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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蝶夢莊生(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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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不僅令言承旭聽來豁有啟發,便連混到桌底下的逍遙兒,也在徒瞠大眼之余,若有所悟,忖:“跟公公斗爭,也要講策略。”倘如劉公公知道他竟會得出這等感觸,難免會詫失所料,幸好各方角力,未暇顧及桌底下。
言承旭只圖報仇,不暇計較其它,聞言便道:“你說的有道理,只要殺得凌老賊,就算要我腦袋,我也給你!”
適因先前在門邊受了突如其來的震蕩,樂逍遙耳朵嗡嗡亂鳴,對祠中各人天南海北腔調的說話,只是聽得有一茬沒一茬。偏生這里邊幾個人口音都重,言承旭的河西腔尤其令他稀里糊塗。劉公公的河間調也好不到哪兒去,相形之下,反是“八百龍”來得純正。于龍七中氣十足的道:“有‘八百龍’在的地方,還輪不到河西架勢堂來撒野!”
樂逍遙一聽便知端的:“這話為什麼有份量呢?因為外邊還有八百龍的人。”果然言承旭背後迅即翼影忽臨,只道是“奶香”暗襲。不料言承旭晃身避開時,廊間卻現出又一對扇翅棲落的青翼飛龍。左邊翼影颯收,現出一名盔鐺覆面、僅露雙眼的遁甲奇兵;右邊階旁降落的則是一個肩後六翼晃展的灰胄遁士。
言承旭也頗了得,乍覺背後翼風如削,便即反手抽出腰後別著的一支鐵笛。“當!”的一交,只見那道倏臨之翼唰地急收,片片青光閃爍如刃綴成串,倏伸倏縮,靈動異常。忽從另一個猝想不到的角度又嗤的刺來,颯將言承旭逼退。
樂逍遙心下暗驚:“怎麼這班新增援的‘飛龍遁甲’個個都是翅膀竟能曳動自如的?”門外兩個遁甲奇兵交替出手,將言承旭纏住,但並不以二對一,每當換上一人前去周旋,另一人便似好整以暇,退到一旁,朝于龍七抱拳道:“屬下辛龍慶。”“屬下滿天飛!”
不僅這兩名,外間接二連三,又臨數翼或棲牆頭、或棲簷頂。另有數名遁甲戰士從外門衝入,亮出火槍圍了過來,言承旭見勢不好,但又不甘翻牆而走。心神乍剛稍亂,倏遭灰胄遁士點倒。幾人抬來擔架,將挂彩的同伴、以及逮住的人送上兩艇降落在院牆邊等候的旋翼飛天巨箏,隨即騰升夜霄。
眼見得“八百龍”人手調度如此有條不紊,奇兵迭出,非僅凌天昊、樂逍遙看得新鮮,就連劉公公的指節也敲得亂響不已,回覷于龍七,尖著嗓道:“素聞八百龍共有八旗,‘天龍旗’專精特攻,‘戰龍旗’常擅突襲,‘臥龍旗’則是散遣人手埋伏在各大門派臥底,處心積慮部署多年,近年更有升做掌門、幫主的。如今隨著強雄入關南下,看來你們這盤棋也是越走越大,隱隱有問鼎中原之氣了啊!”
說到這里,看出凌天昊眉似微蹙,目中頗有不以為然之色,劉公公暗自算計在心,又瞇縫著眼道:“耶律家與女真完顏部聯手,又得江湖奇兵‘八百龍’攘助,從而勢力大增,看來這天下又要不太平了!”再看凌天昊神色,果然不出他所料,對此顯亦憂慮難掩。
于龍七道:“蒙古人占據的天下,何時太平過?劉公公,這些事你也不用操心了,甭管誰坐天下,你的太監還有得做。”隨即目光精爍,凜凜掃視黑暗中伺伏的那班禁宮高手,說道:“就算是各個衙里做公門差事的朋友,只要識時務,改朝換代也換不掉你們的差事。畢竟天下這麼大!”劉公公惟恐人心浮動,即刻尖聲打斷道:“你說這些是想策動謀反!”
于龍七道:“當真謀反?不敢,只想讓各位公公知道,我們有這個實力。從今往後,只要朝廷善待雄帥,我們也善待朝廷,以及各位宮中朋友,各人好處少不了。如若有誰膽敢說雄帥半句不是,那就休怪我們對不起了!”劉公公皺著的臉頓時有如一團扔進臭水溝的抹腳布般難看,垂眉不語,眼光卻依然閃爍不定,但盼適才走入凌天昊心中的那步棋能起作用。
樂逍遙從桌底下也覷那護鐘大漢,暗覺腦子里總有蛐蛐聲,只是說不清個所以然,對此毫無頭緒:“這個‘林天豪’不知道是什麼人物,但我看過一本戲文里有個牛人喚作‘豪哥’,念著令我一直唏噓不已的經典對白:‘我沒做大哥很久了!’也似這般‘牛屄’。可見起了這等名字的,多半是牛人……”他並非全然不識字,但“凌天昊”這三個字若寫在紙上要他一字不誤地念出來,難免要出糗,至少是把“昊”念作“吳”。是以武林盟主的本尊在他看來,從來是“凌天吳”。且自以為聰明到偷笑:“‘吳’,就是姑蘇一帶。這家伙住在姑蘇,連名字也起得這麼‘本地化’。”
便因武林盟主叫作“凌天吳”,所以樂逍遙還真鬧不清這個“林天豪”又是什麼人。兀自在桌底下懵頭亂找蛐蛐,只聽“林天豪”道:“我看還是要言歸正傳,區區寒山寺鐘,卻與天下何幹?當前之爭起于此鐘,委實令人不解。劉公公何不把話挑明了說,好讓此事有個善終?卻要扯到別處去,回避正題,恐怕于事無補。”
劉太監倒未料及此人不上他以言相激的套兒,當下只是就鐘論終,不談天下。正自眼神閃爍、游移不定,于龍七也從旁忽問:“劉公不辭辛苦,大老遠至此,你到底想要什麼?”劉太監面臨這兩人交相逼視的目光,臉面往哪邊移都不是,覺難回避,于是順勢將于龍七一軍,晃腿微搖,悠言反問:“你率眾大舉圍祠,又是為何?或許大家目的一樣,彼此心知肚明。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說到此處,有意停頓不語,晃手搖出一讖筮象,翻腕又收攏袖中,指蘸雨水,篤篤地敲了敲桌,目光卻朝于龍七覷來,既象揣度,又似已知。
果然于龍七聞言之下便即無語以對,眉頭微鎖,心感為難:“我到此的目的,無非為了兩樁秘事,一來是為對付傲雪,更要緊則是要追循線索尋回雄爺千金,但這些怎能說給你們知曉?”可這似乎瞞不過劉公公,往桌上一彈指間,忽自冷笑,轉覷那座大鐘,作態怡然道:“我要說的是,其實大家心照不宣,你我要找的東西,大概答案便在眼前。只是礙著某些行事從來無法無天、慣于橫行鬧市的江湖大戶從中恃強作梗,存心又玩囤積居奇的土豪劣紳把戲,不知答案何時方能一揭分曉?”
于龍七覷著那座大鐘,也是心存好奇,暗疑里邊必是藏有東西。又從劉太監的話和凌天昊等人的神色里,忽生懷疑:“莫非……”樂逍遙看見于龍七的神情變化,覺已著了劉公公所算,心弦乍怦,果然于龍七轉視大鐘,說道:“要拆穿到底是誰在搞鬼耍把戲,那還不簡單?把鐘揭開來看看,一切真相大白。”
說著,正要伸手來掀,凌天昊同守在鐘旁的地眼和尚竟異口齊聲的道:“不能看!”
這一來,不僅樂逍遙好奇心癢:“為啥不能看?”便連于龍七也被吊起了胃口,一蹙眉更覺非看不可:“為何看不得?你想此爭善終,那就一定要揭鐘!”地眼和尚似受內傷不輕,想多說話卻又牽動氣息憋促難言,急亦無奈。凌天昊只得正告道:“委實揭不得此鐘。”
劉太監蹺腿悠然搖晃道:“有的人真會裝無辜,適才還假作什麼都不知道,其實他清楚得很,就是不讓看。”凌天昊朝他覷來一眼,嘆道:“這與你何幹?卻殺了兩名無辜僧人,還傷我幾位好友,這又是何苦?”
劉太監哼一聲不理,卻轉覷于龍七。果如所料,他聽了這番話之後,已是面籠青色,更向凌天昊凜目逼視而來,說道:“我視兄為友,兄視我如陌路。這般相待,未免不夠意思。但我的意思很明白,鐘內若非真有見不得人的東西,又何必捂著藏著?你若光明坦蕩,便讓大家看一眼,又打什麼緊?”
樂逍遙暗覺讓人看一看,這似非難事,于龍七也執此念,料想凌天昊不至于再對他推三阻四。然而凌天昊仰目望龕,竟似覺得此屬出道以來,罕有的令他為難。仿佛開不開鐘這舉手之勞的小事,居然成了他要面對的重大考驗。
“你在想什麼?”
聽見于龍七沉聲發問,凌天昊沉吟道:“我在想,如果我一定不讓看,而你又非看不可,結果會如何?”
于龍七微一蹙眉道:“你希望結果如何?”
凌天昊嘆道:“我不希望是你希望的那個結果,更不希望你我之間出現旁人想看到的結果。”于龍七朝劉太監瞥了一眼,又移目回覷凌天昊,冷哼道:“那要看你想如何。”
凌天昊道:“如果于兄信任凌某,哪怕就這一次,我想會有個對大家都好的結果。”兩人目光相觸,他眼光熙和,雖是顯得果然誠懇,于龍七遲疑片刻,終是搖頭:“兄弟之間應該講個‘信’字,這話沒錯。于某只信任一人,那便是我大哥強雄。我敬凌兄大俠風範,但你我一面之交,還沒到那份兒上。你須讓一步,我便認你這個朋友。”
說罷,見凌天昊又望龕出神,于龍七不禁皺眉問道:“你還在想什麼?”凌天昊道:“我在想,怎樣阻止你的莽撞。”眾人聞言皆是心頭怦跳,一時難以置信他現下這種情勢,自保尚似艱難,怎麼敢同八百龍大當家于龍七斗?
但這話既出,那就是不惜一斗。于龍七聞言初亦詫難相信,隨即仰龕一笑:“你阻止不了。”言畢眾人眼前一暗,燈焰乍似要隨忽颯而起的勁風熄滅之際,只見一道手影矯晃映壁,倏然攫向大鐘,迅若蛟龍探爪。劉公公垂眉微跳,不覺低嘿道:“玄夤龍爪手!”
忽聽一人話聲微弱地叫道:“且慢動手!”其聲雖低,卻是透著一股不容低覷的威嚴。
于龍七的龍爪手探至中途,一晃忽收,轉覷間面有訝色。“千葉般若?”
想起昔日曾聽此人講經,那身形語氣決然是過目難忘。語句該短時,每個字的音調皆拖得長長,語句本來是長的,其又念得急促如奔馬的蹄聲,但又字字入耳清晰,絕無含糊處。一部金剛經往往一口氣誦到盡,間無半分停頓。卻與說半篇短經文也要說幾天的龍象般若迥然相反,而這兩大高僧的誦經場合,于龍七只要有暇趕逢其會,從不錯過,是以印象深刻。
果然投眼間,只見一個瘦弱不堪、蓬頭亂發的老人身影從牆角的一副擔架上掙扎欲起,但終又無力支身坐穩,複又頹然躺倒,呼哧呼哧地大口喘著濁氣,幾不能言。眼見得此人竟變恁地虛弱,于龍七不由心感奇怪。只見旁邊有個頭圓身圓腳短、渾若一團圓球的和尚一邊忙于喂水喂藥服伺那老人,一邊埋著頭唉聲嘆氣道:“師父,日前你老在寒山寺為點化丁情,受了那麼重的割肉傷,損及元氣,這會兒說什麼也是不能站出來了。”
擔架邊抬起一只顫巍巍的瘦小之手,往那顆圓禿禿的腦袋啪的打了一記。千葉般若道:“此刻沒人說話息爭。我不站出來,誰站出來?”說到這處,又咳咳不止。但仍掙扎道:“于龍七,凌居士,言不合即動手,是要犯‘嗔’戒的!”
樂逍遙傻睜大眼愣覷,心想:“他們兩人又不是和尚,怕犯什麼‘嗔’戒?可見你一開口就沒什麼說服力哦……”只道于龍七不會理睬,恁料他反竟恭然聆聽說教,待那老頭一時沒了聲音,于龍七才道:“千葉大師,你如何至此?”說到這兒,眼中精光一閃,環掃眾人,凜凜威視道:“誰傷了你?”
他先前除去披氅,僅著一件玄鱗背心在身穿的棉布長袍外邊,貌相雖似質樸平常,就象一個跑買賣的關東客,但當雙目精光一凜而視,頓時判若兩人。便連劉公公也沒敢稍迎其目,避移臉面不迭。只那擔架上的老頭瞇著眼惑覷不解,待咳稍歇,卻問:“你是何人?”
于龍七恭敬的道:“晚輩于龍七,得閒常去聽你老說經,每有收獲……”擔架上的老頭耷拉著皺巴巴的眼皮聽畢,突問:“那你有沒聽過我說‘阿難七夢’?”
逍遙兒惑:“這老兒說話稀里糊塗,什麼阿南奇夢?”于龍七一怔,隨即答道:“《阿難七夢經》,晚輩是在洛陽聽的。”凌天昊和劉公公心下各感驚訝:“他什麼時候去的洛陽,我們竟沒收到半點風!”擔架上的老頭道:“念來聽聽。”
于龍七一怔,但不假思索即念經文:“阿難在舍衛國。有七種夢。來問于佛。一者陂池火炎滔天。二者夢日月沒星宿亦沒。三者夢出家比丘。轉在于不淨坑塹之中。在家白衣。登頭而出。四者夢群豬來抵□栴檀林怪之。五者夢頭戴須彌山。不以為重。六者夢大象棄小象。七者夢師子王名華撒頭上。有七毫毛。在地而死。一切禽獸。見故怖畏。後見身中蟲出。然後食之……”
念到這里,只見擔架旁邊的圓和尚接著誦道:“以此惡夢。來問于佛。佛時在舍衛國普會講堂上。與波斯匿王。說法苦習滅得道。為樂見阿難憂色愁苦叵言。佛告阿難。汝于夢者。皆為當來五濁惡世。不損汝也。何為憂色。第一夢陂池火炎滔天者。當來比丘。善心轉少。惡逆熾盛。共相殺害。不可稱計。第二夢者日月沒星宿亦沒。佛泥洹後。一切聲聞。隨佛泥洹不在世。眾生眼滅。第三夢出家比丘。轉在于不淨坑塹之中。在家白衣。登頭出者。當來比丘懷毒嫉妒。至相殺害。道士斬頭。白衣視之。諫訶不從。死入地獄。白衣精進。死生天上。第四夢者。群豬來抵□栴檀林怪之者。當來白衣。來入塔寺。誹謗眾僧。求其長短。破塔害僧。第五夢者。頭戴須彌山。不以為重者。佛泥洹後。”
樂逍遙怎料這會兒念起長經大論,頭為之嗡,仿佛無數蒼蠅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圍著他腦袋轉,聽得莫名其妙,直教胸口煩悶,伴有欲嘔吐之感。只道僅他一個有此感觸,待見劉公公在椅子上顯得也似片刻坐不住,轉來轉去,神色苦惱,樂逍遙見他亦如此,愕想:“不料我跟公公的感受一樣!”
但聽于龍七和那圓和尚仍在念誦,其態恭然:“阿難當為千阿羅漢。出經之師。一句不忘。受悟亦多。不以為重。第六夢者。大象棄小象。將來邪見熾盛。壞我佛法。有德之人。皆隱不現。第七夢師子死者。”一時滿頭蒼蠅,密密麻麻地叮在樂逍遙腦瓜上,正忙驅趕,聞聽啪一聲響,擔架上抬起一只顫巍巍的瘦手打那圓和尚的頭,千葉般若道:“難得于先生這般好記性。竟把原文一字不漏地記下了,但你可知其意?”
于龍七雖是不明白這跟眼前事何幹,但仍恭聲回答:“這說的是佛祖身邊的侍者阿難在舍衛城時,做了七個異樣的惡夢:夢見廣闊的水面都被烈火燃燒起來,而且火焰直衝天上。夢見太陽將沉沒,娑婆世界呈現一片黑暗,天上沒有任何一顆星星。夢見出家僧尼墮落于大坑中,在家人踏在他們的頭上。夢見茂密的森林,有很多的山豬,挖掘著旃檀大樹的樹根。夢見自己頭頂須彌山,而不覺得重。夢見大象厭棄小象。夢見百獸之王的獅子死去,名花灑在頭上,禽獸仍然恐怖遠離,但不久其身內生蟲,還食獅子肉。阿難不解,來問于釋迦牟尼佛。”
圓和尚接口釋說道:“佛對阿難說:你的第一個夢,夢見廣闊的水面都被烈火燃燒起來,而且火焰直衝天上。這是象征著未來僧團中的比丘,惡向膽邊生,缺乏善心,為貪供養彼此斗爭,這就如同澄清的海水變成了火海一般。你的第二個夢夢見太陽將沉沒,娑婆世界呈現一片黑暗,天上沒有任何一顆星星。這個夢表示著佛陀不久就要涅盤了,諸大弟子也都會涅盤,這預示人天的眼睛將入滅。你的第三個夢夢見出家僧尼墮落于大坑中,在家人踏在他們的頭上。這是預示著未來比丘們互相嫉妒、毀謗、不畏因果,舍棄戒律、貪圖享樂、終于墮落,死後下地獄,這些出家僧尼反而不如在家居士之流白衣們,居士們卻比他們精進,死後升天。你的第四個夢夢見茂密的森林,有很多的山豬,挖掘著旃檀大樹的樹根。這是說未來的比丘只為生活打算,販賣佛、出賣經典為生。你的第五個夢夢見自己頭頂須彌山,而不覺得重。這是說佛陀將入涅盤,往後諸大比丘人民,需要靠你承教啟經、結集法典!你的第六個夢夢見大象厭棄小象。這是說未來邪見流行,壞我佛法。有德之人,都隱而不現。你的第七個夢夢見百獸之王的獅子死去,名花灑在頭上,禽獸仍然恐怖遠離,但不久其身內生蟲,還食獅子肉。這是說沒有外道能破壞佛陀正法,能破壞佛陀正法,還是我的在家、出家弟子自壞佛法。”
依凌天昊想來,阿難的七個夢,是預言佛教未來的命運。除了第五個夢外,全部都是說佛教里的佛法未來會壞滅,尤其是第七個夢“獅子身上蟲,還食獅子肉”,這是預言末法時期的佛教弟子,不依佛法修行,舍棄戒律、貪求名利,逐漸的從內部破壞了佛教中的佛法,表面上還有佛教的外形在,可是實質上都被教內壞法的人“蛀”空了,再也沒有度人的力量了。
經文喻意雖明一二,但惑不解的是:“此刻千葉大師何以要提這麼一個典故?”
因有故事聽,逍遙兒頭上的蒼蠅便少了,剛提起些興趣,不料擔架邊又抬起一支枯瘦如柴的手,顫巍巍地打在圓和尚的頭上,于是故事又沒了。繼之以千葉般若上氣不接下氣的說教:“東晉天竺三藏竺曇無蘭譯的這篇七夢經文,句句牽強附會于佛門的興衰紛爭,你們也是這麼想,但我有不同理解。阿難七個夢的本意,未必是這麼一回事!可誰又知道?”
樂逍遙剛感頭上圍叮的蒼蠅又成倍增多,劉公公突哼一聲,指節篤篤敲桌,道:“你這老不死的賤骨頭,恁地絮絮叨叨,羅嗦不休!”千葉老僧在擔架上愕抬其眼道:“朝廷聲稱素來尊崇佛門,你這老官為何罵我?”大鐘邊一個背筐者接茬兒道:“需要時就說尊崇,不需要時把你當作一坨屎,危及自身利益時反更要滅你。尊佛滅佛,這般伎倆誰不會?”
劉公公如遭踩著痛腳,尖聲道:“張彪李怡,剛才擒住這些臭和尚時,你們怎不連啞穴也點了,卻留著七嘴八舌在我耳邊鴰噪不休!”黑暗中有人連忙答應:“屬下這就補過。”只聽袂影颯動,數人急展身形,向牆邊被擒的幾人晃將過來。
樂逍遙覺那老掉牙的僧似乎不會武功,且傷勢不輕,說話間都已氣若游絲,難經折騰,心想:“雖然討厭老和尚嘰嘰歪歪,但是公公要打。”拾些碎磚在手,方欲擲打,只聽那守鐘大漢道:“和尚用不著逮,這些高僧根本不會跟你們動手廝打。”
言畢出手,只似隨意一指虛點,隨著燈焰一曳,微煙碧橫,黑暗中驀倒一人,另一人悶哼而跳,背撞牆壁,亦踣在地。有人尖著嗓子道:“靠著牆走,小心氣脈劍指力!”
啪一聲響,靠牆走的一人忽呼痛苦:“誰扔磚打我?”但呼未落,腿膝又挨一塊磚石投來打著,站立不住,不禁痛得屈下一邊腿,軀稍前趨,倏中一道指稍勁氣點在肩窩,于是又栽一人。余者駭然後避,紛又退到氣脈劍指力不能觸及之處,隱回黑暗里。
凌天昊覺察磚塊似是發自桌底下,一擲之間,隱隱挾帶內勁奇強,他心感奇怪:“未隔數日,這小子怎麼又似內力倍長啦?到底是何機緣,落他身上恁等巧……”但念未轉,驀聽得一道更強的勁氣臨自身後,頓為暗凜:“不料七龍頭到底還是出手了!”
于龍七不願當真與凌天昊動起手來,便趁此機驀發一道劈空掌力,意在將其從鐘邊逼退。但出手之際,究是不禁好奇:“盡管雄帥再三吩咐我等此臨姑蘇,必須尊敬凌天昊,不得有半點衝撞。不過,我還真想知道姓凌的在我掌下能走多少招!”便因此念難以抑制,一出招不覺便存釁試之心。
這情形落在劉公公眼里,心下冷笑,暗忖:“凌天昊顯是先前曾受內傷,或是因為別的什麼緣故,真氣分明有所損耗,不過他的獨門指力還是很厲害,有他守在鐘邊,我的一班手下都不能稍近半分。對付這個人,適才發了那許多暗器也沒傷著他,反被悉數激蕩回來,傷了我多名手下……好在有于龍七在,這下兩虎相爭,最好兩敗俱傷,我好收漁人之利。”
但于龍七出手之際,只聽旁邊有個背筐者嘲諷道:“這分明是乘人之危,算甚麼英雄好漢?”劉公公惟恐于龍七聽到之後改變主意,不由一皺眉,惱哼:“我最恨是旁邊總有些不識趣的人多事!”微微晃腕間,從袖下翻出一管手炮,握在掌心,朝背筐者砰的便射。
不待聞聽響聲,凌天昊驀便先察,只因適才一直留意此人舉動,是以他一晃腕翻袖,凌天昊就知端的:“要出妖蛾子!”但要搶去推開背筐者時,不意劈空掌到,比他意想中還要快!
劉公公悄銃發襲也快,本已瞄指背筐者的腦袋,但一眨眼之間,背筐者忽從他眼前消失,只覺有兩片袂影颯然隱入供桌底下,其快難狀。不由嘿出一聲驚惱交加,既射不著那廝,方要移轉銃口指向凌天昊背心,心想這個時候發襲,正是時候,不意乍剛轉銃,驀地只見一串鏈光蕩至,爆了他的手炮,貫掌而過,哢嚓聲響,鏈梢迸展七輪龍鱗彎刃,驟張猶如亢龍之爪,撞肩箍入。
劉公公痛癱椅中,悶哼道:“千龍刀!”那道鏈子刀果是發自于龍七,他看也不看,便從肋下撩動機括,颯然向後射出一鏈七刀,頃刻重創劉公公的同時,朝前摧掌加快,眼看劈至凌天昊腰後,只一虛晃,驀改去向,落掌著著實實,拍在大鐘之上。
只顯這一瞬的手段,其強無出其右,耳聽得鐘旁數人驚呼,就連凌天昊也截掌不及。
背筐者適才只道要死在銃下,不料忽從供桌下滾來一人,將他攬腰拽入,身形端的奇疾難敘,黑暗中看不清是誰,只覺桌底微有女兒體香在伴。背筐者心頭一動,驚去喜來:“不料是神秘佳人相救英雄史翼九于危難之中!看來我的新書又有得寫了……”正暈之間,忽聽一聲悶響,只見于龍七掌按鐘壁,背筐者驚忙撲出,急叫:“不要碰鐘……”但呼未落,驀吃于龍七一腳踢飛。
與此同時,有人尖聲道:“快救劉公公!”牆影里接連縱出三道人影,分從不同方位應聲而來,其中一人搶去衛護劉太監,另外兩人則是覷准時機攻襲凌天昊與于龍七背後所露空檔。覷這三人身形手段,皆非等閒,此時突然出襲,委實難防。
但在于龍七眼里,當下真正決非等閒的只有一個凌天昊。他目不稍轉,只留意凌天昊一個。那三道急撲之影乍至中途,驀地各遭一串飛鏈龍鱗刀當頭截擊。于龍七仿佛稍未動作,頃即又出三鏈飛芒,全場皆在他的千龍刀覆蓋之中,此刻誰動就對付誰。撲來的三人有兩個中刀跌摜于地,另一道飛鏈刀卻是落空,于龍七倒未料到居然有一個人避過了他的鏈子刀。
眉乍微蹙,那人縈壁急走,颯然掠至另隅,拔刀唰地砍斷那根猶仍箍在劉太監肩窩的刀鏈,瞬即躍落椅前,沉肩橫刃,護著劉公公。
于龍七並未轉頭去瞧,只蹙眉道:“可惜了這般好身手!”沒等旁人明白何意,驀地三鏈飛芒又出,一齊攫至那使刀好手身前。于龍七仿佛連動也沒動一下,那使刀好手怎料又有三鏈急芒猝發,剛撩開其一,第二道飛鏈便中咽喉。頭乍一仰,頸首分離之際,第三道飛芒正好打在臉上,鏈梢迸展七刀,把腦袋分裂多瓣,爆散一地。
只颼一下,數芒鏈子刀又悉數收回,竟因奇快,幾乎沒人看清端的。樂逍遙覷其背影,忽有所省:“他那件不是玄鱗背心,而是密密麻麻成排圍裹披罩在身上的薄鱗刀!以細鏈纏在身上,且似暗由機括掣動……”眼見鏈光一曳之間,發出去的龍鱗刀又整整齊齊別回那件狀似背心的刀套里,一層套一層,一圈裹一圈,排得紋絲不亂。他只顧好奇而覷,反而未去留意于龍七發鏈子刀的手段如何高明。
一剎那間,于龍七連傷數名宮中好手,更誅一人。眾目所見,無不矍然心驚。立威之目的雖是達到了,但聽數僧齊念“阿彌陀佛”、口稱“罪過”。千葉和尚更是大有不以為然之色,不顧虛乏,在擔架上連連搖頭道:“本以為于先生好聽佛法,理應是個在家修行的居士,不料……唉!”
“不料是個凶神惡煞,對罷?”旁人只道于龍七聽必不喜,或會一怒加害千葉老僧,孰想他不以為忤,反倒仰龕一笑:“千龍刀既現,就算是佛祖擋道,一樣也是要滅!”
笑聲忽息,凜目移覷凌天昊,見他一掌按在大鐘另側,分明仍無讓步之意。于龍七沉聲道:“和尚的老朋友凌天昊,我看你也是吃河水長大的!”樂逍遙聽了不解,在桌下納悶:“這句啥意?”霍小玉在他耳邊微翕櫻唇,柔聲悄告:“大概是說他管得寬。”樂逍遙聞聲一怔,不由驚喜回覷:“咦,你……你能說話?那就是無‘羔’了罷?”其實霍小玉並沒被點著啞穴,只是懶洋洋不愛說話而已,但聽他連“無恙”都念成“無羔”了,不禁莞爾:“哪來的‘羔’?”
于龍七先前掌按鐘旁,但卻一推不動,乍愕始知是凌天昊同他較上了勁,不由蹙眉道:“凌兄,我實在不想用千龍刀殺了你,和你的一幹朋友!”樂逍遙聞言心凜,曉得他有這般能耐。但凌天昊不動聲色,微抬另一只手,說道:“我也不想用‘七魄劍氣’。”
背筐者從旁急忙說道:“既然這樣,大家不如且住!各讓一步,有話好說……”于龍七心想:“我怎能把雄帥千金遭擄之事當眾說出來?”于是面色一狠,目光愈加沉凜的道:“沒什麼好說的!這里邊到底有什麼?”鐘旁眾人齊皆搖頭不答,這更令他納悶,看凌天昊仍無讓步之意,于龍七勁催掌端,使鐘嗡地一撼而響,眼見凌天昊附掌不動,並未如他所料般被震離手去,于龍七不禁慍然道:“你這個勞什子的武林盟主,跟那些做公的一樣不知好歹,什麼都想管,連我要看一眼這鐘里到底有什麼,你也插手作梗,這未免太過份!就算于某當下傷了你,勢在所迫,雄帥也須怪我不得!”
說著,忽然更催內力于掌端,凌天昊感到大鐘要傾翻,便也不動聲色催加力道透過手掌一壓,又把大鐘牢牢按回地面,扣得磚石紛紛碎濺,大鐘在兩人互催內力相較之下嗡暡而震,但終不動。凌天昊掌心施壓之際,兀仍好整以暇的說道:“我不讓看,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你為何非看不可,到底要找什麼?如果大家都不說,那就什麼也不用說了,只管這麼耗著就是!”
“你耗不過我,”于龍七冷哼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你我都是行家,就別來那套虛的!眼下正在互較內力,你以為我試不出你的底細?凌兄,你受了內傷,還要硬撐?我不想欺你,這就撒手罷!”
眾人一聽,除了做公的以外,心下都不免暗為凌天昊憂急。于龍七覷顏觀色,料想凌天昊難以久撐,便又催加內力,冷笑道:“最多七成。我加到七成內力,你若還不知難而退,峰會你就看不到了!”背筐者再忍不住,不由衝口說道:“凌大俠,別跟他耗!索性告訴他,這里邊的東西為何看不得?”于龍七冷哼道:“有何看不得?就算是貴妃娘娘的屁股,也沒什麼看不得的!”
背筐者也哼一聲,道:“看貴妃娘娘的屁股,最多是你一人掉腦袋。可是看里邊的東西,大家都要沒命!若非幹系極大,否則這鐘為何不能掀?那老太監從旁慫恿,你卻信了他的忽悠。其實連他也不敢看!先前攔著不讓看的正是他們這伙……”于龍七聞言一怔,覺難相信,不由蹙眉道:“你是什麼身份?也敢在這里大放厥詞!”
樂逍遙暗感困惑:“這個大放厥詞的家伙我在哪見過,怎麼總似有印象的?”大放厥詞的家伙道:“我?我就是天下幾乎無人不知的名俠史翼九,不論是各種妖怪,還是各種壞蛋,都曾經被我收拾過。這都是書里有記載的……”于龍七蹙眉道:“沒聽說過。”史翼九惱:“那是你不看書,所以孤陋寡聞。是了,差點忘了問……凌大俠,我寄給你老的那六冊‘奇俠史翼九大鬧蘭陵渡’石刻本,你有沒收到?”凌天昊道:“沒有。”史翼九惱:“那肯定是楚香玉這廝又‘截糊’了去……”
于龍七沉聲道:“里邊是什麼東西看了要讓人沒命?恁地危言聳聽!”史翼九只顧懊惱,未暇搭理。于龍七見沒人說話,心中好奇更甚,非看不可,縱是要傷及凌天昊也在所不計,當下更加催勁于掌,看著大鐘從地下一分一分地拔起,眾人心頭亦隨著懸了起來。于龍七目露殷熱之色,哼道:“我力道已增近五成。大概用不了七成……”
話聲未落,大鐘又從眼前一分一分地沉下,只聽凌天昊道:“你若不信,恐怕我們都要付出生命代價來滿足你的好奇。”于龍七眉頭一皺,又自暗增內力,說道:“我非為好奇而看,而是不得不看!”便在大鐘又一分一分地抬高之時,忽聽一人話聲低弱的道:“七龍頭,我也認為看不得。”
于龍七聞言一怔,轉面只見牆邊臥有一人,身軀幾乎完全掩在牆影里,面目難以辨認,但不須辨認,僅只一言便知是誰。于龍七詫道:“木子龍兄,你……”牆邊那臥者話聲稍停一會,待氣息緩繼,才又低弱的道:“說來話長,只須聽……聽老凌的。”
顯然于龍七與此人素似交好,聞言之下縱有諸多不解,卻也不覺的漸收內力,蹙眉道:“不過,總得說一聲這里到底有什麼?”牆邊臥者話聲微弱的道:“我……我亦不曉得。”于龍七眉頭更皺,既然凌天昊不說,他想起另一人,便問:“千葉大師,寒山寺這鐘如何到了此祠,你可知端的?”
那蓬頭亂發的老人癱在擔架上喘著氣,緩慢的道:“鐘嘛?是老衲的劣徒偷偷去搬來的。”眾人聞語皆愣,就連于龍七也不由怔看擔架旁邊那圓乎乎的和尚,覺難置信此人其貌不揚,怎竟有恁大的神力?
于龍七不禁又即惑問:“大老遠搬來此鐘作甚?”地眼和尚道:“當時聞報寺鐘被人偷搬下山,我們不知是誰這麼膽大妄為,于是一面遣人報官,一面分派人手追趕而來。追到此處,卻撞上了這群公公……”因見別人轉面望來,劉太監哼道:“老夫收到風聲確切,便在這里給你們來個‘人贓並獲’,和尚們應該感謝官府,幫寒山寺找回了失竊的鐘……”史翼九忍不住插言道:“可你們殺了寒山寺的和尚,還想把這鐘搬走,若不是凌大俠和我們及時趕到,恰好撞個正著,哪來的‘人贓並獲’?”
劉太監懨然道:“誰希罕這鐘了?有的人以為自己什麼都知道,其實什麼也不知!”不僅樂逍遙聽得糊里糊塗,連于龍七也摸不著頭,惑問:“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千葉和尚在那兒又濁喘一陣,才喃喃的道:“適才我提阿難所做七個夢,你們卻念經文,拘泥于佛門說教,然後又問‘為什麼?’……或許答案要等杜老道來,才能讓你們明白。”他叨咕的這些,就連自恃聰明機智的霍小玉也聽得胡塗不已,蹙眉納悶:“卻跟杜遵道何幹?佛就是佛,道就是道,怎麼混為一談了?”樂逍遙對于那些大道理雖然不是很明白,但聽老僧一番叨咕,在他想來卻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因見霍小玉居然也惑眸凝睇,他忍不住小聲道:“夢就是夢,本身不一定與什麼大道理有關。人家不過做了些夢,跑去問佛祖,卻被佛祖亂解釋一通,扯到佛門去了。倘若去問老道,你猜又會怎麼說?”
霍小玉果然心思敏慧,一點就透,在他耳邊輕咬下唇,低聲的笑道:“老莊之道麼?我想他會這樣解釋:是你夢見了那只蝴蝶,還是蝴蝶夢見了你。到底是蝶在你的夢中,還是你在蝶夢之中……”逍遙兒道:“暈!”隨即覺耳根發熱,似被柔唇詆觸,惹得心頭一蕩莫名,神思一恍惚,幾乎沒聽清外邊的說話聲:“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去學癡人說夢?鐘里到底有什麼,我只要一句話。凌天昊,你素稱言重如山,怎麼連句實話也不敢說?”
聽得于龍七這般直接問來,凌天昊覺難避而不談,但又不知這該如何說起,唯有嘆道:“就因一向‘言重如山’,所以才不好亂說。其實我也糊塗了,就算說了你也不會相信,況且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實話?”樂逍遙頭為之脹,心感鬱悶不已:“怎麼這些家伙都在打啞謎?”
霍小玉悄聲問道:“你會不會解穴啊?”逍遙兒窘,隨即點頭:“這個……會!”其實他若真的很會,哪還用耽擱到現下?霍小玉卻似等不耐煩了,低聲告知她身上所封的穴位,然後睜著妙眼等待。
逍遙兒鬱悶:“要怎麼解呀?八百龍的點穴手法我不是很有研究,給點提示哦。”霍小玉無奈,唯又悄言道:“這個不難啊,只需推拿‘肩井’、‘章門’、‘環跳’、‘風市’、‘陽陵泉’、‘懸鐘’、‘照海’、‘湧泉’……”說著這些需要推拿的穴位名稱,突然變得忸怩起來,神情羞澀,漸竟難言,心想:“那不是要讓他從肩摸到腰、又從大腿到足底,上上下下摸個遍、亂揩油了?”可若不這樣,還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被點的穴道才能自行抒解。她覺耗不起,暗想:“杜遵道要我在祠外等候,可他到現在還沒來到。但就算他突然撞進門來,也是不妙!少不了又像適才那幾人一般,撞上那六股勁氣……”
樂逍遙可不知她在轉什麼念頭,一聽那些需要推拿的穴道不難找著,手便往她柔軟的身上摸來,因在桌底黑暗,也看不清她面色如何,只覺手剛一觸,她的身子仿佛突然被燙了一下,但只霎刻,反更癱軟,整個兒倒入他懷里。逍遙兒軟香溫玉在抱,心頭未暇大樂,忽感懊惱無已:“這個時候做正事,‘根寶’這家伙怎麼又不安份,節骨眼上來添亂。若是被她發覺有異,豈不是要我難為情?”霍小玉覺察腰股後邊似抵著個硬物,不時在微微敲打,她便問一聲:“我好似坐到什麼了……那是什麼?”逍遙兒傻眼之余,唯有告知:“呃……是劍。”
見霍小玉妙眼猶朝他臉上瞪來,不知是否相信。樂逍遙慰之曰:“喔……不過別擔心,它不會割傷你。”霍小玉又瞄目覷他一會兒,突然面上一紅,嗔道:“把你的‘劍’拿開!”逍遙兒忙掐著根寶寶,扳到一邊去,但手剛移,其又悄返,仍挨貼著霍小玉腰股,不時微微敲打。
霍小玉不禁咬著下唇,道:“它又回來了,還在敲……”這時樂逍遙突然想起一首好詩,足以形容當下境況:“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暗驅遐想之余,連忙又以擒拿手法掰它移開,但手剛離,那廝隨即又返。終感無奈,只好裝作沒聽見她紅著臉在抱怨。其實她倒似並沒怎麼生氣,羞澀之余,卻自暗暗驚訝:“雖是出于無奈,才讓他往我身上這麼亂推拿一氣,可我還是想錯了。本以為就算逾了禮節、越了規矩,可是他應該比我還小,這般情形再羞人也不至于……然而這小子好似已長成了。”
但這時後悔也遲了,況且推拿桑拿本來就是一件舒服之事。她欲拒又止,究是羞沒言語。樂逍遙摸黑把著她的腿足,推拿之余,兩皆難以定神,兀自心猿意馬,忽聽鐘聲“光!”的一響,旁邊的人都嚇一跳。
只道是于龍七或凌天昊所為,但見他二人聞聲亦怔。又以為是那六個坐地糾纏之人發來勁氣擊在鐘上,但當轉頭去瞧,卻見那六人仿佛入定一般,皆凝不動,頭上齊有白白淡氣飄出,顯然互較內力已至要緊關頭,旁顧無暇。就算身邊地裂天崩,也顧不上。史翼九從鐘旁懵抬臉問:“誰敲的?”于龍七只怔一下,忽更起疑,覺察適才那一下分明是從鐘里敲響,決非外邊擊出的聲音。他立時疑心鐘內有人,或是別的什麼活物,不禁警然問了一句:“誰在里邊?”
鐘旁一人低哼道:“不可說……”但史翼九已忍不住說了出來:“先前我只看見似乎有個小女孩……”于龍七聞言變色道:“什麼?”旁人皆朝史翼九斥道:“你怎能說出來?”史翼九收口不及,唯作無奈狀:“我只說出自己看見的……”凌天昊眉為之鎖,顯然也覺好生納悶,未及言語,忽感鐘旁壓力大增,幾要傾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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