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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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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7.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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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御劍之術(05)

一怔之余,逍遙兒指給他看︰“在那邊!被老蛇怪吃著呢!”
“什麼‘蛇怪’?”李延瑞連忙轉面,見他那條手臂果然被一個奇裝異服的怪人拿在嘴邊兀自啃得津津有味。瞧那老怪的模樣,似是個胡人,且似極擅養蛇的。此刻正拿著李延瑞那只手大嚼斷臂處的血肉,吃得滿腮淋灕。李延瑞疾點傷口周圍穴道遏止流血之勢,暗惱︰“砍斷的那只胳膊有五根手指,沒斷的這只卻僅剩三根好指。”
眼見那養蛇老怪移口要啃他手指,李延瑞大急出手,沒等樂逍遙看清,倏地化掌為刀,朝那養蛇老怪劈去。可他一揮未就,驀然有條腕粗大蛇甩到面前。那養蛇老怪抓著蛇軀另一梢,猶如使軟鞭甩打也似,竟以活蛇為兵器,招數詭譎,一撩之下,蛇首已到李延瑞頜下,張喙呲牙急啄他喉頭。
李延瑞不得已回手抓住蛇頸,堪堪攥住“七寸”部位,那蛇徒然沖他大咧牙口,但終是咬不著。李延瑞沉聲道︰“兀那老怪,可是人稱‘蛇霸’的波斯行者域陀?”
養蛇老怪桀然道︰“連個小娃娃都打不贏,憑你這老廢物也配問我名號?”手上催勁一拽,牽引得李延瑞腳步踉蹌。樂逍遙看出跛態,心想︰“剛才他湊巧一腳踢在我胸膛真氣激漲處,不但震得立刻岔氣暈了過去,原來還傷了腿骨。但也幸剛才被他踢那一腳,居然令我真氣憋漲之感得而暢轉不少……”
當下兩相一較上內勁,李延瑞稍賣個乖便知養蛇老怪尚不及他,微一哼道︰“你這點旁門左道的伎倆,也敢到中原武林來現丑?”有心要教這胡人栽個大跟頭,暗忍腳掌裂傷之苦,扎定步樁,提勁掌端,將那老怪甩了個跌撞。養蛇老怪連忙扎步穩軀,再顧不上啃手指,唯有專神放對。李延瑞道︰“連‘蛇尊者’都不敢和我放對,何況你?”正要拽到跟前,瞥眼忽見手中所攥之蛇已有了個腦袋,那養蛇老怪所握的另一端居然也有個蛇頭咧開嘴。
李延瑞嘿然稱異︰“兩頭蛇!”養蛇老怪獰起臉道︰“我識得你是西夏李延瑞,也是有名的兩頭蛇。便同我這寵物一樣!”李延瑞不料這胡人竟爾覷破他來歷,一怔才道︰“听說你是大元帝國專門聘來的養蛇官。‘官’字兩個口,怎麼說都是你有理!”
養蛇老怪獰笑道︰“別以為剛才我沒听見你在里邊所說之言,你明里是西夏人,暗地為察罕爺做事。既為察罕爺做事,卻又吃里扒外、拆主子的台。說你是兩頭蛇,你還真是了!”李延瑞道︰“既然你這麼說,那我非殺你不可,免得你跟這蛇一樣,見了人就嚼舌。”
兩人各抓一邊蛇頭較勁,話到狠處,猛然一齊發力互激,“噗”一聲響,那條大蛇頓時從中間爆了肚,迸出大團血霧。樂逍遙忙避亂濺而來的蛇血時,只見那養蛇老怪趁著被震得仰跌之際,又從袖下暗發毒蛇鏢穿過血霧悄襲李延瑞。
李延瑞因忙去接那條被養蛇老怪丟落的斷臂,一時情急,竟似渾未覺察蛇鏢悄射近軀。樂逍遙既看在眼里,怎稍遲疑,探手便去幫他抄個正著。乍接蛇鏢,才听到小桃終于叫出一聲︰“別接,有毒!”他聞聲一怔,心想︰“她又能出聲了,大概被點的穴道正在抒解之中。”隨即感到手上麻麻癢癢之感愈甚,看了看掌心果然更加發綠,情知染的是罕見劇毒,見李延瑞朝他望來,眼中神色似是透著驚訝和感激之情。樂逍遙對于再三中毒倒並不以為意︰“先已中了一次劇毒,何妨又中多一次?”
對他此舉,李延瑞當然心感奇怪,剛瞥一眼,未及接著那只飛落的斷臂,腦後忽有勁風急至。但非沖他而來,而是襲向樂逍遙那邊。其勢之迅,料避不及。李延瑞一皺眉間,想也不想便朝身後掃去一掌,力道沉猛,後發先臨,截下那一塊越窗而入的物事。
樂逍遙咬著牙,凝專心神,自接脫臼的肘關節,驀听耳後“啪”一下大響,才見有個石獸頭從窗外朝他飛來,但至中途忽遭李延瑞發掌拍得碎裂四撒。些許石屑打在身上亦頗疼痛,樂逍遙暗咋舌頭︰“是誰這麼用力砸我?多虧了李延瑞那一掌先拍碎了石獸頭……”
見到李延瑞重傷之余,隨手一掌仍具偌大威力,樂逍遙不由心下佩服︰“比起一踫就倒的端木奈良,這西夏人果乃高手風範!先前李延瑞雖然吃了大虧,可他不是輸給我,其實他是栽在燕老鳥手上。遇上燕輝煌在搞三搞四,有誰不栽?”
忽听一語發自窗外︰“很好的赫連堂掌功,再來一下!”樂逍遙听出是最先說話的那人,心頭一緊︰“尻,震倒了養蛇老怪,輪到此人出手了。”抬眼只見窗外撞入一團黑乎乎的物事,大圓球一般呼的朝李延瑞背梁飛砸。
李延瑞看也不看,口中應答︰“那就再來一下!”反手又掃一掌,沒等擊到那圓球般的黑影,那物悶哮一聲,竟裂張大口,吐出赤舌如刃。樂逍遙眼忽睜圓,心頭跳繃而緊︰“自幼無數惡夢中撞到的那種後山球形妖物終于在眼前活生生地出現了!”
那球狀物撞勢雖急,李延瑞腳下滴溜溜一轉,避得也不慢,旋身之際化掌為刀,未容樂逍遙瞧清,頃將那團怪影一揮兩半,那物墜落僅灑些污泥草末在地,並無形骸可辨。逍遙兒一愣,心下暗異︰“怎麼和我夢境里不一樣的?記得打掉這種怪物,總該爆出些小獎品可拿……”
適才濺起的那一片石獸塵屑碎散開去,突見祠堂中多了一道悄立牆角的人影。樂逍遙只道那人仍在窗外,不料一瞥之間,見其竟已在畔。軀影瘦長,披了一塊深灰大氅,連頭也遮罩嚴密,臉面朝牆,只在大氅後背露一個斗大的“道”字,卻是倒著寫成。
李延瑞當然要回敬此人,覷定其影所在,發勁遙送一道掌力而去,但啪一聲只擊著牆壁。那人不知如何竟移去了另一邊牆角,臉面只朝里隅,依然背對著別人。樂逍遙轉頭見得那道氅影鬼鬼祟祟,游移如魅,竟爾出沒無定,連李延瑞這樣的高手都沾不著他邊,不由脊寒︰“汗!跟幽靈似的……”
李延瑞倏地沉足,鏟起數片石磚, 哩嘩啦朝那人摧去。這一下分明勢不容避,卻又只擊打在牆上。那一襲人影鬼鬼祟祟,移身立到了另一邊牆角,仍是低著頭,背朝眾人。樂逍遙轉面覓見其影,心頭更加暗異︰“你說這……”
李延瑞哈哈一笑,不再攻擊,說道︰“這樣的身法我倒沒見過。閣下獨自向隅而立,有何見不得人?”那馭蛇老怪域陀低哼道︰“西夏李,你掌功再強,遇見牧首,只怕這一身本事也沒什麼用處!”
樂逍遙正要乘機去察看小桃當下情形如何,聞言之下,登吃一驚︰“五斗米教人稱‘牧首’的,莫非是魔物大師牧孤鴻?”當李延瑞也這般問了出來,那披氅道人突然在他耳後細語如針地笑了笑道︰“不錯,我是‘百鬼牧首’。”
李延瑞突覺衣領里有氣吹入,直教莫名脊涼,驀地轉視,只見一襲黑影悄立他背後牆角,當他轉面瞧時,那影子又晃到了另一邊牆角,仍是寂立暗里,背朝眾人。若依武林常理而言,這般背對敵人無疑是把自己的空檔賣了出去。畢竟任誰都有防護不周的時候,可是那人總是把自己的後背朝著別人。並且他只在幾處牆角穿梭出沒,就像下棋,棋路總走邊邊角角。
樂逍遙突覺李延瑞要糟︰“像牧首這種走法,以他游移不定的身手四下皆可出擊,便置李延瑞于祠堂中間,把所有招呼不到的空檔都賣給了牧首!”憑李延瑞的本領,若在平日或還不至于這麼糟,但他現下傷得不輕,手腳已失靈便,稍未周旋便顯劣勢。
果不其然,當那襲黑影從牆角倏突消失,李延瑞又在東轉西顧時,樂逍遙驀地見到那道氅影悄無聲息地晃到他背後,忍不住提醒道︰“在你身後!”李延瑞怎料那道人竟能從一個意想不到的方位冒出來,瞬間欺到背後,听見樂逍遙提醒,方覺不好,反手急掃一掌,同時只覺肩後似是被什麼咬了一口。
縱是頃即著了道兒,他那一掌之勢仍不減迅猛,卻似沒刮著那人衣袂的邊兒,乍掃落空,投眼只見牧孤鴻從對面一道柱影後轉了出來,手拈一條活蛇朝他晃了晃。馭蛇老怪域陀怒道︰“你是百鬼牧,老子才是千蛇馭。誰要你用我的東西對付他?”牧孤鴻低語幽幽的道︰“不好意思,借你的蛇傷了他。回頭你便可去察罕老爺跟前領賞了!”
李延瑞這時感到渾身不對勁兒,暗知已遭所算,蛇毒侵入血脈,雖是驚怒交加,也唯有強自按捺,退靠牆壁,忙凝內力抵御毒性攻心。
樂逍遙看那蛇竟是赤首藍舌,又見李延瑞此態,心頭一緊︰“這一尾不知是什麼西域蛇,總之很毒。比剛才我中的蛇鏢毒性還厲害,瞅李延瑞的臉都藍了,不好!只怕要‘爆藍’……”他本有許多解毒急療之物隨身,但往腰間一摸,難抑苦惱︰“尻,小甜甜這廝……”
域陀怒道︰“說好是各行各路,老子為什麼要領你的情?”牧孤鴻把蛇丟還于他,隨即面朝里隅,低著頭說︰“這里邊有很多寶貝,你幫我的忙,便分你一半如何?”樂逍遙心下怔想︰“寶貝?‘小舔甜’四處找寶貝,卻沒想到這里才有寶貝可拿!”
域陀將信將疑的道︰“什麼寶藏?連日來我們西域的人借此地頭藏了不少‘肉參’,可沒見到有什麼寶物在內!”其雖語言怪異,漢話說得生硬,樂逍遙听了還是懂得意思,又自一怔︰“什麼‘肉參’?”想到先前曾見有個大繭怪異,待往神龕里瞧,從這個角度又瞧不見。
牧孤鴻道︰“昔造此祠的人在里邊秘道里藏金無數,但我此來非為黃金,你幫我忙,等我找到我要找的東西,藏金盡由你取。”听其許諾,樂逍遙不禁好笑︰“哪有這麼好的事兒?”域陀朝他惡瞪一眼,似怪這小子怎還不死,隨即轉覷牆影里那一襲道氅,究竟難抑貪念,哼一聲道︰“听來倒是不錯。可你們五斗米教不乏同門可找來幫忙,閣下身為‘牧首’,為何拉我這個外人做你的幫手?”
“問的好。”牧孤鴻忽從頭罩下霎露一目幽暗,朝他眨閃詭秘之色,說道︰“我的同門只想毀了我要的東西。他們就要尋來了,你到底干不干?”
樂逍遙本想趁機帶小桃躲起來,但忍不住先到李延瑞那邊,察看中毒情形之後,低言道︰“這毒入血甚快,單靠內功是逼不出來的,最多只能緩得毒性攻心之勢一時半刻,除非有解藥。”說著,提掌按在李延瑞背後,正要輸些內力助他抗御毒性,李延瑞見到斷手便在前邊不遠處,突然把他推開,一時顧不上運功御毒,上前去拾。樂逍遙奇道︰“還拾來干什麼?”
李延瑞道︰“你走開,別礙著!此乃我費盡心血淬練成的‘鐵煉臂’,人生一世僅此一條,怎可輕易舍棄?趁還有望找‘續骨仙’接回去,我要撿回用冰鎮,免其腐爛……”樂逍遙心想︰“哪兒有冰可鎮?況且什麼‘骨仙’我听都沒听說過……”
沒等李延瑞踉蹌搶近,那條斷手忽被牧孤鴻先行伸來一足踩住。隨手輕劃一線焰光平空橫曳,乍弱忽熾,“呼!”的一激,將李延瑞逼了開去。
牧孤鴻低頭看了看,說道︰“找到了一樣探路之物,還是透著新鮮的。”晃手收去焰光,便要拾取。李延瑞怎料被此人搶了先,急道︰“那只手是我掉的!”樂逍遙見狀暗奇︰“這也有人搶?”
“探路之物?”域陀一怔即省,從懷中掏出一根干透的人手,點燃作為火把拿著,說道︰“這麼使著很好。可是你那根還沒干透,怕點不著!”李延瑞見狀更是又驚又怒︰“啊,是要拿來做火把照明探路?休打主意,這是我的手!”逍遙兒亦訝︰“竟拿人手做火把?”
牧孤鴻冷笑道︰“手在我這邊,怎見得是你的?”李延瑞怒道︰“剛才明明是我砍掉的,且看身上傷口還在汩汩流血呢!”牧孤鴻翻了翻眼,冷笑道︰“這只手既不在你身上,又沒標明了有你名字,誰先得到便是誰的。”李延瑞怎料如此強詞奪理,一掌憤擊牆壁,震出偌大掌印,惱極失笑道︰“閣下堂堂牧首,怎能如此不講理?”
牧孤鴻見他中毒之下,似仍行動如常,尚無僵斃跡象,心下不免暗異︰“先前我雖襲他得手,不過此人掌功著實厲害,差點被他掃著了!”究存幾分顧忌,沒敢用強相斗,見李延瑞急要來拼,他有心待其自行毒發,卻不應戰,只嘿然道︰“既要說理,便同你說。若說是你的手,你叫喚它,看它搭不搭理你?”
李延瑞怒道︰“什麼話?不過是一肢體,難道你喚它,它會听你的?”樂逍遙在旁惑望,撓了撓嘴。只見牧孤鴻展氅道︰“那是當然,且瞧好了。”于是暗使法術,虛指劃符寫讖,摸了摸地上那只斷手,翻袖悄捏一蠕來擺去的小活物放入斷手的創口里,沒等樂逍遙眨著眼探覷分明,牧孤鴻退後一步,低眉頷首,念念有辭般的說道︰“你視它為肢體,我待它如手足。你視它如手足,我待它為魔僕。”
隨即自咬指頭,滴些血到那只斷手上。樂逍遙兀自撓嘴愣望,同李延瑞一樣不明牧孤鴻此舉何意。忽听牧孤鴻道︰“巫之所至,無所不往。手魅,你可以動了!”語畢睜開眼楮,目光詭閃。
樂逍遙見那手分毫不動,依然死無活氣,不由好笑︰“連根毛都沒動。你說這……”剛轉眼去瞧李延瑞當下神色如何,移回目光時,眼簾里那只手突然不見了。樂逍遙心中一怔︰“本來還在這兒的……”兀自東轉西瞅,後腦勺倏地挨了一記“爆栗”。逍遙兒捂頭呼疼︰“哎呀,爆炒栗子!”沒等轉覷是誰從後邊冷不丁彈他一指頭,臉頰“啪”的猝吃一耳光,摑得眼水飛迸之際,隱約見有只手影從眼前一晃而過,蹦將落地,以食、中二指模仿人腳行走,從樂逍遙氣惱追踩的腳下溜竄飛快,並還一彈一跳,躍逾數尺,蹦到牧孤鴻跟前,又即不動。
牧孤鴻臉面又隱回頭罩披籠內,幽幽的道︰“手魅動將起來,往後永無休止。我問你,誰是你的主人?”那只本無動靜的手應聲朝他指了指,仿佛長了眼楮似的,竟能辨識無差。
李延瑞生怕毀壞了他手,連忙將樂逍遙推了開去,本要也賞他一顆“爆炒栗子”,不意睹此奇事,兩人一齊怔住,隨即互相對覷。
樂逍遙眨著眼,究難相信︰“魔物我見多了。手也能變魔物?這準是耍人來著,不信你真能將這手變作一個活的小怪來招呼!”他童心未泯,為拆穿那道人搞鬼,便搶在李延瑞前頭,朝那只斷手“噓”了一聲,使之“掉頭”,他問道︰“你叫什麼名字?”域陀本亦愣看發呆,聞言不由嘖他一聲,道︰“欺它沒嘴,故意刁難是不是?你這麼問它,怎麼回答?”樂逍遙一想也對,正要改個問題測試真偽,不料那手應聲往地上灰塵粉屑里劃動指頭寫了兩字︰“孤掌”。
見樂逍遙又愣,牧孤鴻道︰“它也算是‘截肢魅’一族中極為靈智的了,竟然會給自己起個‘孤掌’的名字!”逍遙兒哼哼兩下,心頭郁悶︰“書法比我還好,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也難怪他郁悶,那兩個字果是寫得遒勁,且似透著滄桑和無奈。立刻引起了李延瑞在旁邊悲涼,不由唏噓道︰“孤掌難鳴,從來是我之感觸!可如今更甚以往……”
逍遙兒若有所悟︰“哦,莫非是習慣性動作?想是他平日里常用此手勤練書法,悲憐身世,寫什麼‘孤掌難鳴’多了,以致……”猜到這一節,轉念暗想︰“假如掉的這支是我的手,被施了法後,問它叫什麼名字,搞不好它只會畫‘小雞雞’來敷衍。”
郁悶之余,他又忍不住問道︰“不信真有這麼厲害,再考你一下——這里誰最厲害?”斷手立刻指他。牧孤鴻一怔,只听那養蛇老怪在旁冷笑道︰“小鬼的問法含糊,語焉不詳,你把它搞亂了。此間使毒最厲害的是我,西夏李掌功了得,若論法術修為當推孤鴻牧首第一!你算什麼?”
小桃驚異地看了好一會,終于忍不住說道︰“他挨那西夏人又打又踹,還中了你使的劇毒,現下還好生生地活著,這還不算厲害?”域陀聞言一怔,顧不上發怒,看那少年果是活靈生跳,並無他先前所言“動則立斃”跡象,心頭難免暗奇︰“怎麼回事?居然有這麼能挨?”懊惱之余,隨即冷笑︰“能挨算得什麼?孤掌小怪,我問你——這里誰的武功最厲害?誰的法術最高明?誰使毒最行?”
他連問三樁,每問一句,那只斷手便朝樂逍遙指一下。非但樂逍遙愣在那兒眉開眼笑,牧孤鴻臉上似已有些扛不住,連連搖頭;那域陀更是要氣炸了︰“沒腦子!你有什麼毛病?憑什麼說使毒也是他最行?”小桃在旁好笑︰“起碼還不是你最行,因為你毒他不倒。”逍遙兒心下暗惑︰“沒道理呀,使毒應該是小甜甜最行,我只是業余玩玩的。玩蠕蟲最厲害是金發寶寶,因為它本身就是一條成精的蠕蟲。玩僵尸毒嘛,得推茅山派一個支流,就是‘僵尸先生’為首嘀‘趕尸派’。至于木馬,還是孟行遠會騎。人家善騎射沒辦法……”
“廢話少說,”牧孤鴻冷哼一聲,問道,“孤掌,你可肯為我指引道路?”
那手立刻豎起食指做“點頭”狀。眼見那手變得竟爾如此詭異,李延瑞怔了一陣,隨即又驚又怒,勢已由不得他不信眼前奇跡,便也喚道︰“鐵煉臂,你給我過來!”那只斷手非但不依,反倒朝他豎中指,做某種手勢回敬他。
那只手居然從此不認舊主,看著李延瑞撞了一鼻子灰的模樣,樂逍遙嘖嘖稱奇︰“神奇呀!這是什麼戲法?”至此終于對那鬼鬼祟祟的道士佩服不已,暗覺就連蜀仙也做不到。
牧孤鴻道︰“把你的頭砍下來,我也變個這般戲法讓你瞧瞧。”逍遙兒一咋舌,立即搖頭︰“頭都砍下了,還怎麼瞧?不如砍你的試試。”
話聲未落,牧孤鴻忽已晃到他背後,霍然綽出一口青森森的鬼頭刀,朝他頭頸便劈,口中戾然道︰“當年摩多羅殺我徒弟,如今我也讓他‘阿鼻劍’沒有傳人!”
樂逍遙想都未暇稍想,急忙掏出懷揣的那根小棒兒,促然往腦後一擋。不覺又是亂劍套路,仍然是“無力回天”那一招。但啪一下,又打在自己胳膊上,引起余痛又劇。
這一來,他便不能及時擋著臨頸的鬼頭刀。只道要完,不料小碧棒一出,牧孤鴻竟似吃了一驚,急掩面目,刀勢劈偏。樂逍遙慌忙從刀下連滾帶爬地避開,耳听得“嗖”一響,知又有毒蛇鏢襲至。他掄著小碧棒迎鏢打落,這一招後發先至,截得及時,小桃認得是她教的閃擊劍法,在旁神采煥發地叫道︰“好,‘十字電光劍’封的正是時候!接下來該使‘一字追風劍’了……”
樂逍遙心想︰“為什麼接下來要使那招?”雖是動念質疑,究因使這幾式劍招已熟極如流,不由自己地便依小桃指點,第二招隨著第一招的余勢急傾而出。那養蛇老怪域陀發鏢沒中,本已甚惱,聞得小桃在旁叫好,更是教他老羞成怒︰“叫得這等騷!”轉身便朝她撲來,正要動粗,後背忽挨一擊倒地。
樂逍遙颯收劍招,轉面瞧向小桃,待見域陀老怪滾倒于旁,後背衣衫被打出一大道裂綻的口子,露出里邊的蛇鱗冑,他不由心下一怔︰“原來‘十字電光劍’之後,繼之以‘一字追風劍’,兩招渾然一氣呵成,不留間隙,便有這等效果!”
其實小桃雖是自幼習練這些招數,她自己卻使不出像樂逍遙這般揮灑成勢的劍法。眼見如此犀利洗煉,她不禁心下暗嘆︰“這小子是生來學劍的好料子!最尋常的兩招慕容家入門劍法,到了他手里也不尋常了……”那兩下劍式的名稱雖說有“十”又有“一”,可她覺得樂逍遙出手迅疾,乍看只似劃了三下而已,心隨念動,問道︰“兩招連作一氣,這又算什麼名堂?”
趁牧孤鴻回刀自遮面前,樂逍遙搶到她身旁,手持小棒兒守護。隨口回答她︰“只是三下五除二,有新意思啊?”心里想的並不是小桃那兩式劍法,而是剛才接連打疼自己胳膊肘的那一招“無力回天”,這讓他一時之下再不敢稍試“亂劍訣”,生怕不由自主地又使出生疏的套路,臨急非但濟不得事,反而傷了自己。
他越想越惑︰“按說使這招‘無力回天’根本不會打到自己胳膊肘,我怎麼又想到‘萬念俱灰’那一招去了?招式弄混,再三打到自己,如何錯得這麼厲害?這些劍式名堂是怎麼在我腦子里的,竟像本來就有……”听到小桃在旁所言,他隨口作答之際,突忖︰“‘無力回天’和‘萬念俱灰’錯有錯著,莫非這兩招之間,也會有新意思可搞它出來?”
他本是極擅觸類旁通之人,剛要往那兩招劍意細處琢磨,未及深想,眼前黑影忽晃,寒森森的鬼頭刀驟又劈至。
原本不曉得牧孤鴻為何投石獸要砸死他,待聞那一語始知︰“他是要向大喇嘛報仇,這仇怎麼卻算到我頭上來啦?”未暇言辯,牧首之刃猝又臨脖。樂逍遙自感小桃所教那兩下劍招根本在這兒用不上,臨刃逼頸,想用也來不及。面對牧孤鴻,他唯有再使“無力回天”那一式,並且竭力不去想昔憶里蘭陵斗魔獸,壯士斷臂、“萬念俱灰”的情景。
然而“無力回天”這一招單純使出,非僅沒能逼開牧首之刃,反挨刀鋒抹肩,幾乎頃刻喪命。幸而腳下步法詭變,避過幾分,得以變催“不知所措”的劍式,不料接連兩招亂劍蕩擊,都沒能逼開牧首之刃。
由于牧孤鴻當下身法佔優,詭影如附,刀鋒更是近縈不舍,樂逍遙在這般貼身近距拼搏兵刃的情形下使不出“喪亂荼毒”、“追悔莫及”那一類大開大闔、以勢稱雄的廣幅路數,促亂中唯有接連變招,將“肝腸寸斷”、“對影自憐”等短兵相接的纏斗劍法一古腦兒亂傾而出。然而沒有一招得以施展過半,便又被牧孤鴻一刃摧趕至絕。
牧孤鴻並沒變招頻仍,仗著迅詭身法逼入樂逍遙劍勢防護的門戶內,只是一刃趕到底。樂逍遙見施亂劍已過半數,竟無一式堪解當下之危,急得遍脊泛汗之際,終感駭懼︰“從來沒有幾回像現在這樣子,怎麼亂劍打法對他全無效果?傳聞‘斗米七宿’個個厲害,果然不是吹的……”
迫于無奈之下,他不由又去想那一招深烙腦海的“萬念俱灰”,手上劍勢復又變返“無力回天”的舊式,啪的打在腋窩里,此非一般的疼,幾乎拿那小碧棒不穩。情急臨絕關頭,想起剛才牧孤鴻見到碧棒慌忙掩目的情形,他本是生怕小碧棒踫著刀鋒被斫折,一直避刃不迎,此時心頭倏動,橫拿小碧棒忽朝牧孤鴻眼前晃去。
牧孤鴻把他劍招趕竭,逼將上前,正要一刀斷頸,不意樂逍遙忽伸小碧棒迎他刀刃而來。碧棒映著刀光,突如一道水箭蕩芒反射,霎在眼前爍濺入瞳。牧孤鴻頓感一目如遭針芒刺入,炙痛難當,大叫一聲橫轉刀面遮擋在面前。
樂逍遙怎知此人偌大本領何以竟懼小碧棒的微弱光芒,乍只一愣,牧孤鴻便踹他跌翻門邊,自亦踉蹌後退甚遠,背抵牆角一隅,隱藏在陰暗里,似乎始覺好受了些,從面前移刀,忽覺那只眼被碧光所炙之後,垂下一縷血絲,竟再不能辨物如常。
本來逍遙兒挨上一腳,未必如何吃虧。但他內力激蕩漸平,適才一直在偷偷調息,真氣或歸丹田,或往“章門”旁徑之穴,已不似先前李延瑞踹他一腳時真氣澎湃的光景。平白獲得李延瑞這數成內力,比之初入此祠氣息奄奄的情形,當然想不精神也難。所以他大眼又亮,小腹中就像揣了一盆火在燃燒,只不過牧孤鴻這一踹出他所料,既沒來得及躲過,更不巧是剛好踹在他胸肋部位胤龍晨掌擊的傷處。
他倒在門邊,一時只覺痛不復加,幾致背過氣去。迷迷糊糊地看見李延瑞也沒閑著。大概是想乘牧孤鴻不備,欲把那只斷手拾回,可這怎能由他?他還沒踫著,那只斷手居然“化掌為刀”,反來剁他伸出的手。逍遙兒見狀,料是習慣動作,未必真能化刀,但仍暗嘆︰“唉,本是同根生,相剁何太急?”
李延瑞招架開去,與那手交了幾招,彼此有來有回,倒也騰挪跳躍,配合默契,仿佛同門之間在切磋武藝,只手對孤掌,各自伎倆相當。偶爾那斷手還跳起甚高,以食中二指做“連環飛踢”勢,欺李延瑞不舍得下狠招,更是咄咄相逼。李延瑞勝在他有腦子而那手沒頭腦,料到下一招該有的變化,有意賣個乖,放那手飛撲起來打入門戶里,繼而先封後拿,瞅著隙兒急欲抓手,不料那手溜得飛快,見不是頭、怎敢戀戰,沿著牆腳往滿屋子亂竄,教李延瑞又白忙了一陣。
經此折騰,李延瑞自感體內毒性隨血流加快,頭沉眼花,非僅面色更劣,甚至腳下虛浮,難持久立,縱然心又不甘,扶著牆走又怎追得著那只穿梭如魅的斷手?這可苦了他,當下是打手打不著,追手也追不上,唯有望“爪”粗喘。偏生那“爪魅”每溜一會兒,必停下來朝他晃起中指勾了勾,分明存心挑釁,仿佛在嘲弄地說道︰“老家伙,放馬過來!”當李延瑞真的放馬過來,那手又跑。且更溜得飛快,引得李延瑞越追趕臉越發藍,恰如牧孤鴻所料,這更令李延瑞心力交瘁、毒發在即。
樂逍遙心想︰“‘爪爪’這麼做,可見是真的自甘被牧道人利用,竟敢背主作亂了。既然已成‘小怪’,我須想辦法除它,免其累死了李延瑞。”正要不顧傷痛,悄試“天師幻影符”,忽听那邊廂小桃驚呼急促,樂逍遙連忙轉面,見那養蛇老怪垂涎之余,終失耐性,竟要抱她往里走。
樂逍遙急道︰“這怎麼可以?”猛然跳身欲起,不想這一用力過甚,牽動胸脅傷痛驟劇,乍起又跌,這一瞬間只卯成半股勁,縱然兩邊都須顧而又自顧不暇、左右為難,但他想也不想,便把這股拼凝而成的真氣逼出“幻讖天師符”,發去助李延瑞一臂之力。
眼見一符咒由無形之讖幻化有形,平空綻閃數圈金光,顯出伏魔天師真相,樂逍遙才去想這是為何︰“小桃無疑正需我去援手,她同我也更有某種干系,可是李延瑞命危頃間,情勢比她那邊急迫許多……”
但啪一聲,那爪怪剛被符咒神輝震懾得渾忘動彈,從供案邊緣掉下地,樂逍遙所發之符就消失了。平空現出一個斗大的米,化去天師符法,旋即五雷轟頂,將李延瑞、樂逍遙兩人震成破衣爛衫、齊跌丈外,重重地撞到牆上,又一齊暈頭摜落雜什堆里,眼珠恍如彈子球般七上八下。
牧孤鴻微晃中指,拭去眼底的那一縷淡淡血線,面孔籠回披罩內,復又暗隱不顯,只幽幽的道︰“越來越有趣了。小小年齒,不但是密宗武功的淵源,居然又會龍虎山道術,佛道集于一身,只可惜雜而不精、道行太淺,在我面前玩戲法就是魯班門前玩斧頭!”
“玩你的頭!”雜什堆里忽颼一聲扔來一支斧頭。樂逍遙跌時隨手摸著,這時手上也沒甚勁道,明知必投不中,但患牧孤鴻再次發襲,為阻上一阻,朝話聲逼近處抓斧就扔。
牧孤鴻冷冷看著斧子飛近,待至跟前才抬了抬手,隨手接住斧子,面無表情的道︰“龍虎山沒剩下什麼能人了。你是胖子的徒弟、還是瘦子的門下?”逍遙兒躺雜什堆中邊喘邊思︰“無論胖還是瘦,那兩個家伙都沒啥好說的。反正報他們名號也嚇不走魔物大師,不提也罷。”
牧孤鴻忽將手里斧子反擲身後,那養蛇老怪域陀涎著臉正去摟抱小桃,“篤”一聲斧子鑿在他跟前的柱子上。域陀面色微變︰“牧道長,你玩你有趣的,我玩我感興趣的。這叫各得其所,此地根本不會有人來騷擾……”
話未說完,祠中有人在柱影後突道︰“玩什麼都好,那個女娘兒不能玩。”樂逍遙聞聲一怔,域陀更是變色道︰“什麼意思?”柱影里那語聲沉緩地又道︰“意思是,她是‘八百龍’要的人。”小桃正自驚慌欲暈,听到此言,那才更叫絕望。域陀怒笑︰“什麼話?‘八百龍’在這兒只剩個僵著的死人……”
樂逍遙也難抑納悶之感︰“對呀,這個應該是個僵死之人,因為……”牧孤鴻背對那人,垂頷說道︰“是端木奈良在發話。僵雖僵立著,可他此前還沒死。”域陀變色道︰“你怎能這麼疏忽?”樂逍遙想︰“誰都疏忽了。沒想到他比我還能挨……”
牧孤鴻道︰“他此前沒死,這回卻應該死了。但我奇怪的是為何還不死?”旁人听他這般言語,乍覺困惑不解,旋即霍然大響,先前嵌在那棵柱子上的斧頭倏地穿鑿而過,仿佛被一股無形巨力推動,裂柱分剝,劈向另一側靠柱而立的那人背脊。
域陀松了口氣︰“這下應該死了。”盤蛇在腕的手又往小桃身上摸去,忽颯一聲,斧子飛來鑿在手背上。域陀嘶聲大叫︰“該死,這斧子怎麼鑿到我了?”轉面只見端木奈良從柱影里走出來,朝小桃驚覷的目光攤開手掌,示以所握一簇霜芒寒爍的針,緩緩的道︰“還好你沒學到傲霜的真功夫,不然用的是入軀即化、無法拔除的冰針。那樣死法才真叫冷若冰霜!這暗器果是稱得上天下無雙,我耗了許久,苦凝畢生功力,才把所中的六十九枚封穴銀針逐一逼出體外。”
小桃嘴巴張開,愣了一回,才說出話來︰“可是還剩三枚你沒……”域陀突然撂她一邊,怒揮盤蛇大鏟,向端木奈良打去,口中一逕咆哮道︰“敢傷我手,你沒命拔余下那三枚毒針了!”
樂逍遙掌按李延瑞肩後,輸些內力助他抵抗毒勢,眼見域陀去斗端木奈良,他想︰“粼兒以及好些朋友在此地失散都還沒找回,我沒必要卷入這般混戰。”勉力撐身爬起,正要趁亂先到小桃那邊,但被一影移來擋在跟前,不消抬眼,便知是誰。他心頭一緊︰“這個牧首忒難打發!”
牧孤鴻仿佛心不在焉,卻似只留意端木奈良。任憑樂逍遙怎樣晃轉步法,他總是攔在前邊,依然面朝里隅,背對別人。樂逍遙不得已道︰“牧首,你走你的,我走我的。行不行?”牧孤鴻低哼道︰“不行!”
逍遙兒急道︰“我可不想又傷你一只眼……”說著,晃了晃手里那根小碧棒。牧孤鴻似想攫手來奪,但又縮手不迭,依然擋著路,語透驚疑︰“這物事你從哪兒得來?”樂逍遙本要懾退他,然而牧孤鴻並沒面對小碧棒,碧微之輝傷不到他的眼。無奈唯道︰“我告訴你,你會讓道嗎?”
牧孤鴻道︰“不會。”樂逍遙嘖出一聲懊惱︰“那就沒必要告訴你,反正這也說不清楚。這里很多事情都說不清楚,已然亂成一鍋粥了都!”晃了晃身,又想趁其不備,從他身旁拐個岔兒閃開去,不料牧首之影又擋個正著,抬手一晃,樂逍遙驀听又有悶哮聲至,抬眼只見兩團球形怪影平空冒出,綻裂大口,吐出怪舌,向他一前一後夾頭噬來。
他大叫晦氣︰“尻,幼年就曾夢到過這種怪球球總在後山擋我路!”好在兒時夢游已經對付過無數,曉得打法。不容其近,急忙揮著小碧棒去抽它們,啪啪兩下,並沒打爆,反遭怪球猛撞肩背兩下,赤舌舔著之處,火辣辣就像挨了炙。逍遙兒呼苦︰“日!就知道這般抽你還一棒抽不爆,那就……”
手腕一翻,發出一道幻讖天師符,貼著其中一個圓球魅物。那物果然應聲爆開,灑他一身污汁草末,逍遙兒吐著口中的髒水,苦惱道︰“發一道符須耗我真氣不少,只消滅一個小怪,這真是太令我郁悶了!”又一怪球從空中翻滾,朝他張口噬來。樂逍遙急卯不出第二道天師符,只有亂揮小碧棒招架赤炎炎怪舌之炙,且戰且退。不意有個手狀魅影猶如大蜘蛛般從暗處爬出,飛快躥過腳下,卻絆他一跤。
樂逍遙仰面朝天跌得沉重,兀自滿眼星斗,那爪影又悄至他頭邊,突然拈指彈他一記,逍遙兒吃疼揉頭之際,被那圓球怪魅砸在胸口,更仿佛壓了七八袋米,一口苦汁猛地嘔出。大怪球裂口朝他當頭猛咬,被他吐的汁水澆個淋灕,嚎了一聲,仍是要噬。逍遙兒不顧手辣,只好抓住那怪物吐來亂舔的舌頭,正感技窮,忽嗤一下微響,傳過耳邊,昏暗中似有一枚細難眼辨之物飛來,正中那怪球,頓時啪的爆開。
樂逍遙又被澆了一頭污泥水,突見手抓之舌原來是根草,低眼瞧了瞧,咦︰“止血草!”
牧孤鴻在牆影昏暗處回想昔年在寂靜嶺鍛煉修為,曾到那後山培養了許多小魔物,可卻沒幾個存活下來,低哼道︰“原知這等小魔怪最是不耐打,果然一戳就爆,枉費我多年修煉!”
域陀連揮數鏟,皆沒沾著端木奈良半點邊兒,心下已自發虛,待見又讓此人不動聲色地逼出一枚封穴霜針,終難免駭︰“憑武功,我斗不過八百龍的人!待我使出‘千蛇馭’,召喚孩兒們來,你便曉得厲害!”虛使一招,便跳于旁,兩指放入嘴里,急發 哨。
但等一回,沒見幾條蛇蟲應聲而來,僅只三三兩兩,零星爬在地上,被端木奈良輕易踩死。域陀暗覺不對︰“我那許多蛇兒們呢?按說應該是千軍萬馬、潮水涌來的形勢,怎麼才來幾只……”
此馭失靈,面對端木奈良浸透死亡般的眼光,域陀終是心下更加發虛,突道︰“走先,讓你們慢慢玩!”若是就此逃走便罷,可他轉身卻朝小桃撲來,竟仍不甘,欲掠她而去。樂逍遙著地一滾,攔在前邊,以小碧棒為劍,朝他打去。域陀揮鏟剛要回擊,肩後忽吃一掌,送軀離地高摜而起,撞上屋梁。
樂逍遙見他挨了端木奈良一記輕飄飄的劈空掌,居然軀如炮石離膛般拋離地面,一怔仰望,只見這馭蛇老怪倒也了得,臨當迎面撞到屋梁之際,突然一鏟拍出,鑿在梁木上,借勢倒身彈起,發腳蹬裂瓦頂,從破開的大洞里竄了出去。
牧孤鴻冷哼一聲︰“膽小如鼠,枉稱‘蛇霸’!”隨手接住一片瓦屑,拈指彈出,瞧也不須瞧,便將瓦屑颼地射上屋頂,洞穿而過。隨著幾下蹬瓦急躥的微響,那養蛇老怪跌落院牆殘垣外不知哪個草窩深茂的所在,咕碌碌翻滾的動靜傳來,伴隨半嗓子痛惱交加的叫罵聲漸弱漸消,隨即什麼也听不到了。
樂逍遙暗驚︰“此人不只法術厲害,武功也這麼高強!單憑武功,決計不在李延瑞之下……”正患無法帶了小桃脫身,端木奈良移目投來,說道︰“此地已屬于‘八百龍’圈佔範圍,除了這女子以外,其他不相干之人若想活命,趁這會兒跟那養蛇老怪一同離開,還來得及!”
樂逍遙怎肯棄下小桃獨自逃遁?原便料到端木奈良不會放她一馬,听了此言並沒如何意外,只是盤算︰“我有沒把握從這兩個老家伙跟前帶小桃脫身?前提是,‘風魔身法’現下恐怕使不成。若是只跟端木奈良打,有沒把握在他將余下兩枚封穴針逼出來之前解決他?”然而這談何容易,看著端木奈良行功逼除毒針之際,竟尚言語如常、毫無吃力之相,這份修為便屬僅見。況且那剩余的兩枚封穴針到底所封何穴,從端木奈良置若等閑的姿態也看不出來。
牧孤鴻覺這關東客分明沒把他放在眼里,不由心頭有氣,依然面牆而立,冷哂道︰“這里是五斗米教結界的地頭,何時成為關東勢力範圍?”
端木奈良似知他是何人,但並不放在心上,閉目似聆檐外風聲,淡然道︰“‘八百龍’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八百龍’勢力範圍。這里也不例外!”說著,從腰後拔出一支天青色小旗,颼地投向香龕,瞧也沒瞧,卻落得奇準,穩穩插進香積爐里。小旗隨風展開,現出“飛龍在天”圖案。
樂逍遙正悄悄挪去小桃那邊,不意那小旗從鼻前唰一下飛過,嚇他個跳。
“天龍旗?”牧孤鴻也並沒將這面小旗放在眼里,只瞥一下,冷哼︰“你又不算天龍旗的人,不過臨時頂替死在蘭陵渡的大天龍罷了。就算是遁甲旗兵,到了這地頭也插翅難飛!”
樂逍遙想︰“我倒未听說大天龍是‘天龍旗’的頭兒……”但知天龍遁甲的厲害,初次領教是在蘭陵渡,而後是在雁蕩山。若非前次有傲雪、後有粼兒相伴,自忖斷難化險為夷。正想到頭皮暗緊處,眼簾里焰光忽爍,那面小旗燃將起來。
牧孤鴻似無其它動作,只瞥一眼,目光乍凝霎刻,那面小旗便燒無存。隨即冷笑轉覷端木奈良,說道︰“你帶來的遁甲旗兵又在哪兒呢?現個身看看,不然你死了都沒人收尸!”樂逍遙本在尋思︰“依我看,落在儀表堂堂的端木奈良手上,或還好周旋些。要我挑,我可不挑那魔物老怪,單只陰陽怪氣的語調和那詭異的眼神就令人受不了!”趁那兩人忙于對峙,溜到小桃身邊,卻听她悄言道︰“咱們得趕快逃!我死也不願意落到這些老家伙手上……”逍遙兒一怔,暗想︰“有幾個小姑娘願意落到老家伙手里?俗話說,姜怕老辣。”
端木奈良听不出外邊天龍旗兵巡弋的動靜,心頭也似頗有些驚疑不定。牧孤鴻冷笑道︰“怎麼?都沒膽進來麼?”端木奈良蹙眉道︰“天龍旗兵從不在狹窄空間里作戰。”語畢,朝香案微一揚手,又從袖下投去一枚小旗插到香爐里。
這一面卻不是適才那般款式的天青旗,而是“風”。
“風林火山的‘風’,”面對牧孤鴻覷轉詫異的眼光,端木奈良道,“但風是例外。風無孔無入。”
這一回牧孤鴻顯然燒不掉那支旗。
端木奈良似想速決,不待牧孤鴻攥緊的手又從袖下翻出來,便先驀然出招,其疾如風。快得樂逍遙什麼也沒看清楚,只覺孤牧鴻鬼鬼祟祟的身法突然失去了優勢,被端木奈良的身影縈繞有如風車飛轉也似。而且剎那間斗旋驟快,只盯片刻,樂逍遙便欲嘔吐︰“暈……”
然而牧孤鴻瞬即自有對應︰“你風我林。林木御風!”樂逍遙只覺天旋地轉到得最劇烈處,忽又恍如攙著小桃置身于一片莽莽蒼蒼、無際無邊的黑暗森林里,遮蔽天光,隔斷風籟之聲。一時間四面皆木,其密如垣,排山倒海般涌涌圍攏而至。他慌欲另覓出路,卻一頭撞在硬柱上。“哎呀,我尻……”
端木奈良出招遇遏只在頃間,當牧孤鴻斷然封他攻勢,兩人掌臂交格,稍一對峙,端木奈良目光忽熾如焰,沉聲道︰“火!火燒林。”
樂逍遙頓感如墮火海,在炙盛的掌風摧激之下苦不堪言︰“怎麼連我也一塊兒烤哦……”便在最難捱處,頭頂忽有一大片陰影覆然籠降,仰眼恍見一座巨晤黑沉沉地壓墮而至,這等狀況堪驚,他不由大呼︰“天塌了!”
“山,”牧孤鴻躍在半空,展開大袍,倏從陰影里沉掌如傖,居高臨下傾力一擊。“再大的火,你又能奈山若何?萬鈞飛琴鴉則這數尺之軀也壓滅了!”
然而端木奈良巋然不動,只抬掌到頭頂一格,口中說道︰“那麼我是不動如山。”
二道力量相撞,彼此皆為震撼,旋即兩座山僂渾然若化一體,煙塵飛漫中現出的仍然是他二人相互對峙不動的身影。
一切煙塵卻又只在彼此互視的眼瞳中霎顯即沒。樂逍遙跌坐在地,愣然回神,顧看四周,所見境物平常,毫無適才那般劇震後的狼籍光景。小旗依然在微微飄展,旁邊的蜘蛛網完好如初。小桃在旁愕問︰“你……你怎麼了?竟然無緣無故跌倒。”樂逍遙一怔︰“無緣故?剛才你什麼動靜都沒覺察嗎?”小桃納悶道︰“他們還未打起來呢,只是在斗雞似地相互瞪眼。”逍遙兒摸不著腦袋了,聞言傻眼︰“只是互瞪而已?”
對視只在霎刻,牧孤鴻的心情仍難平靜下來︰“怪不得此人端的有恃無恐,沒把我魔物大師放在心上。任憑我怎樣施加法術,都撼不動他分毫。因為他有六壬遁甲,傳聞‘八百龍’的六壬遁甲能克制一切法術,看來此說不虛。”
端木奈良似從牧孤鴻瞳孔中看見了這將是一場怎樣的比斗,是以依然端定如常︰“就算令師兄嚴天尊在這里,也只有收起一切伎倆,同我硬橋硬馬地打一架。拳頭上見高低,這才是你我處身的江湖!”
逍遙兒不由暗嘆︰“八百龍真‘嘴’啊……呃不是!真‘’呀。仗著有了六壬禁制之術,就可以逼別人無法對他們使成蠱惑伎倆,只能拳拳到肉,動真格兒的。倘如劍聖也在這里,恐怕也玩不出蜀山神仙般的飛劍,只好你一招我一招這麼打來打去了,沒準還被打得鼻青眼腫這麼有礙神仙風度,嘖嘖……”忽覺還是真功夫好使,但好使並不好練。
只道牧孤鴻技窮,但听他幽幽地一笑,微哂道︰“然而我是魔物大師,不是其它術士。”隨手旁伸,朝著角落一個硬挺挺躺在雜物堆不動的軀體,緩緩虛作抓攫之勢,目光幽晦的道︰“你能克制‘術’,可我用的是‘物’。只要有死尸,我便能馭而用之,你的武功再高也殺不了死尸,就算僅剩一根手指,它也跟你打到底。最後兩枚針,一根插在你‘氣海’,一根嵌在‘天宗穴’,最難逼除。我馭個尸魔跟你斗,看你能撐多久!”
逍遙兒吃驚︰“要馭尸魔這麼有打擊性?”他本是想拉小桃瞅隙溜去躲藏,但拽她不動,才省起她被點的穴道尚未解開,雖然已能作聲,身子究仍動彈不得。小桃見他婆婆媽媽,心下不耐煩忒煞,低哼道︰“快給我解穴呀,還等什麼?”他哦一聲答應,手指抬起,卻又愣住︰“唉呀,又忘了怎麼解穴。”
小桃急得桃腮緋繃,竭力壓著聲音道︰“好徒兒,快些帶我走。我可不想就這麼落在‘八百龍’那老家伙的手上……”樂逍遙覺未見過她像現下這般又急又怕的神情,詫異之余,嘆了聲道︰“又有幾個花朵少艾樂意落到老家伙手上?俗語說得好︰棍怕老狼!”這一聲嗟卻是來自由衷,想到的是︰“先前那車妞里,小桃既到了這兒,可見都已脫了險。卻不知粼兒當下在何處、或跟什麼人做一塊兒?她廝混江湖的經驗不及小桃,可別撞上老狼……”
小桃覺他想歪了,嗔道︰“說什麼呢,你?”究因那藥性未除,對著這般嬌喘微馨,他又不由暗硬︰“呃,我是說棍……”小桃覺他這種神色又不對了,只恨不得使勁掐一下,惱道︰“‘棍’你的頭!你……你就知道‘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端木奈良當年有個相好的山寨女子被傲雷的手下捉住,活活折騰死。他便自己看不開,獨自跑去了扶桑,發誓此仇不報,永不踏中原這個傷心地。如今強雄把他又找回來了,我能不怕嗎?若我落到他手里,這老家伙還不得加倍地報仇?”
樂逍遙始明其中還有這層緣故,聞言也覺吃緊︰“那得趕快……”小桃見他道聲得罪,伸手欲抱,又嗔一聲︰“干什麼?”樂逍遙竭力定住心頭亂念,豎一根手指貼在嘴前,低聲說道︰“來不及解穴了,我抱你跑罷!”小桃嗔道︰“抱什麼?先幫我把這些怪絲解開!”
樂逍遙適才看過哪有怪絲,聞言一怔︰“又來了。”
無奈只有再去摸摸看,手剛伸到她腿邊,籍借眼前映牆之影,只見牧孤鴻一只手旁伸,朝牆腳一具臥在陰暗處的軀體徐作抓攫之勢。樂逍遙適才沒留意到那邊躺得有尸,見狀暗奇︰“哪來個死人躺在那兒?”
牧孤鴻施法之下,死尸毫無動靜。這使得他不由驚異︰“怎麼回事?”于是再試,仍沒馭動那軀體分毫,便連一根指頭也未隨他所施之法稍有反應。牧孤鴻暗忖不安︰“莫非這八百龍中人六壬遁甲如此了得,非但直接施法攻擊無效,連我在他面前使馭尸術也不成!”
眼光微霎,便不再試。霍然亮刀在握,說道︰“看刀!”
樂逍遙適才領教過此人的刀法,曉得牧孤鴻不惟法術高深,一口本不入流的鬼頭刀在其手上使得出神入化,超越了兵器自身局限,令他一向披靡的亂劍訣竟無法發揮威力。通常樂逍遙踫上法力高的對手都罕有勝績,他除了天師符法,畢竟所會法術不多,能憑的只有劍之所長。但遇牧孤鴻這等高人,平生以來卻是連劍的長處也沒有了。只覺臨當那支鬼頭刀逼迫之下,左支右絀,苦無招架的余地。
眼見鬼頭刀又出,他頭皮乍為一緊,忽感祠中燈光暗了下去。只有一弧刀光劃芒寒凜,瞬間人影莫辨。比起剛才對付他的時候,此招倍為肅煞。
端木奈良並沒看刀,仍是閉目若瞑,似是逼除體內封穴寒針到了緊要關節,心無旁騖。陡臨刀風凜凜侵迫之際,袂發皆揚,他依然不動,渾若未覺。樂逍遙看得心情緊張,忍不住出言提醒道︰“鬼頭刀來了!”話剛出嘴,心下一怔︰“我為什麼要這麼做?”轉面果然見到小桃朝他怒視。
牧孤鴻心想︰“結果了這八百龍的家伙之後,我非收拾那小子不可!”為奪先機,更將刀勢一摧到底,瞬即迫絕端木奈良轉寰余地。然而端木奈良並沒轉寰避讓,待得刀近,驀從腰後晃出手中悄握的一根短管火銃,面不稍轉,看也不看,朝刀風凜烈處轟隆一聲便射。
此出樂逍遙料外,冷不丁嚇一大跳,眼前只是金光閃閃,耳鳴如炸。幾乎未聞叮當聲響,鬼頭刀震將落地。牧孤鴻一臂濺血,幸而棄刀縮手堪快,不至于更傷肩膀,一時變色不已,驚怒交加道︰“高手過招,你用火器?”
“火器也是兵器,”對此,樂逍遙倒不覺有何欠妥,心想︰“剛才你這老怪又用法術、又馭尸魔,玩得那麼玄乎,這也算‘高手過招’嗎?何況以你的身份,先是欺負我這個小輩,接著又乘端木奈良之危,出刀猝施偷襲,不拿根大炮出來對你放就夠意思了!”
隨著那一聲轟隆大響,牆腳那死尸突然應聲坐起,在陰暗里揉著腦袋愣望,仿佛睡夢驚醒,一時未明所以,口中咕噥道︰“打雷了?剛才是不是打雷了……”隨手拾起一個又癟又破的飯鍋蓋在頭上,頂作鋼盔。未容樂逍遙轉面細覷,牧孤鴻發腳朝旁壁一蹬,籍勢掠返,道氅飄展如翼,抄起鬼頭刀又朝端木奈良當頭急劈,沉聲喝道︰“教你來不及裝彈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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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7.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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