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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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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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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御劍之術(01)
第六十四章 御劍之術




小甜甜道︰“哎喲,糟糕!”
逍遙兒迷迷糊糊地听見,心下奇怪︰“丫竟能作聲得?”轉面只見一對水汪汪大眼瞪來,小甜甜糯聲糯嗓的道︰“你是不是走火入魔啦?怎麼臉跟豬肝也似的哦!”逍遙兒取鏡自瞧,照過臉畢,沒神兒的道︰“這果然有夠糟糕!不過鏡里還有個‘異形’,雙眼奇大,小臉兒紅得發綠,沒事總呶著嘴唇找嘬兒,你看這是誰?”小甜甜連忙湊臉來看,大眼一愣,叫苦︰“哎哦!偶的臉發綠……”
說著要搶小鏡子摔掉,逍遙兒幸仍手快,先收入懷,呼哧喘氣道︰“別鬧了,這兒悶熱得慌,打坐也坐不住!我要出去透個涼……”懶驢打滾而起,正要鑽出,卻被小甜甜伸足交勒,箍脖而回。
逍遙兒懊惱掙扎道︰“非要拉著我陪你困作一處烤?”小甜甜手來掩他嘴,另豎一指在她自己唇邊,妙眼圓眨轉閃的道︰“噓!莫作聲,你這時一出去搞不好就透心涼了。”悄語說著,以眼色示意外邊有異。
逍遙兒眼雖不比她小多少,然而無論怎生睜得更圓也瞧不出外邊有何動靜可虞,心怎能信,不免疑道︰“你到底要搞何鬼呀,舔甜姐?我可沒工夫陪你在這兒玩……”小甜甜嘻在耳邊,噙謔道︰“剛才見你打坐貌似小和尚,一本正經很可愛的哦!再做給偶瞧,反正這會兒出不得,不如再做一次給偶瞧著挺好玩兒的……”
逍遙兒苦悶道︰“尻!旁邊有你這等火球在烤,叫我怎麼打坐得?幸虧收功得快,不然就真的走火了……”小甜甜箍他不放,嘴在脖旁吹氣道︰“你才熱得跟篝火似的哩!偶吹氣兒,嘻!看你會不會真燒起來?”逍遙兒怎堪其苦,暗覺果然一吹就豎,心中異火不由亂竄,急忙掙扎道︰“哎呀要糟……別搞!”這一使勁掙身,她果然拽不住,但仍發足箍他站立不穩,乍一跳起又摔,不意跌反朝她,兩唇相貼,頓時四眼齊圓,各為相對愣神。
逍遙兒勉力移嘴拔離,“崩”一聲脫,見她傻嘴愣望,一時不好意思,懊惱道︰“竟然不小心奪取你的初吻了!”小甜甜噙嘴眨惑問︰“神馬是‘初吻’呢?”所謂神馬即“什麼”,逍遙兒一听又暈,嘴不由己的道︰“就跟‘初夜’一樣,通常指對于某類初次行為的文辭描述……”小甜甜暗覺莫名異樣之感萌動,听得眼亮,咂唇道︰“那麼……嘻,什麼是‘初夜’呢?”逍遙兒一怔,旋即叫苦︰“說著說著怎麼又粘到一起了?”
總算他尚曉此舉不妥,強欲避離,但身不由己。他呼氣道︰“哇,怎麼又伸腿勾來?快箍得我透不了氣啦喂……”縱在暈乎昏亂關頭,究知兩人當下此苦必是由于誤中書航那包迷情粉所致,暗急︰“我若不趕緊抽身離去,稍耽在此再多片刻,決計要把持不住,和她搞出事來那就‘糗’了!”
然而眼下想離,卻又談何容易?乍生“不妙”之感,腦中又陷迷糊。只覺小甜甜此刻情態愈益千嬌百媚、宛如春蕊亂綻,稍覷一眼便惹心猿意馬,即使閉目竭力不瞧,那印象亦已深烙心頭,撲撲小鹿兒般越發襲來。何況她的嬌喘柔笑在耳邊,伴以女兒體馨香氣息縈鼻,猶如油澆入火,勢不可抗。
“實在是煎熬!”
“煎熬!”逍遙兒捏拳不已。“先煎了再熬……”
“對對,”根寶乘機暗中駔恿︰“日後再說!”
逍遙兒猶抗︰“不日!”
根寶急曰︰“這節骨眼上你偏要跟自個兒過不去,你底笛我就要變成‘根爆’了!”
逍遙兒也覺要“爆”,勢再難憋,覺根寶所言也對,倘若“爆”了在此,如何去幫得粼兒等許多人脫出困絕處境?他不由又迷糊起來,低眼望著筒裙開處,動念暗想︰“先入為主!”
此念既動,恍見小甜甜化作一只妖魅作勢欲撲,且跳小白兔舞朝他招搖興釁。逍遙兒眼為之跳︰“尻!居然也有這麼妖?”頓興降妖之欲,猶如兒時所夢。逍遙兒心道︰“看我的!”信手而指,根寶之狀立時變若劍形, “糾”的一下聳然而出,半空炫轉數圈,向那妖魅投射去。魅影應聲化做一縷黑氣逸向天空。逍遙兒想︰“我已經這麼厲害,能不追嗎?”手指微點,那劍停在腳下。他立在劍上,伸手一指前方,念咒︰“日!”寶劍立時升空而起。
逍遙兒得嘗御劍飛行的滋味,不由意興風發,心下大樂︰“如願成為劍仙了!須趕緊去幫許生和寧生擺脫女鬼蛇精的誘惑……”穿雲乘風,飄飄然飛過千山萬水,覓見一窟窿,窟外長些嫩草,穴里卻是陰森森,且有鮑魚味。逍遙兒忙降下雲端,探頭探腦來窺,忖道︰“且進洞逛逛,看有什麼可滅的。”他往窟內摸黑欲鑽之際,突然一頭撞到壁。
每當這時好夢又破,不免痛醒。原來是他躁熱難當,神為之亂,被她吸引,不由自主地俯來欲就,兩軀剛粘作一團,逍遙兒迷迷恍恍間,忽呼痛苦︰“哎呀!下邊是何物偷偷用蟄子鉗我‘底笛’?”
小甜甜忙瞧,且亦吃驚︰“呃……咦,鳳尾蠍怎麼跑出來啦?”逍遙兒曉得她身上毒物多,扒著裙裾的手顫起來,驚問︰“從哪兒跑出來的?”卻是會錯了意。小甜甜咕噥道︰“哦,從旁邊小簍兒里偷偷溜出來的。”並不怕咬,伸指拈夾那只翹著尾的蠍子丟回簍中,但瞧逍遙兒已吐白沫而倒,臉發黑,手腳亂搐,分明中了劇毒的跡象。
小甜甜嘬了嘴“呃哦”,眼為之圓,見狀暗叫不好︰“這種鳳尾蠍新捉的,母的尤其厲害,蟄子上的毒足以毒死九只蠱這麼多!偶身邊可沒解藥,據說須要用七株鷓鴣菜和炙甘草以及六神丸、魚腦石摻拌童子尿熬成一碗再加上六滴初女血來解毒方可,你說這有多難找哦?”隨即又自納悶︰“初女血?”
乍當想到這個從來鬧不明白的“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惑念疑題,一時又躁熱難熬,嘴又呶起,不覺兩唇溫潤有如新剝的果兒瓤般,似要溢出汁水來。低眸但見逍遙兒之狀,冒沫兒淌滿腮,已然一塌糊涂。小甜甜怔眼悵惱︰“又挺尸?”畢竟失落,不禁捏拳白生生,雙手來捶,往他胸膛上搗花鼓般響,氣道︰“又挺尸了哦你!”
逍遙兒不知不覺翻肚大睡,流些口水在腮,初有呼嚕鼾聲,旋被攪醒幾分,迷糊曰︰“乏!這當兒誰還有精神‘ 嚓’?”但被小甜甜更爬上身來糾纏,丫似精力旺盛之極,總是玩不知倦。逍遙兒怎堪其苦,強睜眼道︰“根寶寶不發威,你當它是病貓,越發騎到頭上來了!本來我不是一定要這個那個你,但既然乘我之危,意欲得寸進尺,逼我只有扯起旗桿,拿你祭旗了……”
這話說來倒有幾分船老大之風,待要就勢升帆起篙之際,忽感帆桿破落。逍遙兒心覺不妙,垂頭道︰“咦,根寶你怎變得如此頹廢?”小甜甜瞠著大眼道︰“你在跟誰說話?是在說胡話了嗎?哎喲不好,毒發就是要說一通胡話,然後昏死的哦!”
中毒對逍遙兒而言,仿佛家常便飯一般。既經歷多了,他已不以為然,隨嘴問︰“這回又中了什麼毒啊,舔甜姐?”小甜甜呶嘴納悶,但仍答茬兒道︰“你被‘蠍中之後’鳳尾蠍蟄了那玩藝,可別提有多糟了!”語畢嘆惋,似覺束手無策。
逍遙兒沒等听明端的,自亦感覺不好,皺鼻道︰“真是箭射出頭鳥,一點都沒錯。剛才還活生生的呼之欲出,轉眼就似一條死蚯蚓般了!可有得救?”小甜甜摸黑看不清晰,何況他擋著不給看,呶著嘴唯道︰“偶又沒解藥,怎麼救?”逍遙兒一听,省起她身上多的是花樣百出的毒物,解藥卻往往不愛揣,既忖及此,頓時涼了大半截。
小甜甜一時也渾忘適才那般難當的異樣躁熱之感,听他突然沒了聲音,只道果然毒發昏迷,驚忙俯來察看,究竟心思機敏,沒等湊覷清晰,動念突想︰“是了!那個大菇頭‘寶蓋仙’據說是神農幫最會覓采草藥的人物,偶自己可找不來那些解藥,不如去捉他來幫忙!要是仍搞不定,哼!偶殺了他來陪葬……”
逍遙兒迷迷糊糊,自感要死,心頭猶有惦掛卻放不下,不知哪來一股本將失去的勁,勉然抬臂,急抓她手,這時似連舌兒都硬了,但仍含含混混的說道︰“不……不要管我,解藥難找就算了。你還是去幫幫粼兒她們罷,至少也要找到她們……”
小甜甜捏起一個粉拳,往他臉上啪的捶來,逍遙兒怎料有此打擊,望後便倒。

究因惦念不忘,迷糊一回,復又強張開眼,未待辨物轉晰,急抓旁手,說道︰“好妹妹,答應我……”
那只手正探來欲摸,不料他突然醒轉,甫似吃了一驚,方縮不及,怎及逍遙兒快,猝被抓握了腕,口里不自禁地叫出一聲︰“啊,你……”逍遙兒視線猶未復晰,朦朦朧朧見身旁蹲有一個人影瘦小,只道無非小甜甜還在相陪,情知中了劇毒,命垂于頃,趁尚未昏去,急忙說道︰“別走,答應我先!”
但感所握之手在掙,那人窘道︰“答……答應你什麼?”逍遙兒聞話聲不同,怔轉了臉道︰“咦,變聲了?”籍借那人另手拈著的火索兒微弱光亮,所見物是人非,旁邊蹲來探覷的竟然不似小甜甜的模樣,隱約辨出是個也和他一般禿著腦袋的小影兒,一邊慌促掙手,一邊詫惑不解的問道︰“答應你什麼?”
逍遙兒兀自瞠眼發愣,那人隨即又不無懊惱地咕噥了一聲︰“誰是你‘好妹妹’?尻……”逍遙兒辨影覺是禿子,料想小甜甜必已去了,頓時悵有所失︰“沒……沒什麼。”那人忽籍手中火索兒光耀,無意間低眼瞥見他臍下有根物硬是奇聳,其態不堪給目,一覷侵然,登時又吃一驚,聯想到他剛才所求何欲,跳起身道︰“尻,想得美!誰答應你啦?”
逍遙兒怎知那人會錯他意,猶忘放手,口中問道︰“小甜甜……小甜甜呢?”那人听了這般昵呼相稱,誤為喚他,惹得莫名羞惱,從所未有,又見此人形態不堪,觸目來氣,加上掙手難脫,情急之下不禁提腳踢來,口里罵道︰“狗咬呂洞賓!誰是你‘小甜甜’來著?想佔我便宜,作夢哦你!”
雖是踢得啪啪有聲,逍遙兒卻覺仿佛鄰樁在響,自未覺疼,俟至低眼一瞧,方感吃驚︰“哎呀!根寶怎麼……”他怎知那話兒何以變成此般,居然踹也渾不知覺,就如長了根木。
逍遙兒疑是中毒所致,忖念暗轉︰“先前所中的毒除了我自己解的以外,似已給小甜甜解得七七八八了,但又中新毒,如何是好?”雖說挨踹未覺疼痛,但究怕踢多了有損,慌要挪身後避,哪里想到竟然下軀渾無知覺,腰腿僵麻如拖木一般,怎跳得動?那小禿子的手腕急掙不脫他所握,逍遙兒翻滾避踹之下,連他也拽得一時站立不穩,跌在身上,往黑暗角落里滾作一團。
小禿子猶忿,未顧掙身而起,另手操拳又打,逍遙兒傷了一只手在先,眼下僅只一臂尚可動得,但憑一個“快”字,忽連那小孩兒另一只手腕也抓住,兩人互扳手勁之際,那禿兒以肘錘招數壓頂逍遙兒肋骨,不巧正中先前胤龍晨震傷部位,逍遙兒怎堪其痛,勉力抬移那支傷手,突趁不備,摸黑往禿孩兒褲襠抓去,效果已在所料,心道︰“還不是‘探囊取物’,立刻制得你動彈不了?”
不想出乎所料,這一探將入去,效果非他預期,只抓到一團其並不大的軟囊囊之物。那禿孩兒渾沒反應,只以肘猛頂他肋下,逍遙兒疼不可當,猛然把手一拔,扯那團軟囊囊之物出來,同時心感懊悔︰“這樣就連根拔掉了……”
籍借掉地的火光,但見手里所拔之物並不血淋淋,只是一個貼身揣帶的小布團兒,不知里邊包著什麼細瑣物事。逍遙兒驀為一怔,惑憋心頭︰“出我所料,只是一團掩飾之物,我嚴重被他‘晃點’。雞雞呢?哪里去了……”那禿孩兒怎料他手有恁般快法,糾纏之際回護不及,所揣小物已給搶攫而去,逍遙兒趁他一愣,挪手拈物遠移,不給他奪,心想既揣得密切,料必于他頗珍,口中說道︰“投降!投降我就還給你,否則……哼哼!”
那小禿孩見他說著越發將那小布包兒伸近著地燃燒的火邊,且還示眼以脅,小禿孩不假多思,眼看欲奪不及,急道︰“別燒!快還給我哦……”逍遙兒見所料果然,轉眼投瞪︰“什麼玩藝哦你?壓得我好難受,听不清楚你說什麼鄉腔俚語,惹得火起,只是想燒!”那禿孩兒一听,怕他果真燒掉,究有忌憚,連忙挪身移肘。但心中氣惱,不禁忿忿的道︰“早知這樣,先前見你挺尸在這里,我就不理你是死是活了。”
逍遙兒莫名挨打苦楚,也有懣火未熄,哼道︰“你有理我死活嗎?我好端端躺在這兒納涼,關你什麼事?”他平日被小甜甜常常取笑“挺尸”,自有郁悶在懷積累難遣,不料被過路孩兒也這般說,吃不消其眼光,一時“糗”從中來,無名火冒。
那禿孩兒不料言惹他惱,見要燒包,心想卻燒不得,忙道︰“既不關我事,那把包裹兒還我,這就走開。”逍遙兒指端拈摸,掂不出那小包兒里所藏何物卻于那禿孩兒似乎要緊,一時肋又痛楚難耐,咧著嘴道︰“尻,看不出你勁兒還蠻大!”他並非記恨之人,見那禿孩顯然軟了,眼光神色倒也顯得可憐,他不願欺負人,本要就勢把小布包兒拋還,忽忖一節生疑︰“可當下千祖墳這一帶是何等樣地頭,怎會冒出來個莫名其妙的小孩兒四處跑?這須搞清楚……”
那禿孩兒一听,不禁蹙眉咕噥以應︰“關你何事,非要搞清楚?你把包兒還我,大家各不相干……”逍遙兒于是又伸包近火,自忍肋痛說道︰“我既然先躺在這兒,而你後到,並還犯我頭上,不多計較就不錯了,問問話打什麼緊?”那禿孩兒怎比他手快,再次欲搶不及,無奈唯又咕噥︰“我看你不似好人,為啥要告訴你?”但看小布包兒將欲著火,究有所憚,怎敢一再硬對,只得心猶不甘的說道︰“那你先說你是什麼人,然後我才說。”
逍遙兒自感神又奄沉,究竟不堪久支,怕撐不住,也只有就坡下驢,倒不須瞞︰“我是捉妖的。”那小禿孩一听,覺難相信,覷他樣子顯得摧頹,幾乎失笑道︰“可你瞅著卻像剛被妖捉了……”逍遙兒覺似懷疑的目光,不欲多解釋,指頭勾地劃土,畫了道符給他看,但覺勾勒有誤,不時修改,涂涂抹抹之際,嘴里說道︰“看,只有專業捉妖的天師或者修行了得的劍仙,才會畫這麼好的符——中間這個雞雞模樣的東西是咒眼兒來著,你別會錯了意,想當然了去……”
那禿孩兒假裝湊眼近覷,忽趁他把包兒置地,忙于騰手畫符之際,撲將上來搶欲攫去,但沒逍遙兒快,顧不上改妥圖畫,晃手復又拿起那布包兒,先一步伸近火邊,見那禿孩兒眼露沮惱之色,逍遙兒嘿嘿的道︰“你沒我快,這下知道了吧?”
禿孩兒哼道︰“我知道了,你是作賊的。小偷兒的手才這麼快!”逍遙兒听了暗覺氣惱,但想所言倒也確乎其然︰“不幸生得有一雙賊手,唉!這該叫撞仙還是撞邪呀?”為要掩糗,嘴又硬起︰“哼,光嘴硬沒用,在這兒混最要緊是會畫符。會畫符才有道行,剛才已證明了我其實乃專業搞搞震……啊,不對!專業捉妖除魔的仙師,凡是疑似妖孽的,都要被我問。”說到抖擻處,神為之振,擻著舌兒道︰“你到底是何方妖孽,深夜冒充小孩出來亂走?”
禿孩兒听得既惱又笑,但究拿他無奈,蹙眉道︰“你才似妖孽呢!我師傅曾說每到霧遮星月的夜里這一帶就會有小巫妖出來害人迷失,難不成這就叫我撞上了?”說著抬頭看天果陰,想到坊間傳說,目中不禁有些懼色流露。
逍遙兒忍不住又悄手改了改符,仍測不出虛實,心亦沒譜,擻著舌兒道︰“小巫妖此說倒是頭趟听聞,你師傅究竟是何方神聖?”禿孩兒為壯自勢,搬抬其師出來道︰“他叫稽先覺,也似多少有些門道的,你怕了麼?”但心下暗虛,卻忖︰“倒還從來沒抬他出來過,怕會唬不住人!”
逍遙兒果然誰也唬他不住,眨巴著大而迷糊的眼,擻舌兒︰“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起,窗外日遲遲。此詩說的是早上起床行房有礙健康,所以‘日遲遲’為好……說書‘三國之孔明傳’你沒我熟,隨便拿對白來編個名字唬不住我。听你吹得煞有介事,不知你那有門道的先生究是何門派混飯?”
禿孩兒心有所掛,怎斗得過嘴上門道,渾忘思索的道︰“哦,他呀,原在城里西塾學園……”逍遙兒一听頭大,平生最煩是先生︰“教書?”禿孩兒言既出口,欲改不得︰“掃地。”看對方听畢眼溜圓,只道要糗,不料逍遙兒卻自琢磨道︰“掃地的只怕真有些門道也說不定!”
輪到禿孩兒稱奇︰“何以見得?”逍遙兒自有回想,仰眼憬然︰“且不說前次我遭遇一個擦鞋的高手名叫田豐這麼有殺傷力,並且他還其實是胸懷大志的黃河萬戶這麼有歷史感……就拿城里一個從事撿糞表面活計的魔教高手向左狐,以及‘千王’家里隨帚掃我出門的掃地老頭來說,其都是有門道的人物。最‘搞’的是那家破落小客棧的老板娘黑嘴嬸,最近我發現她也根本就是深藏不露……”
禿孩兒不禁接嘴︰“你也曉得那家小客棧的婆娘?”逍遙兒哼道︰“何止曉得?我剛進城時投錯客棧就住在她店里,樓梯都沒有,你說有多懸?”叨話至此,忽咦一聲轉覷,禿孩兒迎著他目光笑道︰“你說有多巧?我和先生也是租住在她店里的,就和你隔一道院牆而已。”
逍遙兒心中將信將疑︰“無巧不成書。話是不錯,但怎麼可能真有這等巧事?除非是慘遭嚴重‘晃點’……”他不置然否,試符仍難悄測此人虛實,究竟沒有粼兒那般本領,郁悶之余,唯有隨嘴探問︰“那你有店不住,這麼晚還跑出來干什麼行徑呀?”
禿孩兒似不耐煩耽此叨話,也隨嘴回了句︰“那你不也一樣?”逍遙兒躺地上瞥眼告知︰“我是捉妖的專家,當然要夜晚出來才有得搞。你有看見鬼是白天出來逛街的麼?”禿孩兒不想就答︰“戲里多的是。”逍遙兒也知戲里多,嘿嘿自笑︰“所以我長大之後就越來越不愛看戲,因為那多是瞎掰的。鬼白天就算出得來也沒人看得見,何況日頭一照魂都散了,倘若是矬矬的僵尸,還燒起來。出來有什麼用?”
手指點了點符,“所以妖魔鬼怪一般都是天黑才鬼鬼祟祟地冒出來,就跟耗子差不多。這個道理是基本嘀!”
禿孩兒抬手摸摸後腦勺,似想到了什麼,東張西望的道︰“都說這一帶鬧鬼怪,天黑都黑了許久,可我怎麼一路走來沒撞見半個鬼影?”逍遙兒轉了轉眼珠子,笑道︰“跟著我,你就會撞到,並且打都打不過來,多到跑不掉!”那禿孩怎知他轉何樣念頭,卻是無心多耽時候,搖頭道︰“把包兒還給我,還是各走各路罷!你捉你的妖,我自找人去……”
說到找人,目有憂色難掩,不禁問道︰“你在這邊玩耍多久啦?有沒看見一伙胡人扛著袋子經過?”逍遙兒不答反問︰“袋子里有什麼財富呀?”禿孩道︰“想是擄了店家的小財寶姑娘在內,我須去救她回來。”逍遙兒聞言一怔,幾難置信︰“憂傷的小財寶被人捉了?”禿孩約略述畢來由,逍遙兒好奇打量他,不由的搖頭道︰“打救?憑你一個就敢往‘千祖墳’追來,小子你誰呀,怎也有這般?”
禿孩覺他目有輕覷之色,遂自不快道︰“又有什麼大不了?你不也到這兒來啦?”說著踏前一步,伸手︰“不肯說就算了,把包兒還我!”逍遙兒覺這小孩倒也大大咧咧可喜,只不忍見其去送了小命,何況小財寶的事情他自亦放在心上,並沒還回小布包兒,說道︰“精神可嘉,不過我看你是來錯了地方。單獨前往,再往深里去,要找的人還沒找到,只怕你先就回不來了。”
禿孩兒失了耐性,忽趁樂逍遙抬得手酸,拈著小布包兒稍移火邊之際,飛身急撲往前,逍遙兒怎容搶奪,兩人又糾纏起來。不覺翻滾到那根火索兒掉地之處,壓到火上。逍遙兒恰臥在下邊,一怔即感有異味冒出,驚道︰“火……哎呀,真燒起來了!”
禿孩兒趁他忙于挪避,正要搶回小布袋兒,但忽覺察黑暗中傳來動靜異常,面色微變,改手急掩逍遙兒嘴,低聲道︰“別作聲!”樂逍遙晃頭避過他手,顧不得拍熄肩後所沾零星火屑,快手反抄,逕來扣腕擒拿,不料那禿孩另手亦來擒腕拿脈,抓著樂逍遙那只受傷的手臂反扭腰後,兩人各是毛手毛腳,皆使擒拿扣腕之術,同時拿住對方,扭臂抓手互拗。
逍遙兒痛苦道︰“哇 !你佔了我那只傷手的便宜……”禿孩兒眼望別處,面色警然的道︰“別吵!想是追來了……”逍遙兒覺沒听見什麼,咧著嘴問︰“什麼追來了?”禿孩兒沒法騰手來捂他嘴,唯自懊惱道︰“多半是河西那伙馬賊,扮作官軍也似,一路窮追我不舍不饒,可別這會兒追上了。听,果真是馬蹄聲……”
樂逍遙本患黑暗里伺伏有鬼怪之物聞聲來襲,待覺似馬蹄聲穿林傳近,心頭不緊反松,大眼一轉,隨口卻問︰“河西?莫非架勢堂的?為啥死追著你?”禿孩兒怎想得出原委,亦感郁悶道︰“我怎曉得他們發什麼瘋?你快把東西還回來,我好跑掉。”逍遙兒嘆︰“這時想逃,恐怕來不及了。”
禿孩兒一怔,隨即听聞四下里皆有馬蹄聲兜繞迭傳,夜霧中一人沉哼道︰“圍起來!”
不僅那禿孩兒慌,樂逍遙心下也自不安,急忖︰“走起江湖難免得罪人,大概我也有仇家。對方來勢洶洶,未明底細之前,還是先別照面為好。”本想躲在小甜甜所安排之處且避一避,但看穴口磚石已撒一地,其敞無掩。他不禁懊惱道︰“怎麼回事?”禿孩兒低聲說道︰“先前見到這處有微弱光亮發出,我覺有人躲藏在內,疑是那些胡人擄了小財寶至此,哪知扒開封堵在洞口的磚塊一瞧,只你一人昏迷在里邊……咦,旁邊竟自發光的這是什麼?”
樂逍遙未暇告訴,因聞馬蹄聲穿林掠霧愈近,昏黑里“得答得答”之聲圍掩兜覓而來,竟似來者為數不少。他忙趁未至跟前,低聲對那禿孩說道︰“這兒躲不成了,對方人多勢眾,又在必經之處,耽此定被發現。”禿孩兒聞言生虞道︰“那該往哪處避避?”樂逍遙記起一處所在,嘆了口氣道︰“我知有一個地方或可避得,可惜此時我下半身不听使喚,走不過去。”眼珠一轉,瞅向禿孩兒,說道︰“不如我指條去路,你自己走罷……”
禿孩听了本要點頭稱好,隨即又搖了搖頭,想到不妥之處,躊躇道︰“剛才一听馬蹄聲近,看你神色亦似慌張,說不定你也……我怎好把你一個人留下?”說著,便來攙扶起身同走。樂逍遙心道︰“幸好你沒想撇下我獨逃,否則我就指條錯路給你走走。”
說了一會兒話,又感躁熱異常,他難免暗虞︰“恁地不自在……”雖是記得自己因緣際合之下曾經服食祛毒之物,屢不致死于非命,但此刻身上不適之感徒增無減,似乎又仍不妙。一時怎知這般不適之感究是來自書航,抑或小甜甜胡亂鼓搗使然?
他心中惶惑,幸而頭腦仍尚清楚,猶能記路,想起先前迷糊之間曾被陳猱頭等幾個破漢拖著撞入霧林里一處所在,幽深深覺似荒祠大宅,當下或可籍以藏身。
那禿孩兒扶他起身,看不出該覓何處藏身,只覺黑暗里四處皆是圍近的馬蹄聲,愈增心頭惶惑,問道︰“往哪兒去?”逍遙兒心想︰“不論‘架勢堂’還是韃子兵,撞上了都糾纏不清。”忖而頭皮暗緊,急指前邊隱約一片檐廓,強抑不自在之感,低聲說道︰“那邊。”
禿孩兒顯然才到此處,怎曉虛實,只是昏頭轉向,還好有些勁兒,連拖帶拽,依逍遙兒指點,搶在與一干穿林掩近的黑暗騎者尚未照面之前,兩人總算先一步避入那片陰森森的檐影之下。一種說不清的異樣之感晃然襲上樂逍遙心頭︰“這個地頭怎麼陰森森?”
那禿孩拉著他還未躲定,大片急蹄聲穿林已至,兩人暗叫晦氣,唯有屏聲寂氣,從半掩的破門縫里張望,只見檐外樹影森然婆娑如故,並沒大隊人馬跡象。兩顧納悶間,只見林霧里晃出三道影子,閃閃縮縮而來,在夜蔭中顯得疏疏落落,卻伴隨著大隊人馬喧囂的偌大動靜漫山遍野,听來仿佛重兵雲集,烏霾壓城般氣象。那禿小孩同逍遙兒不由齊感驚異︰“搞什麼鬼?”
為免壞了行藏,樂逍遙早把那支漾泛碧光的小棒兒暗收衫內,揣到腰後,貼牆緊挨,掩去其輝。昏黑里一時窺不清晰外頭情形,只听一語在喧囂中低低的道︰“是這里麼?”樂逍遙暗覺奇怪,此時就連自己心跳聲,他也幾乎听不見,可那低低的話聲竟卻仍能清清楚楚地鑽入耳中。
檐外喧蹄奔馳聲仍驟,不用眼看,單憑耳听,殊顯熱鬧異常。樂逍遙在門後忖思不妙︰“除了特定部位持續猶涌那種奇異躁熱之感,我腰身仍是不時麻木,掐腿都沒啥知覺,倘被發現,這時跑都跑不了!”那禿小孩忍不住伸脖又瞧,隔著門縫只沒望見那般光景。所處之處狹窄,兩軀不免相挨,擦擦抵抵。愈增樂逍遙心頭異樣,幾抑不住,懊惱之余,暗嘖︰“連禿孩兒之臀竟也有這麼吸引?”
禿孩兒猶沒覺察臀後有異,但見檐外一人突提腳踹了踹走在前邊的同伴,先蹬了個趨趄,話聲透著微惱道︰“歇嘴兒罷!你這樣只會一路打草驚蛇不說,反而連我也攪得頭昏腦漲,听不清四周動靜了!”樂逍遙和禿孩同為一怔之下,始見最前邊走得畏畏縮縮那人倆手本掩著嘴,挨了一腳改而捂 ,轉身叫了聲苦,其手甫剛移離嘴邊,這時所有馬蹄喧圍聲竟忽消寂,仿佛千軍萬馬霎然平空遁蹤無存。
逍遙兒一怔︰“清靜了!”那禿孩反應過來,轉嘴往他耳旁悄聲告知︰“這是口技。”逍遙兒心頭懊惱︰“沒理由你比我反應快了去……”殊不知此孩雖是禿,卻似見識世面不少,想是自幼跟人走南闖北長大,所知名堂當然遠勝于鄉下來的逍遙兒。
他听了正感難以置信︰“可那動靜明明是千軍萬馬……”只听外邊傳來語聲埋怨道︰“這麼大聲勢被你一腳給踢……踢踢踢……踢沒了!”隨即另一人警覺道︰“先前你不是口吃得厲害麼,怎麼此刻話兒說得似乎溜起來了?”那出語抱怨之人結結巴巴的道︰“這不還是口……口口……口吃?”
逍遙兒嘴在禿小孩耳後悄謂︰“只是口吃,不是‘口技’。”禿孩忽覺脖癢,擺動頭頸忙避他嘴,紅著臉窘道︰“啊,癢!你……你的口在我頸後做什麼怪?”逍遙兒嗤溜收舌不迭,咂嘴猶辯︰“休要口淫!我不過是看見有一只貌似凶惡的蟲蟻爬到你後頸,好心幫你弄掉它而已。”禿孩覺脖後濕漉漉,抬手一摸,果連衣領也沾了唾沫往脊里淌,懊惱道︰“可你明明有手!啊,哪來這麼多唾液?”
逍遙兒也不知何來這麼多唾液,眼前唯見那禿孩半截嫩白可愛的脖頸就像晶瑩剔透的小籠包在引他就口,不禁嘴又欲往,並且心中稱奇︰“粉可愛哦!不料連脖頸也生得這麼吸引!就跟傳說中所謂的‘粉頸’一般……”禿孩省起他手臂似是帶傷不甚好使,轉面奇怪地看了一眼,想到那小布袋兒猶未拿回,忍不住又欲糾纏,但當瞥眼之時,覺他目光透著說不出的怪異,仿佛有火在燒,甫然相對之下,其竟灼灼奪魄。
禿孩一怔,驀地紅臉之際,心突然想︰“電我?就跟電鰻似的突然電我一下……啊,還在電!”逍遙兒逮著其眼不停地“電”,渾忘當下在何處境,心下迷迷恍恍地想︰“我終于修煉成傳說中只有酷哥才放得出的‘電眼’了,從今以後只需要用‘電’的……”仗眼大過人的優越,當然感覺良好,直“電”得禿孩渾身亂起雞皮疙瘩,窘迫難當,忙背轉了身不瞧他眼,手揩牆灰泥塵,卻往臉上胡抹一氣。
逍遙兒見其舉動奇怪,瞅在眼里,不由心想︰“禿孩其實模樣好看。不須粉飾,那個脖就有夠‘粉’!為啥一味往臉上抹黑自己?莫非要掩飾什麼……”恍見根寶寶忽起,伸著懶腰仰頭道︰“大哥大哥,偶又甦醒了!”隨即不顧逍遙兒感受,逕自橫笛而吹,無非鳥雀啁啾的調調兒
神又迷惚之際,幾乎沒听清外邊一人低哼道︰“想來便是這里了!似乎還有別的動靜,哼……不只我們在此。”
此人話聲陰沉,卻透著幾分耳熟,樂逍遙心頭一怔,尋思︰“來的又是什麼鳥?”禿孩覺有腳步聲似朝這邊過來,暗患門後怎能藏身妥貼?但幸屋大宅深,忙拉逍遙兒急往里避,摸黑之中,不免磕絆踫撞,迭發聲響。樂逍遙心道︰“生手究竟是生手!走起江湖,躲都躲得這麼生澀……”偏生他當下腰腿虛乏難支,禿孩稍疏留神攙穩他,沒幾步更“叭!”的摔一交倒地,這就不只是“生澀”了。
一聲晦氣猶未叫出,檐外霧中掩影晃行的那幾人即刻聞聲警然︰“什麼動靜?”禿孩眼有驚色,欲扶未及,咋著舌兒只是作聲不得,樂逍遙心道︰“還能有什麼動靜?我摔啦……”正恨這跟頭摔得不是時候,迭串絆物踫撞之聲更傳將出去,其中有個瞅來眼熟的破鍋墜地悠悠滾動,蕩離禿孩急伸欲捉的手端,蹦蹦跳跳,乒哩啪啷不絕于耳。
眼見那鍋仔一溜兒滾離,樂逍遙心想︰“陳猱頭卻忘了家生遺落在此!”禿孩並不識得那是陳猱頭的吃飯家伙,眼珠只隨著鍋兒蹦跳不定,見猶未止,忙去追攫,急要遏住聲響。但他一路絆絆磕磕,黑暗里更是不知撞了多少雜什搖晃墜倒,所發亂聲愈驟。
樂逍遙正自擠鼻皺臉不已,但見那禿孩將要追及破鍋之際, 鐙滾動之聲突止,破鍋被牆影中一只腳伸來踩住。
禿孩為之一怔︰“咦耶?”抬眼只見有個滿頭皮疙瘩的破漢著松松垮垮之褲立在跟前,形象端的突兀。不待更覷分明,破漢急拾鍋兒在手,朝禿孩青亮的腦瓜兒上掄打過來,口中惱罵︰“哪兒冒出來的狗,竟敢追著搶俺的便攜飯鍋!”
逍遙兒咦︰“猱頭?”喝阻未及,這一照頭打擊已落,其勢雖猛,不意禿孩腳下虛滑,擺頭晃身斜轉,忽避往旁,小影兒只一溜轉,便到側隅,呼的一拳狙腰急搗。樂逍遙見得拳招忽爾想起︰“似是羅漢拳法!記得曾見胤龍晨以及少林派的和尚們使過多次……”陳猱頭抄鍋拍打落空,頃為一愣,轉面只及瞥見有拳旁敲側擊而來,卻是那禿孩晃轉在畔、發招回擊,陳猱頭叫了聲苦倒地。
樂逍遙知陳猱頭似乎不會武功,怎當得羅漢拳打?但嘴不及那禿童拳快,口剛張開,陳猱頭已倒。就這倒地的快速,也令禿孩詫然納悶︰“可我拳還沒打到他……”搗拳所去既虛,欲收未及,陳猱頭翻滾在地,忽從身下發爪來捉襠中物,樂逍遙自是識得此乃市肆招數︰“捉雞雞!”
這一手當然出乎禿孩意外,但同時也教陳猱頭自失預料︰“沒有!怎竟沒有?”一抓落空,陡為之愣,這便先機頓失,易于禿孩之手,因惱陳猱頭使下三濫伎倆偷襲,變招羅漢伏虎式,提拳自上往下打擊。樂逍遙曉得厲害,因患有失,忙喚︰“猱頭小心!”陳猱頭也沒愣著,發腳忙蹬牆邊柱子,嗖然彈身擦地溜轉避拳,飛快從禿孩胯下一鑽而過,禿孩拳抵地磚,乍觸即收,轉身時陳猱頭卻沒了影。
這兩人雖說尚乃無名小輩,摸黑相打,幾回合來往,瞬間各出妙著,卻是誰也沒沾著誰。便縱樂逍遙素會許多一流人物,空積見識,亦不免愣眼在旁,沒瞧出當下情形端的,心頭不免失訝︰“不是吧?”
惑念未轉,叭的一響,禿孩腦後又有破鍋打來,正是陳猱頭忽現在後,從牆影里躍身掄鍋來襲。其鍋雖破,須雙手拿,其實份量不輕,樂逍遙惟恐傷了禿孩,叫道︰“快閃開……”縱是好心提醒,但怎及那兩人廝斗之快?禿孩听風辨形,不等鍋至,反揮一拳便已搗去,這招虛虛實實,陳猱頭看不出實在何處,只因貿然撞得過近,急避未及,唯有抬鍋迎面一擋,“ !”一聲響,才知擋個正著。
陳猱頭呵呵而笑︰“這還不震到你手破?”但並不震,那禿孩的手法又似適才一般乍觸即收,晃過陳猱頭伸到鍋邊窺看的眼前,卻自腳下使絆,驀地送腿掃堂,撩陳猱頭跌。
“好拳腳!”陳猱頭正感懊惱欲罵,忽听一語發于門首,隨即眼前倏送光亮,映影于壁。他同禿孩同時感到不好︰“哎呀!因忙互斗,卻被外邊來人撞破了行藏……”事已至此,究已再避不及,投眼只見灑庭一道人影注入屋宇,那人抄手悄立檐下,適才語似輕贊,然而眼卻沒看屋內,只是仰望門額懸匾,目似覽賞故物,悠然自念出口︰“姜氏列宗先祠。”
“姜……”樂逍遙打從撞進此屋,便感陰森莫名,心頭籠上一層無以言狀的寒意,只未得暇察看究竟。聞言之下,驀吃一驚,想到地下經歷之駭,不自禁地幾要失聲叫將出口,豈料唇剛翕時,倏地竟被一只手伸來捂住,頃即身不由己,被拉進龕籠暗處,恰于門外光線投灑而入堂中、移照將臨他身影之際,他便似突然消失。
待得燈光耀進祠堂,只照出陳猱頭和禿孩兩個怔望忘動的身影在內。
樂逍遙心感不妥︰“可他倆……”怎奈他口被捂緊,急促出聲不得,一時又無力可抗,眼前只見龕籠垂幔悄只微擺,仿佛輕風拂過,頃又覆遮如故。那人身影之快,便連懸附在龕旁的那片蜘蛛網也似不曾稍沾。樂逍遙眼為之瞠,不由想起昔在鄉塾學過的詩句︰“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那時懵懵懂懂,今竟霎轉清晰。
隨著燈光照入,階堂一亮,禿孩與陳猱頭愣眼齊投,只見庭院里霍然飄落兩面斗大翼影,翩翅箕展狀似飛龍掠水,旋當著地即收,張斂竟爾巧捷如傘,又似一對妙奪天工的滑翔箏。
原本只一人悄站門前看匾,這時他身後又多了兩個從翼影中走出來的人,不發一語,著地便即分踞不同方位。樂逍遙在垂幔後瞥及翼掠投庭之影,心頭更為一緊,怦即想到︰“別是‘八百龍’里難纏的天翼飛龍又到了一伙!”
猶記得從蘭陵渡到雁蕩山,所曾會過的“天翼飛龍”。若非當時身邊伴有傲雪和粼兒那般了得的人物,他不能想象飛龍翼影追覆之下,自己還能往前走得幾步?
門廊中一道提燈的人影顯出寬袍小帽的形廓,透過落地長窗欞格,影移映壁,那人邊走邊笑,其笑聲卻似輕礪耳膜的一抹銳刃。“只道我這已算得輕車熟路,不想到底還是天龍旗快了一步!不過老夫听說,旗主大天龍已喪在蘭陵渡。”
樂逍遙聞言還未覺什麼,那禿孩兒卻是眼光訝然,惑念未及稍轉,只听門匾下仰著頭的那人微喟道︰“沒有人可以替代大天龍!在下端木奈良,來自飛鳥淵。”
往祠堂里投了一眼,似有意似無意地瞥過那片龕籠幔影,語畢面廓側轉,微朝門廊燈影,緩聲道︰“遠逸蓬萊如隔世,不料今返故地,又見江湖夜雨十年燈。只是時光逝去之快,何止十年?”廊間那人始終影在燈後,面容隱然不顯,把話頭接了過去,猶如閑敘故舊︰“我想關東強雄還是沒有忘記故舊,所以你我才又重出江湖。”
隨那語聲倍近礪切,禿孩面色越似詫異,只見門口那人微微點頭,忽問︰“可還記得當初你我為何離開?”逍遙兒懵了一頭霧水在內,不耐煩地想︰“離開就離吧,反正我覺得你倆不是很有名!”隨即心下暗又嘖然納悶︰“這又不是他耶律家的地頭,強雄老兒又想搞什麼震?”
廊間那人提燈的手忽似隨問竟然微顫幾下,待又定神方道︰“我怎能忘記?那是因為‘天山礪劍’。”樂逍遙暗怔在內︰“沒听說過……”不由觸念想到傲雪武功師承,為之生虞︰“她又落了單,不知此時處境怎樣了?”
門口那人說道︰“好在我听聞穆天王已故,谷兄你也可以回來了。”樂逍遙暗奇︰“怎麼扯到天山上去了?”廊間那人語猶凜緊,仿佛心頭仍自嚴繃未弛,低哼道︰“可還有穆天王的傳人,挾傲家嫡出之勢,每晚都在壓迫著我心頭,風吹草動堪驚!”
樂逍遙知所指謂誰,但愈暗憂︰“高手對白雖然酷,可這麼旁若無人地大扯特扯各自隱私,如此肆無忌憚,分明是不想留這里的活口!”門前那人也知端的,只微一笑,移轉目光說道︰“那小郡主無非一女流,她家樹敵很多,其實朝不保夕,你倒不需要擔心。雄爺有言在先,眼下你只須幫我走好這步棋,打破僵局。便可換得每夜不再風吹草動皆驚。”
樂逍遙聞言正惑,只听廊間那人說道︰“要打破僵局,無疑是來對了地方。”樂逍遙卻覺來的不是地方,自虞在內︰“姜……”那兩人同望門額,彼此會意。門口那人眯目似自鑒賞,仰頷贊道︰“當初題匾這幾個字,如礪天山之劍,谷兄出手果然稱得上是神來之筆!”
陳猱頭和那禿孩兒渾忘適才還在廝打,因見這等聲勢,齊感來人多半惹不起,暗生逃意,但又不約而同地想起樂逍遙,轉身搶欲去拉他一道避離,哪里想到甫然回頭,樂逍遙卻沒了蹤影。
陳猱頭愣覷無覓,不由惱道︰“兀那禿孩,你把俺逍遙哥又偷偷藏哪兒去了?”禿孩自亦奇怪,一怔未答,但听門口那人忽道︰“不過我們顯然還是遲了一步,看來有人捷足先登。里邊兩個小孩,可知是何路數?其中一個,我識得適才使的是少林羅漢拳法。雖然招式怎麼看怎麼別扭,卻似又有些其他門道在內!”
樂逍遙心想︰“果然是羅漢拳法!難怪我也覺得別扭,似是未經教頭正式點撥,從什麼地方胡亂拆招學來的雜駁家數,就像書航的‘凌波微步’一般,走起來總似鴨子,並無戲文傳說中的飄逸之感……”陳猱頭怎知他便藏在龕後,急覓不獲,惱道︰“這荒祠既是無主之地,誰都可來得。但老話說得好,‘先入為主’。明明俺先到的,休要嘰嘰啊啊,礙著俺找人!”
他本是渾頭兒,愣勁發作起來,怎曉得“八百龍”的厲害?樂逍遙心頭暗為吃緊︰“不找機會走避,卻還留在這兒發什麼愣?”果不其然,陳猱頭話聲未落,門口那人驀地已晃將入內,袍影在面前乍只一閃,也沒見他使何手段,只似微風一帶,陳猱頭便摜離地面,撞到門邊牆上,啪的大響,摔砸雜什紛撒,破鍋兒磕飛又沔的落地。
“無主之地?”那人微嘿一聲,語含誚道︰“世上哪有這等便宜好撿?”
禿孩不料那人出手傷人端無先兆,一欺即至,乍怔之下,掌影已近,並無多大勁風聲響,只似反手按向他肩,卻迫得頃間氣為之滯。禿孩本來所會拳腳招數霎竟全似廢了一般,急促都用不上,在那人隨手一拍的掌勢之前,以往所會的伎倆皆如兒戲。禿孩想也不暇稍想,倉惶跌步退避之際,猶感掌迫難躲,不覺地手綽反負腰後的刀柄,連鞘拽落,急要拔來御敵,孰想握刀一拉僅出小半截,便不能脫出鞘外再多分毫。
禿孩心頭奇怪︰“怎拔不出?”為要驅退那人凜凜迫凌之掌,趕忙多使勁道,緊握刀柄,猛然又大力一拉,雖是鏘的抽刀多脫半截,而至“戒”字篆刻之處即止,縱再如何使勁也拔拽不動絲毫。禿孩急得欲吐,因忙避閃掌影所迫,不意手勁稍泄,刀又乓地縮回鞘中,如受奇磁吸攝般快,險些夾著他手指頭。
這一回鞘,更愈澀難拔動。禿孩一時卯勁失繼,心中氣惱︰“早知拾它干啥?此刀臨急用不上,難怪害死主人!那和尚泉下應知端的,怎不保佑我?”恰如那人所言“哪有什麼便宜可撿”,此時才知拾了廢物,徒有此刀既無用處,本要て棄,卻在掌迫之下急無間暇,縱是連退路亦絕,背後抵及牆角,掌影輕飄飄地拍近肩窩,晃然捺落。
樂逍遙無力往援,徒然為那禿孩著急,殊不知那發掌之人心中愈奇︰“我這招‘江滸飛鳥’淬掌之精,重踏中原之日便教雄爺見亦稱許,贊嘆造詣已然遠在‘大天龍’等故人之上。眼下雖只小試三分,究非等閑之輩可御。但這小孩所用何法,竟卻一再避得?”詫異之下,不免更催掌勢,趁禿孩背臨死角,再無退避余地,內勁倏吐掌端,捺往“肩穴”。
霎然一念晃閃,神隨掌逸,恍見江戶飛鳥驚霾漫天蔽日,鎮藩軍師晴明上人前中掌,肩後衫裂殷濺,軀如一葉斷線紙鴛飄飛遙落,頓然滿座皆震,一招即令鐮倉幕府上下鴉雀無聲,昭示源賴家族從此衰沒,終結“鐮倉”時代。
關東強雄為此對足利尊所遣室町幕府密使贊形于表︰“漢初有三杰定九鼎,我亦有三杰,為興大遼震旦,強為臂助。是為一計破高麗的狄青龍、無所不能的兆潛龍,更難得是前去攘佐足利元帥的端木奈良,即為我之‘龍淵飛鳥’。你們已經曉得此人的厲害。”
阜部半藏頷首無言。

樂逍遙怎知那人霎刻間心念所轉何處,只覺掌勢越發侵凌迅厲,其並不以掌心致敵,而是並攏五指直搗肩,銳如刀削劍剜,逕直摧注肩峰關節。他腦中登時閃出昔在洪大夫屋里熟睹的周身穴脈圖,自曉這一擊所在部位,必令中掌之人上肢癱瘓,即使不死,余生也與廢人無異。
他不免為那禿孩暗捏一把汗,無奈口被掩難言語,有心提醒卻幫不上。說時遲那時快,只見禿孩退到死角,拽刀在手,似因急拔不出,猛然連鞘掄揮迎向那人掠江飛鳥一般迅逸翩絕的掌影。
如此情急亂揮的打法,豈入行家之眼?就連樂逍遙也覺其必無僥︰“這招毫無技藝含量!根本不是哪家哪派武功招數,完了完了……”但想不到那人掌影忽改,變轉攫奪之勢,一晃之間,已掠得禿孩所揮之刀,拿在手里,另手拈指往半脫鞘口的刀上“叮”的一彈,指梢劃芒霎爍,一粒火星蕩射而出,被他隨手所撩,躍然濺往龕前供桌,不偏不倚地落入燈油碗里,竟挾掌風余勢,梢沾即燃。
祠堂中光亮斗盛,耀出那人形貌。高顴峻頰、 顏長須,束髻綸發一絲不苟,若非雙目銳然精閃,簡直就似一幅繡像中工筆精描的春秋人物。逍遙兒心中一怔︰“不想倒是生得好精致!”初見那人對禿孩出手迫凌狠絕,只道模樣必會顯出不一般的凶惡,卻不料燈光照出的卻是繡畫人物般的好形象。逍遙兒暗嘖︰“端木奈良,端的好相貌!”
端木奈良似沒留意龕簾幔動之隙有雙大眼溜溜地覷他,只手拿刀,目光低注,霎間竟凝忘移。樂逍遙見狀始省︰“剛才他似是見到這把刀,才忽改了主意。”端木奈良看著刀上半露鞘外的“戒”字,心念自有感觸,蹙眉忽問︰“此刀如何在你手上?”
此時樂逍遙又是一怔,因從飄晃的垂幔間隙望見刀柄猶握在禿孩之手,居然緊抓不放。他乍要緩弛的心弦頓又繃起,暗虞︰“怎不放手?想死麼你……”禿孩雖見刀身綽入端木奈良手里,仍拿著刀柄不放,但無論怎樣卯起吃奶的勁兒往回拽扯,也如蜻蜓撼大樹,紋絲不動。因在咬牙較勁,聞問也顧不上回答。
端木奈良本似改變了主意,見那禿孩猶不罷手,眉又蹙起,果如樂逍遙所慮,頃念轉狠,意欲吐勁將他震癱于地,瞥眼覷及禿孩當下所擺的步樁身法,心念一動︰“當初我被‘鉤玄決疑’追殺至絕,重傷垂死之際,若非那游僧相救于危難中,又怎能有命留到今日?那僧人于我有恩,雖是未暇探問名號和來歷,可他留給我用于療傷保命的‘大還丹’是少林羅漢堂素珍之物,這禿小兒的拳腳功夫雖嫩,可是分明有少林羅漢堂的淵源,又拿著那游僧的玄鐵戒律刀,東僧晴明說此刀獨一無二,刀名‘慈悲’。”
隨念所轉,愈覺果然,不由問了一聲︰“看你模樣,莫非是個小沙彌……打哪兒來的?”禿孩只是蹩緊了勁兒拽刀不答,眼神里透著 氣。即使是樂逍遙也沒想到他竟會如此不屈不撓,見狀心頭倍緊︰“豈非真要為一口拔不出的刀搭上小命兒?”殊不知在那禿小孩心目中,這並非只是一口拔不出的刀,而是他平生所能得到的第一把兵器,初見之下又莫名地喜歡,如何舍得輕棄?
這卻與樂逍遙不同,他大抵拿得起放得下,素來倒也隨心所欲慣了,即使只是拾一支木劍,也能綽為趁手家生,揮灑無羈。至于“湛盧”、“昆無”之類神兵寶劍,則是有便用之,沒有也什麼,丟了也就丟了,只在心里留有一抹尚且自得的憶念︰“哈,傳說中的好家生,我也曾有過……”
眼見禿孩寧搭性命 不肯舍,樂逍遙難免既驚且異︰“怎竟有此‘初夜情懷’,說什麼也不舍得輕易失去哦?”想到先前拿了禿孩一個小布袋兒,便曾遭他糾纏,但當下情形究竟不同,禿孩兒既沒答話,又仍拽刀執著不放,端木奈良果然不耐煩,蹙眉微哼道︰“在我面前,還從來沒有什麼人真能強硬得起來!”
語畢沉腕微捺,看似漫不經心,忽有一股勁道從他掌底透過刀脊,驀然暗涌而來,不動聲色地朝禿孩凜凜撞迫。端木奈良自有所忖,“你只有選擇︰一,棄刀罷手,趁來得及退避開去;二,這口刀的主人已教你足夠的少林內力抵受得我兩成‘破禪’之氣。否則即便我饒你不死,筋脈盡毀,這輩子也成廢人!”
但出所料,禿孩既沒棄刀,也無強抵之意,似知壓根抵敵不住,眼望窗外提燈的人影,突然大叫︰“我知道你尋找的十三卷‘塵封秘簡’藏在哪里!”
樂逍遙心頭一怔,隨著眼前霎然耀亮,一道提燈的人影映在龕旁牆壁上,正是適才悄立窗外廊間之人,不知如何忽已閃身入得堂中,卻與映壁的高大影像判然不同,那人身形矮胖,雖是醬袍儒冠、著束風雅,神情舉止卻又透著粗俗之氣,就象一個賣肉的屠戶穿了教書先生的服色,甫撞入內,伸燈便朝端木奈良面前急晃而過。趁燈光瞬爍奪目,撩然耀眼生擾,那矮胖子另手疾伸,抓著禿孩背後衣衫,本想拉他一同後躍,不料禿孩手仍執刀不放,矮胖子拽他急退不成,連刀牽引之間,陡覺一道內力貫沿刀身撞來,他目光微變,哼道︰“破禪功!”
不得已燈桿低捺,伸抵刀鍔之上,也以內力相抗。樂逍遙初為禿孩擔心,此時見狀暗奇︰“他剛才說了啥,只一句話竟有恁地好使?都搞到‘同室操戈’了……”
端木奈良似亦未料及此,見胖子居然為禿孩出手,不由微哂道︰“好哇!早想領教谷兄的獨門內功修為如何……”話未說畢,內力暗加兩成。矮胖子卻在他先,把內力急吐過半,嘟嘟囊囊的大圓臉繃然而緊,沉聲道︰“那就見識一下‘洪爐煉氣’!”
在禿孩看來,只是刀身在兩道內力相沖之間微微一撼,桿頭的燈籠霎芒斗閃,噗一聲綻焰似爆,將他嚇了一跳,沒等他反應過來,倏覺刀震難握,臣然離手,他雙臂頓失知覺,未待稍微回神,已被那矮胖子拎著衣領子颯退另隅。
樂逍遙乍以為似此內力相較總須耗些時候,哪料霎刻即止。一時看不出龕前兩人有沒分出勝負,瞬間熾爍的燈火只一晃花眼,旋已平和。端木奈良綽刀在手,側轉臉孔,瞧向燈芒人影,展衫說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矮胖子拽那禿孩同退到牆邊,腰背抵柱而立,兩人似都氣息未平,並沒言語。端木奈良轉面正覷,打量一眼又道︰“只不知谷兄卻如何與少林派結下淵源?”
此時樂逍遙從垂幔縫間方才看清那提燈的矮胖子約莫五六旬年紀,掛著一部毛刷般修剪齊整的大胡子,其長及腹,除了形貌之外,端是美髯公模樣。矮胖老者繃了一會兒臉,復又嘟囊嘴腮,輕言礫耳般道︰“端木兄何等人物,放得眼前正事不理,如何卻與小孩兒過不去?看在老夫幾分薄面上,刀自歸你,人我領走,你意如何?”
“薄面?”樂逍遙心想︰“你的臉面可不薄……”其實心頭並不輕松,見識了這兩人的能耐,暗虞︰“我困在這兒了!倘若這兩廝就此罷爭,聯手搜將起來,勢必沒完沒了!”
“江湖夜雨十年燈!”端木奈良卻似不這樣想,轉面望了望門外天色,眼鋒誚寒,沉吟的道︰“夜雨已歇,我很想知道你號稱十年不滅的燈還能撐得多久?”
樂逍遙不曉得此二人淵源來歷,聞言正惑,但見矮胖老者的臉在跳爍不定的燈光後邊似乎微變,頃又強自定神道︰“如今你果然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但我看這場雨非但沒歇,還會有更大風雨將至。谷某用燈心術撐了十年有余,淬得一豆長明燈。雄帥召我來此,便是要借這盞燈照亮你眼前的路。”
“不過,你已被我震斷三條經脈。”端木柰良移目側覷,誚然道︰“手中這盞燈甚至照亮不了你自己面前的死路,我有天龍旗在此,留你何用?”
矮胖老者聞愈變色,不禁懊惱起來,把手亂卯禿孩的頭,嘟囊道︰“可見你那見鬼的師傅全然預測不準!若不是我心存將信將疑,剛才也不至于為保你小命,跟他硬拼內力!只信了幾成,便害得老夫今卻休矣!”禿孩一邊晃頭躲避其手,一邊爭辯道︰“你哪是為我?明明是為謀我家先生收藏的私秘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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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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