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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 霧鎖江南(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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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靈罡道︰“不好意思。茅爺,這是我們要找的人。”
樂逍遙心頭一緊,隨即想︰“這麼說,他們還未找到粼兒,若知她下落,也不需要來糾纏我。”想到一干苗人行事詭秘,總似意懷叵測,暗幸粼兒尚沒落到他們手上,心弦微松,又惑︰“曲苗子怎會知曉我在這里?莫非也跟燕輝煌一樣,偷偷地在我身上藏放追蹤蜘蛛了?”
料想曲靈罡自然不會告知原委,只瞪來一眼,看出頹態,見樂逍遙似連起身開溜之力已無,曲靈罡微哼道︰“混了好些日,還沒什麼長進!”覺比日前相遇之時尚能跑來跑去,溜得飛快的情形,此時似更不濟,一覷之下愈加目露鄙夷之色。縱似神態輕松,但對那寒目如魘的烏氅人,卻是潛勢戒防不怠。
樂逍遙不暇理會遭了鄙視,在旁心念急轉︰“偏生這會兒動不了,真麻煩!倘落苗人手里,為逼問粼兒下落,必會痛加折騰我。甚或逮住我,然後用以誘引粼兒來尋,總之左右都不妙。有了!似乎若沒‘黃玄法衣’,誰也走不出去。此節曲靈罡也知,我若說寶衣在茅道臨手里,他倆想不打起來都難!但我又如何取得漁人之利,趁他們打得天昏地暗時,拿回那半塊破道袍呢?”
曲靈罡微瞥悄踞一側的烏氅陰影,想到以郭老仙之強,適才竟似沒敢露面來斗這烏氅人,僅隱在暗處,遙發魔咒音波來擾,唯欲先亂其心神,而後伺機下手,饒是如此,相峙多時亦未得逞,足見這烏氅人果有令人不得不倍加顧忌之處。當下他只插入中間,分隔茅、樂兩軀,為示無意近釁烏氅丈距之內,便即收勢讓掌,說道︰“此人與本教要尋的線索有關,曲某正要找他問話,望茅爺行個方便。”
樂逍遙本想直言那件法衣落入烏氅人之手,好引曲靈罡去爭搶,但話至口邊,又想︰“這樣說會不會反而更糟,況還顯得我卑劣了?”方犯遲疑之際,只見兩掌交格,烏氅人的手影瞬幻勾芒颯掠,疾抹曲靈罡將收未及的掌腕。烏氅人聞得曲靈罡之言,反愈起爭斗之心,因疑︰“剛才听苗子同郭老道一番對答,莫非霧月教也正尋找‘黃玄戰法’?這小子曉得黃玄戰法在我這里,苗人似還不知,那郭老道心懷鬼胎,也沒明說。但那小子如何找到這半件黃玄衣,適才我沒來得及問個明白,此于破解咒界大有關聯,若不著落在他身上搞清楚,誰都走不出去。我正要帶他離此,怎容落在苗人手上?”
此時林霧中突然傳來一名苗人嘎然而絕的大叫,顯是那個要阻住郭老仙去路的人吃了苦頭,不知遭遇何事,倏叫怖然。沒等听清,其呼已息。曲靈罡晃掌避芒,態雖從容,但當猝聞那苗人慘厲大叫嘎絕,得兒得答驢蹄聲亦消,怎知剎那間竟匿隱何處?烏氅人突趁曲靈罡心神霎岔之隙,霍然勾芒銳出,飆掠橫劃,旋輝一夭一蕩間,抹腰將曲靈罡揮分兩段。
颼然鉤又隱去,只是一瞬間,樂逍遙不意得睹烏氅人竟斬曲靈罡于眼前。甫吃一驚,烏氅人探手抓他衣襟,拎了過來,但見曲靈罡之影如鏡般幻碎無余,從眼前消失,樂逍遙一愣突省︰“是分身鏡像之術來著!”剛記起前次曾睹此術甚奇,倏感背後影臨,曲靈罡話聲發自茅樂二人耳後︰“鉤魘術就只這般嗎?”
烏氅人頃知曲靈罡悄臨身後,並沒回頭,氅影里颯地掠現一鉤弧蕩之芒,旋向背後,曲靈罡似未及避,又被撩個正著,影像蕩然碎去無存。隨即更多曲靈罡模樣之影層層匝匝,疊相紛呈,旋如舞龍戲繡,圍了過來。烏氅人勾芒四出,飆灑繽紛,所擊雖中,悉數卻皆幻像虛影。非但驅除不盡,反而激增倍多,一時怎辨虛實?
樂逍遙眼前大絢,爍爍閃閃,瞳中滿是勾芒對幻影,一劈即碎,繼而倍增愈眾,激炫異常。他正感頭暈心惡,方要跌時,突見前方草分,躍出一個嬌小身影蹦蹦跳跳而來,赫然正是小甜甜,不暇看清前邊是誰擋道,邊跑邊叫︰“哎喲哦!哎喲哦……”
隨即眼簾炫激熾閃,看到樂逍遙被拎在前,朝她投來愣望之眼。小甜甜覷見曲靈罡和烏氅人也在,不禁“噫”地叫一聲苦,雖感不敵,往前恐有自投羅網之險,但奔未緩,神色慌張,口中一逕大呼小叫︰“來了哦!來了哦……”
曲、茅二人方斗酣烈,不意突見小甜甜躍然而現,乍只一影竄出草間,慌似被追的模樣,頭上樹葉簌簌亂蕩,如遭狂風吹襲一般,暗霧中異聲大盛。曲、茅二人猶未止斗,不約而同轉覷,只見小甜甜奔來之處霧氣詭譎,初僅她一道身影俏現入瞳,隨即大片烏煙一般的翼影紛涌密集,破霧而出,追她而來。
樂逍遙怎料小甜甜居然也遭群翼追趕,不禁驚愕道︰“怎麼全給你招引往這邊來了哦?”一見之下,曲茅二人齊感吃驚,但瞬不容覷,大群翼影已迫在即,曲靈罡幻影化一,隱于霧中,烏氅人亦未暇顧,一揮手間,鉤芒急轉撒勢另往,弧虹繽紛,越發驟密,颯迎紛涌而近的那一大團陰影。
小甜甜手抓左腳尖,踮起右足一跳,姿如玩耍般蹦,竟從刃叢間隙鑽了過來,身形妙捷異常,腰肢微扭,趁亂躥到跟前。樂逍遙見有勾芒朝她颼掠,提醒道︰“當心撞上了!”話聲未落,小甜甜一仰脖,突然從勾芒之前消失,卻是出奇不意地遁入草中,一溜煙鑽得沒影。樂逍遙見她險險避開弧芒,暗感慶幸之余,又想︰“丫究竟被此人嚇得怕了,沒敢蠻來……”
此念未轉,不意小甜甜倏然從後邊翻斤斗出現,足踹連環,踢烏氅人脊。這一襲殊出樂逍遙料外,不意如此之快,其又蠻來。但看她足影飛踢,卻撞向數道颯然反迎的薄銳勾芒,每片似彎月之形,刃厲而無柄,不留綽握之處,怎知那烏氅人究是如何馭使自如?仿佛隨手撥蕩,勁道巧送,不稍沾觸,刃芒自出氅影之外,颼颼飆撒,旋光斗炫。
樂逍遙覺她這下要糟,決計縮腳不及,情急生智,忽叫一聲︰“別忘了搶回他懷揣的黃帝戰法!”小甜甜送腳臨刃之際,雖然听見,究是無奈,心下乍奇,耳後忽颼一響,曲靈罡從霧中聞言疾現,陡乘烏氅人不備,發掌拍向左脅,喝道︰“黃玄戰法既是在茅爺這里,那就只好得罪了!”
樂逍遙不得已這般一叫,意在替小甜甜解危救急,果然烏氅人臨勢所迫,不得已颼轉刃勢改迎曲靈罡之掌,勾芒旋掠,一撩正中,只見影像如鏡又碎無存。便在滿林翼影侵涌更近時,曲靈罡雙掌突從背後急臨,沉聲道︰“茅道臨,黃帝戰法我非要不可。看掌!”
話聲未到,掌力呼的先已抵脊,只道烏氅人既落後著,勢必轉身迎狙不及,哪料雙掌一推乍至,氅內豁然突現一對鐵手來迎。烏氅人顯已發刃未及,似連轉身面對曲靈罡掌力的機會也無,誰也沒看清他竟是如何瞬間轉身,忽以一雙鐵手擋住曲靈罡的掌力。
滿天翼影雲潮般覆臨之際,兩股力道驟然交撞,激塵四蕩,樂逍遙究距甚近,苦于無力走避,倏感胸前如岩劇撞,眼前一黑,似連魂兒也頃然震將出竅,一墮而往無邊無際的漆黑夜霧底淵。
迷迷糊糊,只覺草葉簌簌掠耳擦頰,奇癢難當,想要抬手去拂,身體卻似已經不屬于自己,竟然絲毫也動不成。他腦中尚未復轉清醒,只是昏昏沌沌,如陷夢魘泥潭,不知身在何處,但感竟動不得哪怕半根指頭,且身似一直不斷虛墜,怎知這就要沉墮何方?他慌將起來,心中一直憋郁著的不安之情愈甚,猛然強睜開眼來,所見影象卻也朦朧,依稀覷得頭上樹梢倒退,四周霧林草影皆似在移動往後。
他瞠了一會兒傻眼,覺軀仰臥,似在林間穿行移動,不免暗感驚異︰“小舔甜……她還這麼嬌小,哪來這麼大力氣,怎會拖我跑得這等飛快?”想到剛才似曾昏迷,怎知發生何事,竭力回想,只記得一些。欲待更多溯憶,腦子反堵得慌,愈增不安︰“我昏過去前,小舔甜引來大群吸血翼怪,不知大家怎麼脫的身?茅、曲兩人以及郭老仙又上哪兒去了?”
想到那件黃玄戰衣好像沒拿到手,心頭一緊,強要撐身坐起,但動不成。他急道︰“須得……須得拿回那件黃玄法衣,不然還是出不去!”然而話到嗓眼,卻又噎然無聲,喉里仿佛有一大團淤血卡著,想咳無力咳,欲言又無語。他躺著正促喘間,隱隱突覺林霧間似有什麼物事幢幢晃隨在後,穿梭掠草,尾追不舍。
雖非先前那般翼爪魅影,究因身在險地,看不見尾隨何物,更教他犯怵不安︰“是啥在追?”隨即又有些奇怪︰“以小舔甜之能,怎會不察覺背後有東西在追?若是覺察,憑她的性子怎不先打發掉?難道連她也自感打發不掉,唯有拖我急跑?”
忖到納悶處,想要轉頭瞧她一瞧,欲看當下是何神情,但感汗味奇大,非是她般馨香甜沁,逍遙兒皺著嘴奇︰“小姑娘家怎是這等體味?好像先前不是這般……”苦于頭頸痛痹難轉,急難如願看清前邊拉他急奔之影。只覺當下不是躺在平地被拖拽而奔,亦非臥得有車可拉,而是一簇樹枝、藤草扎結編捆而成的不知什麼物事上,低沿往腳跟擦著地曳移,另一端往他頭底下斜斜翹起,正有人拉著跑。
憋惑听了一回,覺腳步聲雜亂,絕非一人在前頭跑。樂逍遙頓為不安起來︰“尻!怎是七手八腳般……”不顧脖酸肩疼,竭力轉頭要看,眼簾里突然籠罩一幢高踞林間的大陰影,猝然往瞳間覆蓋而來,嚇他一跳,隨即听見前邊一人邊跑邊嚷︰“到了到了,想是就這兒……”樂逍遙心有一怔,聞覺耳熟︰“怎麼小舔甜大變活人啦?卻是陳猱頭那破鑼般嗓音在嚷……”
隨即被拽入那片陰影里,見有瓦檐在上,樂逍遙心下始省︰“卻是一棟大屋。”待又拖得近些,鼻際彌來霉潮之氣濃郁,此處仿佛久未有人居住,吱呀一聲門開,濕塵立時隨風亂蕩,破幔獵獵飛舞,每根梁柱似皆撼動發響,各種怪聲雜成一片,隨即被那破鑼般嗓音壓下,陳猱頭一路急喚︰“孫治肛呢?孫治肛呢?快來醫治!”樂逍遙從奄然欲昏之間竭力又醒轉返來,究竟聞言不安,忙道︰“可我肛沒事……”
板門開處,風熄殘燭微芒,屋內有人影初似慌作一團,紛要找地兒躲時,只見一個 頭兒一溜煙跑進來,嚷︰“肇保缸,好生盯著門!”門邊一漢子本要藏到門板後,待認出猱頭模樣,心神方定,依言望門,兩眼盯得死死的,至于外邊有誰跑入,卻沒暇顧。
樂逍遙被拖入門時見狀納悶︰“叫你盯門,怎就只盯著門板,還目不轉楮了?”瞅那人雖是相貌堂堂,顯然與猱頭在一起廝混的這伙破漢,腦子都缺根筋,但無礙于這等處境下相聚時的溫暖之感。陳猱頭奔到八仙桌旁,俯身從桌底拉出一個土郎中模樣的赤腳漢,不顧掙扎使勁往外拽,道︰“孫治肛,逍遙哥受傷了,你快給他瞅瞅!”土郎中听畢方哦一聲起,擱下手中顯示得有“脫肛痔瘡,手到病除”字號的徠客小旗,來扯逍遙兒褲。
猱頭打之︰“干什麼你?”光腳漢猶拽褲曰︰“你喚我干什麼來著?”陳猱頭眨巴傻眼道︰“別的患你不會醫麼?”那廝惱道︰“你當我是萬金油啊,涂哪都成?”猱頭不甘的道︰“可你是大夫啊。”光腳漢哼道︰“大夫又怎麼了?即使同屬下盤,其中也大有分別。比如婦產之類,與我的專攻領域又不同,經期失調你總不能也拽我來醫吧?”猱頭忙指出︰“逍遙哥絕非經期失調。”
樂逍遙聞听爭吵之聲,因恐亂投醫,強睜眼大些,勉力說道︰“我……肛沒事,不需要治。”孫治肛曰︰“有事沒事不是你自個說了算。”究竟技癢,不理猱頭胡攪,捋起破袖,伸手又欲如此這般。陳猱頭見樂逍遙投來哀眼,忙施野球拳打之,被孫治肛招架開去,隨即使跌打功夫還手,兩人正見招拆招,以慢動作拳來掌去,偶爾踢腿,聞得樂逍遙惑問︰“這……這里是什麼地方?我……我怎會在這里?”
陳猱頭搡開孫治肛,不顧褲墜,亂踢數腳,驅不能近,方才有暇轉面答茬兒道︰“呵,逍遙哥醒了。問得好,只是俺也答不上來。”想到也疑惑處,面又另轉,問那目不轉楮盯門的︰“肇保缸,這是啥地兒來著?這麼急著叫俺來,可有容身處?”樂逍遙亦轉面看那相貌倒也方正之人,心猶困惑難釋︰“我怎會跟這伙在一起?原本只看到小甜甜一個……”
這時看到拉著他跑進門的人除了陳猱頭和那黑臉漢之外,尚有一個頭戴儒冠,光著上身僅著大短褲的書生樣人,未容細瞧,盯著門的那廝忽示警道︰“噓!外邊似有可疑動靜尾隨而來,咱別作聲。”樂逍遙心念一怦,想到剛才途中覺有動靜追隨在後,此刻雖對著漆黑大門,卻窺望不清是啥在外。
幾人驚疑不定地交個眼色之後,陳猱頭忙道︰“想是鬼來著,快關門!休要愣著,還不快把門窗關緊了!”幾人七手八腳搬動門板掩上,隨即被風一吹,倒了一扇,塌下半邊門,幾乎砸著樂逍遙,幸好猱頭拽他避移飛快,見門又開半道,急︰“還不快找東西堵著,免被鬼入……”樂逍遙心想︰“若真是有鬼,關門閉窗也堵它不了。豈不白忙?”
肇保缸搬桌道︰“你們這幾個‘松腳’!只顧堵前門,忘了還有後門……”急說未畢,啪的丟了桌,率那土郎中往後邊跑去,猱頭捧腳呼苦︰“你媽!還沒堵門就撂桌子,砸俺腳上,恐要瘸似逍遙哥了!”
一番折騰,總算堵了門,正松了口氣,但听門外有人叫苦︰“怎把俺關在外邊了?”陳猱頭等大眼瞪小眼,聞聲驚疑道︰“外邊是哪個?”樂逍遙亦覺屋里好象沒少了誰,兀自納悶,那光膀儒生兢嘴道︰“別開門!免被鬼冒充熟人混進來咬咱……”猱頭拾根凳腳在握,悄打手勢道︰“且開一扇,讓俺打它昏迷先……”正叨咕間。門外那廝啪啪打門,嚷道︰“余東海!是俺吶,連俺的聲音都認不出來了?”
猱頭傻著眼問︰“誰是余東海?”光膀儒生伸手附在嘴邊,咬耳悄語告訴畢,不理陳猱頭有沒听明,便先答應曰︰“你找余東海,有何為證?”門外那人見猶不肯開門,顯有狐疑在內,便吟︰“這麼謹慎啊?要切口是吧?詩曰︰‘柴門聞犬吠,風雪夜歸人’,夠高雅了罷?”猱頭愣問︰“他吠啥在外不休嘴?”光膀儒生釋然道︰“同道同道。鬼是不會作詩嘀!懂詩就是同道,即是自己人了,開門開門……”
門縫里擠入一個鬼鬼祟祟之影,額貼狗皮膏藥,一只眼望東邊,另一只眼瞅北邊,難以聚焦。入得門里,瞅誰不是誰,歪著頭問︰“余東海呢?”光膀儒生劃火簽兒往臉上一照,辨認道︰“噢,是螺桿吶!先前你去哪里了?”那目難聚焦之人竭力注視之,迷朦間認得依稀,惑問︰“莫非是蒙恩?”儒曰︰“對,就是我。先前你去哪里了?”目難聚焦之人望著陳猱頭,答道︰“好你小子!先前東海傳訊,教我去找你了,蒙恩。”不理陳猱頭如何愣法,走來拉手搖晃道︰“蒙恩,你卻先到這里來了,有沒找著陳猱頭?”猱頭曰︰“這家伙眼有啥病?怎麼瞅誰不是誰……”
樂逍遙正暈,那目難聚焦之人走將過來,望著黑臉漢,憂道︰“找著逍遙哥了……怎麼臉上氣色這般難看?”那面如鍋底的黑漢兀自愣摸自個臉,目難聚焦之人又瞅著他,說道︰“蒙恩,你師父也叫俺找逍遙哥。”光膀儒生忙問︰“你遇見我師啦?他老人家這會兒在哪?有沒說要過來?”目難聚焦之人朝樂逍遙道︰“猱頭,幸好你找到逍遙哥了。”隨即轉向陳猱頭,催曰︰“蒙恩,你師父讓你發個信號給他——就是‘糾’一聲射上天那種帶閃兒的。”
陳猱頭提鍋“梆”地打之,惱道︰“‘糾’一聲帶閃兒的俺沒有,‘梆’一聲帶暈兒的這就給你一個。尻!眼有啥不對?”光膀儒生忙來攙扶那眼異常者,見陳猱頭猶忿欲敲,忙釋之曰︰“休犯渾!他自從遭遇那碼子事後,眼光總是難以兩點聚到一線上,不信你點根蠟燭拿來做個試驗……”
樂逍遙不禁越暈欲絕,究竟憋惑難當,直堵得慌︰“可我怎麼在這里,小舔甜呢?”突听得後邊傳來大叫,顯似倏然生變,連陳猱頭們也忘了爭吵,都跳起來道︰“咋了?後邊咋了?可是撞著了不干淨的東西?”七嘴八舌之際,里屋雜什亂倒,似有一陣急促聲響驟傳而近,沒等看清,濕淋淋地已撞將上來,屋中頓時臭氣亂彌,燻不可當。
眾人正慌,紛欲搬桌開門往外逃避,只見那赤腳郎中從里屋奔出,後邊追隨一團模糊物體。陳猱頭搬著桌問︰“孫治肛,你們在後邊撞啥不干淨的東西啦?”郎中捂鼻跑曰︰“確有不干淨之物!肇保缸剛才失足掉進糞池里去了,我身後那個屎乎乎之物就是他。”
屋內本就潮氣夾雜霉腐之味難聞,此時更加燻惡難當,待肇保缸至,片刻也憋不住,眾人叫苦不迭,一哄跑出門外,獨留樂逍遙被忘在內。見肇保缸也屎乎乎而出,樂逍遙只覺納悶不已︰“我怎會到這地方來了?”
獨自留在漆黑之中,眼前無粒光可辨,時昏時醒,耳邊風吹破幔獵獵作響,黑暗里各種怪聲四喧,似梁木搖撼、似蛀蟲嚙柱、似耗子磨牙、似梟笑冷冷。
不知不覺,他覺身在黑暗中居然移動悄悄,仿佛有看不見的手,將他拽往漆黑幽深處。
迷糊之中,又覺離粼兒以及家中二娘越來越遠,非但抓不住她們的手,更連面容身影也漸望不見,如遭無邊大霧吞噬也似。時而恍見粼兒墮向無邊崖淵,素袂將飄欲遠。他怎肯甘心,猛然驚醒過來,不理牽心入髓的傷痛,竭力伸出手去,往黑暗中拉住粼兒的手。本以為無非又要徒然失望,即使伸手也只是空握無物,不料漆黑中掌心竟握得有一柔荑,似只微掙,終又不掙脫。
樂逍遙心中怦然而跳,霎時大喜過望,怎料此次伸出手去,竟然掌中盈盈柔握。他想︰“須抓緊了她手,免得醒來又落空,四處遍覓不見影兒……”究竟喜難自抑,正欲叫喚出聲,另有一只柔手卻反來掩遮他急張之嘴,耳旁悄噓有聲,道︰“表叫哦!偶八會走開的。”
樂逍遙听出語氣,仿佛平空掉入雞仔窩里,怎能明白這一切是何原委,大惑︰“明明剛才是跟陳猱頭們在一起的,怎又……原來我又作亂夢,眼前不是粼兒,而是小舔甜。但她怎麼又冒出來了?”趁那小手又從他嘴上拿開,竭力定神要問究由,但感熱煞,所臥之處既憋又悶,空間狹窄,似是洞穴。縱是在昏暗里一時看不清晰,亦感並非仍在曠野林叢之間,至于先前夢中所入大屋,更已隨夢碎去無余,睜眼隱約只見許多不知裝何物事的麻袋一包一包地堆放四周,層疊如牆,密密匝匝數不過來,似連頭頂也有。
樂逍遙汗為之出,難抑郁悶︰“這是什麼所在?”耳邊呢喃有語,小甜甜逕自在畔咕噥道︰“哎呀好熱!哎呀好熱……悶得偶都汗了,要化水了哦!”但並沒回答樂逍遙所問,只忙于拈著裙角自扇些微風出來涼快,不住地有汁兒滴在樂逍遙臉上,且倘眼窩里發澀,使目越發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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