。你這小子剛才語出譏刺,不知死到臨頭!”
樂逍遙一愣始省,陡當頭頸不保時,猛然想了起來︰“我剛才諷刺的是郭老仙見危不救,卻讓小茅在旁也听得刺耳了。記得他嚇小舔甜時好像說過他自己便是見死不救、任其自生自滅的……”但話已收不得,苦于無法走避,方要閉眼待戮,頸後寒氣卻又斂去,氅影自返原地,悄立樹暗處,語如魘囈般道︰“生殺予奪不必在我,從來是適者自存,弱者自亡。郭老仙要殺的人,何須他人代勞?”
樂逍遙一怔,心下又為不解︰“這話怎說的?”原先他受胤龍晨所撞,一時真氣逆堵胸口,難以說話,但在小甜甜引胤龍晨離開之後,因犯情急,不意又能勉強說話復暢了些,縱仍低啞,已可應念抒表,不料直抒心聲,卻又禍從口出,命幾不保。
他正惑頸後殺機何以又收,霧中藹語從南邊悠悠送來縈耳擾神,緩然道︰“區區小毛頭不過是即將失火的城門邊那條池魚罷了,老夫又非見死不救之輩,究竟不同,听來也沒你所想那麼刺耳。”語臨句末,得兒得答聲卻在東北方向悠蕩而過,樂逍遙一邊暗幸其未停蹄,一邊奇怪︰“怎恁地飄忽?”
烏麻氅籠頭之人亦為微奇︰“哦?”听來覺似破天荒,只听西南邊得兒得答聲悠轉而過,郭老仙語在東角︰“雖說門戶不同,百年來常有斗爭,不過老夫悠游四海,眼界開闊。還不至于像你們茅山上的人那樣狹隘。先前便發好心,出手救了個茅山小輩,或許還要更發善心,不日去救你那寶貝佷女茅小仙……”不待說完,烏氅人已听得頓為變色,哼一聲道︰“住嘴,小仙好端端的有何災難,需你去救?”
藹然之語蕩自霧林北麓,悠悠的道︰“若果真不需老夫出手打救,除非你乖乖地把剛才搶到手的東西交還我,不然恐怕連你自身也有難!”樂逍遙縱想不听亦難拒其聲侵擾心神,但听愈惑費解︰“他所謂打救,到底是打還是救?若出好意,何以小茅聞即不安起來?這老道搞啥鬼?”
霧中藹語微嘿道︰“既是生殺予奪不必在你,為何殺我門徒?”
驢蹄聲漸行漸緩,仿佛將停,樂逍遙心跳亦隨之越來越緩,氣也喘不過來,眼看要絕,忽听那烏麻氅客語如魘囈般道︰“從來好物是能者應得,正如寶劍識主人。”話聲雖似輕幽低緩,其透一股殺氣突在句末轉銳,颯地只見勾芒飆蕩掠霧,樂逍遙徒睜大眼在旁,並沒看清他如何出手,軀似一動不動,手籠氅內,霎然一注弧光已出,斗旋而掠,幾乎擦睫而過,疾往林間蹄聲傳來處灑射。
不同于樂逍遙一直睜大眼楮,那披烏麻氅的人卻似始終不稍看一眼,僅憑聆聲辨向,一聲微叱,頃然出手︰“殘月如鉤!”樂逍遙怎料他不動聲色間先發制人,大眼轉覷,只見鉤芒所向,連摧數樹接繼折倒,往林霧里悠蕩半弧,篤的釘在一片空地之上,鋒嵌石中,臣然猶震。
然而卻是落空,驢蹄聲慢悠悠地又從另一邊傳來,得兒得答、得兒得答……
樂逍遙一怔,隨即暗為慶幸︰“幸好沒停!”縱被那奇怪的驢蹄聲攪擾得心跳難定,驟撞胸膛如擂急鼓也似,再苦不堪言,畢竟也比心跳嘎然而止或算好些。正奇驢蹄聲何以居然飄忽出沒不定,連烏氅人頃亦失算,一擊落空,他兀轉惑眼亂覷,霧中又傳來藹然笑語︰“看來小茅不乖,所以我說你要有難了,須我打救。”
笑聲未消,四周土聲紛簌而響,樂逍遙怔眼轉望,頓嚇一跳,赫然只見陰霧迷間,數影破土鑽軀,崛然而立,一時臭氣亂彌,竟是腐尸四出!沒等他辨認是否眼花,七八具腐尸移身行走,其間還有嗷嗷爬地者,一擁而上,朝烏氅人撲噬而來,乍眼所見距尚不近,誰知瞬間便已到眼前,伸爪可觸。
伴隨著陰風中歌如哀號,夾雜奇詭莫辨的馭鬼咒語,不斷有尸起身行走,幢幢越霧迫來。驢蹄聲得兒得答、得兒答答,越發轉悠出沒無定,更教那烏氅人難以捉摸蹤跡,縱想發鉤再狙亦不可望。郭老仙時而咒如哀歌,時而竟能藹然笑語︰“涅滸火,死而永生,這才是終極的打救!”
風中傳來笛聲,竟送安魂曲,其幽莫名,戚戚楚楚。樂逍遙本來簫笛不辨,乍以為是粼兒送簫遙至,待感鼻頭一酸,心神為之淒傷欲絕,如弦將斷,頓感不對︰“更糟!似是郭老戚戚楚楚吹奏,追加一韻笛聲作法碼又壓在心頭,叫人怎麼吃得消噢?”倘然只是對付他一個,郭老仙何須恁多動作不斷催加迭臨?因感不論驢蹄聲和藹然語如何催發侵擾心神之氣,那烏氅人仍似無動于衷,反而驢蹄聲稍緩若停,不免要遭鉤魘循蹤追命。郭老仙唯有越發飄忽轉悠,不敢停下,適才猶沒較量,已感那烏氅人以“不動制動”的壓力脅迫。
樂逍遙自然看不出其中微妙之處,只覺烏氅人與他自己一般顯然危矣,眼前遍是行尸走骸之影異動幢幢,但沒等群尸欺得更近,突然眼前大爍,颼颼鉤劃銀蕩之聲四起。
烏氅人籠手而立,其影斜斜投地,看似紋風不動,霎然之間勾芒繽紛,頃有弧光彎刃從他身影里灑然穿掠而出,初只一道寒輝,翻旋矯蕩之際突增其數,幻化萬千,瞬即迫瞳,稍霎又隱去無余。
樂逍遙乍覺寒凜銳迫,奇驟異常,只道連他也要一並除卻,不料剎那之間,繽紛之芒已隱,當下又只剩下他和烏氅人,地上碎片亂撒,群尸蕩然無存。
他暗為之汗︰“寒……怎不連我也誅了干淨?”烏氅人側目瞥他,心亦微奇︰“眼前連番殺戮,這小子連自保之力都無,看似年紀尚小,不過初出茅廬模樣,臨此險情,卻怎麼沒有多少驚嚇之色?”殊不知樂逍遙雖也難免迭連受驚,畢竟向來遇多了驚嚇,加上心性素自大大咧咧,已不容易稍露大驚小怪之態,縱有百般不安、萬種惶惑,只在心里亂轉而已。當下憋惑的是︰“這家伙似茅山而非茅山,非茅山又似茅山,大迥于我以前所遇見的茅山派人物,好生厲害!出鉤這麼凌厲,但怎留我性命不誅?是不屑嗎?”
不意目有所見,突然提醒一聲︰“當心!你背後還爬來一個……”其實不需他出言急喚小心,那烏氅人仿佛背後長眼,稍未回覷,一道鉤芒斜斜擦地突掠,將他氅後一個悄爬漸近的腐尸斫去腦袋。另手反指,化鉤為符,臨空虛畫一讖,語如魘囈微微︰“天地有界,靈法無邊!”
隨手一拂,虛不稍沾,地上腐尸應聲盡消,灰燼一般撒入風中,悉數蕩去無余。樂逍遙見無一屑殘骸剩余,由衷驚贊︰“弓雖!弓雖……”烏氅人瞪他一眼,目中並無先前那般銳迫侵凜之芒,或似暗領他剛才出言示警的好意,又像要說什麼,猶未及言,兩人心頭怦地一震,風中傳來尖啼厲號之聲,甫鑽心髓又寂,但如猶留毒針刺腑一般,余戾之氣深注不去。
樂逍遙眼為之黑,聞聲詭惡異常,不禁惶問︰“是啥在叫?”看那烏氅人神色似也頃間微變,顯是也同他一般驚疑不定。風詭霧迷,林間傳來藹然之語︰“茅小佷,你和你那徒弟一樣不知死到臨頭,敢到我的斗米結界之地混水摸魚來了,就憑這點兒微末道行,還能撐得幾時?”
語畢,驢蹄聲忽急,“得兒答答”四下出沒,兜轉飛快。猶如狂鼓一般撞敲心頭,摧腔欲裂。樂逍遙本是擔心這奇異蹄聲剎止,不料猝沒及防,其竟驟奔加劇,頓時激牽得面紅脖漲,心仿佛要跳出嗓眼外。
隨即越跳越急,幾致失控。雖想運馭凝神之法抗御,但失先機,此刻乍剛動念,心隨那奇異的奔蹄聲狂突劇撞愈甚,眼前頓然迷糊,氣為之噎,仿佛周身血管亦要隨之根根迸炸。這般苦楚從所未遇,怎知那老兒的驢蹄之音如何恁地詭惡?
那烏氅人听見他在旁悶哼而踣,眉雖一蹙,猶仍不為所動。霧林中那老者似窺在眼里,洞察無余,隨即又送語藹然道︰“除了你那小徒勾鋒,此刻尚有一茅山派女徒正遭困厄,若不想要他們死得難看,你乖乖地把那黃玄戰衣獻還老夫,換回兩個活人如何?”果然此語有效,烏氅人再難不動聲色如故,不禁蹙眉問道︰“什麼茅山女徒?我門下哪有女徒?”
隨即眼前炫閃,恍現群獸撲噬,圍住一個身無寸縷的女子狂撕亂咬的慘駭情景,便在他霎驚的眼光之前生生扯出腸來。郭老仙語如異魅之笑︰“怎麼?想起什麼了嗎?是不是當初你娘年輕輕的便舍你而去,也是這般慘死法?可笑啊可笑,連茅以降都罩她不住,讓你那光 的娘死得這麼難看,枉他身為茅山宗主,吹牛無邊!可憐呀可憐,當年你娘臨死之際大概還被群獸給‘上’了,先‘上’後吃,毫無浪費……”
樂逍遙听得皺嘴不已︰“這郭老仙話怎麼說得恁般齷齪哦?”殊不知當下對那烏氅人而言,這無疑是最要命的殺著,原本他殊未動容,此刻眼為之迷,心神大擾,恍陷群獸圍噬之叢,親眼得睹其母慘死之狀,卻又無法阻止眼前幻像迭涌,侵迫心頭倍劇。只听藹然之聲不斷送蕩入耳︰“茅山派不知天高地厚,敢到我斗米結界之地胡搞瞎搞,你可看見那茅山女徒當下也似你娘一樣,即將慘遭何事?若肯識相些,將黃帝戰法交出來,讓老夫心情開懷,不妨幫你打救她……”
樂逍遙兀自不明烏氅人本還好端端的,何以霎竟受擾心神大亂,比他尤甚。待又聞言,也為之驚︰“莫非指的是那小仙師孤行鱈?她正是茅山女徒,難道連她也已落入魔掌了,怪不得先前混亂之中突然不見,一直沒找到她蹤跡……”想到此處,不禁情急,斗激一股天罡戰氣萌發而起,強驅心神幻亂影像,勉力說道︰“茅道兄,別信他胡扯!斗米殺陣已失馭,連他自己都控制不住,還吹什麼?這是要激你心亂來著……”
烏氅人本陷狂亂漸劇當頭,恍見慘像迭現,涌涌入目,不禁心神駭慟欲絕,似要放棄抗御之念,陡聞他從旁出言喝醒,烏氅人究竟修為不凡,一怔之際,幻亂之念頓為霎減稍弱,耳听得樂逍遙勉力又道︰“五斗米教的人死得更多更慘,郭老道不怕吹破牛皮,你就只管吹吧!”
郭老仙本佔成算,正要更激得那烏氅人方寸大亂,不料被這少年言擾于旁,變色道︰“你說什麼?”心中既恨又奇,難禁納悶︰“按說他早該被我魔驢咒音擾得心亂至絕,此人顯然修為遠不及小茅,怎竟還作祟得?”本來奔驢驟急,在霧深處越發轉掠無定,此時一怒之下,頓然剎蹄,得兒答答之聲急止,決念先結果了樂逍遙。
樂逍遙聞听驢蹄聲驟剎,頃覺心跳亦要隨之嘎然而停,突颼聲響,只見烏氅人微一仰脖,雙手颯揚而出氅外,便往驢蹄聲驟止之處弧芒紛撒,激激燦燦,大片樹木摧倒,平地現出一條豁闊之道,鉤芒聚作一虹厲光,掠射奇疾,瞬已摧籠郭老仙適才話聲傳來之處。果然一剎蹄,殺機便臨!
得兒答答聲剎然將止之際,眼見竟引得一虹弧芒掠霧激至,勢所難當。郭老仙陡省不好︰“可停不得!險些上那小賊的當……”唯忙又奔驟離,滿林急轉,得兒答答、得兒答答聲倍密,在霧中撒蹄跑將起來,堪堪避過弧芒摧殺之勢,身後大叢林木轟隆隆響,頃即摧去,應聲現出半輪月形空地。
烏氅人晃手揚鉤正循其蹤驅芒追狙,驟感心神頃又促臨擾迫,風中厲戾異鳴侵耳而來,難辨何物大叫,其聲詭魅尖銳異常,夾雜得兒得兒驢蹄疾響密驟,兩人同感難當其侵。樂逍遙剛喘透一口氣來,陡又心跳促亂,比適才更為劇甚,手上血筋紛凸粗漲,眼看要爆,突听林中一語蕩然而至,送來川腔濃濃,有人說道︰“五斗米的,入你先人板板,這樣養小鬼,養得太離譜了罷?枉然苦心經營多年,不過地下那死嬰,我看養不得!”
樂逍遙聞言一怔,突覺心跳稍緩些許,脖上凸暴的血筋漲勢平遏,只听得兒得答驢蹄聲奔勢剎減,仿佛前頭遇阻,不得不緩蹄掉頭,郭老仙話聲微變道︰“苗子!大家各行各道,卻來趟啥渾水?”
霧中又有人冷哂道︰“可你把大家都困在這鬼地界了!”其聲雖是無甚魔力在內,然而傳霧縈梢而來,入耳清晰,人似遙、聲似近,縱然看不清身形面孔,郭老仙似曉來者身份,得兒答答的驢蹄聲雖猶不減,先前那股撞擊心頭擾神之勢卻不覺轉弱了些。原本是他圍著烏氅人轉悠出沒,這下突然變成他處于兩股夾擊之勢的垓心,既居其間,暗感不妙,仍強笑道︰“五個苗子,想恃多為勝不成?”
烏氅人聞聲一怔,心下暗佩︰“我只听到一個川腔說話在前,另一人官話純正,發哂于後,還有一人悄行在東北角,與西南面一個拐杖點地輕微者形成犄角。郭老道竟知還有一人悄無聲息而至,約共不下五人,單憑這份耳力之強,便不輸于我。”適才他心神受擾,幾致侵迷失抑,險遭郭老仙所乘,乃因被其早知自身弱點之故,幸有樂逍遙從旁岔礙,使郭老仙失去下手良機,但縱是如此,當下亦曉五斗米教“攝心術”之能,實是人所難及,稍有疏怠,便防不勝防。
驢蹄聲撞迫心神之感既減,樂逍遙得隙緩過勁來,見連烏氅人那樣高的本事也幾遭郭老仙魔音攝心術所算,知疏不得,忙運凝神之法試御余侵,聞听霧林中一人冷哂道︰“我們苗人千里別鄉,不為江湖斗勝而來。”郭老仙嘿笑連聲︰“那是為啥來著?瞅老弟你還年輕得很,莫非是要入贅凌家結親不成?呵呵,漢苗哇……”
樂逍遙暗皺眉想︰“這老道說話怎麼這等……那個來著?”因那幾人倏至,引得郭老仙一時分顧不暇,擾神攝撞之音轉弱,雖然苦楚稍減,忖及寶蓋仙先前所言,又自不安。最先發話的那個濃濃川腔之人哼道︰“我等所為何事而來,與你不相干,但既困在此處,卻是因貴教之故,所以要借一樣東西使使。”
樂逍遙心頭暗緊︰“其中一人是曲靈罡,本領之大,不下于老姬。怎又多招來幾個同伙?可別越發扎手,若粼兒被他們找到在先,叫我怎麼搶回哦?這川舌子又是誰,居然沒把郭老仙放在眼里……”本陷絕望困頓關頭,不禁由而暗盼一干苗人高手加上烏氅客,與郭老仙斗將起來,好讓他得隙乘機脫身,先溜去尋找粼兒。但一轉念又苦惱︰“可我中了‘悲風輕酥’……啊,不對,應該是‘悲酥清風’!我中了這個,加上傷乏纏身已甚,此時就算有機會又如何起身跑得動?”
郭老仙話聲微變道︰“借啥?想要我頭不成,就憑你們?”那烏氅人突道︰“只要這幾位霧月教朋友將你擋在原地,減去些飄忽不定,單憑我一個,取你腦袋足夠了!”郭老仙變色之際,只听那川腔甚濃之人冷笑道︰“本教與茅山中人並非朋友,最多是一時同道,日前貴派有一位名叫況明潔的小姑娘,還傷了我們的人,這筆有血的帳不知該找貴派哪一位尊長討還,待離此間,還望指點!”
樂逍遙听有梁子,不由暗怔︰“孤行鱈這位听來麻煩的師姊怎又犯上苗子了?”郭老仙聞言轉了轉眼珠兒,在霧中笑道︰“茅山的人果然一向多事!這位茅小佷亦與我五斗米教一個晚輩結下宿怨,好在胡星斗似也到了這里,大家有什麼帳便一五一十清算了罷!”幾個苗人听出話中有話,其中那川腔遂至︰“不過那位胡大俠現下幫不了你。”
郭老仙又笑得牽強︰“為何?”那川腔之人說道︰“剛才我們往這邊來時,見你這位玩劍的師佷被一個本領奇高的瘋漢纏住絆斗,那人顯是關東勢力,一雙肉掌斗劍,兀自攻多守少,就算不是耶律強雄本人,武功而論,我看也相去不遠。斗米道法既與六壬遁甲相遇,你指望不了很快便有結果。還是痛快點兒,把‘黃玄戰衣’借來用用罷!免得大家動手,傷了兩派和氣。”
樂逍遙心下暗奇︰“听來似是胤龍晨撞上了胡星斗!可是小舔甜呢?她又上哪兒去啦?屁顛屁顛的……”待聞來意,郭老仙藹然笑語越發顯得勉強︰“問題是我也不知那物事在哪里呀,大概還埋藏于地下,猶未重見天日罷!呵呵……”樂逍遙心中一怔,惑忖︰“明明都出來了,他怎麼這樣說?”
那川腔苗人冷笑道︰“很佩服郭老先生修為之高,幾至說謊不動聲色之境。我們苗人素來爽快,睜著眼楮何必說瞎話?黃玄法衣若仍在地下,這里豈會如此氣象?本來粒米觀音雖離地穴,但因這幾樣鎮穴法器還在,其魂不能遠離其府,冥關未開,魔力再強也有限。但看現下這般情形,顯然那幾樣鎮穴之物都已不在原處,你們的咒米結界已完全失控,道長又何苦強撐?徒然嘴硬,不如索性直承,交出黃玄法衣。既然你控制不住,就讓我們來幫幫你!”
郭老仙雖被當面拆穿謊言,猶仍微笑道︰“你們既困在這里,還是想個辦法先幫幫自己罷!黃玄戰衣只有半件,你們拿得到手也一樣出不去,呵呵……”得兒得答驢蹄聲又起,轉往北邊,顯是要走,林間袂風簌掠,有苗人展身阻道︰“想溜可不成!”
樂逍遙卻覺黃玄戰衣既未取回,郭老仙豈會棄之不顧,料非果真要走,而是又施伎倆。但沒等他想到是何伎倆,耳听得驢蹄聲又撞擊心頭,擾神驟迫,比先前還甚,所施魔音攝術顯然更連一干苗人和烏氅客也招呼在內,他雖凝神與抗,此刻內力難聚,又怎能如願?正感苦楚又臨,突見那烏氅人悄影晃來,低哼道︰“就讓苗人在此絆住他好了,念你小子剛才向著我,既溜不了,便帶你一程!”
手剛攫來抓衫要拎,突見一影疊閃倏至,背後有語微哂輕輕︰“茅爺可走,小瘸兒須給我留下!”樂逍遙不待回覷,聞言已凜在心頭︰“曲靈罡怎麼發現我了?”只見一影披籠麻布乍然閃在霧中,驟似由一化千,森然晃影層層密密,猶如千萬人次第排列長龍之形,推牌似地疊相紛涌而來,一時虛虛實實,由遙而近,到得跟前,又只剩一道身影,阻住去路,正是霧月長老曲靈罡,掌切烏氅人手腕,迫他手不能近樂逍遙身,居然後發先臨,從從容容,伸掌隔開茅、樂兩人。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全集閱讀   上一頁 | 下一頁 | 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6.04

個人化商品(用心愛的相片或自選圖片來製作)

CD盒

T恤

T恤吊飾

名片夾

抱枕

拼圖

原子筆

馬克杯

胸章

桌曆

掛軸海報

萬用手冊

滑鼠墊

隨手杯(個人、封面)

隨身化妝鏡

機動風暴畫冊

鑰匙圈
   
公告事項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

觀看訪客統計報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