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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一夕數驚(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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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長老注視祠堂正中磚石堆壘之處,忽哼一聲,道:“不用唏噓,這回保証中‘大獎’!”眾人聞聽此言,縱然未必全明,心頭卻也莫名地添堵。那個由人攙扶的老道忙問:“何出斯言,莫非你發現了什麼?”說話間,外邊惡哮聲倍盛,環圍此祠連綿一片,聞者無不悚然。
巫長老眼望祠外,面色沉凝,但又若有所想的道:“本教姬靈通長老失蹤前,曾發急訊傳回苗疆。說是被一群不明妖物困住,那是他最後的訊息,從此音信全無。”他突然提及一樁似與眼下不甚相關之事,旁人聽著不解何喻,但聽地眼和尚接茬道:“素聞姬長老精通巫蠱之術、神通廣大,並且頗有辨妖鑒異之能,很少有他不明白的妖物。”
巫長老移目瞧了瞧他,面色微緩的道:“你也識得姬靈通兄弟?”地眼和尚點了點頭,嘆道:“我們有過數面之緣。最近還曾晤面,那日他匆臨天目山,說是要借鎮剎之物‘辨異寶鑒’一用,沒說用來幹什麼,當然我沒答應。為此,他數日盤桓不去,有擾清淨,我只好隨天目一道避其風頭,到得姑蘇……”說到此處,心念一動,手指祠外,問道:“莫非外邊那些便是他所稱的‘不明妖物’?”
巫長老沉吟道:“我活這些年,見過尸變,也見過有人養所謂的‘魔物’,便是沒見過這般事物。外面那些東西已經超出我的見識,不過,還有更奇怪的事情……”說到此處,移眼回覷祠中磚石堆陳之處,神情不安的道:“人世間有謂妖魔鬼怪,與此相應的也素有聖、神、仙、靈之說。信者信,不信者恆不信,我是半信半疑。到底有沒有,這很難說!若說外邊那班嗜血異獸便是人們心中的妖魔鬼怪,那麼祠里這一個又是什麼?”
說到這里,語忽停頓,傳來沉重的喘息聲。和尚明不加多想,趕快說道:“傳說此系‘粒米觀音’陰靈不散作怪之地,我看就是妖魔鬼怪無疑了!”地眼和尚一直留心悄聆祠堂里外聲息,他眼雖看不了,卻似若有所察,待聞和尚明這般判斷,地眼不禁抬了抬手,說道:“你們有沒覺察,祠外那群嗜血異獸蠢蠢欲動、圍而不攻,或許並非忌憚‘六壬火線’,其勢之大,早就已能突破入內,但又遲遲沒有大舉侵入,包括剛才那幾只飛到屋頂窺探的,它們似是在等待什麼,又或者是另有忌憚?”
俠王與二馮相覷不解道:“它們等待什麼?所忌憚的又是什麼?你到底想說什麼?”地眼道:“我只是猜測。或許,此時祠里祠外,各方彼此都在互相揣測對方到底是什麼?”和尚明搖了搖頭,道:“這不用猜,咱們這一撥是人,且是凡人。人力有限,沒法跟它們斗,不論它們是什麼,咱都斗不過……”
逍遙兒忍不住插嘴道:“斗不過也要斗啊,它們這麼厲害,若是被它們從這里跑出去四處害人,那不是糟了?”此乃由衷系念之言,不少人聽了卻覺幼稚可笑,馮大先生斥道:“鬼扯!剛才和師傅都說斗不過了,咱們自保尚且無望,憑什麼跟它們斗爭?還是趕緊想辦法逃命要緊……”
“憑什麼?”凌天昊把話接過去,正色道,“無非命一條。逍遙兒說的在理,無論怎樣艱難,絕不能讓這些東西流竄到外邊去肆虐為害!”
俠王等輩雖是滿心不以為然,但聽竟連此人亦如此說,一時唯有相顧無言。千葉老僧道:“流竄到外界,我想一時是不大能夠的,否則它們也不會在這里了。此間已有強大結界,所謂‘妖閉空間’將山林內外隔絕有如兩個世界。不論是我們或是它們,都找不到出去的路。”
眾人聽聞“妖閉空間”,俱覺匪夷所思。和尚明也是一臉惘然,問道:“若是果真有‘妖閉空間’在此形成,那麼是誰搞的鬼呢?”俠王對此倒似有譜,立刻滿臉不快的道:“這你也知道,必是‘五斗米教’那班妖道在搞鬼!他們想獨吞地下金礦……”二馮忿懣道:“這帳不能不算,等殺出去時,必尋他們晦氣!”
地眼道:“不,我看不像。嚴天師一班人縱然神通廣大,法力也不至于大到無邊。他們和我等一樣究乃凡人,即使處心積慮多時,擺布出‘斗米殺陣’這般咒法結界,但斷不可能做得出‘妖閉空間’這般大的氣象!”
千葉等一齊仰望屋頂豁口外頭猶凝不消的旋渦雲霾,只聽巫長老語氣沉重地說道:“這般氣象雖是借‘咒米結界’的基礎另外形成,重疊在五斗米教結界的框廓之上,正所謂借勢取法,但卻倍為強大,斷非人力可能,即使嚴天尊等斗米諸宿盡出,也做不到。它的核心就在這里,我想……大家先前的判斷沒錯,其源頭必與眼前這具幼女之尸有幹系。”
那由人攙扶的老道聞言不安,忙說:“既是它在眼前作怪,那何不設法將它毀去?”巫長老哼道:“在它面前你藏不住心思,休要妄想!先前我們便已屢試不成,只要對它一動殺機,便是你自己的死期到了!”俠王于此心有同感,暗幸並未親自動手,悚悚之余,嘆道:“難道就真的殺不了它,只有垂手徒等待斃?”
巫長老目有尋思之色,說道:“所謂一物降一物,這話是沒錯的。誠如地眼和尚所說,外邊那群噬血異獸雖能對付我等凡人,但它們遲遲不敢進來,未必是受六壬火線所阻,真正的原因恐怕是祠內另有它們難以對付之物,那比它們厲害得多!我們能捱到此時,便因有這女尸在此。但也正因為它搞出來的‘妖閉空間’,大家都出不去。若想破界而出,必須將它除掉,假使我們能夠辦到,可若一除掉它,外邊的噬血怪獸立刻就會肆無忌憚地侵進來將我們這些人一快朵頤了!”
眾人聽得面面相覷之際,凌天昊蹙眉道:“依你所言,若是‘妖閉空間’消失,我們就算有命破界而出,那群嗜血異獸也必四出肆虐為害,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那由人攙扶的老道點頭稱然:“這就是‘生克’之理。打個比方,眼前這個坑非常大而且深。大家都困在坑底,還有一群嗜血異獸,當我們找到出路,它們也必能夠由而出來,若不想任由它們出來害人,我們須得先將它們除掉。問題在于,它們越來越多,而我們越來越少。死一個,我們就失去一人,而它們則增其一。凌老俠的心思我們明白,實非不願,而是不能。我們委實除不掉它們吶!就算一個個戰死在此也無濟于事,咱們死了多少,它們又增加多少。”
樂逍遙聞言也覺棘手,轉身望了望祠門外邊,見到人影晃閃的“六壬火線”之旁倒了不少妖獸,環祠弧形火圈邊緣,燃燒之骸處處可見,遙觀有如一攤攤篝火。他觸念一動,不禁說道:“它們不見得不怕火啊。”那肥態臃蠢的胖老丐在旁聽見,點了點頭,手拿一根不知什麼動物的燒腿邊嚼邊說:“活物都怕挨烤。”
那由人攙扶的老道微微搖首,卻覺無濟于事:“零散幾只雖是能燒它死,然則這許多……終究燒不幹淨。此物繁衍極快,縱使殺滅大多數,若是斬草不除根,殘余既在,只要有人可附,它就能借以變身產生另一只,繼而更多!凌老俠所慮有道理,不遠處便有城鎮,那邊人煙甚密,倘然走脫一只半只,屆時必釀更大浩劫,我們絕不能讓它流竄出去!”
每人聞皆驚憟,但又無奈,正在徒然添虞之時,一個褲子穿得混亂的家伙在犄角旯沓處忽道:“在寬敞曠野自然是燒它們不盡,但若是在礦洞下,它們彼此擠作一團塞在里頭,咱再兩頭這麼一堵,把火放將入去,還不得燜作一鍋熟?”俠王聞言皺眉,身邊二馮斥道:“你這窮打工的,懂得什麼?卻在這里亂插嘴!”
胖虎虎道:“亂褲小熊沒說錯啊,俺守瓜田時,就是用這個法子燒土狼、燜田鼠的哦。”俠王蹙眉不已:“當下在議大事,閒雜人等在這兒只會添亂。自以為聰明,也不動腦子想想看,你說我們現已困避這里,卻用什麼法子引那群窮凶極惡的怪獸鑽洞堵來燒死?”亂褲小熊與胖虎虎臉面相覷。
“毫無實際的話多說何益?”俠王瞥那老道一眼,由而引申道,“不要只有結論和口號這些虛東西,現下我們須面對的不只是那些圍祠怪物,燃眉之急是祠中還有一個莫大隱患未除。就算她一時不害我們,有這勞什子‘妖閉空間’在,不論人還是怪獸,大家都出不去!”
說到這里,見眾人無話以對,俠王不禁又面浮冷笑之色,鄙夷道:“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妖閉空間’到底有無其事,未獲証實以前,也只是一些人沒有根據的臆想。”胖丐等新到之輩未睹先前情形,僅只聽聞述說,對那女尸是否果真有偌大魔力心存懷疑,當下也說:“若說女童如此厲害,怎會被磚石壓在底下、沒了動靜?再且,它既能除掉我們,卻為何遲遲不下手加害,反留我等借此避難,還七嘴八舌、擾它清靜?”
逍遙兒也覺這卻與外邊那班怪獸不同,或許另有緣故,只想不出究何因由。但聽地眼和尚道:“這雖說很玄,可畢竟發生了。再不可思議,也已在眼前。依我想來,女童應該與外邊那些妖怪不是一路數,這兩患之間,或有一樣是外來之物,侵入另一個魔頭棲宿的地盤。它們若屬敵對,必有斗爭,而我們很不幸就夾在它們的斗爭中間,不論誰贏我們都是輸家。”
巫長老打個響鼻才點頭,哼一聲道:“按你們漢人的說法,女童應該是要成仙。有人在她身上這般施為,就是幫她修煉成仙。哼,宋人黃裳曾經提過有些事情,大概你們還不比我清楚。在她身上發現的這種寄生腐爛傷口的異菌,我慢慢一想,它很象是一門極為古老的‘黃教虛法’中用以裨助異人修煉真仙之物,還能令人產生幻覺,迷惑心性,甚至能殺人于無形!但對修仙之人來說,沒有它就活不了,也終究成不了仙……”
“你是說,此為致幻通冥之物?”和尚明究竟不枉在茅山門下一場修行,也即想到:“我在師門也聽說過這碼子事,不過這種菌又似源生于修仙之人她自己身上,但具體怎麼回事,我也想不明白……”俠王蹙眉不已:“越扯越遠了,但並未釋我與丐幫鄧公之疑,女童既也是一大患,它為何留著我等外人在此騷擾,而不加害?”
巫長老似已想過此節,揣測道:“她是一心要成仙,除非我們先想傷害她,否則她便留著我們,她根本沒有把我們這些人看在眼里。但在修煉未成之前,大概需要咱們在這里幫她抵擋外邊魔怪大舉侵襲。畢竟當下我們和她面臨一樣的威脅,但就算她成了真仙,我們也不要祈望她會發善心,在她眼里咱們只是低等豬狗,再也不屬同類。哼……神仙,不一定有凡人的心情!”說到這處,仿佛想起一樁往事,觸念驚憟,面上每根筋都繃了起來。
逍遙兒見狀齒寒,不禁問道:“不知她成了仙要幹什麼?”和尚明所習屬于道家一脈,對此自有了然,毋需多想,隨口道來:“她只要‘升天’,成了仙就要飛升,升到哪去我不曉得,不過這里再留不下她。”逍遙兒惑道:“升了之後呢?”和尚明道:“升了之後就不管我們啦。你見過神仙普救眾生嗎?那不過是苦男信女一廂情願的盼想罷了,最終還得靠咱們凡人自己救自己,救不了就只好等死了。”逍遙兒嘖道:“我是問,她升天了之後,這‘妖閉空間’怎麼辦?還存在嗎?”和尚明撓嘴道:“嘖……‘妖閉空間’啊?她人都走了,大概也隨即不存在了罷。至于外邊那些妖獸,應該還存在,因為不是一路。該飛的飛走了,該留的留下來。”
逍遙兒登時作聲不得,老道等亦驚道:“那後果堪虞呀!”
陳老拳師若有所思的道:“為免禍害眾生,看來我們必須在這個妖什麼空間關閉之前,把祠外那群異獸一古腦解決了才無後患。不然就算逃出生天了,回家也一樣不得安生呀!”說到這里,從股後拔出一把刀。
俠王府一班人不禁好笑:“說得就像隨時能走了似的。在這瞎操什麼心?”陳拳師一想也是,臉又苦起,轉覷旁邊那老道,嘆了口氣道:“對呀,想來這事還挺沒譜。她若成不了仙,咱也走不成。還得跟那些妖獸一起待在這里。”眾人聽著又覺山窮水盡時,和尚明眼望漏屋頂,忖道:“妖閉空間既成,看來她已有很大的法力,方能蘊結。似乎修煉到了要緊關頭,若是天時、地利、人和三者俱相輔合,在祠外妖獸大舉侵入之前,未必便修不成真仙……”
逍遙兒尋思:“倘若修仙之說屬實,我們在這里抵擋妖獸攻襲,其實是為她延長一息尚存的時候,否則妖獸既進來殺我們,也會連她都襲擊。是以,我們跟異獸斗,等于既是幫自己、也即助她掙得機會修煉成仙。可她一旦成仙之後,不知會不會出于感念,幫我們一把?”許多人也和他一般心思,此刻究出無奈,唯抱盼想,寄托于她。
在逍遙兒想來,從來沒見過真的神仙,聽到的都只是傳說。若是真仙果然像民間傳說中那樣,能夠普濟蒼生,富于人情味,那敢情好。但如真仙出現,卻是冷酷無情,甚至視眾生如草芥,那就同圍在祠外的妖獸沒有什麼兩樣,或許他心目中那座隱隱存在的傳說凝聚之神殿也將從此崩毀。
一人冷冷忽道:“不可讓她有機會成仙,否則我們死無葬身之地。”聞者心皆一凜,轉面只見牆邊坐著一人,斗笠低遮面額,手拿一根白蠟桿,其梢本似挂有一雞,當下僅余皮毛。樂逍遙見狀一怔,俠王身邊二馮等人紛已發指:“挂雞的,你們死無葬身之地就是活該!”
凌天昊與千葉相覷心想:“原來還有術士混入此間。不知有何分教?”那挂雞者誚然道:“恐怕你們面對的是此間大魔頭‘粒米觀音’的真身,它若得以修成真仙,人人死無葬身之地!”
眾人聞言心又一凜,暗感脊寒:“難道傳說成真,果然是‘粒米觀音’死灰複燃?”馮大先生將那人劈胸揪起,扇兩嘴巴,打飛斗笠,斥責道:“一班妖道,危言聳聽!外邊那群怪獸是不是你們搞出來的?別以為我沒聽說過‘召喚術’……”那術士嘴角流血道:“我大多數在此地結界修行的同道都被它們殺了,你說是誰召來的?”語畢抬眼誚視,這般目光猶如看著一幹將死之輩。
二馮相顧而怔,隨即懣然道:“強辭奪理!那定然仍與你等江湖術士脫不了幹系,否則何以多年太平,當你們前來挂雞結界之後,出了這麼多事?”那挂雞術士誚形于色:“多年太平,只是你們肉眼凡睛,看不見其中的斗爭。我們若輸了,將來你們也別想相安無事。”
凌天昊眉微一蹙,覺其話中有話,于是便問:“言外之意,這場斗爭你們還有勝算?”俠王一聽仍有機會,暗朝二馮使眼色,教他們且將手揪之襟放松。那挂雞術士腫著面頰道:“斗爭當然有,還不止你等經歷的這一場。嚴天師撒豆成兵,胸中自有甲兵千萬,又豈不曉當下環境?是以他老人家早有布置……”二馮一聽又憤然道:“是以你們老師尊遙馭那些‘稻象奇兵’來殺我們?”
凌天昊提手示意二馮先勿打斷,且讓那人說完。隨即又循此話頭,問道:“貴教嚴真人有何布置?”旁邊那由人攙扶的老道亦哼一聲,表露質疑:“既然斗爭已有多時,何以未見貴教高人露面?”那術士似不介意身份拆穿,神色間似並沒把這些武林中人放在眼里,誚然道:“你們看不見高人露面,並不等于高人不在此。當下顏白虎、郭魔弱、牧孤鴻等教中真人都在各自的方位對抗即將修成正果的大魔頭‘粒米觀音’,便是我輩低層弟子也能感受到他們無所不在的浩然道氣……”
“這些都沒有根據,只是你一口之言。”俠王從旁指出,“根本看不到你們的斗爭!”
那術士腫著嘴角,冷笑道:“當下我奉真尊法令到得這里,便是你們能看得見的斗爭!”逍遙兒擠在一旁仰看桿梢所拴半撮凋零的雞毛,心生疑問:“連雞都沒了,還怎麼斗?”馮二員外聞聽其猶嘴硬,不由又惱,揪著衣襟,提掌又來摑嘴,懣道:“還嘴硬?先前搞了那許多‘稻草兵’來殺我們,分明落井下石!這帳須算……”
那術士這回才似聽清了,不禁愕問:“什麼‘稻草兵’?”一抬眼間,忽似看見什麼可怖事物,倏地驚瞳大張,瞪著二馮身後,霎那間變色駭然,失聲道:“竟然連她也在這里……”二馮被此神情嚇一跳,忙轉覷背後,除了擠在一堆的各路群豪幢幢密集的圍觀身影,別無所見,頓生上當之感,惱道:“奸人,耍詐來著……”
雖沒看到二馮背後有何可駭情景,樂逍遙卻覺那挂雞者神態不似有詐,惑目剛移,那術士掙出一只手,急捏法訣,口中念念有辭:“真君法靈,驅鬼逐魔令!”提指間,瞳中若有一焰真火霎閃,隨即光芒又竟暗滅。那術士一怔:“怎會不靈?”樂逍遙轉面望向于龍七悄立一旁的身影,登時想到緣故:“克制掉了。”
二馮只道那術士要做法對付他倆,急搶在先,提掌來打,口里且斥:“妖人,安敢造次?”嘴剛張開,忽感刺疼銳然,唇間倏竟穿針走線,嗖嗖繞轉奇速,未及痛發慘叫,眨眼間兩人之嘴竟被縫合。
那術士提手晃指,扯斷絲線,就勢嗖嗖飛針撩轉,妙馭銳芒,驅退俠王府一眾逼近之輩,從圍困中掙身得脫。逍遙兒因湊過近,正好奇察看桿梢雞毛,不料凶險忽生,急隨旁人走避之際,耳垂挨一針戳著,也呼一聲苦楚:“哎呀,扎著耳了!”
那術士拔線扯針,不意被逍遙兒搶仗手快,先已抓著針線,一拽便斷。那術士綽起白桿子,颼颼掄轉數圈,將眾人逼退,清出一片空檔,提指虛揮,口中再次急念咒語:“真君法靈,破軍殺將令!”然而再次不靈。逍遙兒轉頭覓著于龍七身影,心道:“又否決掉了。”
此有六壬禁制,那術士一時怎明所以,但感詭譎莫測,勢不容緩,轉面尋著那片磚結石壘之處,拔去桿梢一截套子,亮出白銀槍頭,凜聲發喝:“斗米殺陣,陣眼在此!先破陣眼,勝敗在此一決!”手旋槍桿,颯轉驟疾,霍地推送而出,飛搠那堆磚石如築之處。
和尚明正忙于觀看五斗米教的法術伎倆,當那術士趁亂發出銳不可擋的一槍飛刺女童所在,見狀始省不好:“別破了那堆磚石封鎮,不然又是幻象迭出!”樂逍遙看見那術士這般舉措,也方明白:“他竟是來殺那女童的。”旁人未及反應過來,一槍已戳入石堆之中。
便在此時,祠外惡哮之聲驟然大盛,魅影森湧往前,多處火光紛遭撲滅。
于龍七蹙眉轉覷,心想:“原來此人先前裝作不經一打,只是扮豬食老虎,瞞天過海,來殺那女童,其實端的好身手!”既已識破,便要殺之。那術士推槍正往石堆縫隙里鑽搠欲挑,于龍七殺念亦動,但聽四下里颼颼之聲大作,群豪所持兵刃竟自飛脫,或離鞘、或脫握,頃齊扎在那術士身上,洞穿其軀,密密麻麻有如射靶子。
于龍七心中一怔:“我還未出手……”那術士瞪視磚石堆,咯血道:“孽障,我決不給你機會修成正果!”趁著仍有一口兀凝未散之氣,拼盡全力,推槍更搠往深,槍桿忽嗡一聲斗震,他兩只手腕哢嚓折斷,胸遭槍桿反撞,身軀驀地彈飛。
那術士跌飛時槍仍扎在磚石堆上,但當身軀墜落,槍已扎在他喉下,貫穿背後,釘在牆腳。眾紛驚愕之余,只聽祠外惡哮侵湧之聲又稍退卻。千葉等一幹老輩瞠著眼如夢方醒,嘆道:“果然不出所料。想誅仙時,便是自己的死期到了!”
和尚明忙到術士身旁察看,見已無救,念其究亦同道,睹此慘死之狀,不禁生出兔死狐悲之感,轉視磚石之堆,憤然道:“殺人如毛,那是什麼‘仙’?”忿話剛出,嘴里牙齒忽迸碎多顆,噴血痛倒在地。眾紛變色不已,駭然道:“說說都不行?”
忽聽畢剝聲響,術士胸膛爆裂,隨著異哮之聲,竟鑽出一顆血淋淋的詭惡怪頭,乍冒半截,狀若甲鱟,隨即現出虯角,破膛欲出。眾呼驚駭:“這是什麼?”
牆角歇坐數人齊起,甩去肩頭所披蓑衣,越眾往前,亮出手中短銃火槍,將那顆怪頭轟然射爆。因見一雙雙眼瞠投不解,其中一人拱手道:“在下毛貴,與幾位兄弟剛到,奉敝主劉福通先生分派到此接應。”和尚明見了驚喜望外,捧著嘴隨即又惑:“不料你們也在此,劉師伯呢?”毛貴在他耳邊低言一句:“劉爺當下不在江南。”隨即迎覷旁人疑惑之目,揚聲道:“家主要小弟轉述他的警告,稱聞鬼域太婆在此意欲不利于大家,特地要我等急尋凌大俠報個信。”
隨即從牆柱上摘取一物呈示,面色嚴重的道:“看,這上邊不知何時嵌挂一枚稻草小人,這分明是那老妖婆做的記號。”二馮靠一文弱書生巧助以剪,方才弄掉嘴上所縫之線,轉面看了看背後的柱子,悚道:“她何時放在咱後邊?”
和尚明素知太婆的厲害手段,頓愈添憂道:“單憑眼前這等局面,本就已然夠麻煩了,再加上老妖婆也來添亂,如何是好?”每人聽了都感前景越發暗淡。
樂逍遙未暇顧得其它,指著術士空無內髒的胸膛,驚咋嘴舌道:“那東西是什麼怪胎?如何藏在他體內,啥時吃掉了內髒哦?”和尚明道出猜想:“太婆素會‘心懷鬼胎’之類妖法,想來是她暗使的伎倆。術士先前聞聽‘稻草人’就變色驚叫,想來他已嘗過太婆的苦頭……”
“不,”巫長老搖頭道,“此物類似先前潛入祠中那一只。大概那術士進來之前已著了道兒,懷藏到得此時才發作。幸好宿主先斃,它就算吃了內髒也匆未成形,不然沒那麼容易消滅。”
眾人想起還有一只更難對付的異獸潛伏在祠內,不知其匿何處,竟爾遍覓無著。紛為聳然顧望之余,頓增危機四伺之感。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凌天昊目有思索之色,說道,“那老太監一伙敢到這里,還企圖帶那女童走,我看他必有辦法離開,否則決無可恃。”
地眼道:“我想,答案便藏在他臨死前那番話里。”凌天昊微微頷首,蹙眉道:“所稱能夠對付‘粒米觀音’的第一樣物事,便是先前巫長老同那小苗女提到的‘黃玄法衣’,此物尚無下落。至于第二樣物事,其語焉不詳,就更令人摸不著腦袋了。”
那由人攙扶的老道忖想:“你是此間群豪共瞻的馬首,又乃地頭蛇,若連你都覺生路難覓,難道這一局真要死絕?”見旁邊又有嗟嘆無望之聲紛起,他覺此刻不宜打擊士氣,便又強擻精神的道:“天無絕人之路。或許還有其他法子……”
凌天昊仰觀夜簷,眼前只有陰晦迷譎氣象,暗蔽星月,竟看不出此刻時辰。他強抑心頭迷惑不安之感,說道:“此前,我與季秋堂、木子龍等人在礦洞那邊便曾倚肩共患難,當時聞道,‘草煉宗’茅老二也有解圍的布置,惜我平生不諳道術,雖聽了許多,只是不明所以。”和尚明在旁聞言忙道:“二師公?他老人家既有安排,想來大概是要從根本上破除‘咒米結界’了!”
一幹老輩紛紛側目轉覷:“何以見得?”和尚明道:“二師公他老人家早年曾吃過五斗米教的大虧,此後多年研修破解之法,素有造詣。在我茅山,都說他是對付‘五斗米教’的行家。”老輩聞言覺慰之際,俠王冷哼道:“就算是行家,可他不在這里。又能濟得何事?”
凌天昊道:“茅于拭雖不在這里,可他把要做的事情告訴了木子龍。”俠王苦惱道:“不巧的是木子龍已死了!”凌天昊嘆了口氣,默然片刻,方道:“子龍先前已將‘斗米殺陣’的破陣之法轉述,當時季秋堂冒險前去依照施為,目前還不知著落。”一班老輩紛道:“季宗布?聽說此人文才武功俱極了得,當年北廷兵變,亂兵趁傲天病倒、無人主持大局,受人蠱惑,竟然乘‘秋演’之時擄劫帝後。千軍萬馬之中,季宗布匹騎仗劍前往救駕,如入無人之境,還取叛將首級,足見能耐。有他在此,或許這盤棋還走得下。只不知讓他做什麼?”
那由人攙扶的老道從旁覷望凌天昊,見其神色如常,心道:“季宗布到了蘇州,你的壓力就更大了。依本朝軍法,邊將擅離職守當誅。季宗布平生謹慎,他能到這里來,分明是傲雷的安排,讓你的宿敵先將你一軍!就算將你不倒,也有擾你陣腳之意。”
凌天昊又豈不知,當下卻只微微一笑,轉面回覷,這般眼光似是在說:“那是另外的棋,回蘇州城以後自當面對。當下我們都在這一局意外之棋中。面對的是同樣的問題,你有壓力,我有壓力,大家都有壓力,怎麼解決?”老道會意,點了點頭,憂並不減,只喟一言:“但願如此,能暫棄前嫌,一起解決眼前問題是最好。不過……這一局卻與我們從來所經歷的挑戰不同,不論你武功多高,面對的是看不見的敵人!到目前為止,我們還未必知道真正需要對付的是誰?”
凌天昊又微搖首,沉吟道:“但我寧願季秋堂此去不成功!”老道心弦嗡然一緊,隨即惑問:“你是怕他萬一先破了咒米結界,此間妖孽盡出,貽害無窮,是以寧可死守于此?”凌天昊自味苦澀,點了點頭,仰望夜霾,喟然道:“素聞黑暗之地,總是需要有那麼一些守護神在荒寒寂寥中長久地守候著那道光明與黑暗相交之門。如果局面真已到了這個地步,須要做出抉擇與犧牲,那麼我寧願死守。”
俠王聞言暗驚,忙道:“那我寧可一拼,先殺除那群妖孽,再找機會出去!”老道回覷一笑,澀然道:“這倒與我想的一樣。火攻的法子雖好,只可惜我們殺不光它們!”這時于龍七突道:“凌兄,可知先前邑龍嗣交給你的是什麼?”
凌天昊綽看手中之物,覺得沉甸甸,不知以何異礦所鑄,外觀黝黑滾渾,隱漾斑斑星宇光寒,看不出其有何玄機。他蹙眉稱奇:“說是繳自河西架勢堂的人,可這物造工精密,委實從未見過。恐怕就連官府的力量,也找不到這般巧匠鍛鑄得出來……你說這是什麼?”
于龍七也似含惑不解,看著那物,說道:“此前我的手下拷問那河西人,他說此乃跟隨納蘭春樹宿營‘紫煙軒’、‘墨宗祠’一帶所獲。我問獲自何處,他招認其實是從一處不知哪個年代留下的古礦井里無意間找到的,除了這物之外,那個洞穴里還有壁畫岩雕,描述若幹情景。”凌天昊稱奇:“那地方離這兒並不遠,我怎未曉得藏有這等古穴?”
于龍七道:“應該是近年幾場地震所致,把一些埋藏許久的東西重新又翻出來。那河西人講述的也正是在一場地震之後,礦井里露出古穴的情景。”凌天昊回覷俠王,說道:“難怪老察罕招募的探馬赤四處搜索不著這幫河西人,原來不但隨納蘭春樹流竄至此,‘架勢堂’大隊人馬的‘窩’竟是在礦道地洞里!”
“不錯,他們有幾千人,”于龍七道,“多數精銳都躲藏在城外山林地洞里,待命而動。聽說還另有一支藤甲兵跟陳友定勾結,以招安為名,從擴廓的眼皮底下堂而皇之入城駐扎。”
凌天昊心想:“友定埋怨朝廷許給他旗下的兵馬甚少,所以這些年時常私下招攬綠林桿子歸他率領,編為巡城營、水寨。往往來者不拒,不料因而被河西架勢堂鑽了空子。”這些情況他亦有了然,乃因陳友定用以操練新卒的各營教頭,不少皆屬凌門弟子。縱便如此,于龍七所說的情形仍然出乎意表。俠王雖是一向著意巴結傲雷與察罕,平日多往府轅匯以密報,當下關心的卻不是這些,忙問:“岩畫描述的是什麼情景,可與我等當下環境有關?”
此正是大家所關心的,紛又投目詢注。于龍七待凌天昊也朝他望來,才說道:“有些岩畫已在地震中毀壞,辨認不清原本模樣。據那河西人供述,只有三幅隱約看得出大概意思。第一幅描繪的是空中忽現一座樓閣金碧輝煌,天神降臨,生民膜拜的遠古情景。第二幅說的大概是天神教先民造鑄、取礦這些事情。”俠王失望之情難抑:“只是些上古神話,卻與我們無幹!”
逍遙兒望一眼那堆磚石所凝之處,心想:“看來神仙也還對咱祖先夠意思哦,也不見得只是要吃掉我們。”于龍七鎖眉道:“這第三幅嘛,就有些奇怪。描述的是天上那座漂浮的樓閣著火墜地,死傷無數的狼籍光景。有一些不知道是什麼怪物將剩余的先民追入洞穴里,那個天神手里拿的便是凌兄現下手握之物,守在洞口邊草木之叢,往洞里噴射烈焰,焚燒洞里的怪物和先民。”說到這里,嘆了口氣:“其他的就看不清楚了。”
逍遙兒暗異:“連先民也一塊兒燒死?”俠王心念觸動,忙覷凌天昊所拿之物,問道:“莫非……”于龍七道:“所謂一物降一物,大概這便是天神用以御除那些妖怪的厲害物事。上邊隱藏有機括,留心察看末梢,對,便是那個‘品’字形狀的篆紋所在。用勁按壓,便會噴射藍火厲芒。先前我試過,想是年代已經太久的緣故,時靈時不靈,不過煞是厲害!連刀槍都能瞬間化掉。難怪河西人將它稱為‘煉獄火’……凌兄,你現在別試!”
凌天昊微微動容道:“河西人要用這物去對付丁神州那邊的糧場?”于龍七點頭:“這物豈止能燒糧倉?他還想奉獻給納蘭春樹,作更大用場,不過辦不到了。”凌天昊覷目以視,猜測道:“你殺了他?這東西如此厲害,于兄卻又如何舍得交給我,而不是獻給你家雄爺?”于龍七微笑道:“八百龍又不想燒人房子,用這個東西幹什麼?何況我們與你坦誠相待,有些事情口說無憑,這便是憑據,談不上舍不舍得。”
兩人對覷之下,凌天昊笑道:“說得好。不過你也知道,我看過之後便會交還雄帥,決不據為己有,所以這麼放心。”兩目再次交視,于龍七也會心地笑了:“凌兄的為人,大家都清楚。”凌天昊晃手收去那物事,正色道:“既然這樣放心,就放在我這兒好了。”于龍七一怔,隨即變色道:“你……你怎能就此據為己有?”凌天昊道:“你們是用兵的人,每以武力解決問題。我不放心此物落入你們之手,不論河西納蘭,還是關東強雄。兵者不祥之器。此物殺滅生靈如此厲害,更是不祥之極!”
于龍七初以為只是開玩笑,隨即見是認真,沉臉道:“我已稟報在先,你這卻讓我向雄帥如何交代?凌兄,不要置人于為難之地!”凌天昊道:“強雄那邊,我來跟他交代。這事你先別管了,若他有意見,就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說著,朝逍遙兒擠擠眼睛,不意做個狡黠的一眨,逍遙兒一怔,隨即喜歡:“奸人哦,奸人哦!”
老道在旁亦自暗感好笑:“老凌混到今天,雖是混得有模有樣了。可是少年時的那幾分狡詐耍滑勁兒,也還沒有丟掉!”于龍七卻惱凌天昊耍詐,氣往上湧,道:“你……”本是忍不住要動手搶回,但看胖老丐、大眼小孩等好幾人圍到凌天昊身旁,握緊的拳頭稍又松開,心下尋思:“當下我已有毒傷,更且雙拳難敵四手,恁奈他恃仗人多勢眾,一時怎好發作?”
俠王暗自不安,湊嘴近耳,向凌天昊小聲道:“這時須靠‘八百龍’與妖獸周旋,你怎好急著開罪于他?”凌天昊微微點頭,道:“我知道。可若這時把東西還給了他,就再難拿到手了。這東西太厲害,我寧可親手將它毀去!”俠王聞言越發不安,便站到于龍七一邊,向凌天昊指摘道:“小人之舉!真是小人之舉,枉負于兄對你的信任,拿了人家東西耍賴不還!”
逍遙兒忍不住笑道:“剛剛老于還親口說八百龍不需要這個東西,並且舍得交到這位老林手上。大家都聽到了,所以不用歸還就對了啊,這哪是耍賴皮?”千葉老僧等眾人紛紛點頭稱是:“確有這麼一說。”于龍七為之語結,臉色須不好看,心想:“我那是客套話,怎可當真?不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們逮住我一句失言來做文章,卻讓我向雄帥如何交代?”俠王在旁安慰道:“這事我支持你,終究須要凌兄做出交代。武林自有公議,由不得他亂來。不過眼下咱們還是要大局為重,面對險峻挑戰,並肩除魔要緊!”
于龍七哼了一聲,沉著臉道:“八百龍與凌家之間的事情,也犯不著武林來公議!”那由人攙扶的老道忙打圓場:“依玄真老道──就是我──之見,等過了這一關,你倆再關起門來打一架,誰贏就歸誰保管,那不就結了?”凌天昊點頭:“我正想請于龍七兄到家里來好生盤桓。”于龍七冷哼道:“到你家里去打一場有何不可!”凌天昊笑道:“何止一場?我還盼著天天跟你這樣的高手切磋。”
見這邊有沉得住氣的人在,似乎衝突不起來,和尚明才放心地漱去口中的血污,轉到旁邊拉著毛貴的手,悄問:“外邊路途險惡,你們如何至此?”二馮覺察這邊似有秘密,便亦湊來,豎起耳聽。毛貴道:“我們不是從外邊來的。”和尚明聞言一怔。
毛貴指著身旁一人,告知:“此位俞通海兄弟日前曾應人招募到這一帶挖掘地下礦洞,路子熟悉。他領我們從地道里趟過來的。”二馮聞言一怔,不禁相互對覷。
毛貴又到樂逍遙身邊,牽著他手,拉到一旁,低語:“逍遙兄弟,可還認得我?”逍遙兒道:“你不就是毛貴麼?跟韓山童大哥、還有芝麻李在我家附近那間茅山學堂打工的……”毛貴笑道:“那天我們幾個糗了,虧得有兄弟你仗義出頭,結果……”逍遙兒懊惱道:“結果大家都一樣糗了,這等糗的過程就不要舊事重提了,免得妹妹聽到不好。”
“不,”毛貴卻偏是要提,“你猜後來怎麼著?哥幾個遭了欺侮當然不服氣,又召齊更多哥們去端那百里溪老頭的巢哇,不料百里老頭家里已經挂了招魂幡。”逍遙兒想起書航所為,頓時驚疑不定,試探般問了一句:“招他鬼魂卻跟我有什麼幹系?”
毛貴忍笑道:“這自然跟你沒幹系。”逍遙兒不安道:“那你如何笑得這麼鬼?你是毛貴,不是毛鬼呀……”毛貴擠擠眼睛,會意道:“是是,林居士也同我們說,這事跟你完全沒有關系,要怪只怪那百里老賊作法自斃,這叫偷雞不著、反蝕把米。他死有余辜,出了俺們胸中一口惡氣!”逍遙兒嘿嘿的笑,仿鴨蛋誠姿態,做事不關己狀:“他哪有偷我雞?我家沒雞可偷……”隨即又暗疑惑:“茅山林老毒怎麼知道?他不過是拿了王晶家的罐子,莫非從淑貞那兒掏了點什麼出來……”
馮大先生不禁皺眉道:“偷偷摸摸!你幾個既說是來接應,為何到了已有些時,只在角落里坐視大伙遭襲狼狽而不理?”見許多雙狐疑之眼轉覷而來,毛貴只歉然一笑,點了點頭,說道:“我們接應來遲,讓大伙受驚了。”
馮二員外斥道:“大言不慚!這里高手如雲,就你幾個犄角旯沓之輩,名不見經傳,憑什麼本事接應大伙兒脫離險境?”逍遙兒最見不得自個哥們被侮,忍不住道:“不是呀,你不覺得毛貴這個名字好有歷史感麼?就跟‘陳有亮’一般聽著就不尋常,總覺有什麼轟轟烈烈的情況注定要發生……”馮勝、馮國用瞪眼齊斥:“他有‘歷史感’,我們就沒有嗎?”
“呃……有,”逍遙兒稱是,隨即加以勸告:“既然都是做大事的料,將來風雲際會必有時,當下又何必斤斤計較呢?”二馮對視一眼,暗覺納悶兒:“丫說話有時卻也透著中聽,倒非全然不學無術。這‘風雲際會必有時’正是我兄弟倆一直都感覺到的,只是隱隱約約說不出來,如今被他童言無忌說破了,就有如一道霹靂劃亮天霾,照耀前邊的道路……”
凌天昊和顏悅色的問道:“逍遙兒,你這幾位新到的兄弟有什麼路子?”毛貴從樂逍遙身邊轉面,說道:“這有一條地道直通林外。剛才我們並非坐歇不理,而是在忙著加擴地道口子。”
俠王見那幾人旁邊都有钁子,心念一動,忙道:“此地不可久留,咱們須搶在火陣陷破之前,趕緊從地道走。”
凌天昊見玄真老道等人投目紛望而來,他便點頭,說道:“很好,召齊流落此間的所有人,跟隨逍遙兒和毛兄弟從這兒離開。”眾人覺有死里逃生之望,當下豈不雀躍?千葉老僧與地眼和尚未置可否,只在旁默視不言。陳老拳師到牆角的地道口邊加以察看,說道:“可這口子忒小,別說鄧公鑽不進去,就是大家要一個接一個地爬入,也需不少時候才進得完。”
毛貴帶來的弟兄俞通海提钁上前,說道:“還可以再擴張些,不過這兒地基堅硬,似乎還有花崗岩。咱們工具不夠,很難弄得再大,但讓胖子擠進去,我想不礙事兒。”那胖丐鄧翁皺眉轉面,朝凌天昊投以一覷,哼道:“這麼一來,大家鑽進去之前還都有頭有臉,可出來時就一個個灰頭土臉了。”
凌天昊回以微笑,道:“留得青山在。”隨即轉朝于龍七,話聲放低,說道:“此間場面混亂,還望于兄幫著加以調度。”于龍七猶沒釋懷,抬眼冷覷不言,因見凌天昊面色鄭重,便只點了點頭,以示答應。凌天昊又對樂逍遙說道:“你別愣在這兒,快去喊回你外邊的朋友,能進去的現下就進去。別等著待會兒人多擁擠的時候。”玄真老道忽問:“凌老弟,咱這麼一溜,那些妖孽怎麼辦?”
俠王哼道:“讓它們留在這兒自生自滅。若是敢跟進來,便用‘天神之火’對付它!咱們出去就把洞口封死……”玄真老道卻仍虞然不減:“這仍困不住它們,若是‘妖閉空間’破掉──它有生就有滅,遲早總會沒了。你說到時候怎麼辦?”俠王蹙眉道:“到時候的事,咱們還管得了嗎?真有那個時候,再想辦法解決……”
“那個時候就沒辦法解決了,”凌天昊握著那根玄黑神異之物,說道,“我想現在就著手嘗試解決。”
眾人聞言一驚,便連于龍七也微動容道:“你想親自一試?”玄真老道不安道:“可是眾寡懸殊,如何將它們一古腦兒全滅掉,而不留一只後患?”凌天昊手指人叢間,說道:“那位胖虎虎兄弟說的‘洞穴火攻’之法,我想不失為當下唯一的選擇,只要引它們追來,便有希望……”胖虎虎在人堆里愕眼,隨即咕噥道:“不是俺的法子,是亂褲小熊出的主意。”
“而且引開它們,”凌天昊接著說道,“也有利于掩護大伙兒撤離……”
于龍七低哼道:“可是此物時靈時不靈,那河西人用的時候便因一試失靈,所以才遭我手下擒殺。我先前提它,只是提醒還有一物作為後備,你若想把寶整個兒押在這東西上,機會並不大!”
一人呼道:“我們沒有機會了!”祠內眾人紛紛尋聲轉望,只見幾個高矮參差的人影慌慌張張從門外奔入,有一人還絆著門檻跌了一跤,發叫:“咦呀……”俠王眼見其狀狼狽,心想:“怪獸怎麼沒把這班垃圾收拾掉,卻又來一伙!”眾人惦挂要事須商,正想忽略之,但聽那摔倒的家伙惶聲道:“巨尸成形,就真的什麼機會都沒有了!看天上星相,情勢……情勢委實不妙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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