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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
作 者
上官小美
故事類型
武俠科幻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8.05.30
發行公司
小說頻道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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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幻劍俠《紅塵》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8.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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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泰山北斗(02)

樂逍遙不記得有這麼個師侄,聽得納悶,未暇回想,忽然四下里飛沙走石,先前偶有間歇的陰冷怪風驟又強起,一時間吹得人人睜不開眼,只覺面拂如摧,袂揚欲飛。樂逍遙心下暗驚:“莫非那陰風魔煞又要出現了?記得它出現之前總是這般搞得飛沙走石……”
便在飛沙走石中,忽見一道劍影銳然無聲地迫至厲風行背後。樂逍遙微瞇著眼未及細覷,乍以為魔繭中那怪人猝然出手,急提手中軟劍,朝那道銳吐斗長的劍影揮去,口中且叫一聲,提醒道:“厲大俠,當心背後!”話剛出口,吐字未迄,沙石猛灌入來,幾乎噎嗆憋氣。隨即啪一聲,軟劍反朝他肩後回掠,重重地抽了一記,刮出火辣辣血痕。
樂逍遙叫苦聲中,耳聽得任書易不顧風沙大,兀自在旁迷惑的說道:“他是你師兄啊,為什麼喚作‘大俠’?”
厲風行正全神惕防繭中怪人突然發難,似未料到一道劍影悄無聲息地從人叢里侵吐而來,驀地搠近背後之時,才聽見風沙中有人喚他當心。厲風行心頭一凜:“除了面前的師門首敵,我身旁便只有‘劍王’堪能發出這等犀利劍氣!”面不須轉,急揮一袖旁擊,颼然拍向劍王面門,口中冷斥:“竟敢偷襲?枉稱劍王,究竟是宵小!”
劍王也正蓄勢當中,陡見厲風行竟先動手,不由冷哂:“蜀山厲二,好了不起麼?先前為了大局還忍讓你三分,這招接了!”翻袖抬指,指凝一刃冰劍早成,迎向厲風行斗拂之袖。冰劍倏刺入袖,厲風行斗然旋袖纏箍,劍王腕忽一緊,迅即催發冰魄劍氣,唰唰聲響,裂袖數片飛揚,方現袖內之掌,青凝成刃,與他指梢冰劍相抵。
劍王不由嘿然道:“你的‘兵解’練到手上了!”只見厲風行化掌為劍,一振臂間,碎袖渾合無隙,仍然裹住冰劍。劍王目光微變,沉聲道:“‘兵解’練到家又如何?你敢與我比較內力,那就瞬間凍結你!”
此時厲風行才感到事情不那麼簡單,背後那道無形劍影仍然斗侵而來,勢如毒蠍之蟄,正要趁機扎入他頸後“大椎穴”,忽聽得颯一聲響,當空撒落大片豆珠雨,後發先臨,在厲風行背後旋然珠合豆攏,凝就一盾渾圓滾轉,倏地攔截那道銳迫的劍影。
盾後現出尹相思身形,一手綽盾,另手抬到眉間,食中二指抵額,若沉思之態,突然平空迫出一芒飛劍,潛入那道劍影之中,反向逆搠,直往人叢間。眾人紛呼走避:“是眉心劍來著!”
尹相思雖似閉目入冥,然而那道劍芒卻似長眼睛一般,鑽入人叢,並無分毫差池,悄然潛掠,逕至那個唯一沒有走避的人影跟前,劍芒臨額忽剎去勢,迫得那人不得不將劍影颯收而回。尹相思道:“師兄,不是劍王。那人似是……”話未及閉,剛睜眼要瞧,驀感心口劇撞,如遭一流飛瀑般的劍氣摧灌而入。
樂逍遙縱是急切未能想起許多事情,當見那道銳侵無聲的劍影之時,他驟如劈頭挨了一鞭,腦中霎閃一個寥然寂坐敗祠之中的披發人影,覺有印象,未待印象轉晰,忽聽風沙中有道童大叫,他一驚張望,見那個拎著紙鳥的小道士慌張跑來,一逕喊叫:“彭師哥不見了!他剛才還好好站在這里的,怎麼突然就沒影兒了呢?”
樂逍遙兀自瞠望不解,只見一個身姿嬌俏的小道娃從藏身的草叢里鑽出,揉著紅眼圈兒,指著地上一只鞋,語帶哭腔地告訴:“看,彭師哥就剩下一只鞋子在這兒了。”樂逍遙詫異道:“咦,有個小仙姑……”沒等細看,風沙忽又增大倍驟,適才消歇的那般漫山慘號之聲再又傳來,嚇得旁邊個個道童面色煞白。
樂逍遙乍為之寒:“不是吧?蜀山劍俠在這里,都敢搞得鬼氣森森?”突然霍一聲響,那小道姑出人意料地被怪風吹離地面,幸好樂逍遙手快,急忙抓住她腿踝,幾個童也來幫忙,七手八腳把她拽扯回來。沒等樂逍遙喘口氣順,旁邊有個唇紅齒白的小道童忽又離地而起,他急忙拽住,剛扯著一個,不料又有一道童從別的方向離地而起。樂逍遙驚叫:“怎麼又有仙童要飛?我手不夠使啊,快來幫忙!”
那個拎著紙鳥的小道童剛至,方要騰出手來抓回空中那個叫苦不停的小娃娃,不料怪風刮掉了他頭戴的衝天冠,那小道童忙去追帽兒。樂逍遙見狀大急:“卻追什麼帽?任書易呢?快來幫手哦,不然那個知琛或否深就飛走了……”但聽任書易在半空中叫苦:“師叔,救命哦!”
樂逍遙仰面方見那迷糊小道不知何時已離地面,正在樹梢緊抱一根彎枝,看樣子稍若松手,隨時便給怪風刮走。樂逍遙無奈之余,只得朝天急蹬一腳,伸腿到那飄飛哭叫的小道童跟前,喚道:“快抱住我小腿!”那小道童伸手來抱,不料手不夠長,卻沒抱著。見他哇哇飛離,樂逍遙正傻了眼,腦後忽颼一聲棍風急掃,不須回望便知是誰。
樂逍遙驚得脊冒亂汗,不禁叫道:“先別打,可不可以幫我拽住那個道童先?”那蓬發亂甩的少年哼一聲道:“我為什麼聽你的?”雖如此說,仰面見到那小道童正被怪風刮離,蓬發少年忍不住棒改去勢,一棍高伸,朝空中撩將過去,讓那小童抱住棒梢。
一回頭不見樂逍遙在後邊,蓬發少年急欲追尋來打,小道童抱住棍頭,卻不肯下,蓬發少年怒道:“你快下來,好讓我去打架!”小道童仿佛猴兒蕩秋千般只在棍梢粘著,任憑他怎生著急甩棒也摔他不下,蓬發少年氣惱亂叫:“尻!恁地纏人?早知不讓你抱著我的棒子……”正瘋似的大甩棒子,一個長者走來指責:“孫野狗,你又幹什麼?怎能亂用棒子打小孩?”蓬發少年頭為之大,暗惱不已:“怎麼到處都被一班長輩跟來指指戳戳?”
趁那蓬發少年被仙童粘棒糾纏,樂逍遙剛把小道們拽回,正教其抱樹避風,忽覺軀離地面,不由驚嘖:“怎麼我也飛了?”

軀體驀然升空,但見天昏地暗似更為甚。陰風凜冽,驅霧四彌,遮蔽漫山遍野。適才所在的那片林間空地,轉眼淹沒在陰沉沉霧海之中,地面土塵亂揚,不知發生何等樣驚駭之事?
樂逍遙急要掙扎,手亂揮間,啪的打在一團模糊物事之上,所持怪異軟劍如遭磁攝,竟粘難脫。他正驚慌,一個矜倨之語突然鑽入耳朵:“不要亂動。惹惱了老子,將你丟下去喂蝙蝠!”
這語聲卻似繭中怪人。樂逍遙聞言一怔,心想:“你那麼跩,怎麼也被吹飛了?”覺離地面甚高,惟恐真給丟下,便沒敢動,但又忍不住低眼一瞧,只見林間樹葉簌簌摧動劇烈,伴隨著大片嘁嘁喳喳之聲密集,昏暗里潮水般湧過許多灰鬱飛翼之影,正朝他剛才還在的那片林地狂風似的席卷而去,經過之處,枝葉紛摧無余。
樂逍遙一見之下,乍以為來了這麼多蝙蝠,旋即又覺不象:“軀體大得多了!怎麼個個都像小牛犢子也似?”沒等仔細辨覷,軀飛突然加快,接二連三撞入樹梢,陷進枝深葉密處,疾入疾出,穿越不停,擦得身上到處都火辣辣地痛楚,他不由叫苦道:“怎麼回事哦?怎麼回事……尻,趁這會兒地面沒蝠群了,還不如丟我下去!”
忽啪一聲,果然應聲被扔下地面,摔得半天作聲不成。待稍緩過勁來,只見頭上懸有一團黑乎乎猶如大球般的影子,嚇他一跳:“球!”剛要翻身滾開,方籍天邊陰霾縫間透閃的一道電光,隱約認出原來是那個大繭懸挂在樹下,離地十數尺隨風搖晃。他驚異道:“怎麼搞的?你這是……”想到剛才身不由己地亂飛一通的情形,難抑氣惱道:“原來是你搞的鬼!卻捉我飛那麼高幹什麼?其它人呢?”
那大繭徐徐自旋,繭中有語:“我好心帶你來避避風頭,你還那麼多廢話?適才要不是我,陰風魔煞早把你也吸去了,和那些糊塗人一樣,掉進怨魂雲集之地!”
樂逍遙聽了才知端的,但又難以相信:“你?我有手有腳都搞不定,你困在里邊,怎麼做到的?”話聲未落,忽見繭中崛然凸出一只手的形狀,伸來戳了戳他的鼻頭,隨即“手”又縮回,那怪繭繞他身旁忽移數樹,晃轉奇快,悠悠懸在頭頂。樂逍遙兀自轉面亂尋,忽聽頭頂上有語誚然:“蠢小兒,我在這兒呢!”
逍遙兒仰面見那繭居然懸空不墜,奇道:“咦耶!先前我還以為你困在里邊動不了呢,怎麼玩得這麼懸乎?”眼前繭影忽又消失,便在他顧目四覓之際,大繭忽移在他腦後,傳出沉悶之語,聽來卻似誚嘲:“我輩份比你祖師爺‘劍聖’還高,怎麼就不能玩得懸乎點兒?況且我是你師門大敵,你見了不怕麼?”
樂逍遙後脖雖是有些發毛,但一轉頭,臉上仍是一副渾不為意之色,說道:“劍聖可不算我什麼‘祖師爺’。你跟他過不去,我為什麼怕?”其實他心里本來是有些怕的,暗虞:“搞得這麼懸乎,會不會真是妖孽哦?”
那繭中怪人本以為他既有蜀山淵源,經過仙宗這些年熏陶,難免學得循規蹈矩,聞聽此話分明不屬尊師重道,甚至對“劍聖”也沒像其它蜀山弟子一般每必恭敬膜拜,他聽了一怔,忽覺好笑,不由嘿然道:“竟然有這樣的後輩,有趣呀有趣!”
樂逍遙沒入蜀山門戶,自然不將劍聖奉為“祖師爺”,即使硬要拉上莊無涯傳劍的淵源,憑莊老道素號劍仙的位份,也輪不到劍聖來當他祖師爺。他適才所言無非是表達一個事實而已,並不覺有趣,在大繭下仰著嘴道:“什麼有趣?我看你才有趣!”說著,拿出一個小鏡子,照那大繭模樣示之,“看看你。”
說著,他溜眼一瞥,飛快窺看鏡中形象。但見鏡里依然是個大繭,別無其它形象。他難免摸了摸頭,暗嘖:“照又不是妖……”隨即啪一聲鏡碎無余,他吃一驚忙退,只聽繭中之語冷笑道:“就算你拿著照妖鏡也照不透這個絲繭,何況只是婦女用的尋常小鏡!”逍遙兒愕:“啊?婦女用的?”手又不由往兜里亂摸。
“莫名其妙!”那繭中之語透出不耐煩之意,斥道:“休要再拿小鏡子亂照,否則我用冥神鏡將你整個兒收到鏡像空間封藏起來!”
樂逍遙聽著又覺是神話,倒不如何在乎,但感摸兜時手又一疼,被那怪異軟劍又刮了一下,“吱!”的咧嘴,苦惱道:“哎呀,這軟劍真是流氓得很!粘上手怎麼就甩不掉了呢?”那繭中怪人不知有沒有看見他當下甩手不迭、卻又掙手難脫的苦狀,但聞言已覺好笑,不由冷哼道:“有何為難?你總想甩掉它,當然就甩不掉了。”
逍遙兒愣眨大眼,不解的道:“那要怎麼才甩得掉呢?”那繭中之語又哼道:“你別想甩掉它。不就成了?”逍遙兒聽得頭大,不由“雀”他一聲,懊惱道:“可我就想甩掉它!只要能甩掉它,怎麼樣都成。”那繭中之人冷笑道:“怎麼說你才能明白?也罷,再打個比方。你總想甩掉心中包袱,那包袱自然就還存在。但你若不再去想它,你說它還在不在?”
逍遙兒聽了眨一會眼,說道:“但我要打的比方是甩妞。比方說你不小心帶了個不合式的妞兒,一粘上來,她總纏著你,就算你不去想她,可她還是纏住你。怎會因而不存在?”那繭中怪人哼道:“你不再想她,她自然會走啊。難道還會賴著不成?”逍遙兒道:“能自己走開就不是流氓了。問題是不管你想不想,它總不肯走才叫無賴呀!你看它正粘著我呢……”
逍遙兒說的是劍,那繭中怪人聽著卻想的是人,不由觸念苦澀,嘆道:“那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便沒你這麼大吸引力,我多年來只想一個女人,然而想見她一面都難!”逍遙兒聽得眼眨,但感好笑:“那有什麼難的?想見就去見罷,用走的。”提手做個兩腳行走姿態,繭中那人卻似看不到,只逕憬然:“我自問心誠于劍,早如止水。當年一見到她的絕世風華,卻是不能自己,竟起波瀾!”
逍遙兒聽得眼亮,不覺將嘴貼在繭邊,打聽:“是哪戶人家的?”繭中那人苦笑道:“我只知她是天蠶教的。但也未得親口相詢,其實又何必問?你看我這模樣……唉!這麼多年了,只是不停地想她,這絲繭就越纏越厚。每當想念她越深,便又身受萬般苦楚,可是越痛楚,想念就越深一層!”
逍遙兒聽到奇處,嘖然道:“想想都會疼的?那就有如凌鈺筎……我這只手指記不清是啥時候被她弄傷的,腿折就不提了。最慘是傷了手指之後,影響到身為‘劍術奇材’的發揮,空負了理想還不說,這只手拿劍總是拿不好。”繭中那人聽了似並不如何奇怪,哼道:“也就難怪你總是甩不掉那靈異軟劍。但你不是還有另一只爪子嗎?”
逍遙兒苦著嘴道:“爪?哦,另一邊胳膊脫臼了,等甩掉那怪劍,我好騰出手來‘哢嚓’一聲接回。呵呵,幸好村里老洪早就教會了我跌打。”繭中那人冷哼道:“然而你還有四指可用,怎麼就不能拿得起放得下?我比你少一指的時候,就已經把它放下了。”
樂逍遙聽得暗驚,忙問:“關于少手指的部分,原因是什麼?”繭中之人啪的附掌于繭壁,說道:“等你的手指也似我一般少,你就明白了。”透過繭殼上凸顯的手影,但見畸僅三指殘存。樂逍遙眼為之跳:“不需要等到那個時候,你快教教我……不然我對妞兒的吸引力也會跟你的手指一樣少!搞到最後也困在一個蛋里,那就糗得沒法出來見人了。”
繭中之語忽轉沉凜道:“你是嘲諷我糗得沒法出來見人嗎?”樂逍遙忙道:“沒有……”繭中手影忽凸出來,啪的給他一記耳光,旋即又收去無痕。逍遙兒吃打氣惱,揩著眼水道:“尻,你明明就是沒法出來見人嘛!只躲在陰暗角落里,要不是我弄錯了,一腳把你踢出來……”
那繭中之人發脾氣道:“誰說我沒法出來?我是不能分心而已……”逍遙兒聽得好笑:“又來了又來了,你又不是在摸雞雞,卻怕分啥心?”那繭里怪人哼道:“你不知這繭的厲害!我困在里邊多年,每當稍只分心,蠶絲異毒蝕血攻心便越深。那是沒有絲毫回頭的余地!”
聞言竟含慘痛無奈之意,樂逍遙驚異:“可……可是前輩恁大本領,何等樣的絲繭能困得住你?”
“雲想衣裳花想容,”繭中那人回憶道,“當年我追花想容,誤入天蠶教聖地,偶遇雲裳姑娘。從此陷身不能自拔!但我不怪她,我從來不怪她。其實她早就告訴我,不要碰那些絲……”
樂逍遙覺那繭殼滑膩溜溜,似非堅硬之物,因懷好奇,伸手正要觸碰,忽聽繭里那人厲聲道:“不要碰!否則被繭上的柔絲纏住你,也變成和我一樣。此等情獄,如遭毒刑!”樂逍遙辨覷不出繭上哪兒有絲,徒瞠大眼到酸,不由納悶:“有嗎?是什麼怪絲在纏著,我怎瞧不見?”
那人嗟然道:“是情絲!”逍遙兒詫:“情絲?”那人嘆了口氣:“想不到罷?原來世間真有情絲!我當初便是不信,直到深陷其中,終不得脫……”樂逍遙咋著嘴想:“情絲這種閨秀小書里的東西怎麼會有?我看你當初准是著了天蠶教女人的道兒,鬼迷心竅給人家用毒絲纏住,最後發瘋了,謅出什麼情絲來……”那繭中怪人說著似又驚訝,忽問:“你怎會看不見?”
逍遙兒聽其煞有介事,不由摸頭道:“要怎麼才看得見?”那人一怔,不免又勾動回憶隱痛:“當時雲裳姑娘手掬柔絲,在忘情谷里織一件衣裳,她織了又拆、拆了又織,花想容看不見她手里有什麼,可我那時確是看見了。我看到那些絲,花想容臨死前曾嘲笑我,說我愛上了一個白癡女子,才落得這步田地!我問為什麼,花想容說:‘死在眼前,也不須瞞你。當你看見情絲時,你就已無法自拔。可為什麼情絲能纏別人、雲裳卻是例外?因為她心中無情無欲。她生下來就是一個白癡,又怎麼會受情絲所纏?’雲裳的身世無疑是天蠶教和名花流之間的一段秘密。名花流護法中唯一知道忘情天書下落的花想容死在忘情谷,臨終告訴了我這個秘密……”
逍遙兒隔繭眨惑道:“有絲嗎?我為什麼看不見半縷絲呢?”憶及不堪回首處,那繭中怪人心神一亂,不耐煩道:“既然如此,跟你多說也沒用。總之,我甘心遭它所困,休要再扯!”
逍遙兒想:“在里邊呼吸多困難啊,再說大小便又不好排洩出來。”忖到惻隱處,不禁好心道:“不如我幫你把它割開算了。”繭中之人冷哼道:“有那麼容易麼?你連手里的劍都搞不定!”
一提此節,樂逍遙又苦惱:“這支怪劍專門纏著我也沒辦法。”其實繭中那人也自奇怪:“對呀,你怎麼也有那般大的吸引力?”樂逍遙苦笑道:“我寧可不要這樣的吸引力呀。這樣的搞法,還不如被一個不合式的妞兒跟著……”繭中那人又哼一聲,道:“這只怪你沒用,御劍術學不到家。”
樂逍遙一聽“御劍”又惱:“省省吧,御劍術!學到家又怎麼樣,你還不是困在這里?”比起厲風行甚或凌鈺筎,繭中那人脾氣還不算太壞,但當聽到這里,突然發脾氣道:“我困在情絲積累而成的繭里,卻跟御劍術何幹?你小子除了油嘴滑舌、婆婆媽媽,別無用處!早知是這等貨色,便不理你死活,讓你這種垃圾自生自滅!”
樂逍遙已慣于被貶為“垃圾”,聽了也不如何著惱,何況在這般怪人跟前若發作起來,除了多吃苦頭,沒別的益處,是以他雖鬱悶不已,卻沒蹦跳,只是忍不住反問:“既然如此垃圾,那你為何不管別人死活,只幫我一個?”
那繭中怪人哼道:“在別人看來,我與陰風魔煞有何分別?與此地妖魔鬼怪又有何不同?既然這樣,我撈他們又有什麼意思?”逍遙兒答不上來,只笑了笑:“這個……由于前輩造型特殊,惹得別人看你不順眼也是有的。”繭中怪人又哼道:“你的模樣沒我特別,可為何也有那麼多人跟你過不去?”逍遙兒道:“這個……其中或有種種誤會。”
繭中怪人冷笑道:“江湖恩怨、門戶紛爭,千百年化解不了的糾葛,你以為‘誤會’二字便能揭過去嗎?”逍遙兒又想了想,得出新的結論:“會不會因為我太帥了?所謂‘樹長得帥,風必摧之’……不知聽誰說過這句銘言了,我覺很是。”
那人冷笑道:“是就好了!哼,‘木秀于林’?連支劍都搞不定,還感覺良好?你再說這種屁話,老子打你屁股。”說話時隔繭聽有咯咯咬嚼聲,那人不由一怔,問道:“又作什麼怪?”逍遙兒咀嚼道:“沒作怪,我在吃東西,填肚子啊。你餓不餓?”繭中那人皺眉道:“吃什麼?”逍遙兒從嘴里摳出半個蒜頭,濕漉漉地遞了過來,問道:“大蒜你愛不愛吃?”
繭中那人怒道:“你消遣老子來著?”逍遙兒忙縮手道:“沒有,我是看你困在里邊那麼久沒東西吃,所以才從嘴邊分點蒜給你墊個肚啊……”眼見得繭壁蠕動起伏,正患又要挨揍,這時卻有只飛蛾被風吹附在繭上,收翅欲棲,突然棲身之處凹陷一個黑窟窿,狀如一張嘴,沒等樂逍遙看明白那是不是嘴,蛾子便給吸得無影無蹤,繭壁又恢複原樣,逕自渾合無縫。里邊傳出咕嚕吞咽的動靜,那怪人咂了咂舌,不無懊惱的道:“這地方不比雲夢澤,總會時不時有些鷹隼飛下來讓我吃吃……唉,就算在那間破祠里,多的是耗子蟑螂,總也好過外邊,整晚只能喝西北風!”
樂逍遙聞言鬱悶:“合著他這是埋怨我不該從那破祠里踢他出來?可我本來也不想啊。咦,奇怪。既然在繭里的是他,那紅毛教師跑哪兒去啦?”所謂“吃水不忘挖井人”,當下他嚼著蒜頭,自然而然地便想起了送給他許多大蒜傍身的那個教士。
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其他人,料想當下的處境堪虞,他忍不住說道:“我須再回去看看!”拔腿要走時,但聽繭中那人冷笑道:“要看熱鬧,這也不是時候!”樂逍遙覺其含有鄙夷之意,不由轉面反問:“要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繭中那人不答卻問:“仰望星空,你看到什麼?”樂逍遙抬眼瞅了瞅,道:“很黑!什麼也看不見……尻,哪有‘星空’可瞻仰?”繭中之人似料如此,微哼道:“沒你說的那麼黑,無非混沌罷了。這是‘妖閉空間’,當然沒星空可看。”
逍遙兒聽著也是一臉混沌,惘然問道:“妖‘屄’空間是什麼?”繭中之人說道:“究竟是什麼,我也說不上來。這個空間是鬼域,過去和未來有時會在這里交混,看似一夜很長,其實來來回回,每個人只在這里反反覆覆,而不自知。”樂逍遙越聽越困惑,不禁搔嘴道:“你說的話怎麼恁地深奧?”
那人冷笑道:“怎麼?劍聖沒教過你們如何御妖除魔麼?”逍遙兒道:“都說劍聖不是我什麼祖師了!”繭中那人語似微愕:“那你的蜀山淵源如何來?”樂逍遙覺很多事情似都瞞不過此人,唯自撓嘴道:“這……我沒入過蜀山門戶,只在印象中,曾被莊老道那廝忽悠了一夜,並且給支牙簽……”
繭中那人詫然失笑:“原來如此,也就怪不得!”逍遙兒一想就懊惱:“‘如’什麼‘此’,又怎生‘怪不得’?”那人卻是想想就好笑:“怪不得你的氣質絲毫不像獨孤老兒門下,也沒有長眉宗的特異作派,原來你是我那岷山酒鬼師弟忽悠出來的傳人!小莊一向好稱‘慧眼識人’,無非以此為借口,總也懶得收徒弟,以致岷山一系人氣凋零……怎麼?連他那心愛的法寶也碧落紅塵了嗎?”
樂逍遙撓嘴惑問:“什麼法寶?”繭中那人哼道:“不是給你那支‘牙簽’了嗎?怎不拿出來使使?”逍遙兒道:“因為我沒工夫剔牙,也沒工夫陪你磨牙!”說著又拔腳欲走,不料那繭卻晃擋前邊,不讓他走。樂逍遙連變身法也走不脫,難免懊惱道:“這算什麼?”
繭中那人冷笑道:“你連我這道坎兒都過不去,又怎麼走出這麼大的‘妖閉空間’?剛才不過一試,你的蜀山身法等于零,從這里開始,可知前邊將要面對多少凶險?”樂逍遙聞言才知適才不過是測試他所會的蜀山身法,捏緊的拳頭才稍松些,但問:“什麼凶險啊?”
繭中那人說道:“成群的吸血魅你已經見過了。林間每到霧濃處,還有許多稻人遁陣伺伏,單這兩道坎兒便足教九死一生!何況還有那陰風魔煞積戾多時、業已成形……”說到這里,語轉不豫:“都怪你不聽我的教誨,否則已除掉那巨魔氣象!在它肚子里時處境雖絕,卻無疑是最好的機會……”樂逍遙聞言暗猜:“這麼清楚當時情形,莫非他那會兒也和我一起被吞在肚里了?我當時一腳踢他出窗去,想必窗外便有張大嘴在等他。怪不得會教我御劍,原因是他也想出來……”聽了一會埋怨,他忍不住說道:“你只教我打出來,又沒叫我打死它。況且那幾下子,想消滅那麼大個怪,我看也未必……”
繭中那人耿耿于懷當時樂逍遙並未全依他的指點使劍,此刻猶惱道:“你自作自為,出是出來了,可是沒打死它!”樂逍遙搔耳道:“我怎知剛才你是想要打死?尻,我只盼能快點出來喘口氣兒……”
繭中那人哼道:“若使蜀山身法輔以御劍之術,當時由里往外,矯步轉折之間,便可將那怪物瞬間解體。你打它不死,可是留下了巨大的後患……”樂逍遙想想也就算了,沒似繭中怪人那般介懷不已,聽仍嘮叨不休,他又煩惱:“你已經試出我不會蜀山身法了,還懊惱什麼?”那人聞言一怔,隨即嘆了口氣道:“這樣就無法可想了!”
逍遙兒卻是從來樂觀,雖見前路昏暗,四野迷茫,但既已決念要去尋找其他人,便沒多想別的,只說道:“總會找到路子的。前輩本領那麼大,怎麼不親自除掉那些妖怪?卻要借我的手……”此是心中疑惑,不覺脫口而出。
繭中那人哼道:“劍宗在乎的只是自我超越的境界,廉某又非自命為俠的仙宗,為什麼要以除妖為己任?你這話問得蠢!況且以我眼下自陷繭中的困境,連北氓流刃都不認我這正主兒了,還談什麼親自出手?我的功力使用若超過三成,這個繭便消失,毒絲全入體內,盡注于血脈中,所以我不能分心,須得全力對抗這繭絲的侵蝕滲透。”
樂逍遙本想說:“你不除它,我看沒人除得了。”但聽到後邊的言語,方曉緣故,不免也為之矍然心驚,說道:“若能駕馭得了這支怪劍,或者另找到一支趁手的寶劍,或許我可替前輩劈開這繭……”他雖好心,那人聞言失笑:“劈開?毒絲已與我血脈半數相融,幾致渾然一體。想在不傷及我性命的前提下拿掉這繭,除了仙宗的獨孤老兒、縹緲峰的燕輝煌這兩人或許可能,當世沒人有這麼大的本事!”
樂逍遙聽著覺似不是滋味,心想:“仙宗的劍聖在哪兒我不曉得,不過燕老鳥想必也跟你一樣,彼此都有各自的困境。”忖到這節,難免暗惑:“燕老鳥?”
繭中之人似也覺他剛才那樣說乃出善意,便沒再加取笑,又沉吟道:“大家都有大家的壓力,我不需要將自己的壓力強加于人。不過我們眼前面對的相同壓力是妖閉空間,它已算得我所見過當中最強的。若你會用莊無涯的那寶貝,就算破不了它,但遇林間鬼鬼魅魅,情勢可能會好些。”
樂逍遙想都沒想就說道:“沒門兒。別提那了,都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說完,自又困惘難釋:“咦,我怎麼連看都不需要看那小匣子一眼,就知道里邊的東西丟了呢?好似總有些記憶,像零碎四散的拼圖,竭力去拼湊,總是湊合不到一起,但偶然又自己冒出一塊半塊……”
繭中那人聽畢鬱悶道:“對你等小輩而言,那是仙宗中唯一好使的東西,你把它弄丟了,前邊的路卻如何走得通?”
樂逍遙覺又聽到漫山號嚎的聲音在遠霧里此起彼落,其極慘厲,或許當中便有他的朋友和熟人。他又耽不住,這回決念要去,說道:“行不通也得走來試試。要不咱們一起去,要不讓我一個人去,前輩你在這兒慢慢捉蛾子吃罷。對了,我留些大蒜給你調味……”說著,勉力提手摘些蒜頭,放到繭旁,同時欲乘不備、悄步跑開,免又遭受糾纏。但沒料到,他手未及收,驀地腕竟一緊。
他吃一驚,低眼只見繭殼凸出一塊,狀若爪形,牢牢箍扣他腕。饒是樂家快手無匹,只因樂逍遙未料那人困在繭里,居然還能伸手忽攫,是以欲縮不及。那怪人桀然冷笑道:“這時你想去送掉小命,那也由得你。可是別搭賠上我的寶劍,留下再走!”
樂逍遙詫異道:“這劍你也要?垃圾還拿來當寶……”話沒說完,便感手骨似要被捏碎,他急忙掙手,不料一掙未脫,反又激起那怪異軟劍反轉其柄,往眼角啪的打個正著。這當然想不到,樂逍遙大聲呼疼之際,一掙更劇,忽感掌後第一橫紋倏然繃緊,他覺不妙:“哎呀呀,我仿佛又聽到燕老鳥的笑聲了!”話剛衝口而出,隨即心下困惑:“咦,燕老鳥是誰呀?”
沒等愣轉回神,驀從“神門穴”湧入大股內力,直撞丹田。他大駭之余,果然又仿佛聽到虛無縹緲中回蕩的那般不可一世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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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8.0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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