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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一夕數驚(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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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里的人聞言納悶:“什麼‘巨尸’?”和尚明見是相識的術士,連忙走將上前,問道:“舜道友,你們怎麼到現下才逃出來?”那個一進門就絆跌的黑衣術士起身揉膝道:“我們早出來了,剛才一直在祠外幫著打妖怪,要不然火陣能守到這個時候嗎?”和尚明望著火光亂熾處,始省道:“那倒是!‘六壬火’之外,幸好又加上你們這麼多術士的‘三味真火’……”俠王皺眉不已,心道:“什麼‘三味真火’?那不過是江湖術士的障眼伎倆而已,就算有火,也只是尋常的火加些特別的燃料……”
一個矮道人須發戟張的道:“還有我的‘冥魂火符’!”和尚明嘴疼沒法多贊,捂腮含糊以對:“怒啊……怒道人啊。”矮道人將他劈胸一揪,急問:“杜仲呢?門外還有不少傷者需救,四周烽火連天,你們倒是清閒得很,一大幫人藏在這里聊得熱鬧!”俠王斥之:“休得妄言!我等正在議正事,不是聊天……”
一個文弱書生擠過來,答茬兒道:“傷者在哪兒?”馮大先生究竟仔細,暗覺一事不妥,即刻提醒道:“若是被翼爪妖獸所傷,別抬進來,免又變異生禍!”樂逍遙此時才省起:“哦,先前我就納悶,這里怎麼會有個文人?原來是大夫來著……”隨即想到自己也是大夫,理當同去救死扶傷,便要走出去幫忙,不意手忽一緊,同時被兩人伸臂悄探,各拉一邊腕。
“有這麼搶手?”樂逍遙懵眼轉覷,只見巫長老黑著臉,低哼道:“想從我眼皮底下溜走可不成!”逍遙兒剛嘖一聲,巫長老眼望另一邊,忽又縮回了手爪子,端的迅難察覺。不過凌天昊還是察覺了,便問:“什麼事?”逍遙兒見他拉著另一只手,不解的道:“巫長老既然立馬縮手,想是沒啥事。你又有什麼事?”
凌天昊目露憂慮之情,壓低話聲道:“聽說鈺筎也在這片林子中,卻又沒見她到這里來,當下生死著落不知,著實令人擔心!”逍遙兒一拍手,說道:“對啊,先前我還看見她的馬來著,我就是為了尋找她才闖到這兒來的,拓跋公子也在外邊……”沒等聽他道畢詳盡,凌天昊便道:“我最放不下的便是這事。”
兩人執手相對。危難之中,互相流露彼此心中同般牽挂之情。逍遙兒暗奇:“他怎麼也和我一樣竟為鈺筎挂心?”凌天昊怎知這懵懂少年想什麼,眼望祠外鏖戰猶熾的火光,說道:“我一己生死不足慮,哪怕許多事還都沒來得及去辦,也都只有盡人力、聽天命。不過鈺筎這孩子行事莽撞,危難關頭未必如你這般隨機應變,此時此刻最叫為人父母放不下心的便是此事……一想我就心驚膽跳啊!”
逍遙兒反應過來:“哦,原來你是替她父母擔憂,就好像二娘替我爹媽擔心我一樣。似你這等人物,多半還是她爹娘的朋友。親戚也說不定……只是沒有她那當‘武林盟主’的老爸一般想想就威風八面、氣派非凡。看你樣子就像一個打工的,或許還是在她家打工,打出感情來了。”為免這大叔過多擔心,他便安慰道:“不打緊,我總能找到她。並且不論在什麼情形之下,我都能像及時雨一般及時出現在她跟前……眼下處境雖然危險,還好她身上有一條周老說得神奇的‘八部天龍’寶腰帶,應該群邪闢易,見鬼捉鬼。”
此節他乃是曾經聽聞茅山學堂溜出來的那個“周星也”提過,只是半信半疑,當下拿出來安慰凌天昊,自己心里卻未減少憂慮。凌天昊一怔:“什麼‘周老’?”逍遙兒提起手指,正要告訴:“呃,就是……”指剛一動,忽被旁邊一人伸手抓住,急掰他轉。牆影里露出地眼和尚那張怪異之臉,逍遙兒嘴為之喇,“噫”一聲,怵欲掙手,地眼道:“‘八部天龍’?老衲剛才沒聽錯?”
逍遙兒素憚此人模樣,皺嘴道:“你可不可以先挖倆洞,再……再安一對假眼到臉上去裝飾一下?不然冷不丁這樣突兀地從陰影里冒出來,比‘異形’還可怖!搞到人家心頭撲嘟撲嘟地跳……”地眼道:“心跳不是撲嘟聲。”逍遙兒道:“唉呀,管它是什麼了,總而言之……”地眼和尚面朝凌天昊,沒等聞聽話聲,臉就先轉了過來,便連凌天昊也心下暗異,但說:“不錯,是有這麼一條腰帶。大師可覺有何不妥?”
聽到肯定的回答,地眼反而未語,徐徐松開逍遙兒手指,臉又隱回黑暗里。隨即話聲傳出:“可惜她不在這里。”
逍遙兒一怔,隨即晃了晃手指。心感納悶:“我的手一向這麼快,怎麼你們這些老前輩總是想抓就能抓得著哇?汆!”地眼和尚突然又抓住他那根晃動未收的手指,臉從陰暗里探出,話聲微變道:“‘八部天龍’護帶共有兩條,彼此衝克,可解一切煞氣,有封神鎮妖之能。我感覺到這兩條神帶皆在左近,快去帶她們來這里!”
因見逍遙兒愣眼沒反應過來,凌天昊便道:“另一條屬于傲雪。地眼大師既然這樣說,那麼鈺筎應該也到了附近。但外邊很危險,這正是我所擔心的。”地眼和尚松開樂逍遙的手指,臉又森然隱回牆影里,隨即傳出不安的咕噥聲,語音有異,仿佛換了一人說話:“里邊也一樣危險。我想,它不會放我們走脫!”說話之時,似在經受旁人想象不到的苦楚,連身影亦搐漸劇,猶仍強抑道:“所以,須得反制它!”
逍遙兒晃動手指,兀愣未省:“汆……”地眼忽踣,鼻血長流,嗒嗒滴淌,澆于裾邊地上。逍遙兒見狀始為吃驚:“一提到鈺筎,竟流這麼多鼻血……”忙要攙看,地眼和尚將他的手一推,咬牙忍痛道:“快去!它開始對付我了……”
看到地眼和尚情勢不妙,非僅口鼻溢血,連耳洞也淌出血絲。樂逍遙怎明突然間何以如此,心感不安:“須要先遏止血流之勢,不然連命都沒有了。”正要探前施診,腦中忽嗡一陣悶聲長響,兩耳余鳴不息,饒是他體中所蓄內力強厚,一時亦感躁惡煩悶難當。兩眼一黑,軀搖難穩之際,模模糊糊只見地眼和尚所淌血絲漸變血流如湧,分明情勢越加嚴重。
千葉老僧突然伸掌按到地眼頭頂,說道:“現下它須多對付一人。”語畢口誦偈音,嗡嗡嗡嗡,有如一大群蒼蠅湧出口齒之間,黑煙一般泌泌不絕。逍遙兒在旁聽著,恍覺自己腦袋上堆起了一頂蚊蠅凝聚而成的天竺帽,生出另般煩悶,消去腦中雜音妄念。他心念一動,詫想:“聽聽經文有這麼好使?”正當暗覺奇怪之時,旁壁一燈晃轉熾銳,光焰忽斜,霎那妖曳,形如魅爪張揚,點著千葉老僧披散的亂發之梢。
逍遙兒提醒不及,千葉老僧已覺苦楚,忙以另一只手去拍掉發梢所沾火星,但倉促間便連僧袍亦被火苗子竄將上來。千葉苦惱:“留這麼長的頭發,不料引火燒身!”旁邊的人忙幫他拍滅,可是千葉老僧這一岔神,不免亦自猝遭所乘,腦顱陡震,驟然感到如要漲破爆迸一般,幹皺的面頰平白無故裂綻兩道口子,皮竟自褪漸擴,微露白骨森森。
樂逍遙、胖虎虎等人睹而驚極:“啊,竟要活剝了老和尚的皮?”
凌天昊見勢危殆,便施援手,欲緩千葉、地眼之急,運施內力時,口中說道:“還要加上我!”樂逍遙適才反手按脈,自有所察,忙對凌天昊加以提醒:“你脈象不穩,分明內傷甚重。”凌天昊勉為其難,提起真氣攘助,千葉面頰上的裂口便暫不再見擴,否則一褪到底,便露出整顆骷髏頭骨。
俠王在旁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省起自己怎好意思不幫忙,方要拊掌來援,但見即便凌天昊加了援手,千葉老僧臉上的皮裂之勢仍未見遏,只稍緩解得霎刻,又增新的裂口,而且地眼和尚血流之勢亦為不止,反連凌天昊的情勢也似漸漸不妙。俠王看出凶險,手忙剎收回袖,轉面說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幫忙!”
一轉面間,始見祠內多人同受莫名苦楚加身,彼此情形雖各不一,那份煎熬並無分別。抗力稍差的,已紛不支而倒。俠王本要逃出,但剛生此念,自亦感到顱如針戳,不明何故。地眼和尚不顧口鼻血湧,艱難的道:“對方用念力襲擊我們,因為大家想……想逃。”萬景峰再受不住,聞言跪倒伏地,惶聲道:“不……不逃了!服了!神仙,咱們快拜神仙!誠心求神仙饒命,才是正途。”
說著,竟爬過來,朝那女童所臥之處連連磕頭。一班嚇得喪膽之輩惶失主意,也來追隨,眼前黑壓壓拜倒了一大片,說來也奇,膜拜之人所受苦楚似減。胖虎虎、亂褲小熊慌要跟隨,並且沒忘招呼樂逍遙也來照做,樂逍遙雖盼得解苦楚,心下卻忽竄出一句不知何時留在腦海里的話語:“人敬者神,人畏者魔。”
他本亦要拜,此時突又轉念猶疑:“這要拜下去,是敬,還是畏來著?”因感不妥,手忙拽住胖虎虎和小熊,隨即心中冒出一個惡蝠形的他,頭上長角,呲嘴笑道:“管它是神是魔,快拜呀,跟著大家膜拜,一拜就靈!”便趁逍遙兒心神迷惑之際,那兩人突然掙脫往前,目光迷惘,竟似身不由己,也要上前叩拜。
但未及近,忽被一只紅袍僧袖抬阻,摩多羅望向眾人紛身膜拜的中間,朝磚石堆結之處凜視道:“可知你們拜的是什麼神?為何拜?不知道?不知道你還拜?”他的中原話雖不好聽,可卻令樂逍遙等人霎間警醒。然而更多人殊沒去想,腦中仿佛已鑽入別的東西,不容再有他念。聞言反而眼光愈加癡迷近狂,磕頭流血,紛拜不已,祠中狀態如顛若魔。
萬景峰率眾嚎叫道:“真神在此!天可憐見,真神在此!真神先前懲罰我等凡子愚鈍,有眼不識真神大仙!一切苦難,因信得救。拜要講忠心,敬要出于誠,拜了就有命,一拜就靈!”眼見惶然拜倒的人越來越多,摩多羅不禁冷笑道:“世間苦難輪回,不遇佛不能度。信眾各有所求,菩薩心中明白。但沒有一個人,純粹出于對佛的畏懼而拜佛。神魔之間,人心一念,萬劫不複!”
萬景峰不顧磕破滿面血污猙獰,嘶聲大叫:“你的佛在哪里?危難關頭,你們的神在哪里?可見你們一切都只是癡心妄想,根本沒有你們的神存在!如今我們遇到了真神,你這邪魔外道死不知悟,在旁哧哧歪歪,擾人清修!大伙操家伙為真神先誅此獠,挖心剖肺,血祭我真神正仙!”
俠王惘然回顧左右,難抑驚疑道:“這是萬景峰嗎?說話怎麼不一樣了……”萬景峰猶如鬼上身一般,竟在那里發號施令,並且扯裂胸衫,以刀自割血口,招呼一班癡狂之輩轉面嚎撲而來。不論面前是和尚、道士,還是俗家,只要不跟隨磕頭流血,便屬異數,都在紛亂的兵刃招呼之下。
樂逍遙雖是驚其狂惡,但並不後悔先前救萬景峰一命,心想:“就算沒他在此,那女童也是一樣另外蠱惑別人。”眼見萬景峰率眾呼號而至,如潮般湧,映影于壁又似群魔狂舞,端的惡不可當。忽怦一聲,最先湧近的數人離地飛摜半空。
樂逍遙忙拽胖虎虎和亂褲小熊回來,眼前紅袈一晃,摩多羅撩袖拂掌連摜數人,探手就勢揪住萬景峰頭發,甩其怦然撞牆,身軀嵌陷難下,遂得遏剎眾侵洶洶之勢。凌天昊等從旁見到,心皆暗佩:“此人不愧為密宗第一高手,當下身染毒患,手底竟仍如此強悍!”
但如樂逍遙所料,果不其然,萬景峰雖去,立時便有數十人越發狂迷高嚎:“殺!殺!殺!”于是勢又洶湧,亂刃紛紛,圍著摩多羅飛搠而來。樂逍遙不禁心為之繃,因要護住凌天昊、千葉老僧、胖虎虎等人,難以分身去援,唯有提醒道:“大喇嘛,不要硬斗。你身上有內患未除……”
摩多羅上人渾若未聞,僧袖一拂,蹬足連點數支戳近的兵刃,籍以騰身彈上半空,連越多人頭頂,凜凜忽臨那片磚石之前,眼簾里霎有金花綻閃如幻,恍然映瞳侵心,覺有一語幽迷,笑沁心田:“禿驢,雖然定力不低,能撐到此時。可你的釋迦佛祖早已化作一堆骨塵,只有我永恆不朽,猶如花開不謝。你憑什麼跟我斗!不怕瞬間幻滅嗎?”
樂逍遙雖未看見有何幻光異輝透出磚石之隙,霎時亦覺似有一女童在耳邊說話,其聲稚純無比,透出奇異魅力,幾乎令人難以抗拒,聽著又像是先前連連召喚他的那般不知來自何方的幽邃叫聲。一怔之下,只見摩多羅凌空含掌胸前,凜然道:“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佛骨化塵,神在我心,讓我看清你這妖孽。就算能夠蠱惑別人一時,你終究不過是佛光普照之下一粒蚤!”語畢揚掌,頓然沉喝一聲:“看我伏魔金剛大手印!”
旋即眼前幻輝消去,身又複陷亂刃紛搠之叢。摩多羅上人抬眼一怔,心為之沉:“怎會如此?”未容轉念,許多兵刃頃齊戳至,不覺已是面籠死亡之芒,並無佛光體現。這一霎之感比死更難承受,摩多羅合什待斃,心如灰落。
亂刃紛芒之間,只見有個光頭小影彈躍半空中,乍映于瞳,話聲倏忽已至耳後:“大喇嘛,隨我閃!”摩多羅不由自己,猝被拽離紛刃齊斫之叢,怔眼轉覷,方始看清那個身法飄忽靈變異常之人原來是樂逍遙。
只道這便憑著風雲莫測的身法出沒得脫,然而一剎那間,就連樂逍遙亦隨摩多羅上人陷返亂刃紛圍之中。眼見屢試脫身不得,樂逍遙不禁驚嘖道:“怎麼又回來了?”摩多羅強抑心神侵迷躁惡之苦,低哼道:“外魔心魔都是魔。魔由心生,當下我們心神擾亂,不得寧定,身外便是地獄!”
饒是樂逍遙身法詭變異常,因要多救一人隨他避出,反而倍難脫身,來回衝突數次,險遭亂刃搠死。他急得嘴冒泡兒,在亂刃叢間大叫:“汆!只好用打的了。誰有劍借來使使?”面前數人目光顛迷地說道:“有!”一齊出劍狂劈。逍遙兒驚忙縮手:“尻!”慌即提腳,劈砰數聲,將那幾人踢得此起彼落。縱是急發風魔神腿解得挨劍穿身的危急,當他目送那幾個有劍的人摜飛離去,旋感懊惱:“都踢飛了,忘了留一把劍搶來使使。”
稍疏于防,肩後忽挨啪的一記打擊,倏疼難耐。轉身提腳正要踢去,但見那人手揮銅閒當頭又打,樂逍遙心念急動:“雖不是劍,看起來也有幾分貌似,就你了。”抬臂迎閒,作勢要擋,但忽晃手變掌斜撩,使一招不知誰教的“雲籠霧罩”般的妙招,捺入這人握閒那邊手臂的腋下,掌緣切抹,將其撂倒。
樂逍遙稍一晃手,便已綽閒而回,未暇拿捏,急朝一個揮刀欺到跟前的人打去。陡感閒未開刃,但卻沉重,迎頭一擊之下,那人頓時頭破血流,瞠望樂逍遙,痛苦的道:“怎麼回事?”樂逍遙方才看清那是陳老拳師,頃已血流滿面,眼中癡亂之態旋變苦楚難當。樂逍遙一怔,歉然道:“不好意思,但總算打醒你了。”陳拳師眼又惘然,搐起臉問:“誰打的?”逍遙兒忙指旁邊:“他打的。就是那個頭戴虎皮帽的小子,喏……看那邊!不要跑,就是你了。”趁陳老拳師鼻不是鼻、眼不是眼地轉面怒視,樂逍遙倏地發腳將他踹飛,送離亂刃紛揮之地,啪的撞在牆上,倒下昏厥,所揣一些物品散落滿地。
經得此事,樂逍遙心下暗誡:“還好不是劍,沒開刃都打成這樣。把人打得那麼難看,怎生過意得去,睡夢都要哭醒。這幫家伙不是敵人,只是一時心神迷亂而已。此閒沉重,我須留心不可再傷著人!”
一念未轉,立時又有七、八口刀槍齊從前後左右交搠而來。樂逍遙忙揮銅閒,使一招“不知所措”的亂劍著數,這一回留上了心,便只專打臂腕,甚而兵刃互磕,憑著內力強渾,磕飛搠近身旁的兵刃。
然而擊掉一撥人手中兵刃,又有另一撥轉瞬殺到,其間不乏好手。樂逍遙因患傷人,出招時不免縮手縮腳,險些送掉小命,唯憑玄衣身法迅詭避閃,輾轉往返于鬼門關。不時出閒蕩擊,撩腕打飛兵刃,再補一腳,把人踢離亂刃之叢。
摩多羅雖有心相助,可他究是身有毒患未除,適才鋌而走險,一招“大手印”已耗余力。再試運功不成,提氣一逼之下,鼻際迸出血來。摩多羅暗嘆無奈,唯看這少年單閒獨挑百兵,在亂刃叢間只身周旋。
祠中一班武學大行家見到那少年出招混亂,並無章法、套路可尋,初覺只似全然不會武功的街頭斗毆般蠻打蠻撞,待又觀得片刻,旋感驚異:“他的亂招似大拙、實大巧,每一閒揮出,看似全無准頭,然而必落實處,打到他想要打到的地方,偏偏又不傷人要害,只去其兵刃,補一腳送離戰圈。小小年歲,獨挑各路豪傑,怎竟有恁般利索?”
樂逍遙自也莫明所以,每到勢被逼迫窮絕處,便有妙招出于急促之間,不知此為“亂劍訣”的威力,往往在臨險至絕中發揮倍為淋漓盡致。他僅憑腦中所留印象,想到哪一招便即出手,有時腦子里冒出險招,卻不敢出,仍是重使舊招,在“不知所措”、“左右為難”、“亂象紛呈”、“心亂如麻”、“瞻前顧後”、“苦不堪言”之間來回變換穿插,不知不覺跳蕩回轉的余地越擴越大,再揮閒時,面前已無兵刃可擊。
他不禁一愣,隨即定睛覷視,周遭已無人來攻。聽得腳下傳來痛哼呻吟之聲,目光低掃,方見身邊倒臥了許多人,適才打飛的各般兵刃大半不墜于地,而竟紛散嵌插在牆壁、祠柱以及屋梁上。
樂逍遙睹而暗怔:“跟風刮一般,怎麼打的?我不是作夢罷?”聞聽一陣促息亂發,眼再轉瞧柱影另一邊,見有十來人各持兵刃慌退,往角落里縮攏一堆。逍遙兒覺那堆人投來的眼光似無惘亂癡迷之色,反而透著說不出的驚畏憟懼。他便放低手中銅閒,說道:“別慌,我想沒事了……”
話未及畢,忽覺腦後有異動之聲悄至。他眼光旁覷,瞥見赫然有一大條巨蟒狀的卷曲陰影投映于牆邊,頓生寒凜之感:“汆!那些人不是怕我,而是……”隨著心頭一跳,晃手摸出個鏡子,籍鏡反照背後,方見鏡中映入一條巨尾曳張晃擺之像。他不禁暗噫一嘴涼氣,怎暇回望,便先推開摩多羅,自亦臥身著地急滾,迅即避到那堆人之旁。
凌天昊等人提醒未及,只見一道尖銳之尾悄無聲息地從柱影後撩甩而出,迅詭異常地戳向樂逍遙後心。眾人頓時驚得瞠呆,為他捏一把冷汗。眼看一搠將及,不意樂逍遙究竟機靈過人,先已著地飛滾,避過一劫。未及稍喘,便先抬眼,籍借外邊火光耀入,方始見到牆影最暗處悄有一大團黑影凸隆而起,其態盤卷如鱟,烏鱗暗閃,仿佛附挂在祠壁高處,初被梁木遮掩,軀隱于暗處,幾與祠壁渾合無異,這時倏突蠕動起來,蜷縮之尾曳然擺動,在一片驚瞳之中伸展開,僅只其尾便是直逾三、四丈長。
胖虎虎、亂褲小熊等一班小輩乍眼見到,不禁失聲驚呼:“龍啊!”逍遙兒自亦驚出一背梁冷汗,見有一條黑色巨尾從梁間懸垂而下,在眼簾里晃擺靈動,直如傳說中的烏蛟也似。當他眼光更往上瞧,看到那團異形魔怪崛然現身,他嚇一跳道:“龍你的頭!應該這麼叫:大魔怪啊……”胖虎虎們一怔,齊聲道:“雀!世上哪有妖魔鬼怪來著?”隨即齊叫:“異形怪獸啊……”然後轉身亂跑,不料身後便是牆,乓地一頭磕將上去,頓時眼冒金星,仰鼻紛倒。
混亂中有人躲閃不及,被那怪物曳尾撩至背後,只一戳,竟爾貫胸穿透,高高的舉離地面。
眼見那魔怪再次冷不丁現身,體軀又比適才更長了許多,覆影于地,端似龐然大物。非僅眾人悚呼紛退,和尚明亦驚得渾忘做法,當那怪物轉首朝他咆哮時,頓然駭人凶相畢露,和尚明手中一桿“茅火”顫墜落地。
怪物又颯地晃動長尾,唰的甩落挂在尾上的死尸,咆哮聲中,越梁移動驟疾,曳擺長長的棘刺尖尾,連戮數人。和尚明見已逼到眼前,嚇得大叫一聲,再要施法不及,轉身欲跑,不料長尾已悄轉到背後,當他轉面時,猛地曳來戳胸。
樂逍遙本亦嚇得手腳冰涼,但見情勢危急,究是忍不住挺身而出,想也未暇稍想,仗著身法快捷,搶到怪物與和尚明之間,急忙揮閒來狙。這時什麼亂招也想不起來了,一閒斷然出擊,快若閃電,勢成一字追風,不知是小桃家數。
快招雖是使得利索,可小桃的劍法須要適合兵器搭配,方能發揮閃擊快速之威力。當下樂逍遙所拿的並非輕靈長劍,乃是一根轉寰不靈的重閒,談何容易馭轉自如!即使是使亂劍打法也有拖泥帶水之感,何況是小桃的慕容家輕靈劍術?他這一閒猛然打落,力雖沉雄,但擊怪獸曳轉詭速之尾,便有如以剛擊柔,摧之不破,反被怪尾忽籍一縮反曳,悄晃到腦後,無聲無息地朝背心刺來。他一閒揮落,重重打在地板上,磕得虎口大疼,縱然解得和尚明之危,自卻陷入險絕境地。幸好此時眼光低瞥,見到一梢尾影尖銳,曳臨肩後,其來之迅疾,便連轉身相對的機會亦沒。
樂逍遙猝驚之下,反手揮閒,勢又逼出一招“不測風雲”。銅閒打中妖曳之尾,不料那根尾這回卻並不柔轉巧避,而竟與他硬碰硬,猛然一掃,啪的將樂逍遙連人帶閒打飛。其勢之大,竟然有如神兵重器一般強勁異常,樂逍遙跌出丈外,又滑出十數尺,摜地起身不得,不但適才交磕之手頓失感覺,一時更震得半身發麻,看手中銅閒居然彎了,入目宛如一勾鐮刀也似。
那異怪從梁間撲將下來,躥壁急掠,軀影在樂逍遙驚瞠的眼瞳里急速擴大。凌天昊雖是自亦情勢不好,當見怪獸朝樂逍遙撲去,他忍不住綽出那一管黝異之物,對准怪獸飛躥的軀影欲發,但聽于龍七急聲道:“祠內人群密集,不能用這個!”凌天昊心頭一凜,亦覺沒譜,縱是有心相救,因他距樂逍遙不近,急也無奈。
危殆關頭,一襲大紅僧袍之影忽晃往前,到得怪獸之旁,立于稍後的位置,提手斷喝:“大手印!”正是摩多羅上人再試勉力出掌。
掌剛要發,倏覺手心銳痛,只見一梢尖尾不知如何已悄轉反曳過來,嗤的刺透他掌背,湧湧貫鑽不停,聳然越透越長,戟尖般的尾梢颯然逼向咽喉。
摩多羅無疑是此間一等一的高手,誰也沒想到他還未及出掌,自便陷于死地。那怪獸之強,竟似不下于磚石堆里的神異女童。樂逍遙記起適才巫長老所言,脊心為之發緊:“這一只果然不同于外邊那群‘小怪’!被它潛進來還變得這麼大,真是大難臨頭……”眼看摩多羅性命危懸一線,他驚忙撐身來援,可是手里銅閒已壞,棄之于地,急無可用之物。他硬著頭皮仍朝這邊搶身奔援時,忽見和尚明丟的“茅火”在旁猶燃未滅,這正是剛才醒轉時從他手上拿回去的那一支。
樂逍遙著地一滾,拾之在握,朝那根曳長的怪尾燒去。那異形魔怪果似對他所持火把稍忌三分,沒等樂逍遙伸來炙著,便嗖的急收棘尾。乍從摩多羅手心縮回,忽竟出奇不意地反撩到樂逍遙後頸,正要穿脖而過,不料樂逍遙的手比它還快,只往腦後倏抬,一把抓住尾梢,幸好剛才沒被震麻這一邊手臂,豈等怪獸張嘴來噬,斗激修羅內力,猛然發勁將怪獸往牆上掄起甩去,便如先前在林間拋摜奔馬一般。這隨手一抓一甩,端的利落。
只聽啪的一響,怪獸以尾擊牆,瞬間往祠壁撩留一道深凹之痕。借勢反轉身軀,沒等摜撞上牆便已返回地面,朝樂逍遙揮動的“茅火”咆哮一聲,尾忽曳至俠王背後。俠王當然機警過人,不論在何情形之下總是加倍留意關乎他自身安危的一切。沒等那條棘尾戳來,急將身邊一名俠府刀客推去阻擋。
可憐那豪客揮刀招架不及,還沒看清端的是何情形,臉面登被怪尾扎穿,一撩便即裂頭分顱,血灑一地。俠王著地急滾,避入供龕底下陰暗之處,入得急了,不意頭撞史翼九之鼻,兩人同在暗處驚叫。隨即俠王詫異道:“你還沒死?”
樂逍遙顫手拿著“茅火”亂揮,耳聽那怪獸發吼聲中,祠外眾魅也竟紛哮,震得眾人耳鼓亂鳴,頭昏心怵不已。里外哮吼聲交混一片,不知因何,眾人面前這匹魔怪身上的怪棘和虯角突然聳起,其狀更顯駭惡難狀,作勢要朝眾人撲噬而來。樂逍遙心頭大跳,暗感魔怪此番戮力來拼,必難抵擋,不料怪獸躡躥幾步,突又轉首掠向另一處,颼地飛撲,從好些人頭頂越過,倏然棲爪躍落,盤尾踞身于磚石堆上方,仰首長哮。
適才見這巨怪猛然撲噬,樂逍遙等人本是駭到極處,隨即見狀皆奇:“它為何突然舍下眾人不理,卻衝去那堆磚石上,好像發現什麼似的……但也許它早就發現了,先前蓄而不發,只為此時出奇不意的一撲。”說時遲、那時快,沒等眾人反應過來,那魔怪暴哮聲中,突然撩尾低掃,擊得磚石碎撒激飛。同時發爪刨挖,往磚石堆里猛攫而入。
眾人紛避激石砸打之際,和尚明忽省道:“看,它果然似要對付另外一個大魔頭來著!”
逍遙兒瞠著眼看,心頭促跳未定,望著那龐然大物在面前旁若無人地大肆其虐,頭皮發緊:“這里許多人怎未發現那麼大的怪獸埋伏在梁間?卻只顧混亂內斗,被它長得比耕牛還大,還在磚堆那兒發爪亂耕……”和尚明嘗試施法術不靈,不禁迭步倒退,鬱悶道:“這顯然是獨一無二的一只,跟先前我們撞見那些不同,它竟不由人體催生,直接就從‘阿嬌鮑’變化出來了。而且威力也大得多,根本沒把咱放在眼里……”
逍遙兒在旁惑道:“它有眼嗎?先前我沒看見它眼在哪里……”和尚明摸了摸禿腦殼兒,道:“眼啊?那定然是藏在一處你想不到的所在,你看它渾身就像裹了厚厚的甲殼一般,兵刃都戳不透。這個家伙結構真是很奇特,端乃一個完美之極的殺戮武器。非但從前絕對沒人見過,各種書中也無記載,搞到我都不曉得怎麼消滅它……”一邊說,一邊拿出兩個酒壺,各塞一條破布條,然後分遞逍遙兒和亂褲小熊。那倆不解地問:“請我們喝酒嗎?”
“想請它喝,”和尚明從樂逍遙手上拿回那根茅山火把,然後告知,“壺里裝的是烈酒以及茅山祛邪之物若幹,還包括其它可疑的東西,具體是什麼不便告訴你們。等會兒聽我示下,當我把布引子點著,你倆就趕快把它扔出去,不要在手里爆炸哦!”逍遙兒明白了,“燃燒瓶來著。”
亂褲小熊點了點頭,隨即惑問:“扔哪去?”和尚明瞪著他,鬱悶道:“你說扔哪去?剛才說要請它喝酒,這當然就是……明白沒?”亂褲小熊連忙點頭,若有所悟:“明,明!這麼重要嘀步驟,其中包含著一些複雜嘀因素,以及你不透露嘀若幹可疑燃料,俺是想要確定一下目標嘀所在……”和尚明嘴為之癟,又瞪了瞪這廝,懊惱道:“‘明’你的頭!”究竟不放心這麼重要的物品交給民工打理,忙又搶回,改遞旁人拿著:“你來扔。”這個旁人就是胖虎虎,剛才一逕愣著眼在旁不解,嘴動了動,卻沒發問,不意這回派到他來拿這等厲害物事,喜忙接住。
為避磚石激濺所傷,他們邊說邊退到牆角,覷定那頭大魔怪在磚石堆上咆哮凶暴的身影,正要尋機下手。摩多羅話聲忽至,提醒道:“外邊的妖獸吼聲漸近,恐怕也要衝進來了。趁它們相互廝斗在即,各自分顧無暇,大家趕快從地道離開!”
俠王府眾客已嚇得喪膽,不須提醒,紛已湧到地洞口,只見里邊刨土挖掘猶繼,眾催不迭:“別挖了,快讓我們進去!”隨著簌簌急鑽返轉之聲,毛貴從洞內冒出腦袋,招呼道:“那就下來罷,我看差不多了。再體胖一點兒,應該也能擠得過……”胖虎虎聞聲忙蹦下洞來,一屁股溜滑到底,說道:“讓俺試試看。”率先來試過之後,待要擠身返出時,非僅轉頭不得,後邊更已跟隨鑽來一大串人,紛吵:“胖虎虎,你堵在前邊了!怎還愣沒動彈?趕快往前爬呀!”不顧分說,邊吵邊推胖虎虎繼續往前鑽去。胖虎虎在深處掙扎道:“可是……”隨即話聲淹沒在喧吵里,“快爬,快爬,別掙扎!閉嘴,鑽洞你還這麼多話,不許說話!只管往前爬你的就對了……”
“看情形,”和尚明欲追不及,鬱悶道,“胖小子拿著我的厲害物品就這麼走掉了?”
亂褲小熊也嗐了一聲,做個無奈的手型,問道:“你還有沒?不如再做一個。剛才給他拿,俺就覺得某個環節將會有點兒那什麼……”和尚明懊惱道:“你當我是開燒酒廠的?呃,不僅隨時提供燒刀子給你們這幫渾頭兒拿去糟踐,我還賣火藥、賣釘子、賣酒壺、賣最凶的黑狗血、賣五十三歲閨秀初潮那次的裹定布、以及七十二歲老娘們兒又來一次的經泌物?”逍遙兒聽出名堂來了,暗為咋舌:“里邊裝了這些東西?尤其後邊提到的那兩樣果然好厲害,他怎麼弄到手的?”
這邊兀自不可開交,另一邊也驟愈熱鬧。果如摩多羅所言,圍祠哮聲倍加侵湧逼近,屋頂突然傳來翼掠和打斗聲,伴有慘叫嘎然而絕。隨即颼颼袂響,老丐柴十翁躍下地來,不顧跌步踉蹌狼狽,神態惶急的道:“不好了,好多翼爪怪從黑暗中飛襲而來,勢難抵敵,溫……那五岳宗的溫劍客被它們揪住,騰空捉走了,槍王不聽我勸,居然追了去。”
沒等喘定,陡眼見到祠里竟有一匹更大的怪獸踞在那堆磚石上,張喙揮爪之影映入眼簾,柴十翁嚇一大跳,慌忙摸出一把鐵蓮子,正要擲打,卻被巫長老從旁按手阻止:“大家先別動手,看它要做什麼。”俠王不知何時又出現在退靠牆壁的人叢間,見狀亦道:“對對,咱別摻和,免又惹火燒身,只須乘機趕快走。”
颼一聲響,驀有六道龍形鏈子刀曳過眾人眼簾,朝那頭異怪急射而去。凌天昊等人心頭皆為一凜,轉面只見于龍七越眾往前,振肩又發兩梭千龍鏈刀。玄真老道究竟多歷大風雨,見勢不好,連忙叫道:“大家趕快進入地洞!”
未待前後八條飛龍刀鏈近身,那異怪倏已警覺,發一聲吼,長尾飛曳,嗖地攔空橫迎六道刀鏈,其迅難狀,後發先至,一截正著。八道飛鏈崩斷三條,叮叮叮的落地。但于龍七卻是以不同的手法發這八道龍鏈刀,所取方位各異,雖被怪獸擺尾打掉其三,另五條分別射中怪獸之軀,“當!”的彈開。樂逍遙見狀心頭發緊:“這怪獸果然就跟身披鋼鎧鐵甲一樣打不穿!”
于龍七見鏈索刀射那怪獸不穿,縱是命中也如撓癢一般,晃肩便改鏈勢,變搠為纏。嗖嗖盤繞怪獸身上虯角、棘骨、觸須、肢爪等突兀所在,怪獸擺動長尾又掃過來,似是要打斷鏈索。于龍七沉肩挫身,再發八道飛索千龍刀,颼颼纏繞怪獸之尾。怪獸尾上棘節棱突,一被刀鏈纏上,不論怎般急擺扭甩,也脫不得箍纏之索,兩相較勁,反繃愈緊,纏套倍牢。
樂逍遙、和尚明、亂褲小熊見狀齊呼:“怪獸被他捉住了!”正感厲害,不料怪獸忽仗力大,猛地擺軀撩尾,扯動刀鏈,拽于龍七上前。于龍七急扎步樁,也剎不住去勢,眼見怪獸張開惡喙等在前邊,他忙晃臂沉腕,袖口中吐出一支青刃,颯地射向怪首口喙。
青芒乍至,那怪獸猛地抬起前爪一掃,便將那道飛刃打偏去勢,嗖地反朝後射,將一個躲閃不及之人貫肩釘到牆上。樂逍遙聞聲慘苦,忙來救時,又有兩梭弧芒發自于龍七急揚之手。眼見此斗猝忽其來,一時眾惑不解:“明知不妥,于龍七為何偏在此時釁斗它?”
那兩梭弧芒雖又打中,仍是叮叮彈開,縱是偏轉,去勢猶急,險些再傷旁人。于龍七腕下突然冒出一節鋼管機括銃,砰地轟射在那怪首頭上,乒地火花四撒。怪獸咆哮起來,怎忍受得于龍七這般接二連三襲擾,雖說傷它不得,卻終于激怒了它,隨著惡哮之聲,棘尾頓然擺動愈急,扯得于龍七不由自己地摜飛而起,撞到祠壁上。沒等落地,又往另一邊牆上甩去,勢頭更急。
凌天昊忍不住提醒道:“快砍掉刀鏈!”于龍七未待提醒,先自綽刀在手,揮斷幾條鏈索,方脫所掣,不意怪獸倏一掃尾,掄甩幾索斷鏈啪的打在于龍七背上,終是摜得他轟然撞牆,陷破一個大窟窿,塵石紛揚,墜得身影全無。
見得這般劇撞,眾人只道其已無僥,不料塵屑彌漫處唰然返飛一道刀光回射,叮的嵌在那怪獸頸項褶隙里。怪獸再發號哮,颼地掃尾蕩鏈,朝牆陷處打去。塵屑紛揚之中,倏地探出兩只手影,抄住隨著棘尾掄來的斷鏈末端,猛地發力,甩那怪獸離地高摜,于龍七驀地現身,凜凜又返,邊走邊垂下一臂,袖口乒地突露一串彎弧狀的鋼葉子,看也不看就揚手嗖地發出,朝那怪獸摜飛之影追射而去。
眾人看得傻眼之時,俠王旁邊有人站出來大呼驚奇道:“‘異形大戰鐵血遁士’這一幕出乎意外地出現了!”話聲未落,連串弧葉又被怪獸打得偏轉去勢,接二連三射入他口里,整腮嵌插銀芒閃閃,爆嘴摜倒在俠王懷里,俠王見是本府中的豪士陡遭池魚之殃,驚呼:“旁觀也不安全,危垣之下不可久立。大家快離開這里!”
目送那異形怪獸隨于龍七戮力掄甩之勢砰地撞破牆壁陷墜沒影,凌天昊等人不禁惑轉臉面,只見于龍七眼神透著異樣之色,似與先前判若兩樣,渾若無事地站在那里,舉臂再彈出一管機括銃,惕朝怪獸撞陷的那處牆洞瞄定,凝目蓄勢以候。
玄真老道皺起蒼眉,不禁湊口到凌天昊耳後,低聲道:“我看不是‘八百龍’的于龍七在跟異獸斗。”樂逍遙心下一怔,暗異道:“對呀,他本來中了奇毒,和大家一樣不敢輕易發力打斗的……難道于龍七是鬼上身了?”
和尚明頓時會過意來,說道:“想是‘有人’控馭了于龍七,意在借用八百龍的力量幫它對付異形魔怪。”凌天昊蹙眉點頭,望了一眼那堆磚石覆蓋的所在,說道:“我想也是這樣。人人都有弱點,再強也不例外。于龍七因為某樁緣故,不免關心則亂,此時最易被趁隙而入。大家現下情勢如何?”
千葉老僧和地眼迎著他轉覷而來的目光,緩緩點頭,勉力回答:“對方似是要專神致志做點什麼,突然轉移了意念,我等所受妄障襲擾之苦遂得緩解許多,不再像先前那麼甚。”巫長老沉著臉點頭稱然:“控制‘八百龍’中人可沒那麼容易。要使于龍七將所有能耐發揮盡致,它須出全力、專念對付老于一個才成!不過,控制了老于,也就等于控制了此間其余的遁甲奇兵。”
俠王忙道:“須乘那女童全神貫注控馭于龍七與異形魔怪大戰,一時還顧不上對付我等旁人,咱們也需要趕快做點什麼!”邊說邊往地道口搶去,但看那處已擠了許多人,縱是急得你推我搡,終究也須要挨個鑽入,再著急也無奈。
于龍七背後牆影倏忽蠕然,悄現烏鱗暗閃,隨著沉聲惡哮,那異獸從一個意想不到之處當頭撲噬而下。這時,樂逍遙、和尚明等人亦皆盯著適才牆被撞破的地方,未料怪影竟爾從後邊忽至,撲向于龍七時,長長的棘尾橫掃旁人。
樂逍遙究竟眼疾手快,陡覺頸畔颯然風生,忙將亂褲小熊推倒于地,另手把和尚明的腦袋按低。乍避開去,只聽“啪”的一聲,于龍七的袖銃被打落,旋即忽颼疾響,袖下吐出一道寒芒,暴長陡逾數尺,柔刃如銀練矯轉,迎著怪獸撲近的身影迅速撩削。
于龍七出刀之際,沉聲喝道:“銀蛟洗練!”那怪獸撲至中途,頃覺銀練裹身而來,寒氣煞然侵凜。它急往旁壁縱避,身雖躍開,棘尾突然從一個意想不到的方位撩到于龍七腦後,蕩轉尖梢銳刺其顱。
于龍七不待瞥見尾影臨頸,乍覺背心寒氣悄侵,便已反手急迎,撩出銀練般的柔刃,並不硬削,颼颼纏絞那怪獸之尾,翻腕數轉,一繃而緊,再猛然發力將怪獸甩開。與此同時,于龍七另一只手抬起,晃袖間,唰地亮出銀弧刀,朝那怪獸頭頸劈去。
凌天昊等人見到這番惡戰,心皆暗凜:“八百龍這位于七當家端是了得,雖說同是學武之人,他卻與我們不同,渾身上下、舉手投足竟皆是殺人的狠絕著數。似乎他練武藝並非為了強身健體或是與人一決高低,而是專為意決生死。若換作別人,斷不可能跟那魔怪拼了這麼多回合還難分難解!這就難怪‘她’寧舍我等旁人不加理會,忽只專注于他一人身上。”
但那怪獸也煞是厲害,不論于龍七如何殺著迭出,總是被它搶在前頭生出反應,沒等弧芒加身,它猛然就借銀練纏尾蕩甩之勢,朝祠堂內側颯然騰軀翻飛,拽著于龍七同時破壁摔出,塵石彌漫中,兩影翻翻滾滾,落于大祠後殿,猶仍激斗不休,遇牆毀牆、過廊毀廊;時而打進前堂,時而斗回祠後,彼此惡著層出不窮,端的難見分曉。
樂逍遙看得驚心動魄之余,忽生暇想:“若是玩‘過關斬將’的游戲,一路須打小怪奪寶,選于龍七這般高手做拍檔多好!”便趁那神秘女童控馭于龍七與異獸大戰,眾人得以暫免遭它襲擾心神,紛往地道那兒湧去。混亂中,逍遙兒想起一人,忙道:“還有陳老拳師昏在那邊,別忘了拉他。”亂褲小熊忙去。
忽轟一響,屋頂倏有翼影急覆,兩匹飛魅一般的怪獸驟如餓鷲撲食一般,從瓦陷的那個大窟窿墜軀往下,爭先恐後掠入祠堂,發爪朝亂褲小熊急攫而來。樂逍遙幸隨在後,仰眼見到翼爪凌空暴攫陡近,苦于手無兵刃,勢難抵敵,唯仗身捷手快,急拽亂褲小熊一同著地翻滾,堪堪避離爪端,不意另有一匹翼爪怪獸又從黑暗中閃出,似是穿過牆洞掠入祠內,猛地迎面撲狙。
逍遙兒急得蹬腳不已,心感危矣:“汆!一下子來了三只圍著我。老天爺在哪里哦?佛祖和神仙在哪里哦?這麼危急的關頭,還不給支劍使……”除了亂褲小熊在旁陪著他大呼小叫,究竟呼天不應、喚地不靈。那三匹翼爪怪獸前後夾攻而來,將他與亂褲小熊逼到牆角,急逃不成,唯忙亂施風魔腿法,踢得那三只怪獸一時難以近身撲噬。正酣暢淋漓,忽感不好:“哎呀,發勁過急,腿抽筋……”
危急關頭,樂逍遙驀地想起:“史上最牛的燒酒彈!”幸仍未失,便舉著和尚明適才所給之物要拋出,亂褲小熊在旁忙道:“缺少一環節!”樂逍遙一怔:“什麼環節?”隨即省起:“汆!還沒點著布引子呢。扔也白搭……”這時正被逼迫緊急,如何有暇點火?
他倆兀感絕望,忽霍一聲,有根黝異之物拋了過來。凌天昊見樂逍遙和亂褲小熊陷入險境,因距不近,且又被另一只翼爪怪躍入祠中阻隔,從他那邊急難及時出手來援,竟似想也不想,便擲來那根黝異之物,叫道:“逍遙兒,你那邊朝著門,便用這物使使!”
樂逍遙晃手抄接正著,乍覺奇怪:“這物在他看來甚是要緊,連于龍七拿著他都不放心,卻如何放心交來給我使用?”但勢不容多想,背朝大門的那兩匹翼爪怪乘他發腿蹬踹不及,猛撲上來。亂褲小熊大叫:“可憐我還未討著薪……”
逍遙兒急綽黝異物事,照著先前于龍七所說的使法,指按“品”字形暗黃閃光之處,嵌動機括,朝翼爪怪獸便發,心想這物既是先神所遺,必定厲害之極,發時沒忘另手捂耳,眼且要閉,免遭熾光烈焰傷了視力,但哢哢數下微響之後,不見反應,隨即納悶兒:“怎麼沒啥動靜?”一愣轉面,與亂褲小熊相覷,兩人都愕:“明明是這般使法,沒錯呀。但怎麼不好使哦?”
樂逍遙連試不成,眼見翼怪撲噬上來,急惱交加道:“什麼神物嘛?哪有一點兒‘神’?這玩藝不好使啊,不如拿來敲頭算了。”無奈只好操起那根黝異冰冷之物當棍使,朝撲來的翼爪怪迎頭亂打。然而此物甚短,既不似棍棒也不像刀劍,便連拿來敲頭也用不趁手。
樂逍遙大急,但既綽來亂打,啪的也敲著一記,面前那只翼爪怪頓時凹了皮殼,似吃一驚,縮回爪喙。只聽耳後一聲狂哮,又有數只翼爪怪從祠頂躍下,竄圍磚石堆旁,到得近處,一齊惕而不前,忽齊仰首發吼。他正覺寒悚:“糟了,又來更多……”只道休矣,不料面前那三匹翼爪怪一躍而起,撲跳之勢中途變轉去向,竟舍下樂逍遙和小熊不理,聞聲亦朝那片磚石堆掠去。一只只翼爪怪獸進了祠堂紛似如臨大敵,顧不上對付旁人,但遇擋道者必即撲殺,直迄逼至磚石堆邊,惡喙大張,高高昂頭尖哮,垂下涎液如淋。
樂逍遙兀感不明所以,亂褲小熊在旁連忙拉他,口中催促道:“越來越多了!須趁它們一時無暇顧及咱們這些小菜,趕快溜才是硬道理……”逍遙兒愕轉臉面:“什麼‘硬道理’?有多硬?”亂褲小熊道:“有胖道士那麼硬嘍!”逍遙兒愕:“什麼胖道瘦道?”亂褲小熊道:“過長江渡口時,俺遇見一個胖道士被好些大戶人家雇來的打手圍毆,亂棒打在身上非但毫無損傷,反卻硬梆梆地彈飛滿天,端的好硬功夫!那些家丁全傻了眼,被他抬起短腳一個個踢下水去,胖道士口里哈哈大笑,還這麼說:‘發踹才是硬道理!先踹完你們,再去踹你家的大肚婆。’由此俺學到一個好辭語,那就是‘硬道理’……”
那群翼怪紛紛發爪刨挖磚石,攪得祠里塵屑如霧彌揚,兩人一時昏頭昏腦,難辨方向,突感寒氣煞臨,迎面凜凜走來一影威如天神,烏盔鎧胄,全身披挂,便如傳說中的金甲神降凡也似。倏然擋住去路,頓令樂逍遙和亂褲小熊驚怔忘動,只忙傻眼愣覷。
那個威風凜凜的人影邊行邊朝這邊望來,眼中突露殺機,倏然晃手,隨著“哢嚓”聲響,袖下凸出一管機括銃,抬起指向他倆兀猶愣望的腦袋。
樂逍遙見狀猝吃一驚,忙按亂褲小熊腦袋低下。此時聽到腦後尖哮一聲,驀有一匹翼爪怪獸張翅撲來。那烏盔甲士銃口稍抬,待翅影掠得更近幾分,才砰地射爆怪獸的腦袋。隨即唰地收銃回袖,另手往腰間一抹,撩刃在手,卻似臉不須轉,便知又有一頭翼爪怪斜刺里竄身朝他撲躍而來。手里弧刃斗旋而出,一投正中,涮去怪獸的頭。
弧刃打著旋繞飛半圈,竟又驀地回到那人手上,一綽正著,別回腰間。
樂逍遙不禁與亂褲小熊相覷驚奇:“雖然這些‘翼怪’沒有那麼硬的甲殼,可是打發起來也決不容易。先前我們遭遇時就斗得辛苦,這家伙怎卻玩得恁地利索?”
圍在磚石堆旁邊的另外數匹翼爪怪聞聲齊轉,隨著陣陣狂哮,返身撲來。那烏盔甲士一只手斜伸在腰畔,另手朝向最先撲來的一頭翼怪,待其更近了些,他腕下突然彈出一梭機關弩,唰地發矢連環,將那頭翼怪釘在牆上。
隨即腰畔那只手微晃,掌間倏地多了一口彎如銀虹般的刀。樂逍遙和亂褲小熊乍感其刃銳薄寒厲,旋被刀光反爍金甲之輝,耀射雙目難睜,甚而沒見那人如何出手,只聞刀聲霍霍,刃風凜凜。人影竄入數道翼爪之間,綽刀來回揮曳,怪獸紛紛裂翅分軀;繼而一聲颼響追投而出,將最後一道翼影斬除。
待得刀聲嘎然而消,奪目寒芒亦隱,樂逍遙瞠然望去,見有半爿翼怪殘軀從梁上啪的墜落。弧芒繞梁激飛,倏又颯返那人之手,隨腕晃擺,消去旋轉之勢,別于腰後。見得地上翼爪支離、殘散處處,一派狼籍,逍遙兒與亂褲小熊不禁傻眼相覷,心頭暗跳:“這麼厲害?莫非是傳說中的金甲神來著……”
因感殺氣凜迫,侵心發寒,他倆後退不迭,兀自驚疑未定,驀聽一聲尖哮發自牆上,樂逍遙轉面見是適才被連串鋼弩矢釘到壁上的那一只怪獸,非僅其猶未斃,反而趁機掙脫半邊身,扯下一張肉翅,猛然探爪來攫。亂褲小熊發一聲呼,欲避不及,猝遭扯住衣衫。眼看那怪獸要拽他跌去嘴邊,樂逍遙一把將小熊拉住,低目急掃,瞥見腳下有一匹死獸頭上插有鋼刺凸露半截,他忙伸手去拔,心想:“且只好拿這根東西來當短劍使使……”
那烏盔金甲士忽逼上前,沒等樂逍遙猝生反應,倏挨一腳砰地踢在脅下,悶頭摜跌甚遠,倒地又颯的滑到牆角。他徒有奇詭身法,因只顧著要從怪獸嘴邊搶救亂褲小熊,並沒想到躲開,陡遭那甲士發腳踢來,一時痛難起身,摜到牆角勉強抬眼,見那甲士本是距得不近,倏只抬腳隨那一踢,便已立到樂逍遙剛才所站的地方,其軀悍偉,比他和亂褲小熊何止高出半頭,端的威如天神一般,只微晃手,拔出那支樂逍遙想碰而碰不到的鋼刺,猛地送入怪獸翕張欲噬的口中,一戳之下,便即貫穿腦後,勢猶未止,繼而劃裂頭頸,那怪獸箕張之翅頓時垂下。
忽砰一聲,隨著牆磚迸撒,一道粗如巨蟒的棘尾從土塵紛揚中猝然掃了過來,颯地從樂逍遙頭上劈過,幸好他先已趴身伏倒,聞聽牆裂之聲,頭頸急忙再低,堪免瞬間身首異處之厄。旋即啪一聲大響,棘尾已從眼前曳過,橫擊對面牆壁,將那烏盔甲士打陷沒影。
樂逍遙一口氣猶沒喘透過來,心頭倏又揪緊:“大魔怪又殺回前堂了!不知還要慘死多少人……”眼望那片磚塵牆灰彌漫之處,忙問一聲:“有沒傷著?”亂褲小熊從柱後探出腦袋,促喘著回答一嗓:“俺……俺躲到這邊了。”
樂逍遙心弦稍弛:“還好這個有夠機靈。”隨即見那怪獸一聲暴吼,躍身而來,撲向那片牆陷的窟窿邊,探喙猛噬入去,不料一啄落空,只啄得碎石亂灑。那異形魔怪哮然轉頭,金甲烏盔之影猝已悄立在後,迎頭出刀,爍目銀虹再現,頓又耀得樂逍遙眼難睜開。
但聽“蓬”一聲響,那甲士倒撞過來,背摜祠壁,震得牆磚裂紋四綻。但只一撼,身又立穩,凜目前望,左手綽一支金閃閃的長槍扎在地上頓駐,消去震蕩余勢,右手上卻空了。樂逍遙一怔忙覷,方見那柄銀虹刀嵌在怪獸頸側,似未透入甲殼,僅是嵌在嶙凸怪棘般長頸的夾縫中。
于龍七在另一邊現身,話聲越過彌撒未淡的塵霧傳來:“左金龍?”樂逍遙一怔,身旁那甲士冷然答道:“正是。”樂逍遙與亂褲小熊相覷納悶:“汆!遁甲戰士又來高手了……”于龍七似僅看到兵刃便知是哪一名屬下到此,哼道:“左金龍、右銀虹。你的銀虹刀傷不了它的甲殼。”左金龍看了看手里一晃又即縮短的半截金槍棒,冷然道:“我還有金龍槍。”
“金龍槍也扎它不透,”于龍七道,“除非帶來了赤翔天留下的‘赤紋龍’。”
樂逍遙暗惑:“赤翔天這個名字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聽過?”此時怪獸臨于兩大遁甲高手互為犄角的中間,只哮不動,仿佛亦覺相峙難下。左金龍惕注不怠,答話道:“‘赤紋’,雖是盛傳的上古殺龍神兵。但隨著赤翔天所乘飛天箏墜喪蘭陵渡,神兵也已不知所蹤。”
于龍七蹙眉冷哼道:“你去那里覓至今時今日,還未找到?哼,我聽說傲家也派人在找。”左金龍冷然道:“我找的東西沒找著,主公命你找的人更要緊,你可找到了?”于龍七眼光忽又霎轉異樣,緩緩轉頸,朝著龕前那堆散亂的磚石處投眼低覷,說道:“我覺找到了。”左金龍目光轉凜,銳芒颼投出手,數道弧光如連一線,朝那異怪迅疾擲射,口中冷哼道:“那好,你救她,我來絆住這怪獸。”
于龍七瞥看那道弧芒銳閃而出,忽蹙眉道:“左金龍,你似乎跟以前很不一樣。”左金龍冷然回覷,迎著他奇怪的眼光,低哼道:“你的眼神也跟平日不一樣!”
他所發弧形銳芒乍似一注直線,射至中途,驀然分撒而開,變作一道橫線。摧向那龐然大物的同時,也唰的把銀虹刀又打脫下來,叮一聲落地。然而銳芒去勢雖疾,那異形怪獸竟也躥避飛快,只一曳尾,撩如棘鞭蕩擊,將那一線弧芒悉數掃飛。再一曳尾,尖尖的棘尾梢倏忽擊至左金龍腦後,端的神出鬼沒,猝往脖頸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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